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奇抬手一挥,后方上来几名传令兵。
“军令:待这群新兵蛋子行至咱们的正下方,第一二队居中將行军队列从中切开。
老猪,带你二幢兵衝击后队,不求活捉,也不求全歼,只需让他们首尾无法相连,无法反抗即可。”
“你直接说打散他们的后阵就行了,咱俩谁跟谁?没必要说那么复杂。”黄老猪说道。
新兵蛋子们,让你们瞧瞧老兵油子的厉害。
黄老猪跃跃欲试。
此时。
沈玉城在队列前方,遥遥望向右前方的山坡。
走的本是回头路,而在来之时,沈玉城便派斥候去那山体上探视过。
来时並未发现有所异常。
但从地形上看,那山体非常適合设伏。
而且山坡相对平缓,非常適合骑兵衝锋。
寧西郡內,最大的流民军便是陈波军,陈波盘踞在凉州城西北方向。
而此处处於凉州城东南方向,不在陈波的势力范围。
“中尉。”沈玉城上前,朝著骑在马上的顾尹拱手道。
“说。”
“右前方的山体,是绝佳的藏兵之处,待仆派斥候前去排查,確认安全再通过。”沈玉城说道。
顾尹现在急著赶回凉州城,想知道阳关战场的伤亡如何,有多少流民军入境。
这与他年岁差不多的乡民,性子比常人更为谨慎,是个心思縝密的。
顾尹点头允准。
斥候前出,奔向右前方的山坡。
山坡上的陈奇和黄老猪,见这一队兵马突然停下,又有斥候朝著此处赶来,顿时来了兴致。
“看来这世家子,没咱们想像中的粗心大意啊,居然还知道派斥候前来。”陈奇说道。
“距离不过二里地罢了,乾脆直接衝过去。
咱们八百骑,藏也难藏住。”
黄老猪说道。
“直接衝过去,那顾氏七郎有足够逃跑的时间,吃下那些小鱼小虾,完全没有任何意义。”陈奇说道。
“放了?”黄老猪问道。
“不放。”陈奇眯著眼说道,“夜黑风高,我们直接下官道,佯装往阳关的方向去,不到近点,他岂能看清我们是谁?”
放了?那是不可能的。
这不是他们的地盘,直接从官道与顾尹相对而行,顾尹或许会有所犹疑。
八百人堂而皇之的接近顾尹,只要顾尹反应慢半拍,他们就能將其拿下。
“也行。”
“行动。”
……
斥候没在山体的反斜坡后面发现伏兵。
不过不多时,又有前方斥候来报,说前方官道上,出现大规模骑兵,约有七八百人。
“谁的部曲?”顾尹问道。
“未见军旗,但其说是王国军骑兵,前往阳关接应袍泽。”
此刻,顾尹已经可以看到,官道前方出现了火把。
顾尹观察了片刻之后,骤然反应过来。
“不好,是敌骑!”顾尹急声道。
“敌骑?”沈玉城心中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但他却並不知道,顾尹怎么一眼就分辨出对方是敌骑的。
而此时,人群中的赵叔宝眼前一亮。
你最好说的是敌骑!
“对方说是骑兵,而他们单人单骑,並未见走马,所以他们此刻骑乘的是战马,且著甲於身,此是衝锋姿態。”顾尹解释道。
不会有任何骑兵顶盔摜甲,骑乘战马赶路。
顾尹觉得,这个细节不会有错。
对方若是赶去接应后方袍泽,那么此刻至少一人双骑。
王国军没有州兵富,可也还没穷到单人单骑,只能用战马来代步的地步。
而且顾尹是中尉司马,是王国军的上司,对方若果真是王国军,为何不敢报名?
王国军一部分人被陈波裹挟走了,目前王国军只剩两名骑將。
难道顾尹还能不认识不成?
所以对方肯定不是王国军。
明显是想让他们放鬆警惕,在接近他们之后,发起衝锋。
从这个距离来看,这四千新兵跑不过对方的战马。
可这时顾尹只要带著亲兵跑,轻而易举。
绕路跑回凉州城,问题並不大。
可他跑了,这群民兵怎么办?
顾尹正欲下令结阵应敌,这时只听到沈玉城大喝一声:“结车阵,著甲佩刀,准备迎敌!”
沈玉城一声令下,两名幢主,各队主纷纷机动了起来。
曾继好像没经歷过战阵,显得有些紧张,但还是赶紧带著自己的手下帮忙。
而其他的民兵,人人惊慌失措。
而沈玉城的麾下则迅速而又有条不紊的准备著。
很快,两层车阵摆好,民兵尽数披掛完毕。
对步卒来说,輜重车运粮车等器物,是对抗骑兵的最佳选择。
战马机动性虽强,但却无法直接撞破厚重的车阵。
但相对来说,骑兵的优势还是非常大。
因为他们的机动性强,主动权在他们手中。
沈玉城可是亲眼见过,骑兵和步卒的差距有多大的,尤其是对毫无对抗骑兵经验的民兵来说。
好就好在这支骑兵人数不多,只有八百人,无法將龟缩一处的四千民兵尽数包围。
否则,这支新兵只能白给。
这一路走来,沈玉城给顾尹的惊喜已经足够多了。
见沈玉城的部曲有条不紊的结阵,心下稍定。
这时,沈玉城的兵,都藏在了掩体后方。
沈玉城並非没有见过骑兵,但还是第一次见八百人的骑兵。
这时,对方已经露出了凶相,原本相对严整的队列,逐渐散开,速度越来越快。
骑兵衝锋所发出的马蹄声,如同雷声轰隆,让人心神震颤。
然而这还只是八百骑而已。
若是八千骑衝锋,那该是何等雄壮的场面?
沈玉城扭头看向身后一群不知所措的民兵,怒斥道:“都愣著等死吗?举盾结阵!”
那群兵民听到沈玉城的话,这才开始惊慌失措的举盾,但阵型结的很难看。
没经受过严格的训练就是这样,举个盾乱七八糟,甚至还在手抖。
老实说,沈玉城也没打算让他们跟自己拒敌。
但同行了一路,勉强称得上一声袍泽。
能多活几条性命,总是好的。
但敌军近在眼前,沈玉城也没时间去管他们了。
一上来就打骑兵,沈玉城有些紧张。
但又莫名其妙的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