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第1章 玉城,你要媳妇不要? 大夏王朝,西北。 寒风大雪,將下河村淹没。 斑驳的土墙,忽明忽暗的火光。 一名身材消瘦的青年,手里拿著榔头,对著窗户敲敲打打,將几块厚重的木板整齐的钉在窗户上。 “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青年立马走过去开门,只见一名紧紧裹著大衣的中年汉子,伴著一阵寒风从门外挤了进来。 他连忙走到火炉旁边,手心手背烤著,一边朝著青年激动的问道:“玉城,你要媳妇儿不要?只要你开金口,我这就给你送来。” 沈玉城顿时就朝著汉子拱手施礼。 “岳父大人终於想通了?请受小婿一拜。” 中年汉子闻言一愣,然后没好气道:“你小子说什么浑话?我没跟你开玩笑!” 他名叫杨有福,是下河村的里正。 沈玉城只当他拿自己寻开心,淡淡一笑:“我也没跟你开玩笑,你不嫌我家穷,我也不嫌你女儿丑。” 杨有福瞪了沈玉城一眼,没好气道:“你真想搂小媳妇儿,那你就应了我!” “那你就给我送来唄。”沈玉城继续拾掇起手头上的活儿,隨意一笑。 “一言为定,不许反悔!”杨有福得到沈玉城的答覆,。 他这一身还没烤热,直接起身就走了。 沈玉城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三天前刚穿越过来。 老爹是一名猎户,父子俩相依为命。 老爹靠著那一身打猎的本事,父子二人的生活谈不上大富大贵,但也年年能有盈余。 老爹明明是个粗糙的汉子,却给自己取了个文縐縐的名字。 然而,就在老爹在风雪到来前的一次进山打猎后,就再也没能回来。 距今已经一月有余。 有村民说老爹遇上了大虫,被叼走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有村民说,老爹摔下悬崖粉身碎骨了。 对於这些说法,沈玉城是不信的。 老爹服过兵役,上过战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 自己接受了前身的所有记忆后,发现老爹有真本事。 不说飞檐走壁,但不管在多崎嶇的深山老林中,都能健步如飞,如履平地。 经过三天消化完了这些记忆,沈玉城也逐渐接受了穿越的现实。 既来之,则安之。 况且,这具看似消瘦的身体,可比他原来的身体要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当务之急,是得先想办法把这寒冬给过了,再去想找老爹的事儿。 正当沈玉城想东想西的时候,杨有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玉城,快开门!” 沈玉城立马过去將门打开,只见杨有福还真带了个姑娘进了屋。 杨有福直接走到方桌边上,掏出两张纸就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婚契,上面有官府的盖印,你只管签上自己的名字,这名分也就成了。 这是她的户籍,你只管收著。 等来年开春了,你补个酒席,请大家吃一顿酒,好让大傢伙儿知道你跟人姑娘是名正言顺,不是你掳来的。” 杨有福激动的说著。 沈玉城愣了半天,打量了一眼那姑娘。 她正低著头,一双冻得通红的小手放在嘴边,不断哈气,反覆揉搓。 沈玉城立马將杨有福拉进了里屋。 沈玉城满脸狐疑:“我说杨有福,你平日里几脚踹不出个好屁来,今日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杨有福得意一笑,凑到沈玉城面前,小声解释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爭取来的。这是官府的公文,给你瞅瞅。” 杨有福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沈玉城,后者接过,打开一看,心中瞭然。 原来是大夏和北梁国常年互相攻伐,损失了大量的男丁。 再加上连年天灾人祸,人口锐减。 眼下大夏女多男少,朝廷为了长远之计,才推出了这政策。 大夏国库空虚,有著繁重的苛捐杂税。 娶一房媳妇儿,可免除一成赋税;生一个孩子,不管男女,又可免除一成赋税。 最多可免五成。 “本来这种好事,可轮不到咱们这穷乡僻壤。老叔一听到有这好事,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大侄子你。 老叔又是托关係,又是求爷爷告奶奶的,这才爭取来了个名额。 你小子白捡个媳妇儿,將来可別忘了老叔的好!” 杨有福压低声音说著。 前身仗著有个行事作风彪悍的老爹,不说欺男霸女,但也是飞扬跋扈。 连村子里的狗在他面前路过,都得挨上一巴掌。 典型的人穷志短脾气大,在村里完全不受待见。 他杨有福是个什么东西?老爹说他是靠吃绝户的本事挣来个里正。 平日里见了谁都是笑脸相迎的,可实际上肚子里没什么好油水。 有这种好事,杨有福不紧著自家子侄弟兄,心里头能念著沈玉城? 沈玉城疑问道:“这种好事,你怎么不紧著你自己?” 杨有福闻言,立马拍了沈玉城一巴掌:“老叔我倒是想啊,但我身为里正,得为乡里乡亲著想不是?村里这些后生晚辈啊,老叔我最疼你了。有这种好事,必须先紧著你啊!” 杨有福哪能不知道沈玉城是个什么人?那戏文里唱的“银样鑞枪头”,说的就是沈玉城。 沈玉城见杨有福憨態可掬,大概明白了杨有福的算计。 从官府公文来看,这名额多半是强加在杨有福头上的。 这里大山里本就没多少耕地,村里绝大部分人家,都得靠著进山打猎补贴生活。 再加上今年地里欠收,人人家揭不开锅,哪还有余粮再多养活一口子? 那姑娘一看就是细皮嫩肉的,没吃过苦的主儿。 山村农户娶妻,多是喜欢腚大腰圆的,不仅好生养,还能干农活。 杨有福是说的比唱的好听。 把人往自己家里一扔,忽悠两句,既解决了官府拋给他杨有福的难题,又在自己面前当了好人。 不过,既然是官府送来的媳妇儿,沈玉城岂有不要的道理? 你们吃不了的苦,我沈玉城只能勉为其难受用了。 他就喜欢细皮嫩肉的。 “就一个?”沈玉城问道。 杨有福闻言,当即一愣:“你小子还想要几个?总之我话就先说到这里。” 杨有福拉著沈玉城出了臥房,来到了堂屋。 “林姑娘,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沈玉城。以后他就是你爷们儿,这就是你的家。” 杨有福说了一通好话,最后留下一句让沈玉城別亏待人家姑娘,便急匆匆的离去了。 被炉火烤的暖洋洋的屋子里,就剩下沈玉城和林知念两人。 气氛一度有些尷尬。 沈玉城走到炉火旁坐下,抬头打量了林知念一眼。 这时,林知念抬起头瞥了沈玉城一眼。 沈玉城这才看清林知念的面容。 她眼若桃花,鼻樑精致,下頜尖尖,五官如同雕刻出来的一般。 只是她肤色並不好看,有明显的菜色。显然是饿久了,瘦到濒临脱相。 尤其是那双略显侷促,茫然到不知所措的桃花眸子,给沈玉城一种惊鸿一瞥的感觉。 这绝对是个原生態小美人,只要好好养养,顏值起码九分! 这下沈玉城不困了。 第2章 林家大小姐 安静了片刻后,沈玉城出声,打破了尷尬安静的气氛。 “你穿著棉被就来了?” 林知念本来非常紧张。 这土墙斑驳的屋子里,窗户被崭新的木板封住。 墙上掛著的不是猎弓就是弯刀,还有各类兽骨。 再加上趴在炉火旁,那条剪了耳朵的白色凶煞猎犬。 这间不大不小的堂屋,就跟那戏文里的土匪窝子似得。 可听到沈玉城打諢,林知念紧张的情绪褪去了些许,却又感觉非常窘迫。 她身上这件衣服,本来是一件价值不菲的漂亮大氅。 只是在来的途中,她怕別人起歹意,所以便將这件大氅给弄成了破棉被的样子。 没办法,苍茫的西北大地实在是太冷,若是没了这件大氅,她这单薄的身子,早冻毙在途中了。 “过来坐。”沈玉城招了招手。 林知念点了点头,她怯生生的走到沈玉城对面小心翼翼的坐下。 矮脚椅子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隨著暖洋洋的空气,扑面而来。 早就被风雪冻僵了的林知念,感受到暖意,浑身差点就鬆散了。 她有些警惕的瞄了沈玉城一眼,然后伸出冻的通红的双手,放在炉火边上烤了起来。 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小心翼翼。 “帽子摘下来。”沈玉城又说道。 林知念慢慢摘下了帽子,露出有些凌乱的头髮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沈玉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摆在桌子上的婚契,然后目光落到林知念脸上。 林知念一身风尘僕僕,尚未褪去青涩的脸庞,写满了无助与茫然。 沈玉城感觉有点不那么真实,穿越三天,日日夜夜都是风雪,他连家门都还没出去过。 结果天上突然掉下来个媳妇儿。 “眼下风雪很大,不知道要落到几时。等来年开春,寒冬过了,我帮你凑点盘缠,让你去寻你的家人。”沈玉城沉声说道。 一听到这话,才刚刚放鬆一些的林知念,顿时紧张的站了起来。 “你……是不是想赶我走?我知道你们家很穷,但是,我……我不嫌弃的!”林知念急声说道。 她这一路走来,吃了太多苦,见了太多的世態炎凉。 本来差点没冻死在路上,好不容易有了个落脚的地方可以遮风挡雨。 若是沈玉城赶她走的话,她一个弱女子,绝对扛不住这个寒冬。 沈玉城第一次听到林知念开口说话,她声音有些虚弱,但却如同山间清泉流转,清澈动听。 沈玉城嘴角一抽: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林知念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解释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別生气。我只是实话实话……不对不对,我……” 沈玉城看著眼珠子乱转,急的都快哭出来的林知念,直接打断。 “行了別解释了。你坐下来,不要紧张,我不是吃人的老虎。” 林知念又一次怯生生的坐下,整张脸红到了脖子根。 “你別赶我走,我可以学干活,洗衣做饭,我都可以学。而且我,我吃的不多。我不想冻死饿死,我只想活下去!” 沈玉城从林知念的眼中,看到了强烈的求生欲望。 她隨波逐流到了此处,签了婚契,只能把沈玉城当做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抓住。 其实沈玉城看出了林知念出身不俗,因为她眉宇间还残留著富家千金的高贵气质。 “你真愿意嫁给我?”沈玉城问道。 林知念听到沈玉城的话,把头深深埋下去,脸也更红了。 “只要郎君给我一口饱饭吃,就,就行了。” 沈玉城不禁嘆息一声。 古人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绝大部分女子都是等到了新婚之夜,才知道自己的夫君长什么样。 而且这一纸婚书,是林知念在县衙里亲自签字画押。 她的婚姻,只是从父母之命,变成了官府之命而已。 她没得选。 “我叫沈玉城,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林知念烤著火,向沈玉城做了个自我介绍。 沈玉城果然没猜错,她是官家小姐。 她爹户部右侍郎,官从三品。 去年京城发生“铜雀台案”,当朝宰相倒台,一大片官员先后人头落地。 她家在数月前遭受牵连,父兄人头落地,母亲上吊自縊。 