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至极!”
老国师怒喝一声,手腕猛然翻转,承乾剑凌空剧烈震颤。
剎那间,小世界內亿万剑气齐齐调转方向,万千剑尖直指苏清南。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將苏清南周身所有方位、所有退路尽数封死,不留一丝空隙。
剑气之上,国运金光疯狂流转,凝聚成大乾开国皇帝的雄伟虚影。
虚影抬手与老国师执剑动作完全重合,两道力量融为一体,威力瞬间暴涨数倍。
“剑开乾坤,国运镇杀!”
老国师倾尽小世界所有力量,催动这绝杀一击。
亿万剑气凝聚成一道漆黑洪流,奔涌咆哮而出,朝著苏清南碾压而去。
剑气洪流所过之处,小世界壁垒泛起剧烈涟漪,空间被切割出无数细微裂痕。
这一击之威,足以將整片乾京城化为虚无,足以將蜕凡天人彻底磨灭,连一丝神魂残片都不会留下。
苏清南眸中战意缓缓升腾,周身金色道则不再內敛,骤然暴涨,化作一层厚重坚固的金色光罩,將自身牢牢护在中央。
光罩之上,流转著长生境至高法则,没有狂暴张扬的力量,却蕴含著天地本源秩序,是世间所有力量的终点,是万法臣服的根源。
漆黑剑气洪流轰然撞在金色光罩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炸响,没有气浪翻滚的肆虐,只有无尽的僵持与无声湮灭。
亿万剑气不断劈砍、衝击、侵蚀,金色光罩却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每一缕剑气撞上光罩,都会瞬间化为虚无,如同水滴坠入熊熊火海,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老国师的绝杀一击,在苏清南的长生道则面前,竟连近身都无法做到。
“不可能!这方世界由我主宰,规则由我定,你怎会不受半分压制!”
老国师失声嘶吼,空洞眼窝中渗出更多猩红血水,神魂再次遭受重创,气息飞速萎靡。
他不敢相信,自己倾尽一切铸就的世界才催动的绝杀杀招,在苏清南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如同孩童挥舞木剑,可笑又无力。
“你所谓的主宰,不过是借天地余威、国运残力,自欺欺人罢了。”
苏清南脚步轻抬,缓步向前走去。
每一步落下,小世界內的漆黑剑气便会自动溃散消融,金色道则顺著脚步蔓延开来,一点点侵蚀著这方剑造世界的根基,瓦解著世界壁垒。
“长生境,自身便是天地,自身便是法则,你这依託外力铸就的世界,在我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一戳便破。”
他抬手,指尖轻弹,一道纯粹凝练的长生气息迸射而出,径直击中承乾剑剑身。
原本被国运修復的剑身,再次浮现裂痕,且裂痕飞速蔓延扩张,比先前更密更深。
老国师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顺著剑身席捲而来,双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喷涌而出,承乾剑险些脱手飞出。
他踉蹌后退数步,周身国运光晕飞速黯淡,小世界內的剑气开始紊乱失控。
世界壁垒出现巨大裂痕,外界光线从裂痕中渗透进来,照得小世界內一片斑驳破碎。
“老夫守剑三百年,护大乾气数,镇天地秩序,断不能让你夺走龙气!”
老国师目眥欲裂,心中三百年执念疯长。
他清楚知晓,今日若是败落,不仅自身身死道消,大乾三百年国运也会就此断绝,承乾剑內的龙气必然被苏清南强行取走,一切守护都將化为泡影。
他猛地咬牙,不再顾及自身神魂与残存修为,仰头髮出一声贯穿三百年岁月的嘶吼。
將自身所有修为、所有神魂、所有寿元,尽数献祭燃烧,灌入承乾剑中,灌入这方剑中小世界內。
剎那间,小世界剧烈震颤摇晃,世界壁垒不再扩张,反而飞速收缩,不再是笼罩天地的广阔空间。
而是化作一道漆黑狰狞的剑形牢笼,將苏清南死死困在中央。
牢笼之上,剑气、国运、神魂、寿元彻底融为一体,化作最坚硬坚固的壁垒。
老国师捨弃世界主宰身份,以自身为剑穗,以神魂为剑刃,以生命为代价,要与苏清南同归於尽,玉石俱焚。
“剑葬长生,以身为祭,破你的长生道!”
