第373章 墮落者米迦勒
    深渊巢穴內的空气粘稠得仿佛骯脏的血浆，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腐肉。
    李言墨的圣光护盾在周围扭曲的鬼面衝击下不断泛起涟漪。
    这些鬼面在一行人踏入这片区域的之后便无处不在！
    全是由恶念凝结而成。
    此刻，扭曲的面孔正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侵蚀著所有战士的意识。
    “保持阵型！”
    陈玄天的剑锋划过一道赤红轨跡，將扑来的三张鬼面钉死在虚空。
    他身后那些额头渗出紫黑色汗珠的深渊化战士立刻收紧圆阵，他们手中的武器早已裹上李言墨分发的永恆井水浸染的布条，此刻正散发著微弱的蓝光。
    若非此先见之明，怕是要出大事。
    温蕾萨的箭矢突然爆开成银色流星，在巢穴穹顶炸出个月辉符號。
    借著这短暂的光明，李言墨终於看清了中央那团蠕动的事物。
    那根本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怪物！
    扭曲！丑陋！恐怖！
    无数条半透明脐带缠绕成巨茧，表面浮现著万界生灵哭嚎的投影。
    然而当李言墨的目光与之接触时，一股懵懂的情绪顺著视线流淌过来。
    纯粹————好奇————
    “完成度98%——————”
    陈玄天面色难看。
    他们一些刚刚在巢穴外遭遇了深渊恶魔疯狂的抵抗，不得已只能展开杀戮。
    如今看来，岂不是正中深渊主宰下怀。
    但李言墨的心神却不在此。
    他感觉眼前这不可名状的“怪物”正在模仿自己的情绪波动。
    说起来十分诡异！但却又真实发生。
    玛维的月轮刃突然发出刺耳嗡鸣，她闪现至李言墨身前劈开一道偷袭的黑影。
    “喂喂！小老弟怎么回事？关键时候你要脉动回来啊！”
    陈玄天有些焦躁，他可不想给这位真正的老乡收尸，更不想自己暴毙。
    李言墨刚要开口，整个巢穴突然剧烈收缩。
    那些游荡的鬼面发出欣喜若狂的尖笑，前赴后继地撞向巨茧。
    每融合一张面孔，茧体就透明一分，渐渐露出里面蜷缩的物体—那是个皮肤呈星云色的类人稚童，正用没有瞳孔的眼睛“望”著眾人。
    “臥槽！什么鬼！”陈玄天突然拽著李言墨暴退，“快后退！”
    原本坚硬的黑曜石地砖不知何时已化作粘稠的浆液，数十个反应慢了半拍的反抗军战士正在缓慢下沉。
    按理来说这种程度的限制根本不可能对这些强者造成伤害，但此刻他们的表情仿佛陷入某种甜蜜的梦境般带著痴笑。
    李言墨立刻展开光翼，新生颂歌的光环以他为中心炸开，被净化的地面发出开水般的嗤嗤声。
    “情况不对劲————不是杀戮————”李言墨目光凝重的注视著那团怪物，“祂————似乎在邀请我们————共享？”
    陈玄天面露古怪，那意思像是在说：你认真的？
    艾玛的背囊突然炸开，里面珍藏的十二支破魔矢自动悬浮起来指向不同方位。
    这位美丽的紫月神女脸色发白：“我的箭矢在警告，这里每寸空间都正在被同化成祂的神经末梢。”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整个巢穴的墙壁突然开始分泌琥珀色的胶质。
    一个落在最后的龙族战士不小心沾染上一丝，整条手臂立刻像糖人般融化，可他居然在笑，甚至主动把另一只手也贴了上去。
    “约克汉！”陈玄天大喊一声企图唤醒对方，却无丝毫效果。
    他当机立断咬破舌尖喷出血雾，那些血珠在空中结成太极图案。
    道心种魔！
    被血光照耀的胶质瞬间凝固成脆弱的晶体。
    他转头对李言墨吼道：“没时间纠结了！这玩意儿自打诞生之初就把恶念当营养，把善意当玩具！不想死就不能有妇人之仁！”
    裁断·星轨在掌心剧烈震颤。
    李言墨明白陈玄天的意思。
    无论如何，他都需要对追隨他的领民负责。
    坚定心念后，恰好看见星云稚童正操控恶念聚合成的“触手”去触碰泰兰德方才製造的月辉符號，动作中带著婴儿探索世界的笨拙。