林府被抄家,其余人等,男丁流放充军,女眷被押入教坊司。 她们林家一夜如山倒,她这位千金小姐风光不再。 可恰逢此时,朝廷出台了新的政策。 教坊司中的女子,都有机会逃离那个囚笼,但是要与朝廷签署契约,也就是必须要按照朝廷的分配嫁人。 林知念不想因为保住富贵的生活,就沦为男人胯下玩物,所以应了朝廷的政策。 然后她就被分配到了西凉九里山县,再经过县衙的细致分配,到了下河村。 她不过是朝堂政治斗爭当中,眾多牺牲品之一,根本就没有任何选择自己命运的余地。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抓住沈玉城,把自己所有的希望,全寄托在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身上。 倘若遇著个好人,也是她不幸之中的万幸。 她偷偷打量了一下沈玉城。 沈玉城穿著皮袄,阔腿棉裤,大马金刀的坐在矮凳上,颇有几分剑眉星目的俊朗。 沈玉城认真听完了林知念的倾诉,他心中有些唏嘘不已。 本该是嫁入高门阔府,享受一世荣华富贵的富家千金,却被命运捉弄,落得如此地步。 要是在前世,这种姿色的美人,沈玉城只能隔著屏幕欣赏她的甜。 可这一世,却有机会品尝她的咸。 不过,沈玉城也明白了,为什么林知念会从京城流落到西北山村来。 她爹牵扯大案,她若是充入教坊司,定然会有不少达官贵人花钱在她身上买春。 可要娶她过门?那绝对没有人敢。 沈玉城轻声说道:“你愿意留下我自是不会赶你走,將来你若真心待我,我沈玉城定不负姑娘一片心意。” 林知念连忙抬起目光,与沈玉城对视一眼,急声道:“真心的真心的,自然是真心的。你不嫌我犯官家属的身份,我自是不嫌你……” 林知念感觉自己又说错了话,顿时紧张的舌头都要打结了。 转念一想,如今的她,有什么资格嫌弃人家? 被贴上了犯官家属的標籤,身份怕是连奴婢都不如。 沈玉城刚刚那句话,是她这几个月以来,听到的最为暖心的一句话。 虽说由奢入俭难,可她这几个月来,本就是地狱一般的生活。 如今能有片瓦遮身,已是绝望当中的新生。 “说来也巧,我爹在几个月前失踪,生死不明。现在咱俩,也算是相依为命了。 不过你放心,我有一口吃的,就一定分你一半。对了,你饿了吗?” 沈玉城问道。 “啊,我现在……还不饿。” “咕嚕嚕~” 第3章 一碗粟米粥,討个媳妇儿 林知念话音刚落,肚子就不爭气的叫了起来。 她连忙缩紧腹部。 沈玉城沉默著起身,走到堂屋左侧,推开屋门进了灶房。 就隔著一道墙,灶房里冰冷的就如同寒窑。 揭开米缸一看,大米完全没了,只剩下大半斤粟米。 再加上房樑上掛著的一小块腊肉,这已经是家里最后的粮食了。 倒也怪不得沈玉城,实在是前身这个混帐玩意儿,把绝大部分粮食都给炫完了。 钱財也被他拿了,不是去镇上吃酒,就是赌输了。 老爹失踪,他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沈玉城感慨一番后,把所有的小米都全倒了出来。 然后把房樑上最后一块腊肉也取了下来,丟进了铁盆中。 接著又拿起一木棚,来到水缸前,把水面一层薄冰敲碎,打了一盆水。 然后赶紧端著两个盆,回到了暖洋洋的堂屋,將门给关上。 沈玉城来到位於堂屋一侧的案板前,开始准备晚饭。 林知念看著沈玉城的背影,顿感窘迫,怯生生的开口问道:“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不用。” 沈玉城把米洗了,用一把短刀,把最后一块腊肉切成丁,与米一起放入铁锅中,再撒点盐巴,添上水。 然后沈玉城把铁锅勾起,来到炉火旁,將铁锅吊在火上。 今晚怎么说也算沈玉城的新婚之夜,可就剩这点粮食,多少过於寒酸了些。 沈玉城突然嗅了嗅鼻子,喃喃道:“什么味儿?” 接著便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林知念。 原来是她身上的衣服烤热了,散发出来的一股潮湿的霉味儿。 林知念窘迫的低下了头。 她也没办法,被发配几千里地,哪有换洗的行头?没死在路上,就已经是万幸。 身上烤的暖洋洋的,她这才小心翼翼的把破布似得大氅解了下来。 香颈露了出来,连著精致的锁骨,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 “多久没洗澡了?”沈玉城问道。 “从教坊司出来……三,三个月了。”林知念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沈玉城嘆息一声,立马用铁钳从火堆里夹了一块烧红的木炭,去灶房把火生了起来。 灶台有內置的大容量瓮罐,寻常人家在做完饭之后,水也就烧好了,如此可节约柴火。 要是用吊壶来烧洗澡水,效率太低了。 虽然家里没什么食物了,但好在柴火管够。 沈玉城重新回到堂屋坐下,一边烤火,一边等待了起来。 锅中逐渐烧开,很快就有腊肉的香气飘了出来。 林知念闻到肉香,肚子愈发不爭气的叫了起来。 两人沉默无言,直到一锅肉粥烧好。 沈玉城將铁锅取下,放在了炉火旁边的木桌上。 盛上满满两碗肉粥,將一碗推给林知念。 “也没別的吃的了,吃吧。” 林知念低著头,望著一半都是肉的肉粥,肩头突然耸动了两下,接著嘴角一抽,便哽咽了起来。 半年前,她还是锦衣玉食的千金大小姐。 像这种腊肉,她最是不爱吃的。 闻著粥香,烤著暖洋洋的炉火,绷了几个月的精神,如同断了一根弦。 “呜呜呜~” 林知念突然哭了起来。 柔柔弱弱,我见犹怜。 沈玉城没打扰林知念,拿著汤匙在碗里搅著,也没吃。 一会儿过后,林知念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些。 她舀了一勺子,吹凉后送入嘴里。 米香混著腊肉的香气,在她嘴里蔓延开来,顿时口齿生津。 这一碗热腾腾的肉粥,不是她吃过的最差的食物,但绝对是她这辈子吃到过的最难难忘的食物。 她抬眸瞟了沈玉城一眼,那双映著火光的眸子,就好像在永恆的黑暗当中,突然亮起的一盏明灯。 她实在是饿极了,再也没有了千金大小姐的包袱,她直接把碗端起,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 一碗肉粥下肚,数月未曾有过的果腹感,让她再一次热泪盈眶。 身体从里到外都是暖洋洋的,萎靡的精神都好了很多。 本来无助到绝望的眼神,现在也有了些许亮光。 她慢慢把碗放下,眼睛总盯著碗里看著,好像企图碗里还能多两口肉粥。 在她低著头,有些手足无措的时候,便看到沈玉城的手伸了过来。 只见沈玉城又往她的碗里,添了一大碗肉粥,还將肉粒都挑给了她。 “那个,我,我吃饱了。你,你也吃。”林知念小声道。 “我晚上已经吃过了,瞧你饿的,能吃就多吃些。”沈玉城轻声说著,把碗往林知念面前推了推。 林知念抬头看了沈玉城一眼,嘴角一撇,又要掉小珍珠了。 坐在这栋陌生的屋子里,听著一个陌生人的关怀。 过往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脑中一一闪过。 恍若隔世。 林知念看了一眼碗里的肉粥,又看看锅里只剩下米的粥。 见沈玉城没吃两口,她有些捨不得吃了。 “吃吧。不填饱了肚子,明日怎么学干家务活儿?” 林知念快速吃了两口,只吃了些粥米,把肉都留著,然后全倒回了锅里。 “水应该烧好了,我先去洗。” “嗯。” 沈玉城起身,到臥房拿了换洗的衣裳,然后去灶房打了一桶凉水。 推开灶房的门,后面是一排罩房。 左边是杂屋,本来养了十多只鸡,但都被前身炫完了,连个鸡蛋都没给他留下。 中间是澡房,右侧是茅房。 他从小到大,一年四季都洗凉水,这是被他爹给练出来的。 脱了衣服,舀起一盆凉水直接从头顶上浇下去。 这寒冬腊月洗凉水澡,那叫一个爽。 匆匆洗漱乾净,连忙穿好衣服。 接著沈玉城把热水舀了出来。 家里有一口不小的木桶,是老爹用来给沈玉城泡药浴的。 现在也好,这浴桶多了个用处。 沈玉城来到堂屋,朝著林知念说道:“水给你放好了,我们家也没女人衣服,你先穿我的。等天好了,我再进城给你添置两身新衣。去吧,好好洗洗。” 林知念低著头起身,披著大氅往澡房去了。 第4章 新婚夜 光线昏暗的澡堂內,摆著一大一小两个木桶。 桶里的水冒著腾腾热气。 她完全没想到,这户山村猎户的家里,居然还有浴桶。 看著一旁衣架上摆的整整齐齐的陈旧衣裳,以及两三块粗糙的皂角。 如今能有这种条件,对她来说就已经是极好了。 沈玉城在堂屋內,一边烤火,一边安静的等待著。 不久过后,林知念出来了。 终於是一身乾乾净净,舒爽通透,不用再像那行尸走肉了。 林知念单薄的身子,根本就撑不起沈玉城的衣服,显得愈发瘦弱。 沈玉城抬头看了一眼,只见林知念头髮湿漉漉的,凌乱的髮丝贴在额头以及脸颊上。 红扑扑的脸蛋,比刚进屋的时候多了几分神采。 还有没擦乾净的水珠,掛在香颈上,更添几分诱人的气息。 她洗乾净之后,活脱脱就一个大美人。 这便宜捡大了…… 这时,林知念紧张了起来。 今日再怎么草率朴素,也是新婚。 那么今夜是否要洞房? “先坐下吧。” 沈玉城去找来一把梳子,然后把椅子移动到林知念旁边,为她梳头。 男人为女人梳头,有著非凡的意义。 这象徵著两人从此成为结髮夫妻。 林知念感受著沈玉城温柔的动作,心中这般想著。 可沈玉城却完全没想这么多。 他只是想让林知念放鬆一点而已。 沈玉城轻声说道:“卿本佳人,今日被我一碗肉粥一桶热水就討了做媳妇儿。你且將心留在此处,將来我定不让你受苦。” 林知念曾幻想过自己会拥有天底下最浪漫的爱情。 但如今这句最朴素的情话,却是最动听。 “妾还不知郎君今年几岁?” “二十。” “这条犬好大,比我见过的犬都要大,可是那话本小说中说的猎犬?” “它叫雷霆,我爹养的。本来家有四条猎犬,月前我爹带了三条进山,至今未归。它是咱家猎犬老大。” “雷霆……好霸气的名字。” 待林知念的头髮烘乾了,沈玉城抓住了林知念柔弱无骨的小手。 “娘子,该休息了。” “嗯。” 林知念娇羞的点头。 沈玉城用碳灰把炉子里的明火盖了,一手拉著林知念,一手提著灯盏,进了里屋。 掛好灯,沈玉城理了理床铺。 林知念捏著衣角,站在一旁,脸红到了脖子根,紧张到无以復加。 沈玉城抓著林知念的小手,拉到床边坐下。 沈玉城目光灼灼的看著近在咫尺的美人儿。 两人的心,都砰砰跳著。 “郎君,妾害怕。你能,把灯熄了吗?”林知念声若蚊蝇,紧张到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她读过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说话本,里面讲洞房花烛夜的时候,都是会熄灯的。 只是她也不知道洞房具体是什么,因为那些小说话本讲完熄灯后,故事就跳到了第二日了。 “別紧张,我是老司机,慢慢来……” “什么是老司机?” “不重要,你放鬆些。” 沈玉城拉著林知念,躺在了炕上。 他这才发现,原来还有惊喜。 饿了几个月,脸颊肉眼可见的消瘦,可这一躺下,山峰就再难遮掩。 腰细腿长,细枝硕果。淡淡的幽香,吹弹可破的肌肤…… 沈玉城想著自己吃点好的,但没想到居然能吃的这么好。 古人的娇生惯养,真能把人养的柔嫩如玉。 林知念的迎合很笨拙,但这副娇躯实在是太美好了。 等沈玉城將她养的再丰润一点,那就是一个完美的美人。 这一夜,是林知念这几个月以来,睡的最踏实最安稳的一夜。 她不用再担心,醒来会茫然无措;也不用担心隨时可能会被人掳走。 睡在沈玉城怀中,她拥有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直到她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天大亮。 