老国师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虚幻,神魂即將彻底消散。
他与承乾剑、剑形牢笼彻底融为一体,整道剑笼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漆黑巨剑,带著同归於尽的决绝与疯狂,朝著苏清南狠狠斩下。
这一击,是老国师毕生修为的终极绽放,是他另类成道的最后绝唱。
没有退路,没有生机,没有迴旋余地,只为斩灭眼前长生天人,守住大乾龙气,护住三百年坚守的道。
小世界之外,乾京城內外所有人,都抬头望著半空那道横贯天地的通天巨剑,尽数噤声屏息,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韦佛陀缓缓闭上双眼,心中默念护主之愿,静待最终结局。
乾帝苏肇则死死盯著那道巨剑,眼中残存最后一丝希望,期盼著这一剑能斩杀苏清南,保住自己的江山帝位。
剑中小世界內,苏清南看著迎面斩来的通天巨剑,神色依旧淡漠平静,无喜无怒,无惊无惧。
他清楚,这是老国师最后的反扑,也是这场天人大战的最终终局。
他不再留手,周身金色道则尽数爆发,自身气息攀升至长生境巔峰。
整个人与天地本源彻底融为一体,不再是身处凡尘的天人,而是执掌天地秩序、定夺万物生死的至尊。
他缓缓抬起右手,这一次,不再是轻描淡写的一指,而是掌心向上,缓缓托起。
“你以剑造世界,我便以道破乾坤。”
“你以国运作剑刃,我便以法则碎万法。”
话音落下,苏清南掌心升起一团柔和却至高无上的金色光焰。
光焰不烫不烈,不爆不狂,却蕴含著天地本源最纯粹的力量,是长生境最根本的道则之力,是世间一切力量的克星。
他抬手,將这团金色光焰轻轻推向那道通天巨剑。
光焰与巨剑轰然相撞。
没有剧烈碰撞,没有狂暴余波,只有无声的吞噬与瓦解。
通天巨剑上的剑气、国运、神魂之力,在金色光焰面前,飞速消融溃散。
剑形牢笼的壁垒寸寸碎裂崩塌,老国师透明虚幻的身影。
在这股至高力量下,渐渐变得虚无縹緲,最终彻底消散。
承乾剑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剑身彻底崩碎,化作无数漆黑碎片,散落於虚空之中。
大乾三百年国运,顺著剑身碎片,缓缓飘散融入天地之间,再无半分残留。
那方由老国师倾尽一切铸就的剑中小世界,彻底破碎崩塌。
虚空裂隙缓缓闭合,乾京城上空恢復原貌,阳光洒落,照在满地残砖血泊、断壁残垣之上。
方才那场移天造地、撼动乾坤的天人大战,仿佛只是一场虚幻大梦。
唯有满城龟裂的街道、崩塌半截的群山、彻底损毁的皇宫,证明著方才对决的惊天动地。
老国师的身影,在虚空之中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句沙哑微弱的呢喃,隨风飘散:“龙气归位,天地有序……老夫,守不住了……”
三百年守剑,三百年执念,三百年坚守,终是在长生天人的至高道则下,烟消云散,连一丝神魂残片都未曾留下。
苏清南缓步从虚空落下,稳稳立於养心殿废墟之上,玄色衣袍不染一丝尘埃,周身长生气息缓缓收敛,恢復往日淡漠孤高。
他抬手,虚空一抓,一缕蕴含著大乾开国至尊气运的龙气,从承乾剑碎片中飞出,落入他的掌心,缓缓流转盘旋,最终被他收入怀中。
这缕龙气,正是他此行乾京的终极目的,如今,终於得手。
瘫在地上的乾帝苏肇,看著老国师身死道消。
龙气也被苏清南轻易取走……
他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浑身瘫软如烂泥,面如死灰,再无半分帝王傲气。
他抬头看向苏清南,眼中只剩下无尽恐惧与绝望,他清楚,自己的死期,已然降临。
苏清南转头,淡漠目光落在苏肇身上,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先前被老国师打断的绝杀,今日,终究要做个彻底了断。
他指尖微抬,一缕凝练至极的天道气息凝聚而成。
“慢著!”
瘫在血泊里的苏肇,忽然拼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那声音早已没了先前的癲狂尖利,也没了被恐惧吞噬的颤抖,反倒硬生生挤出几分帝王的沉厉。
他撑著碎裂的青砖,一点点,踉踉蹌蹌地从地上支起身子。
残破的明黄色龙袍耷拉在身上,血污结了痂,尘土糊满衣襟,往日梳得一丝不苟的髮髻早已散乱,髮丝黏在汗湿的脸颊上。
他的双眼依旧赤红,却褪去了疯癲,只剩狼狈与他那可笑的帝王的执拗、倨傲。
他挺直了早已佝僂的脊背,哪怕浑身经脉剧痛,也硬是不肯再弯下半分。
“天子自有天子的死法!逆子,你真的想弒父不成?”
一句话喊完,他胸口剧烈起伏,嘴角又溢出鲜血,却抬手狠狠抹掉。
此刻苏肇眼的神狠戾,再无半分先前摇尾乞怜的怯懦,反倒有了几分大乾帝王的模样。
“朕乃大乾天子,受命於天,统御万邦,生居九重,死亦要留帝王体面!”
“你要杀朕,朕认栽,朕斗不过你,斗不过你这长生天人的本事,可你不能以子弒父,不能让朕死得像条野狗,不能脏了朕的帝王身!”
他仰头,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又低头看向满地废墟,看向老国师消散的虚空,看向那柄碎成齏粉的承乾剑残片……
忽然,他发出一声苍凉又癲狂的笑,笑声里满是不甘,满是怨懟,也满是穷途末路的悲凉。
“朕这一生,谋算天下,毒妻杀子,隱忍数十年,坐稳这大乾龙椅,朕何曾输过?何曾怕过?”
“朕以为朕掌控一切,以为朕是天命所归,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不过是你掌中的螻蚁,不过是守剑人眼里的笑话!”
“可朕终究是帝,是君,你是臣,是子!君臣父子,纲常伦理,即便你是长生天人,也不能乱了这礼数,不能让朕死得毫无尊严!”
他缓缓闭上眼,脖颈挺直,露出脖颈间的脉络,声音放得缓,却依旧带著帝王的威仪,没有求饶,没有妥协,只剩最后的倔强:
“要取朕的命,便给朕一个天子的死法。朕不逃,不躲,不乞怜,只是,你休要辱朕帝王名分,休要毁大乾列祖列宗一丝顏面!”
“老狗,取白綾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