    但当碰到银光的剎那，整个符號立刻被染成污浊的紫黑色。
    “冥河审判！”狗子的天平突然暴涨到三米高，圣甲虫群组成的砝码朝著肉球轰然坠落。
    能够强制剥夺一切生灵百分比生命值的审判之力仅在幼童额头刻下淡淡的罪印，可对方只是好奇地蠕动两下，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一祂的触尖开始流淌出復刻版的冥河虚影！
    玛维的刀光在这时斩到。
    神圣之剑被激活，蕴含恐怖威能的月轮刃仅切入肉球三寸，连最坚硬的甲冑都能轻易斩断的轮刃却再难寸进。
    更可怕的是伤口处没有流血，反而涌出无数细小的星光，这些光点立刻开始模仿玛维的闪烁技能轨跡。
    “不行！”温蕾萨突然射爆自己的另一支箭，“祂在学习进化！每项攻击都会让祂更加————”
    她的话被巢穴的剧烈抽搐打断。
    幼童的形体突然像坏掉的投影仪般闪烁起来，时而变成泰兰德的模样，时而化作陈玄天的轮廓。
    当祂最终稳定成李言墨的样子时，整个空间响起牙牙学语般的呢喃：“陪——
    ——我————玩————”
    这句话像柄重锤砸在所有人胸口。
    他看见对方展开的漆黑光翼上缀满星辰，看见“自己”脸上那种不解的神情。
    圣光长枪突然变得重若千钧。
    这一刻他很清晰的明白，眼前正在诞生的主宰確实没有恶意一就像雪崩不会在意被掩埋的村庄。
    “小心！”
    李言墨猛地侧身，发现刚才站立的位置出现个完美复製他轮廓的孔洞，边缘处还有细小的圣光在挣扎。
    陈玄天的剑在这时刺穿复製体的后背，道心种魔的赤红纹路顺著剑身蔓延。
    “臭小子！別被表象骗了！”他额头青筋暴起，“这怪物就算现在是张白纸，但等祂消化完所有恶念，终究是万界死敌！”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幼童突然痛苦地蜷缩起来。
    那些被吸收的鬼面开始在体表翻滚，將星云色的皮肤撕扯出丑陋的裂痕。
    当他再抬头时，左眼已经变成腐烂的橙黄色，右眼却还保持著纯净的星空。
    李言墨恍间想起虚光灵界钥匙背面的批註：深渊是面镜子。
    他的胸前在这明悟中发出绚烂的光华，一把刻满符文的银白钥匙隱隱浮现。
    此刻这边钥匙有了些许不同，上面缠绕著翠绿的枝条。
    【纯净世界之钥——？？？】
    没有任何介绍。
    但存在一种意念在本能地驱使著李言墨。
    他將钥匙拋向银月游侠。
    “温蕾萨！”
    小姨子条件反射地搭箭拉弓，箭尖在触及钥匙的瞬间绽放出翡翠色的传送门。
    门后隱约可见世界树摇曳的枝干，以及某个被锁链禁錮的青铜巨壶。
    幼童突然发出惊恐的呜咽。本能地伸手抓向钥匙，动作却在中途诡异地僵住一那只橙黄色的眼睛流露出贪婪，而星空般的右眼拼命想缩回手臂。
    这种矛盾让他的形体开始不稳定，就像信號不良的全息投影。
    场中无处不在的神经末梢开始暴动。
    “完成度99%了！”陈玄天擦掉额头渗出的黑血，嘴角带起苦笑，“没法阻止了————”
    数十道触手从地面爆射而出，狗子的冥河神躯瞬间展开成盾牌，圣甲虫群组成的冠冕发出刺目金光。
    触手在距离李言墨咽喉三寸处被审判天平虚影碾成粉末，但后排三个深渊化战士就没这么幸运，他们的胸膛被贯穿后，伤口处立刻长出肉芽状的黑色触鬚。
    好在在场的天使族单位足够多。
    唱诗班的咏嘆响起，殉道之志和神圣鼓舞纷纷激活，不幸战死的友军也再度復生。
    但那几位弃暗投明的恶魔就悲剧了。
    此刻他们的状態十分不对劲，手中武器纷纷指著“同伴”，杀意纵横。
    理智的希尔瓦娜斯用箭矢抢先一步穿透他们的眉心，箭尾的漆黑羽毛仍在震颤。
    “他们————被侵蚀了。”泰兰德声音低沉。
    艾玛的手微微发抖：“这些战士在深渊挣扎百年才保持理智————”
    李言墨此刻微微眯起了眼。
    在那些战士倒下的瞬间，他分明看到深渊主宰的情绪上闪过一抹悲慟一就像被强行塞进异物的容器。
    这个发现让他攻击轨跡偏了半寸，本该斩向核心的裁断·星轨擦著混沌物质掠过，只在空间壁上撕开道裂缝。