她抱著被子慢慢坐起身来,看著这间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臥房,回想起昨晚的翻云覆雨,以及这一夜安稳的睡眠。 她莫名其妙的对这栋小宅子,有了一丝归属感。 从今往后,忘却前尘往事,好好跟著沈玉城生活。 相夫教子,抚平她支离破碎的心。 林知念穿上了沈玉城那身衣服,推开屋门,来到暖洋洋的堂屋內。 “妾给郎君请安。” 林知念欠身施了一礼。 沈玉城隨意摆了摆手:“咱们小门小户,没那么些繁文縟节。我给你烧了热水,洗漱用具也备好了,那边。” 沈玉城指了指位於堂屋一角的盥洗台。 等林知念洗漱完毕,沈玉城也將早餐热好了。 就是昨天晚上喝剩下的肉粥。 他分了三碗,一碗肉多,另外两碗肉少。 沈玉城问道:“这是我们家最后的粮食,若是今日你要跟我忍飢挨饿,你可后悔?” “嫁鸡隨鸡嫁狗隨狗,妾从今日始,与夫君相依为命。” “行,我信你,吃吧。” 沈玉城三两口就吃了早饭,然后拿来一块麵饼类的东西,敲碎了混在粥里。 接著倒入狗食盆中,放在了猎犬面前。 “坐。” “趴下。” “起立。” …… 沈玉城简单的训了下猎犬,这可把林知念看呆了。 她见过聪明的宠物犬,但从来没见过如此聪明的犬。 “它好聪明呀,居然什么都能听得懂!” “我爹可是整驪山乡最会训犬的。” 沈玉城一边说著,一边开始收拾器物。 等他收拾完了,猎犬也吃完了。 “夫君要去打猎?” 林知念立马起身,走到沈玉城跟前,帮他理了理衣襟,紧了紧狗皮帽。 “家里没吃的了,正巧今日风雪小些。我进山一趟,你就在家里等我回来。把门锁好了,谁来喊门都別开。一天的柴火也给你备好了,你在家好生歇息。” 沈玉城耐心的叮嘱著。 “嗯,妾知道了。夫君小心,万不可逞强,妾等你回来。” 沈玉城淡淡一笑,突然在林林知念的薄唇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身出门而去。 林知念跟著到了院子里,將院门打开一条缝,看著沈玉城逐渐消失在风雪中。 她的心头,满是担忧。 这个才认识一天的男人,成为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掛。 第5章 进山打猎,遇到猛兽 “哟呵?沈玉城?你这是要进山打猎去?”一名青壮拦住了沈玉城的脚步。 他双手揣在袖口里,朝著沈玉城扬了扬下巴:“別去了,跟我去镇上耍钱吃酒去,岂不快哉?” 沈玉城停下脚步,咧嘴一笑道:“胡麻子,找你老母去陪酒,老子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你!” 胡麻子闻言一怒。 “不识好歹的东西!真是给脸不要脸!” “滚。” 胡麻子瞟了一眼对他虎视眈眈的猎犬,下意识的退到了一旁。 但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谁不知道你沈玉城好吃懒做?装腔作势的给谁瞧?没了你爹,你啥也不是!” 沈玉城没有继续搭理胡麻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踩著积雪,往村外去了。 北风萧瑟,寒冷的空气就如同锋利的刀子,不断的在脸上划过。 沈玉城调整一下自己的呼吸,不仅仅没有放慢脚步,反而加快了几分。 他的呼吸极其匀称,每次吐息之间,如同有一道道微不可察的气息在体內流转。 不仅仅能驱散从喉咙灌入肺部的寒意,还能让沈玉城的脚步变得轻盈快捷。 这是他爹教给他的呼吸之法。 老爹从来没跟前身解释过什么,前身从小就这么练著,自然觉得平平无奇。 可是在沈玉城看来,这绝对是某种武功秘籍。 所以这三天来,沈玉城一直觉得老爹不简单。 没准是个隱居山林的大佬也说不定。 不知不觉当中,沈玉城便进了山。 这一片大山,属於驪山的门户,名叫龙门障。 这风雪虽是小了些,可沈玉城依旧不敢入深山老林,就是连深入龙门障都不敢。 这么厚的积雪,要是进了深山掉到什么陷阱里头,或是遇著什么猛兽,恐怕连小命也得交代了。 也许这龙门障外围,会有所收穫。 饶是打不到活物,沈玉城也有法子能弄些吃的回去。 虽说老爹很少带他进山,但每跟著老爹进一次山,耳濡目染都能学到不少。 “雷霆,看你了。” 沈玉城拍了拍猎犬粗壮的脖子,然后解开了项圈,让猎犬自由搜索。 沈玉城也在附近找了一圈,但並未发现有野兽行走过的痕跡。 想来也不奇怪,这么大的风雪,野兽基本上都窝在巢穴里,不会轻易出来。 沈玉城找到了一棵大树,仔细观察了一阵后,灵活的攀了上去。 来到一处树杈附近,沈玉城停了下来。 他从腰间掏出一把短刀,將树干上的小孔凿到刚好能伸进去一只手。 然后咬著短刀,將手探了进去。 沈玉城摸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在树洞里面乱窜,时不时的咬在羊皮手套上。 他將那毛茸茸的东西掏了出来,是一只松鼠。 这东西有点肉,但是不多。 沈玉城並不打算將它抓走,而是直接把它放在了树干上。 小松鼠一溜烟的就往树干上爬了上去。 紧接著,沈玉城重新伸手进树洞,一把一把的从树洞往外掏坚果,装进腰包中。 这是他爹教他的,到冬天若是气候实在是恶劣,找不到肉吃的时候,可以来掏松鼠窝。 松鼠最喜囤坚果,有的松鼠一窝甚至能囤个五六斤坚果。 有老爹在的时候,沈玉城可没少过一顿肉吃。 偶尔嘴馋了,沈玉城才会出来掏几窝坚果,不仅仅能当零嘴,也能给老爹下酒。 掏完一窝之后,沈玉城便叼著短刀往下滑。 紧接著沈玉城停了下来,又拿短刀在树上凿了个孔。 伸手一掏,又是一大堆坚果。 那只松鼠回到了树洞旁边,伸著脑袋对著沈玉城“吱吱吱”叫个不停。 沈玉城掏了它两窝坚果,它应该骂的很难听。 沈玉城在树林里逛著,一整个上午的时间,也只掏了九个松鼠窝。 不过,他的腰包已经鼓鼓囊囊,沉甸甸的,起码收穫了七八斤的坚果。 越是深入山林,积雪也就越深。 沈玉城也只爬到了龙门障半山腰,就不敢往上了。 正当沈玉城打算唤回猎犬,换一片区域继续搜索松鼠窝的时候。 猎犬突然有了动静。 它在雪地中的行动速度有些缓慢,可它却异常的兴奋。 它奋力往前蹚著雪,突然高高跃起,就如同跳水一般,脑袋朝下,一头钻进积雪当中。 一定是它发现猎物了! 沈玉城赶忙跟了上去,来到了猎犬对面,隨手抽起一根枯枝,奋力的在雪地上拍打著。 猎犬很快將自己拔了出来,虽然扑了个空,但它却更加兴奋。 接连做了几次跳跃扑杀的动作之后,沈玉城听到了一阵“吱吱吱”的急促叫声。 待猎犬將脑袋从雪中重新拔出来,沈玉城便看到它嘴里叼著一只雪白的小兽。 猎犬也没尾巴,一小节尾骨拼命的摇晃著。 沈玉城赶紧唤了一声,猎犬立马蹚了过来。 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雪貂。 这雪貂非常肥硕,估摸著有三斤多重。 沈玉城大喜过望,赶紧揪住雪貂,拿出绳子把它牢牢绑死,然后丟进背篓,將盖子扣上。 猎犬邀功似得,兴奋的看著沈玉城。 “好狗,干得漂亮!” 沈玉城摸出一块狗粮,隨手一拋。 猎犬精准的接住,一口吞下。 “雷霆,再去。今天你要能多抓两只这玩意儿,明天我让你吃肉吃到饱!” 沈玉城连忙拍著猎狗的脖子,以示鼓励。 藏在雪中的小动物的动静,沈玉城可听不见。 但是却无法逃脱猎犬的嗅觉和听觉。 一只合格的猎犬,往往比猎弓和猎刀更加重要。 猎犬似乎听明白了沈玉城的话,转身继续仔细的搜寻。 沈玉城则继续寻找松鼠窝。 大概一个小时过后,猎犬居然接连逮住了两只雪貂。 沈玉城大喜过望,赶紧將雪貂收好。 然而,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猎犬就没其他的收穫了。 沈玉城又找了些松鼠窝子掏了。 他的腰间,已经被坚果填满了两个腰包。 有了这三只雪貂,再加上这些坚果,今晚可以饱餐一顿了。 眼看著天色渐晚,沈玉城想到家中还有个美人儿等他回家,於是便唤回了猎犬,准备回家。 正当沈玉城转身之际。 只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 抬眸望去,一侧的山坡上,滚下来一只受了伤的麂。 它半截身子陷入雪中,四蹄不断的扑腾著,同时发出悽厉的惨叫声。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沈玉城说著,正过去捡个现成的。却突然感觉手头一紧,猎犬立在原地不动了。 只见猎犬满眼警惕,盯著坡上。肩骨下沉,做出隨时扑杀的姿势。 沈玉城抬眼望去,不看不知道, 一看嚇一跳。 半山坡的一块巨石上,臥著一只雪豹。 第6章 换粮 那雪豹一身雪白的毛髮,身边布著有浅褐色斑点。 它匍匐著,硕大的脑袋虚枕在粗壮的前肢上,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向上捲曲著。 那双极其富有攻击性的吊睛眸子,充满警惕的盯著沈玉城。 沈玉城悄然摸出了弓箭,撘箭上弦,置於左腿旁边。 这一刻,沈玉城紧张到心臟直跳。 这雪豹远比前一世的雪豹要大,一般雪豹能长到一百五十斤,就已经是巨物了。 可这傢伙,目力估算之下,怕是不止五百斤,体型堪比东北虎。 这个世界,果然跟沈玉城原来的世界有所不同。 难怪坡上滚下来一头麂,原来是这头雪豹在追猎。 那雪豹就在自己斜上方,直线距离不过十五米。 沈玉城不敢贸然將弓箭抬起来,射术不精不说,惊了那只雪豹,一个飞扑过来不死也得残了。 紧要关头,沈玉城想到了老爹的话。 这些大型畜生,聪明又谨慎,最怕受伤。 只要它认为你对它有威胁,就不会贸然发起进攻。 若是能把那麂夺过来,那么今晚这一顿肉,就能吃到吐。 可一看到那头嚇人的猛兽,他也只能望洋兴嘆。 一只猎犬在那雪豹面前,等於同小卡拉米。 沈玉城咽下一口唾沫,强压住紧张的情绪。慢慢抬腿往后挪,同时死死盯著雪豹,以防它发动突然袭击。 那雪豹见沈玉城有了动作,稍稍齜牙,同时发出低吼,拱了拱粗壮的身躯,匍匐的更低。 进攻性十足,压迫感瞬间拉满。 沈玉城持著弓箭,往后撤了一步。 那雪豹粗壮的前爪先后耸动,轻轻刨著巨石上的积雪。 紧接著,沈玉城又往后退了一步。 在提心调动之中,沈玉城慢慢退出了十几米。 好在那雪豹没有攻击沈玉城,只是保持著警惕盯著后退的沈玉城。 紧接著只见它那庞大的身体,就如同闪电一般,从巨石上一跃而下。 精致的咬住那头麂,掉头就往山上跑。 眼看著那头雪豹,灵活的蹚过厚厚的积雪,很快消失在沈玉城眼中。 沈玉城终於鬆了口气,他只感觉双腿一软,差点就跌倒在地。 他敢鼠口夺食,但真不敢豹口夺食。 “雷霆,走,回家!” 沈玉城拍了拍猎犬,加快脚步往山下走去。 雷霆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前方,就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离开龙门障山区,回到村子里,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被大雪覆盖的村子,几十栋房屋错落的分布著,家家户户都亮著灯火。 沈玉城路过邻家,便停了下来。 他敲响了院门,喊了两声。 不多时,一名朴素汉子,快速穿过庭院跑来开门。 “玉城来了啊,快进来。” 汉子一见是沈玉城,连忙拉著沈玉城进了屋。 堂屋內的炉火旁,坐著个二十多岁的丰腴妇人。 “吆~” 妇人周氏扯了个阴阳怪气的调门,戏謔的目光在沈玉城身上扫过。 “沈兄弟,瞧你这打扮,这是进山打猎去了?”周氏调门清亮且高。 “是的。”沈玉城一边坐下,一边回答道。 周氏直起了身子,眼神看起来多有嫌弃。 “然后你想说,今日进山,也没寻到什么猎物,想来找你柱子哥借点粮食?” 周氏一看到沈玉城,就知道他想放什么屁。 这小子是个好吃懒做的主儿,整日里不是吃酒就是耍钱,完全没个正行。 这一个月以来,他已经上家三趟了。 “玉城啊,你断粮啦?我……” 王大柱才开口说话,就被周氏懟了回去。 “有你说话的份儿?老实坐著!” 给沈玉城借粮食,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他家一天都烧著炉子,定是饿的遭不住了,就换了一身来骗你。也就你老实,人说什么你信什么。要是没有老娘给你看著,你连裤衩子都得被人骗了去。 就你这点本事,还成天接济这个接济那个,谁来接济接济你呀。那杨有福家里有粮,找杨有福借去!” 这娘们嘴皮子是真利索,说话刻薄难听。 倒也怨不得人家,前身是个什么德行,沈玉城自己也清楚。 “您看,我还没说话呢,话全被嫂子说完了。” 沈玉城淡淡一笑,解下一只腰包,將腰包打开,把里面的坚果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桌子上顿时堆满了各色坚果。 周氏见状,顿时坐了起来。 沈玉城笑问道:“不瞒柱子哥和嫂子,我家今天確实是断粮了。您二位看看,这七八斤坚果子,能否找你们换两三斤大米?” 周氏的目光,顿时落在了沈玉城腰间另外一只鼓鼓囊囊的腰包上。 本来有些刻薄的脸变得很快,笑著说道:“你小子这是把整个龙门障的松鼠窝子都给打劫了?你把另一包留下,我给你三斤大米。” 沈玉城嘿嘿一笑:“我得留点自己吃不是?” “那就没办法咯。” 周氏又躺了下去,慵懒的盯著沈玉城,笑意又变得玩味起来。 “这七八斤坚果子,有一半空壳。想换三斤大米,没人跟你换。” 整个下河村,就数沈家父子有找松鼠窝的本事。 別人家就是想吃坚果,去找松鼠窝子还找不到。 “既然嫂子瞧不上这仨瓜俩枣的,那我就留著自己吃得了。回去一炒,就上一壶烧酒,嘖嘖……” 沈玉城说著,就要去收坚果。 坚果可比大米值钱,这七八斤坚果子,能挑出个三斤来。 换三斤大米,周氏纯赚。 “哎呀~” 只是周氏没想到,沈玉城突然就变得精明了。要是以前,沈玉城真不会计较这点得失。 她又坐了起来。 “当家的,给沈兄弟取两斤大米去。” “三斤。” “两斤半。” “成交。” 王大柱把沈玉城送出了堂屋,將一袋子米塞进沈玉城手里。 “玉城啊,我给你多舀了大半斤,可別告诉你嫂子。还有,这块肉你拿著。” 王大柱是个老实人,也是村子里唯一对沈玉城没有偏见的人。 前两次前身来借粮,王大柱都背著周氏给了粮,可也没少挨骂。 沈玉城立马將腊肉推了回去,说道:“柱子哥,肉就不必给了。赶明儿我进一趟城,给你捎两斤好酒回来。” “哎呀!” 王大柱有些焦急,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要是有了钱,多备些粮食,不要花天酒地。这风雪什么时候落完都没个影儿,你柱子哥也没大本事,保得你一两顿,保不了你顿顿。” “知道啦。” “肉拿著。” “不必啦,外头冷,快回吧。把坚果炒了,给嫂子吃。” 看著沈玉城消失在院门外,王大柱有些感慨。 这小子只孝敬他老爹,啥时候也会对別人这么好了? 第7章 给你看个好东西 沈玉城拎著一袋米,到了院子门口。 “雷霆,开门。” 猎犬往后退出十来步,然后往前狂奔,一个飞跃就进了院子,马上把院门打开。 沈玉城进门,將院门栓好,来到堂屋门外。 “咚咚咚~” “我回来啦!” 沈玉城才出声,就听到屋门“吱”的一声,急促的打开了。 林知念盼了沈玉城一天,也提心弔胆了一整天。 她第一次体会到,等待自己的男人回家,感觉有些煎熬。 一看到沈玉城,林知念就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她连忙將沈玉城的狗皮帽摘下,抖落雪花,掛到了墙上。 又帮著掛猎弓,收猎刀。 就这么来来回回的忙活了好几趟,让沈玉城总算是有了家的感觉。 儘管林知念没伺候过人,动作看起来非常笨拙。 但也不难看出,她的心已经安定了下来。 “外头这么冷,冻坏了吧?先坐下烤烤火,把身上烤暖了。” 林知念关切的说著,拉著沈玉城在炉火旁边坐下。 “有你真好。”沈玉城目光灼灼盯著林知念,將她的小手拉起。 林知念满脸娇羞,然后想到了什么,如同变戏法一般拿出一根簪子,塞到了沈玉城的手里。 林知念认真的盯著沈玉城,轻声道:“明日你把这簪子卖了,高低能卖个一二十两。再换些米粮,咱把这个冬天先对付著过了。” “这是?” 沈玉城接过簪子看了一眼。 “我娘留给我的遗物。” 林知念如实回答。 本来她就是冻死饿死,也不可能拿这簪子换了钱活命。 这本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精神寄託,也是这根簪子,支撑著她活到了现在。 可是现在,她找到了新的依靠,新的精神寄託。 娘亲在天之灵,也能安心了。 她之所以会这样做,原因倒也简单。 她今日在家里学著做家务,她这才发现,昨天晚上那一顿米粥,竟然是这个家里最后的粮食了。 而沈玉城还將大部分肉都挑给了她吃。 她感受到了这个西北汉子对她的关怀。 她自然不是嫌弃沈玉城贫穷,既然跟沈玉城组成了小家庭,她就该尽所能的解决难题。 她对沈玉城打猎,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风雪这么大,上哪找猎物去?人能平安无事的回来就不错了。 倘若打猎真这么简单,沈玉城家里也就不会不剩一粒米了。 沈玉城握著林知念柔嫩的小手,推了回去。 “娘子的心意我领了,既是岳母留给你的遗物,你就好生收著。咱家有我在,不差这三五十两。” 沈玉城说著,將背篓拿了过来。 “给你看个好东西。” 沈玉城將背篓的盖子打开。 两只脑袋凑在一块,往里头一看。 只见三只雪白毛茸茸的雪貂,挤在一块。 林知念睁著一双大眼睛,好奇的打量著篓子里的雪貂:“你真打到猎物了?夫君真厉害!这毛茸茸的真可爱,是什么?” 沈玉城笑著解释道:“雪貂。你们富贵人穿的貂衣,就是用这小玩意儿的皮毛做的。” “啊?这就是雪貂?我真没见过!雪貂居然这么小一只!” 貂衣狐裘,对以前的林知念来说,都是寻常衣物而已。 “等会我把它们宰了,肉咱们吃了。等明天我进一趟城,把这三只雪貂的皮毛卖了,兴许能卖个二三两银子。” 以前沈玉城他爹也能抓到雪貂,每一次都是把肉吃了,皮毛拿去换钱。 雪貂的皮毛,比狐狸皮毛还要贵。 在这古代,只有大富大贵的人家,才受用得起貂衣。 “来,再给你看看这个!” 沈玉城將篓子放下,把腰包打开,倒出里面的坚果。 “哇!” 林知念看到坚果,眼睛更亮了。 “松子,榛子,杏仁,栗子,还有檟如!你从哪摘那么多五花八门的果子?” 她感觉沈玉城就是个变戏法的,出一趟门,摇身一变,就变出食物来了。 这些坚果,有的並不便宜。饶是以前在林府,也是能拿得出手待客的。 沈玉城得意一笑:“我在山里有一群好友,它们送我的。” “神神秘秘的,不说算了。” “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林知念顿时俏脸一红,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在沈玉城脸上嘬了一口。 沈玉城立马嘿嘿一笑,得意的说道:“我把松鼠窝子掏了,而且我都问过了它们,它们都同意的。” 掏松鼠窝子这种事情,完全在林知念的理解范围之外。 不过一听也就懂了。 林知念笑道:“人家怕是看在你的猎刀的份儿上才同意的吧?” 沈玉城闻言,哈哈一乐。 接著林知念又说道:“咱们把栗子留下,其他的你明天也拿去换了粮食。” “不必。我先去宰雪貂,你把空壳的挑了。等会儿我一锅炒了,可香。” “夫君今日劳累一天,本该多歇息会儿。可妾也无用……” 一想到又要让沈玉城去下厨,林知念突然又有点过意不去了。 “打打杀杀的事情,交给爷们儿。挑挑拣拣的,娘们儿负责。” 听到沈玉城的俏皮话,林知念忍俊不禁。 “好一个打打杀杀,快去吧。” 看著沈玉城进了灶房,林知念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 沈玉城把三只雪貂杀了,皮肉分离,內臟处理乾净。 这时,林知念把挑好的坚果端了进来,放在了灶台边上。 她就站在旁边,认真的看著沈玉城。 只见沈玉城的动作嫻熟迅捷,刷锅,倒水,貂肉冷水下锅,这才架到灶台上。 她以前所学的君子远庖厨,她就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不会下厨。 书中写的道理,也不完全都是真理。 “为何要凉水下锅?” “凉水焯水,一来保证肉质的口感,二来血水焯得更透。” “那你放树枝是为何?这树枝也能吃?” “这是樟枝,我们普通老百姓用不起香料去腥,煮荤腥通常都是用这个,去腥效果不比富贵人家的香料差。” “焯水……去腥……原来下厨这么多讲究。” 林知念一边认真看,一边都记在心里。 第8章 是你这个小妖精 借著貂肉焯水的时间,沈玉城开始淘米煮饭。 林知念这才发现,沈玉城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一袋大米。 林知念好奇的问道:“咦?松鼠窝子里,还有大米?” 沈玉城笑著说道:“松鼠窝子里不仅仅有大米,还能长出锅碗瓢盆,金银財宝。甚至有时候,还能长出个大美人儿来。” 林知念知道沈玉城在开玩笑,便问道:“那是大米成了精,还是松鼠成了精?” “是你这个小妖精。” “郎君打趣妾,真討厌!” 沈玉城哈哈一乐,把大米放到堂屋,用吊锅煮上。 然后回到灶房內,这时候水也焯好了。 沈玉城捞出貂肉,洗乾净锅后,重新放水,再將肉放下去,盖上锅盖开始燉煮。 回到堂屋內,等米饭煮熟,將吊锅取下。 然后重新吊上一口小铁锅。 接著沈玉城把挑好的坚果,全倒了下去,开始翻炒起来。 不多时,锅里就飘出一股坚果的香气。 两人都是早上吃的粥,而沈玉城更是出去跑了一天,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等坚果出了锅,两人便坐在炉火旁边吃了起来。 “好烫好烫!” “我给你剥。” 沈玉城剥了一小盘坚果,林知念也没先吃,就眼巴巴的盯著焦香的坚果。 “尝尝。” 沈玉城捻起几颗松子,塞到林知念嘴里。 林知念轻轻咀嚼,松子酥香焦脆,浓郁的坚果香味,就如同在嘴里跳舞似得,非常好吃。 沈玉城也吃了两口,然后立马起身。 “你先吃著,我去把肉汤盛出来。” 沈玉城揭开锅盖,白色锅气混著清淡的肉香喷涌而出。 他撒上点盐巴,尝了下味道,然后出锅。 “上菜!” 沈玉城喊了一嗓子,林知念赶紧进了灶房,把一锅肉汤端了出去。 沈玉城又重新烧了点水,把血和几块能吃的內臟下锅煮了。 然后將煮熟的血和內臟盛出来,端到了堂屋,再敲碎几大块狗粮,又从汤盆中挑出几块肉来,全混到一起倒入狗食盆中。 “雷霆,叫两声。” “旺!旺!” “趴下。” “起立。” “好狗,吃吧。” 沈玉城坐到了椅子上,林知念已经盛好了两碗大米饭。 三只貂非常肥,去了皮和內臟,估摸著也有两斤多的骨肉。 足够两人饱餐一顿了。 虽是用清水煮的,但今天晚上这一顿,著实比昨晚要丰盛不少。 有肉有汤有坚果,还有白米饭。 “等了一天,饿坏了吧?” 沈玉城一边说著,一边用汤勺往林知念碗里舀肉。 虽是简单的动作,可是却让林知念感到十分的宠爱。 以前被下人伺候著,只知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知道什么叫做关怀。 “你別都给我呀,你才是咱们家的顶樑柱,你该多吃些肉。” 听到林知念说咱们家,沈玉城心中有些暖意泛起。 