    忽然！所有人心中一紧。
    一股恐怖的气息笼罩了核心区。
    不详的血色天穹被撕裂开一道口子。
    “还是如此的妇人之仁。”
    一道带著三分遗憾三分戏謔的声音自天外传来。
    场中一切骚乱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眾人快速集合，纷纷抬头朝上方望去。
    只见一道神圣与腐化交织的违和身影缓缓落下。
    身著一身残破的光辉鎧甲，原本红色战鎧与金色纹饰如今已是裂痕满布，缝隙中渗出幽蓝暗红交错的能量流。
    那原本纯白的羽翼一半被染成不详的紫黑，羽毛脱落处裸露腐败的骨膜。
    另一半仍散发微弱圣光，但光翼边缘化为尖锐的晶体结构，如同深渊矿脉。
    飞行时拖曳光暗交织的残影，像是空间留下的创伤。
    面部依旧保留“刀削斧凿的刚硬轮廓”，可以想像当初的俊朗。
    但如今眼角蔓延黑色血管，瞳孔分裂为多重菱形。
    背后额外长出扭曲且不规则的三只手，掌心还裂开一只竖瞳。
    诡异！
    “米迦勒。”
    虽然没有见过对方，但李言墨依旧篤定。
    “万载不见。我主~您最忠实的信徒向您致以最崇高的问候。”
    对方高高在上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带著浓浓的嘲讽与戏謔。
    所有人如临大敌。
    他们能感受到眼前这位与“天使”有半分相似的深渊怪物身上逸散的恐怖威压。
    一直玩世不恭的陈玄天此刻也笑不太出来了。
    不嘻嘻。
    他对著李言墨低声询问：“餵小子————你打哪认识的这种怪物？妈的————我感觉米婭她老子都不及对方一根毛啊————”
    米婭，风暴泰坦七小姐。
    她老子就是风暴泰坦一族如今的神主——当世最接近神明的几位生灵之一。
    李言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大概是上辈子造的孽吧————老哥感觉还挺敏锐————据说这廝相当於主神境。”
    你踏马在逗我？
    逗你能发財吗？
    “看来我主是对信徒產生了失望情绪。”那张冷峻而扭曲的脸上浮现出癲狂笑意，“既如此，那就请我主赴死。”
    “主上！”
    玛维最先有了反应。
    一个闪烁出现在两者之间，復仇天神被接二连三召唤出来。
    但面对那道凝束的“炽焰裁决”，一切就仿佛螳臂当车。
    狗子一个位移撞开了玛维。
    噗—！
    狰狞的血洞出现在狗子额点。
    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著这只强大的半神倒下。
    一群螻蚁在反抗途中遇到了一名人类，被对方用一根指头碾死了最强壮之一的那头兵蚁————
    心態炸裂。
    “呵呵~我主————您的蛊惑之力仍旧如此不凡。”冷漠地看著狗子倒下，米迦勒脸上却是扬起病態的笑意。
    “若您龟缩於水晶天，或许还能残喘一段时间，但千不该万不该——你竟敢亲涉此地！哈哈哈哈！”
    “天时！地利！人和！”
    “今时今日！我將成就万古无上尊位！”
    主神威压如浪潮，隨著肆意的笑声一波一波盪开，震得眾人胸闷气短。
    一些意志稍显薄弱的战士和深渊恶魔被震吐出血，更有几人陷入昏迷。
    “妈的————失算了。”陈玄天面色难看地望了眼狗子倒下的方向，咬咬牙低声快速道，“小子！我会用道心种魔引爆深渊通道，你们——”
    未等说完，整座巢穴突然剧烈收缩。
    那些游荡的恶念鬼面发出尖啸，化作黑色洪流涌向中央。
    肉球的混沌物质表面开始结晶，逐渐形成类似人类躯干的轮廓，只是背后脊椎位置延伸出十二根带著倒刺的节肢。
    “等等！”李言墨一把抓住陈玄天的手腕，“情况有变！”
    只见正在成型的深渊主宰突然蜷缩起节肢，新生的手掌无意识地抓向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