沈玉城给林知念碗里舀肉,林知念就用筷子,把大块的肉挑了送到沈玉城碗里。 “好了,开吃!” 沈玉城夹起一大块貂肉,送入嘴里。 虽然这一锅肉汤,只撒了些许盐巴,味道寡淡。 可对饿了一天的沈玉城来说,清淡而又原汁原味的肉香,真是这世上不可多得的美食。 貂肉煮的恰到好处。 肉质细嫩又紧实,且不失嚼劲,略微有几分牛肉的口感。 林知念今日吃晚饭,倒不像昨天那样了。 她细细的品尝著,有几分淑女范儿。 今晚这一顿肉,吃的远比昨晚更加满足。 林知念时不时地偷瞄沈玉城一眼。 她心想著,如果今后的日子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两人相依为命,哪怕是一顿清汤燉煮的肉,配著白米饭,跟心爱的人一块吃著,也是这世上极大的幸福。 以后再给沈玉城生两个孩子,最好一男一女。 直到现在,林知念感觉自己真的重获新生了。 “好吃吗。” “一点腥味都没有,非常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儿。” 很快,两人就吃完了。 锅里还剩两碗饭左右的肉汤,肉也还剩不少。 这是明天的早饭。 沈玉城把桌子上的骨头全收了,然后倒给了猎犬。 “定。” 猎犬蹲坐在狗食盆前,尾骨不断的摆动,双眼一直盯著沈玉城。 “吃吧。” 得到沈玉城的指令,猎犬这才低下头去吃骨头。 两人吃饱喝足,坐在炉火旁边。 对林知念来说,这是一份来之不易的安寧,她非常享受。 两人一边吃著坚果,沈玉城一边向林知念讲今天打猎的经过。 “今日在龙门障山腰上,遇上一只大花猫。那畜生正追一头麂,刚好掉到了我面前。 我抬头一看,那畜生趴在巨石上,身体匍匐著……” 沈玉城绘声绘色的讲著。 林知念认真盯著沈玉城,听得入迷,一颗坚果拈在两根修长玉指上,放在嘴边,久久没吃下去。 听完之后,林知念替沈玉城捏了把汗。 林知念凝重的说道:“打猎原来这么危险,那么大的大花猫,简直不敢想像。” 沈玉城靠在椅背上,端起热水喝了一口。 “要是我爹在,保准从那大花猫嘴里抢了那头麂,能吃上好些日子。” “公公居然这么厉害。” “我爹是十里八乡最厉害的猎手,可惜……” “你放心啦,公公那么厉害,吉人自有天相。” “娘子,时候不早了,水也烧热了,咱们不妨洗洗睡吧?” “嗯,全听夫君的。” 林知念娇羞的应声。 两人先后洗过澡,回到房间,躺在暖洋洋的炕上。 今天的林知念,已经不像昨天那么紧张生涩了。 短短一天的相处,林知念发现沈玉城是个靠得住的人。 她窝在沈玉城怀里,享受著沈玉城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手所带来的安全感。 以前林知念根本就不信一见钟情,可是现在她信了。 绝处逢生的幸福,来的太突然,但也很简单。 欢愉之后,两人沉沉睡去。 翌日早上,沈玉城依旧先起。 把洗漱的水烧好了,昨晚的肉汤吊在炉火上热著。 沈玉城简单了吃了两口,给猎犬餵了食后,林知念就起来了。 “我马上进一趟城去,把这三张皮子拿去卖了,再买点柴米油盐什么的回来。你在家里等我,不管谁来喊门,你都別开门。”沈玉城认真叮嘱著。 林知念帮著沈玉城整理衣服和帽子,柔声回答道:“知道啦。” “雷霆。”沈玉城喊了一声。 猎犬立马站了起来。 “好好看家,谁敢进屋,你就咬谁。” “旺!旺!” “好狗。” 第9章 强买强卖 今日的风雪跟昨日差不多,不大不小。 沈玉城出门,直接去了王大柱家,叫开了门。 昨天沈玉城拿坚果跟他们家换了几斤大米,现在周氏对沈玉城的脸色,倒是好看了许多。 周氏笑问道:“沈兄弟,这是上哪去啊?” 沈玉城说道:“跟嫂子借五文钱,我上城一趟。晚上回来,保准给嫂子带只烧鸡。” 要不是昨天那几斤坚果,现在周氏就要把沈玉城打將出去了。 这小子借钱,从来就没还过。 还带烧鸡?他真有那閒钱,定是要跟著镇上那些泼皮鬼混的。 周氏狐疑的瞟了沈玉城一眼:“我说沈兄弟,你连个五文钱都没有,拿的什么进城买卖?” 沈玉城淡淡一笑:“嫂子倒是忘了我这掏松鼠窝子的本事了。不去卖了,哪来的钱?” 周氏那双充满刻薄的眼珠子一提溜。 “看在昨儿个坚果子的份儿上……大柱,给玉城兄弟拿钱。” “多谢嫂子。” 沈玉城拿了钱,揣口袋里便走了。 沈玉城穷的连一文钱都不剩,不然也不会找王大柱家借钱。 出了村子,踏著厚重的积雪一路东北方向走,要翻过几座山,越过一条冰封的河流。 拢共走上四十多里路,才能到县城。 村子里就杨有福家有一辆驴车,沈玉城也懒得去借,再说这么厚的积雪,驴车也过不了。 他的脚程很快,一路连走带跑的,不出四个小时,便到了九里山县西城墙外。 这是一座西北边陲的小县城,城里住著七八万口人。 沈玉城排著队,到了城门下。 一名官兵上前来搜身,另外一名官兵则负责盘问。 “姓名,哪里人。” “下河村,沈玉城。” “进城干什么的?” “前两日官府给我发了个媳妇儿,我到县衙改个户籍。” “五文钱。” 沈玉城给了钱,官兵发了一块通行牌令,立马放行。 城外的人进城一趟,都要给五文钱。 如果是进城做小生意,则还要多给十文钱关市钱。 所以沈玉城为了省下十文钱,扯了个谎。 那三张皮子,被沈玉城藏裤襠里了。 现在裤襠里暖洋洋的,反而让沈玉城感觉稍微有些难受。 要是把皮子拿去镇上卖,能省下这五文钱。 但镇上的人少,也卖不上好的价钱。 所以沈玉城还是来了城里,卖了皮子,购置点柴米油盐,顺带看看有没有其他赚钱的商机。 沈玉城双手揣在袖口里,沿著坑坑洼洼的泥泞土路,一路来到了集市大门外。 他找了个墙角,对著墙把裤襠里的三张皮子掏了出来。 然后在街边找了个空处,在地上摆上一块破布,把皮子摊开了,放在了上面。 好货就是好货,才摆上没多久,就有人前来问价。 一人蹲在沈玉城面前问道:“兄弟,这三张皮子不错啊。卖多少?” “您开个价。” “三十三文一张,我给你一百文,三张都卖我,如何?” 沈玉城闻言,咧嘴一笑:“市集里头有一间当铺,您马上去了,抢两件宝贝,来钱更快。” “你这小子!不卖就不卖,怎么说话还带刺儿呢?我给你几百两,你也得敢卖。” “您给,我就卖。一百两不嫌少,九百两不嫌多。” “嗤,价不標价,出了价嫌少,没脸皮儿的穷酸泥腿子!” 这人骂了两句就走了。 这人压根就不是诚心来买皮子的,就是觉得沈玉城年轻不识货,想来捡个便宜。 不多时,又有一人过来。 男人饶有兴致的看了一眼,然后蹲了下来,先后拿起三张皮子仔细看过。 “卖?”男人言简意賅。 “卖。”沈玉城亦是如此。 男人摆了摆手,他身后一僕从上前来,就要把皮子收走。 沈玉城立马抬手压住。 男人见沈玉城一脸警惕的样子,轻轻一笑。 “我是东城崔家的,我叫崔师齐。等我回去了,吩咐门房一声。你卖多少钱,只管来支取,我不还你的价。”男人风轻云淡的笑道。 沈玉城略微瞟了男人一眼,便看到他眼神深处,有著藏不住的轻蔑。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两银子一张,总共三两。”沈玉城沉声道。 虽然崔师齐穿著光鲜亮丽,可他哪知道崔师齐是什么鸟人? 不给钱就想带走皮子的,一律视为王八犊子。 崔师齐慢慢起身,意味深长的看著沈玉城。 “竞想不到,我崔师齐的名字居然不管用?” 那僕从强行一扯。 沈玉城怕弄坏了皮子,鬆手的同时,突然探手,捏住那僕从的手腕,往上一掰。 三张皮子从他手中脱落,沈玉城左手接住。 “嘿你个混小子,不长眼的东西,我家公子瞧上了这三张皮子,那是你的福分。说了让你去府上领钱,你还要闹哪样?” 沈玉城懒得跟对方掰扯。 但又不想跟对方起衝突,打算收起皮子就走。 再不济,拿到镇上去卖了,那儿有脸熟的人,也就是短个几百文钱的事儿。 跟这些富哥儿起了衝突,自己討不得好处。 不过这么看来,上一个只想捡便宜,这一个更离谱,分明就是想白嫖。 “站住!” 那名僕从厉喝一声,抬手一挥,又两名僕从过来,拦住了沈玉城的去路。 “我今日不卖了,光天化日,你们要强抢不成?”沈玉城警惕的扫视一圈。 那僕从无比囂张道:“艹,我家公子瞧上的东西,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沈玉城冷声道。“哼,唬谁呢?小爷我一个光脚的,倒也不怕你们穿鞋的。” “倒是个愣种,今儿让你瞧瞧厉害。” 双方即將起衝突的时候,只见又有个人走了过来。 这是一名穿著得体的中年男人,神態谦恭的朝著崔师齐打了个招呼。 “见过崔公子。” “原来是张管家。” “我家大小姐相中了这三张皮子,想要买回去,崔公子能否割爱?” 崔师齐听到这话,扭头一看,便看到路边停著一辆马车。 崔师齐撇了撇嘴,不敢造次,便退到了一旁。 崔师齐態度谦逊,淡淡一笑:“苏大小姐瞧上的东西,我怎敢夺爱?” “走了。” 崔师齐带著僕从,转身离去。 “小子,今后进了城,走路仔细著点,可別到了崔府门外,当心断了两根蹄子。” 一名僕从恶狠狠的威胁了一句,跟著崔师齐离去。 沈玉城倒也不怕什么地痞豪绅,这年头连吃口饱饭都难。穷苦人真被逼急了,大不了就是血溅五步。 沈玉城也看得出来,这中年男人是来救场的。 得了个人情,也该道谢。 “多谢。” 张管家和煦的笑著摆了摆手,问道:“小郎君,可否给在下瞧瞧那三张皮子?” 第10章 拦路打劫 沈玉城取出那三张皮子,递给了张管家。 “小郎君稍等。” 张管家拿了皮子,到了马车旁,恭恭敬敬的递了进去。 等候了片刻,张管家拿著一只锦囊过来了。 张管家朝著沈玉城頷首,礼貌的问道:“我家小姐愿意买下这三张皮子,但小姐说三两贵了,拢共二两您看行不行?” 从猎户手里出手的皮子,价格大多不贵。 只有经过层层工序之后,製作出来的成衣,那才金贵。 沈玉城他老爹见多识广,所以沈玉城也多少了解一些物价。 貂衣便宜的上百两,贵的甚至有大几千甚至上万两的。 那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想的。 早些年太平的时候,这样的完整皮子,一张一两不在话下。 如今这世道,沈玉城指著这钱补贴家用,又承了对方解围的人情,本不该跟对方討价还价。 二两银子,合六百多文一张皮子,已经不便宜了。 可这世道艰难,沈玉城家里正揭不开锅,若不算计些,吃亏的总是自己。 人家小姐用得起马车,自然是非富即贵的金枝玉叶,估摸著也不差这千八百文钱。 “大雪封了山,日子实在是艰难。家里一粒米也不剩,就指著这三张皮子换了钱,好熬过这个冬天。 请您家小姐发发善心,给足了三两银子。我他日再打了貂皮,给您府上送去,便宜些算给您家小姐,您看如何?” 沈玉城问道。 张管家刚刚见沈玉城跟姓崔的扯皮,本以为沈玉城就是个愣头青。 倒也没想到,这年轻人口条伶俐,是个有算计的。 “小郎君稍等。” 张管家又回到马车旁边,与马车內的主人交谈了一阵。 不多时,张管家又过来了,从荷包內拿了三两银子出来,递给了沈玉城。 “是这样的,我家小姐说,郎君还能猎到貂皮,可送来府上,她还按照郎君的价格收。 郎君您若有什么其他收穫,例如野参之类的,也可送来府中。 城北苏府,郎君您一打听就晓得了。 还有,郎君您日后见了崔师齐,绕著道走。” “多谢提醒,替我谢过您家小姐。” “告辞。” 管家坐上了马车鞍座,驱赶著马车慢慢离去。 沈玉城目送那马车离去,然后拿著三两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这可真的是救命钱啊。 若是刚刚皮子被人抢去了,沈玉城没了活计,保不齐过两天真要去拦路抢劫。 三两银子,足够一户人家花上好几个月。 不过,沈玉城的概念是,该省省,该花花。 沈玉城拿著银子,进了市集。 买了米粮和油盐,一两银子就花出去了。 如今这世道,赚钱难,物价高。 一斤大米,从十年前的五文钱,涨到了现如今的二十多文。 油盐那就更贵了,沈玉城花了五百文,也才买到十天左右的油盐。 然后沈玉城去了一趟裁缝铺,给林知念做了两套衣裳和一件棉衣。 普通的衣裳倒也不算贵,可一件棉衣就去了两百多文。 这里又是大半两银子。 路过一间文铺,沈玉城踌躇了片刻,立马走了进去。 他买了一刀纸,一支毛笔,以及一小块墨。 这一笔开支不小,直接去了將近一两。 然而沈玉城买的还是最差的宣纸。那一块墨,还是这件文铺用剩下的,沈玉城好说歹说才买了下来。 他自己统计了一下,该买的应该差不多了。 最后沈玉城买了两只烧鸡,打了几斤烧酒。 买完一圈下来,最后剩下了一百多文,买了些食物。 本想再给林知念买个髮簪和梳子什么的,好的沈玉城买不起,差的看不上,索性作罢了。 来到城门处,交换了通行牌令后,沈玉城便出城去了。 他挑著大包小包,独自走在冰天雪地中。 身后留下的脚印,不多时便被逐渐变大的风雪淹没。 肩头沉重,可沈玉城却心头舒畅,吆著歌儿,打发无聊的路程。 刚刚穿过镇子,还没走多远,沈玉城就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 他嘴里停了下来,脚步愈发的加快。 驪山乡范围內,没有山贼土匪出没。 但拦路打劫的小毛贼,时常会有。 离了镇子十里地,到了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路处。 那几个尾巴终於是出来了。 “兄弟,跟你几文钱花花哇?” 有个身影从侧面冲了出去,拦住了沈玉城的去路。 他手里晃著明晃晃的短刀,摇头晃脑的朝著沈玉城威胁道。 沈玉城原本有些紧张,担心是那崔家的派人跟到了这儿。 可一听到声音后,沈玉城立马放鬆了下来。 这是镇上的泼皮无赖,前身常去镇上耍钱吃酒,就爱跟这些人混在一块。 沈玉城冷声训斥道:“二驴子,瞎了你的狗眼!沈爷爷的道你也敢劫?赶明儿告诉你爹,不打断你的狗腿。” 二驴子一听到沈玉城的声音,连忙伸著脑袋,凑上来一看。 “哟,好傢伙!都出来,是玉城哥儿!” 二驴子吆喝一声,几个泼皮立马围了上来,在沈玉城旁边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二驴子把短刀插回了腰间,看著沈玉城担子上的大包小包,没好气道:“你上哪劫道去了,还搞了这么多?也不喊上弟兄们,不义气!” “劫你老母,老子上城里头花钱买的。”沈玉城没好气道。 二驴子是个属狗的,才凑到沈玉城身旁,就闻著了香味儿。 “有烧鸡?玉城哥儿,走,上家去。我老子昨日刚酿了十斤好酒,咱痛痛快快吃一场!等吃完了酒,再去耍两个钱儿。” 然后二驴子朝著几个泼皮训斥道:“都愣著干什么?快把玉城哥儿的担子下了,帮他挑著。” “好嘞好嘞。” “慢著。” 沈玉城立马喝止。 二驴子是个没心没肺的,不会惦记他这一担子东西。 可只要沈玉城今晚跟他去了,明日担子上的东西起码少一半。 “老子金盆洗手了,急著回家去。都起开,没工夫跟你们掰扯。” 沈玉城直接就往前走去。 二驴子立马跟在了沈玉城旁边。 “听说你爹丟了,啥时候的事儿?你爹那么彪悍一汉子,怎么可能丟了?” “关你屁事。” “得,关心你一下都不行。” 二驴子忽然想到了什么,突然把腰间一囊壶解下,隨便塞到了担子上一袋子里。 “虽然你小子不讲义气,可老子一直惦著你。这里面还有七八两酒,给你当个下酒菜。 等名儿天气好了,老子带了弟兄,跟你进山寻你爹去。 我老子说,你爹那老不死的,八字比我家茅坑里的石头还硬,我倒是不信他能没了。” 二驴子跟在沈玉城身边,喋喋不休的说著。 “行了行了,赶紧滚吧,別跟著老子了。” 沈玉城说完,加快脚步往前行去。 第11章 我这一脚下去 回到下河村,已经是晚上八点后了。 还没到家门口,沈玉城就听见了骂街的声音。 “小娘子,你们家姓沈的,这么晚还没回,铁定是去镇里耍钱吃酒去了。 你们家一口吃的都没了吧?你跟我上家去,我给你整一块烧肘子,再来两壶好酒,咱熟络熟络啊。 我可告诉你,姓沈的真不是什么好鸟儿,他今晚肯定不会回,保不齐在哪个窑姐肚皮上使劲儿呢。 而我胡麻子,那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会疼人……” 胡麻子站在沈家院子门口吆喝著。 紧接著隔壁屋子里出来一膀大腰圆的妇人。 “胡麻子,打你从你娘肠子里滑出来,老娘就知道你是个糟心烂屁股的。 有本事你別欺负人家新来的小媳妇儿,你上我家来,老娘在你身上开个孔儿。” 那胡麻子一听,指著周氏叫嚷了起来。 “姓周的,要不你听我一句劝,你休了王大柱这废物东西,给我爹当个二房。我爹本事大著,保准让你来年生个大胖小子。” 周氏倒是一点也不怂,左手掐著腰,右手指著胡麻子大骂。 “原来你想当老娘儿子啊?老娘肚子里要是有你这么个种儿,保准一泡尿把你撒茅坑去。 你老子那老货算什么?就是你老祖宗从坟堆里爬了出来,也分不清你是谁的种儿。 你老娘那贱货,不知道爬了多少爷们的床儿。要不你跟我家大柱滴血认亲,保不齐你还真得叫老娘一声娘。” “你你你!” 胡麻子气的吹鬍子瞪眼。 王大柱在一旁欲言又止,完全插不上嘴。 这时候,沈玉城挑著担子来了。 他娶了个媳妇儿的事情,全村肯定都知道了。 胡麻子是个閒不住的泼皮无赖,专门盯著小媳妇儿小寡妇招惹。 只是沈玉城没想到,周氏那么尖酸刻薄的一人,哪哪都看沈玉城不顺眼,竟然出来帮场子了。 沈玉城挑著担子从胡麻子身边走过,稍稍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嚓”两声脆响。 胡麻子没想到沈玉城这个点了还能回来。 要是以前,沈玉城这个点在外面,必定在镇子上逍遥快活。 一看到沈玉城,胡麻子突然有些心虚,彻底没了声儿。 沈玉城不紧不慢的將担子放在院门外,然后走向胡麻子。 “你怎么……” 沈玉城废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记窝心脚,狠狠的踹在胡麻子胸口上。 胡麻子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哪经得起沈玉城这一脚? 他惨叫一声,直接就往后倒飞了出去,四仰八叉的摔到了雪堆里,胸口疼的厉害。 沈玉城走了过去。 胡麻子捂著胸口,见沈玉城走来,那张脸在阴暗的光线下,就跟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渗人。 “咱,咱以前可是弟兄……”胡麻子艰难的说著,想爬起来。 沈玉城抬腿踩住胡麻子的胸膛,將其死死的踩在地上动弹不得。 “下次还来我家门口放屁,老子把你那二两肉剜了餵狗,滚!” 沈玉城鬆开脚后,胡麻子连滚带爬的跑了。 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忌惮的看著沈玉城,生怕他衝上来又给自己一脚。 好你个姓沈的,今日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活腻了你,你给老子等著! 沈玉城回到门前,唤了一声。 屋门一开,猎犬先飞跑了出来。 不等林知念来开门,猎犬就把院门打开了,然后围在沈玉城身边,拼命的摇著没有的尾巴。 沈玉城捡起担子进了屋。 他长长的吐出了一口寒气,摘了帽子。 “你不要怕,那胡麻子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沈玉城安慰了一句。 林知念还有些惊魂未定。 在山村里,这种情况时有发生。 可是林知念完全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她著实被嚇到了。 一想到胡麻子那些话,林知念心头又起了別的心思。 她想问问沈玉城是什么样的人,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玉城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轻声说道:“我要真天天逛窑子,哪还能有这身体?以前倒是常常去镇子里耍钱,但现在也不去了。我要真是个混不吝,你看我今日还能买回来这么些东西?” 林知念听完沈玉城的话,忽然有些说不出来的內疚。 竟然因为一个泼皮的几句话,她就开始怀疑沈玉城的人品。 她的命可都是沈玉城救下的,她怎么能怀疑人家? “夫君今日辛苦了!”林知念赶忙帮沈玉城收拾了起来。 “好香呀~”林知念拿出那两只烧鸡,隔著荷叶都能闻到浓浓的肉香味儿。 又是一天没吃东西,饿极了。 “香吧?已经凉了,待会儿热一热更香。”沈玉城淡淡一笑。 將东西收拾好后,沈玉城马上淘米煮饭,把米饭架上了锅。 “我去一趟隔壁,马上回来。” “嗯。” 沈玉城拿了一只烧鸡和一壶酒,就往隔壁去了。 才进了王家的堂屋,沈玉城就听到周氏阴阳怪气了一句。 “难怪你这两天勤奋了,原来是娶了个小媳妇儿。只是你小子也是个心大的,自己跑了,把小媳妇儿扔家里不管。” “我要有个分身术倒是好了,也不用嫂子您操心不是。”沈玉城笑了笑。 “沈兄弟啊。”周氏坐直了身子,语重心长的小声道,“你娶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中看不中用,你怎么想的?那腰身就这么一握,怕是扛个锄头就得折了。” 沈玉城把烧鸡和酒先后放下。 周氏的想法,才是正常农村人的想法。 沈玉城也不解释。 “应了你们的,烧鸡,好酒。”沈玉城訕訕的笑著,看著周氏,“嫂子,那五文钱……” 周氏真没想到,沈玉城进城一趟,真给她们两口子带了烧鸡回来。 难道是娶了个媳妇儿,人的性子也跟著转变了? “那五文钱就算了,当做给你的跑腿费。你呀,真要有点閒钱,也该省著点花。你家那小媳妇儿,肯定是个下不了地的金贵主儿。 我一看她就知道,肯定是金枝玉叶出身,可不是普通人哩。嘖嘖,那皮肤真就跟戏文里唱的,什么羊脂啊之类的。真就没见过长得这么俊的。” 周氏的语调依旧有些刻薄,但说的也是这么个理儿。 “入了我沈家的门,就是我沈家的人。柱子哥,嫂子,您二位受用,我先回了。” 沈玉城连忙跑了。 王大柱憨憨一笑,挠了挠脑袋:“玉城真长大了。” “哎~” 周氏嘆了口气。 “就是不知道他能坚持到几时。哪天这性子回去了,那小娘子定有吃不完的苦头。” “我倒是觉得,玉城不是那样的人儿。好歹是沈叔教养出来的,差不了的。” “还傻愣著干什么?不想吃两口?多久没吃过新鲜肉了?哎呀呀,真香!我倒是觉得,一只烧鸡都比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强。” …… 第12章 大口吃肉 沈玉城进了家,把屋门关上。 他將新买的衣裳拿了出来,抖了两下。 “给你买了两套换洗的衣裳,和一件棉服。你看看,合不合身?” 林知念见了新衣,立马接了过来,放在身前比划了一下。 这是一件绢布织成的冬衣,比粗糙的麻布要细腻轻巧些,穿在身上也舒服些。 “真好看。” 以前她看都不会看一眼的绢布粗衣,此刻觉得是这世上最好看最贴心的衣服。 “两套成套的,款式一样,顏色不同。等晚上洗了澡,你都试试。要是有不合身的,明天我让隔壁嫂子帮你裁剪一下。” “嗯嗯。” 接著沈玉城又把棉衣拿了出来。 “本来想给你买两件棉衣的,也没剩多少钱了。” 林知念立马接过去,把棉衣披在了身上,刚好合身。 “对了,你换下来的衣物我早上瞧过了,贴身衣物勉强还能抢救一下,那件大氅没救了,给雷霆当狗窝吧。”沈玉城接著说道。 “噗~” 林知念闻言,忍俊不禁。 “抢救一下……你哪来那么多绘声绘色的词啊?” 她发现沈玉城的口条极好,幽默风趣。 林知念心满意足的把衣服叠好,把棉衣掛了起来。 原来她的幸福,真的可以非常简单。 林知念见沈玉城掏了一刀宣纸出来,又拿出了几样文具,便问道:“咦?你买这么文具是做什么用处的?” “这宣纸可贵,一张能顶一斤大米。我把它买了来,自然是生財有道。”沈玉城神秘一笑。 “是画符籙?还是替人撰写家书?你念过书学过写字?”林知念一连串拋出了好几个问题。 沈玉城没学过写毛笔字,但前身学过。 他有前身所有的记忆,自然也有写毛笔字的功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咱们村子里就二百来人,村东头到村西头,小跑两步也就十来分钟,帮谁写家书好呢?”沈玉城淡淡笑著说道。 听到这话,林知念顿时俏脸一红。 “又卖关子。”林知念幽幽的瞪了沈玉城一眼。 古代的娱乐活动,无非就是那么几样。 吃喝嫖赌,勾栏听曲,梨园看戏,茶楼听说书…… 沈玉城寻思著,写个小说话本,改天进城拿去书铺卖了,看看能不能赚点外快。 锅里的米饭熟了,不等沈玉城起身,林知念立马將锅取下来。 然后盛了两碗饭,又把昨天没吃完的坚果拿了出来。 沈玉城起身去了一趟灶房,把热好的烧鸡拿了出来。 荷叶打开,一只肥的流油的烧鸡,散发出浓郁的肉香味儿。 闻著这味儿,小两口的独自都叫了起来,眼泪不爭气的从嘴角流下。 “等一下。” 沈玉城喊了一声,赶忙取来两只竹杯,又把二驴子送的酒拿出,倒上两杯。 在这大西北,酒是非常重要的御寒物资。 家家户户就连孩童妇女,都能小饮上两口。 “来,先喝一口酒。”沈玉城端起了酒杯。 林知念本不会喝酒,可此情此景,火炉暖洋洋的烤著,烧鸡和白花花的大米饭在桌上摆著。 再加上有一个对自己关怀备至的男人在自己面前坐著,林知念也来了兴致。 “我不喝那么多,你多喝点。”林知念说著,便把竹杯中的酒倒出了大半。 沈玉城端起酒杯,与林知念碰杯,隨后饮下一口。 这酒的度数也不高,约摸著十来度的样子。 不过一大口酒下了肚,寒风吹了一天的身子骨,马上就暖和了起来。 林知念小饮一口,顿时眉头一皱,被酒味儿呛到了。 嘴里有点辛辣,如同有一团火钻入腹部,有一种別样的痛快感。 沈玉城立马拔了一条大鸡腿,放到了林知念碗里。 接著自己撕下一大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这一口鸡肉,肉香四溢,满嘴流油,好吃极了。 再配上一口酒,过癮。 沈玉城见林知念不知道该怎么对付那只大鸡腿,便哈哈一笑,说道:“鸡腿要手抓著吃才过癮,不信你试试?” 林知念看了看沈玉城,她实在是有些下不去手,总觉得自己应该淑女些。 沈玉城可不管这么多,直接拿起鸡腿,强行塞到了林知念手里。 “这叫入乡隨俗,我怎么你吃,你就怎么吃。” 林知念有些窘迫,但看著手中一大块鸡肉,再也忍不住了。 一大口鸡肉咬下去,感觉彻底满足了。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让她这个中原来的小姑娘,生出几分豪迈之感。 一只烧鸡两人干掉了一半。 林知念喝了二两酒,脸上已经泛起了红云,好似那云霞,掛在莹洁的天空。 她醉眼朦朧,脸上多了几分媚態。 沈玉城把桌子收拾乾净,餵了狗食。 然后帮林知念把洗澡水打好。 其实也犯不上每天洗澡,不过这两天正如胶似漆,该办正事儿,该洗洗乾净才好。 林知念洗澡去了。 沈玉城就坐在炉火旁边,拿出宣纸,研好墨,执笔蘸墨。 “写哪一齣戏好呢?刘姥姥醉臥景阳冈?黛玉风雪山神庙?还是宝釵智取威虎山?” 本想整点花活来著,但转念一想,这文具可不便宜。 第一次还是保守些,別太炸裂。 古人多半不像现代人,没什么恶搞精神,更不懂鬼畜。 “算了算了,还是整点正常的,就写这个!” 沈玉城心中有了计较,立马落笔写字。 沈玉城正认真的写著,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知念洗完澡出来了。 她换上了新衣裳,不大不小,非常合身。 这朴素的衣裳,往这美人胚子身上一穿,亦是別样的风情。 “写什么呢?”林知念凑到沈玉城身后,双手搭在沈玉城双肩上,小脑袋凑了过来,吐气如兰。 沈玉城侧头,便对上了林知念迷离到充满风情的桃花眸子。 “啵~” 沈玉城直接嘬了一口。 林知念脸蛋上的肌肤,水润玉滑,触感完美。 “討厌!” “不许偷看,等我写完了,再给你看。” 沈玉城將林知念的小脑袋推了回去。 林知念立马去收拾屋子,时不时地偷瞄沈玉城一眼。 看著沈玉城专注认真的神態,恍惚间林知念居然看到了一尊大將军正在战场上杀伐。 第13章 你小子行吗? 也不知道写了多久,林知念活儿干完了,就坐在沈玉城对面,一边烤著火,一边擼狗。 一开始林知念很怕这条凶神恶煞的猎犬,但今天相处一天下来,她发现这条猎犬把她也当了主人,非常听话。 沈玉城刚刚落笔,朝著林知念微微一笑。 “我去洗澡,你可以看了。看完了可以给我提点意见。” “好嘞!” 林知念立马將纸整理好,然后开始阅览。 只看到第一页的標题,那几个字一瞬间就抓住了林知念的眼球。 这字跡瘦硬挺拔,笔触灵动,如同苍鬆劲柳。 如果不是亲眼看著沈玉城坐在这里书写,她绝不相信一个乡野村夫,能写出这种神韵天成的字跡出来。 沈玉城刚拿了衣服,准备去洗澡。 这时,屋外响起了喊门的声音。 “玉城,快开门!” 沈玉城立马朝著猎犬说道:“雷霆,去开门。” 猎犬立马起身,把堂屋的门开了就跑了出去 不多时,王大柱两口子进来了。 “介绍一下,这是王大柱,你叫柱子哥就好,这是嫂子。” “见过大哥,见过嫂子。” 林知念立马起身,欠身行礼。 “瞧瞧,这小动作,端庄那什么什么的,我也就在戏台上看过。”周氏走到林知念身边,拉著林知念坐了下来。 “嘖嘖,这小手,跟那大葱似得。沈兄弟,你有福气呀。” 这女人虽然尖酸刻薄,但本性並不坏。 方才门外骂架,林知念也听见了。 但林知念还是提醒了一句:“嫂子,说人戏子等於是骂人。” “哦,对不起对不起,嫂子没啥见识,弟妹別往心里去啊。” 周氏拉著林知念就聊了起来。 她时常过来串串门,跟林知念熟络了也好。 否则平日里沈玉城不在家,难得不遭那几个泼皮骚扰。 周氏那张嘴,不管得不得理,那都是不饶人的。 “玉城,老杨喊咱们过去一趟,说是有事儿商量。”王大柱朝著沈玉城说道。 “你们爷们儿去忙爷们儿的事儿吧,让我好好欣赏欣赏这个小美人儿。”周氏立马朝著两人招手说道。 沈玉城披了大衣,与王大柱一同走了。 沈家和王家所在的地方,位於一座环形小山的山腰上,门口就是陡坡,算是整个村子里位置最差的地儿。 从家里头出来,经过王家门口,走过一条四五十米的掛壁小路,下了坡。 冰封的小河边上,有一小塬。 塬上有著全村唯一一座由青砖盖成的院子,就连院墙都是用青砖垒起来的。 这里便是里正杨有福家。 他们家的院子,比沈家院子大了七八倍不止。 往年他们家鸡鸭养了不少,还有几头山羊。 但今年確实是光景不好,他们家的活物,也就只剩下了那头老毛驴和猎犬,其它活物全在入冬前卖了。 两人进了院子,推开屋门先后挤了进去。 屋子里聚集著二三十口人,都是村子里的青壮。 两人找了个空的条凳,便坐了下来。 杨有福拿著一桿老旧的烟枪,砸了砸菸斗,填上些菸叶,点燃吸了一口,吐出一圈圈烟雾。 “没到的不等了,你们谁离得近的,回头说一声。” 杨有福顿了顿,沉声道:“现在大家都已经揭不开锅了,再有五六天,大部分人都要断粮。 近日有不少人反应说,驪山深处的大畜生,都跑到龙门障来了。 谁要是还单独进山打猎,危险性太大。 综上所述,我打算在后天组织大家,一同进山打猎。届时若有所得,由我来酌情分配。 你们看看,同意不同意。” 眾人面面相覷,然后各自小声议论了起来。 沈玉城和王大柱都没说话,后者是个老实的,向来隨大流。 而沈玉城则心想著,以前杨有福断然不会组织大家进山打猎,谁家饿死了人都跟他没个干係。 这人面热心冷,打骨子里就是个薄凉的人。 沈玉城想到刚刚进来的时候,没瞧见鸡鸭什么的,就连猎犬都少了两条。 怕是杨有福自己日子快要过不去了,所以才会有这主意。 这下河村的几十户人家,不是真没了出路,就是砸锅卖铁,也不可能卖猎犬。 村子里就数杨有福的门路最多,连他也卖了两条猎犬,由此可说明这世道远比沈玉城所了解的更为艰难。 前身是个及时行乐的主儿,脑子里就装著吃酒耍钱这么点东西。 现在沈玉城不得不未雨绸繆起来,多留几个心眼儿。 “嘿!老杨这话在理!后天大傢伙儿一同进山打猎去,搞个野猪野鹿什么的。再搞条大虫来,鞭割了给老杨下酒吃!” 说话的正是胡麻子,引得眾人哄堂大笑。 “胡麻子,你成天爬寡妇墙,怕不是你腰子遭不住了,需要这些东西吧?” “哈哈哈!” 杨有福打断眾人的插科打諢,朗声说道:“说正经事儿,同意的报个名儿,我好统计。” 有很多人想也没想,直接报名。 眼下这种情况,大家出去打猎的话,顶多也就是在龙门障外围转悠转悠,自然是无人敢进深山。 倒不如趁著这两天风雪小了些,结个队进山打猎。 王大柱朝著沈玉城小声道:“玉城,你怎么说?” 沈玉城思考了片刻,便选择报名。 “老杨,算我一个。” “我也去。” 沈玉城和王大柱先后报名。 “沈玉城,你小子行吗?你懂不懂打猎啊?”坐在沈玉城对面的吴山,扯著嗓子阴阳了一句。 沈玉城的老爹,向来沉默寡言,独来独往,从来没跟村里人结过队进山。 虽然他老爹不討喜,可没人敢说他老爹没本事。 全村只有他老爹,才有胆量独自翻过龙门障进深山,也只有他老爹才有独自猎到巨物的本事。 至於沈玉城,大家就只见过他掏松鼠窝子,没见过他正经打猎。 在村民眼里,沈玉城实打实的是个好吃懒做的主儿。 “害,这不是刚捡了个如花似玉的小媳妇儿,想跟著我们一块进山捡漏唄,否则谁……” 胡麻子跟著出言嘲讽,可被沈玉城一个眼神就给瞪了回去。 “閒话少说。” 杨有福制止眾人斗嘴。 全村人都瞧不起沈玉城,可他觉得沈玉城是那位狠人的儿子,不可能没有半点本事。 “那我就先统计报了名的人,若是谁改了主意,明日再来我家找我。另外,没来的你们互相转告一声,早点来报名,我好安排。 接下来我交代几件要紧事儿。 第一,备足十五天的乾粮酒水和狗粮,还有睡袋和火种。 第二,回去都好好检查一下猎具,把刀子和扎枪都磨一磨。 第三,回去都好好跟家里人做思想工作,別又像上次一样,咱们回来的途中,就有人跑我家闹。 第四,这明天都別乱跑,在家养养精气神儿。 好了,先说到这里,散了。” 第14章 结队进山 村民们离开了杨有福家,各自三三两两结队回家去了。 一般村里人结队进山,都要去驪山深处。短则两三天,长则七八天。 收穫多少,就得看天意。 “玉城,家里东西够不够?你缺什么,我给你备著。” 王大柱一边走,一边说著。 他考虑到沈玉城前一段时间,可能把家里的猎具拿去换钱吃酒了,所以这么说了一句。 “我老爹的猎具,我可不敢动。放心吧,东西管够。” “那就好。” 外面实在是太冷,两人也没在外面逗留,路上简单聊了两句,快速回了家。 沈玉城回了家,周氏也就回去了。 沈玉城烤了一下火,然后马上去洗澡。 由於刚刚周氏在家中跟她閒聊,所以她还没来得及看沈玉城写的小说话本。 趁著沈玉城去洗澡,她赶紧阅览。 等到沈玉城洗完澡出来,林知念刚好看完了。 “夫君,这小说话本写的极好!若是在京城,找个有名的书铺,定能卖个好价钱!” 林知念非常激动。 她哪能想到,一介山野村夫,竟然能有如此才华。 这篇故事,不管是遣词造句,还是人物情节的设定,都极其的勾人心弦,让人情不自禁的想往下读。 直到看完,林知念有一种强烈的意犹未尽的感觉。 她喜爱读书,经常偷偷阅读家人不允许看的杜撰故事和小说话本。 殊不知这些俗不可耐的小说话本,最是具有独特的魅力,能让人身临其境,体会到不一样的世界。 原来沈玉城说的生財有道,指的是写小说话本。 “后面的故事是什么?”林知念眼巴巴的朝著沈玉城问道。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沈玉城微微一笑,卖了个关子。 林知念赶紧起身,抓著沈玉城的手,柔柔弱弱的说道:“夫君,你就跟我说说嘛。” 沈玉城写的是《水滸》第二十三回,武松醉臥景阳冈。 把打虎的情节一卡,这不就能勾住人的心弦了么? 沈玉城当场转移话题。 “本想著明日进一趟城,找个书铺推销推销,换点银子再添置些东西。但是,后天要进山打猎,明天得在家做准备,顺便养养精神。” “啊?是要进深山嘛?” “嗯,短则三五天,长则七八天。我会把雷霆带走。明儿我跟隔壁嫂子说一声,让她过来陪你住几日,也好有个照应。不然你一个人在家,我实在是不放心。” 沈玉城把写的小说话本收好了,拉著林知念的手,回了里屋。 小说话本的事情先放一放,刚刚洗乾净,办正事儿要紧。 翌日一早。 沈玉城把进山需要的各种猎具物品,一一找出。 磨刀,磨枪,磨箭鏃,保养猎弓…… 他一件事接著一件事,有条不紊的做著。 林知念已经学了些简单的家务,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忙碌著。 猎犬雷霆蹲在沈玉城的旁边,激动的等待著。 它知道主要主人开始收拾东西,那么接下来就要进山了。 两人一犬,形成了一幅朴素的山村生活画卷。 直到第二天早晨,沈玉城第一次穿上了他爹那套牛皮製成的深色猎装。 林知念帮沈玉城把长发盘起,先用头巾裹住,再带上狗皮帽。 背上掛著一张猎弓和一桿一米半长的扎枪,腰间缠著鉤爪,左右两侧悬著两柄长短不一的猎刀。 “夫君多加小心,妾等你回来。”林知念的美眸中,充满担忧。 “放心,等我回来,给你燉肉吃。”沈玉城给了林知念一个放心的眼神。 沈玉城之前买的食物,够林知念吃上一段时间。 再加上他跟周氏说好了,周氏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而且她很喜欢林知念,已经答应了过来照看林知念。 等王大柱来喊门,沈玉城拎著猎包,牵著猎犬出门去了。 “东西都准备好了?”王大柱问道。 “齐全了。” “看你这架势,倒是不输给沈叔。” 王大柱朝著林知念说道:“等会儿你嫂子就过来了。” “王大哥,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护身符,求个平安。在山里还请你多多照顾我家夫君。” 林知念先后拿出两个锦囊出来,分別塞到沈玉城和王大柱口袋里。 “弟妹有心了。” 王大柱憨厚一笑,然后拍了拍沈玉城的肩膀:“走了。” 林知念跟在后头,送了几步。 这时候,周氏也出来了。 “当家的,早去早回啊。” 两个女人手挽著手,目送两个男人的背影,穿过小路,下了坡,慢慢消失在风雪中。 “外头冷,你这小身板不经事儿,咱们回吧。” “嗯。” …… 村口,山神庙前,聚集了二十个人整。 负责后勤的人將沈玉城和王大柱手里的猎包接过,装上了雪橇。 杨有福也换了一身干练的猎人装扮,趁著准备的时间,杨有福做进山前最后的交代。 “还是那些老话,出了村进了山,咱们就是一条命。谁要是敢在老子面前耍心眼子,老子剁了他的手脚。 每个人都必须按照老子的分工,严格执行自己的职责。 最重要的一点,进山有风险,都需要为自己的安危负责。” 接著,杨有福亲自带头,带领大家祭拜了山神庙,便宣布出发。 二十个人,六七十条猎犬。在此起彼伏的犬吠声当中,离开了村口,朝著龙门障进发。 第15章 小子,待会儿可別腿软 这六十多条犬,有一半以上是雪橇犬,专门用来拉雪橇。 这群雪橇犬极其它们的主人,主要负责后勤工作。 去时携带物资,返回拉猎物,所以雪橇基本上也不坐人。 载人也只能载到龙门障山脚下,上山路全员都得步行。 只有二十多条猎犬,以及一半的人,参与正式打猎。 沈玉城手里牵著的猎犬,明显比其他猎犬大了好几圈。 猎犬雷霆肩高將近一米,体重將近一百七十斤。 通身米白色的硬毛,油光鋥亮。走在沈玉城前头,雄赳赳气昂昂。 很快,猎人队便到了龙门障山脚下。 队伍没有停歇,沿著盘山小路,踩著积雪,深一脚的浅一脚,翻过了龙门障。 到了下午,过了龙门障,才算正式进入了深山老林。 这时,猎人队按照各自的分工,摆开阵型前进。 搜寻犬放出,在前面探路的同时,搜寻猎物的踪跡。 如果不是冰雪天,经验老道的猎人,可以根据动物的粪便以及脚印来搜寻猎物。 可大雪封山的前提之下,没有猎犬,人基本上找不到任何猎物。 因为活物基本上都窝在巢穴里过冬,极少出动。 眼看著就要入夜,作为队长的杨有福发號施令,让大家再加快点脚步前进。 猎人们点起了火把,又走了两个多小时。 风雪突然大了。 杨有福停下了脚步,拿出舆图来看了一会儿。 他安排大家就地安营扎寨,今晚先在此处过夜,明日继续往深山进发。 沈玉城和王大柱两人两人找了处巨石下,沈玉城负责掏雪窝子,王大柱负责去捡柴火。 就在这时候,猎犬突然全部安静了下来。 雷霆踩著积雪,往前踏出了一段路,眼珠子死死的盯著右前方的山坡上。 它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 在这种时候,猎人往往都是靠猎犬的警觉,来判断附近是否出现了猎物。 “吴山,你带大柱和玉城上去瞧瞧。周峰,你们这一队跟上接应。”杨有福立马下令。 吴山起身,牵著他家两条猎犬,冷声道:“你们两个跟我来。” 沈玉城王大柱与吴山一组,负责追捕。 本来沈玉城算是个新兵蛋子,第一次跟大家进山打猎,只能负责后勤,学习经验。 可杨有福把他安排到了主力的位置上。 原因很简单,因为沈玉城这条猎犬,是头犬。 村子里所有的狗,相当於一个社会,有严格的等级。 “小子,待会看到畜生,可別腿软。你要是坏了事儿,可別怪老子没提醒你。”吴山朝著沈玉城说了一句。 不等吴山带路,猎犬雷霆突然启动,朝著右侧山坡冲了上去。 这时,王大柱的两条猎犬也跟了上去。 “有东西,跟上!” 沈玉城在说话间,人已经冲了上去,王大柱紧隨其后。 爬上了山坡,上面是一小块平地,有一处被雪埋到一半的灌木丛。 三条猎犬分別衝到灌木丛一处,朝著里面狂吠。 就在这时。 “嚓!”的一声,只见一道黑影从灌木丛中猛的衝出,朝著雷霆撞去。 这一瞬间,沈玉城看清了。 那是一头通身长满黑色毛髮的野猪,脖子上长著一圈鬃毛,两根泛黄的獠牙粗壮而又锋利。 单单是从体型上来判断,那头野猪必定超过了四百斤,是一头巨物! 雷霆是一条经验老道的猎犬,见那野猪衝出的一瞬间,健硕的身躯一缩,灵巧的往侧面一跃,刚刚好躲开野猪撞击。 “雷霆!追上去!” 沈玉城大喊一声,踏著积雪,健步如飞。 王大柱立马指挥两条猎犬跟上,同时掏出弓箭,一边飞奔一边开弓。 只见他高高跃起,一箭射出。 箭矢直指飞奔的野猪屁股,那野猪发出一声悽厉的嚎叫声,估摸著这一剑是射中了。 王大柱平日里看著老实憨厚,可他在林子里飞奔的速度,丝毫不亚於沈玉城。 沈玉城在后方追击,王大柱直接绕到山坡上方,从侧面追击。 这时候,雷霆撵上了野猪,上去就是一口,咬住野猪的耳朵,並利用自己的体重,拼命的將野猪往下压。 那野猪发了狂,就跟个小钢炮一般,在林子里来回衝撞。 掛在它身上的猎犬,就好似无物一般。 这时候,王大柱到了侧面,两条猎犬扑了上去,咬住了野猪。 “玉城!准备扎枪!”王大柱喊了一声,同时再次撘弓,毫不犹豫的射出一箭。 沈玉城还是第一次亲自面对这种巨物。 虽然有三条猎犬勉强拖住了野猪的行动,可看著那充满野性的爆发力,就连手臂粗的小树都挡不住那野猪一头的力量,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沈玉城连忙稳住呼吸,可这肾上腺素飆升的感觉,直接盖过了他心中的恐惧。 沈玉城从背上抽出扎枪,快步冲了过去,直接一跃而起,一枪狠狠的扎在野猪背上。 沈玉城也不知道这一枪扎进去没,只感觉扎在了一块硬石上。 那野猪发出一声悽厉的嚎叫,那小钢炮一般的身躯猛的一挣,直接甩飞两条猎犬。 这时,野猪换了个方向,继续朝前狂奔。 沈玉城放眼望去,就看到吴山站在那儿,瞪大了双眼发愣。 如果不是夜晚,沈玉城可以清楚的看到,吴山这会儿腿在发抖。 “拦住它!” 沈玉城朝著吴山喊了一嗓子。 吴山整个人脸色发白,就这么看著野猪衝著他撞来,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簌~” 一根箭矢从侧面袭向野猪。 野猪惨叫一声后,刚好偏离了方向,从吴山身边擦肩而过。 下一瞬间,沈玉城已经越过了吴山身边,他来不及骂人,就追了上去。 在后面策应的周峰几人已经就位,摆开了阵型,放开了猎犬。 七八条猎犬朝著野猪正面衝过去,几条猎犬瞬间就掛上了野猪的身体。 那野猪见前方有人堵路,突然调转了方向,再次朝著吴山的方向冲了过来。 吴山这没胆子的,终於是嚇得双腿一软,直接就跪在了雪地上。 他只看到那凶悍的黑影,拖著三四条猎犬,衝著他撞了过来。 而这时候,王大柱想再射箭救下吴山,已经来不及了。 然后,王大柱就看到沈玉城拦在了野猪和吴山中间。 “玉城快让开!” 第16章 一枪定乾坤 王大柱这一嗓子,嚎得非常悽厉透亮。 他哪知道,沈玉城胆子那么大,居然敢正面应对那头四百多斤的巨物? 沈玉城顾不上许多,朝前衝出两步之后,突然双膝往雪地中一滑。 手中扎枪直挺挺的朝前,猛的刺出。 这一枪,直接刺穿了野猪的喉咙。 沈玉城费尽所有的力气,往上一顶,坚硬无比的枪柄骤然弯曲,借著野猪前冲的惯性,硬生生將野猪顶起。 而这时候,沈玉城却感觉手中有千钧力道压下来一般。 他只顶起野猪半截身子,便看到野猪铺天盖地朝他砸下。 沈玉城连忙抬起双腿,猛的一蹬,手中扎枪同时往后拼了命的顶。 那野猪竟然被沈玉城强行顶飞,从他头顶上飞了过去。 这叫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沈玉城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有一串温热的液体,洒落到了自己身上。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散开。 “沙沙~” 野猪摔在雪地上,在积雪上砸出个坑洞。 这时候,野猪再爬起来,明显就没了刚刚的那股子野性。 野猪依旧在乱窜,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鲜红的血跡。 几条猎狗在雷霆的带领之下,终於拖住了重伤的野猪,將野猪按死在地上。 沈玉城支起脑袋看了一眼,然后躺下,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王大柱几步飞到沈玉城身边,见沈玉城正面满是鲜血,顾不得去收拾那野猪,赶紧將沈玉城拉起。 “玉城,玉城!” 他也不知道,沈玉城身上的鲜血,究竟是野猪的还是沈玉城的。 “我,我没事儿……” “嚇死我了你!哪有你这么拼命的?” 王大柱见沈玉城没事儿,这才长长的鬆了口气。 这时候,沈玉城又看到,刚刚被野猪嚇得跪倒在地的吴山,跟著周峰几人上前去,把那野猪收了。 几个人拖著野猪走了过来,在沈玉城面前停下。 “沈玉城,你小子可以啊,不过下次別这么拼命了。刚刚我们围上了,这畜生也跑不了。” 周峰说完后,便拉著野猪走了。 沈玉城看著吴山的背影,眼神露出冰冷的讥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玉城赶紧喊了一声雷霆,这时候雷霆没有回到沈玉城身边,而是叫了两声后,带著王大柱的两条猎犬往那灌木丛去了。 王大柱见了,赶忙说道:“还有货,快来!” 沈玉城立马跟了上去。 雷霆又叫了两声,另外两条猎犬立马散开。 雷霆匍匐著身子,一边朝著灌木丛叫唤著,一边往里面拱。 突然,另外一侧的猎狗做了个扑杀的动作,然后就听见猪仔的惨叫声响起。 紧接著,雷霆也从灌木丛中咬出了一头猪仔。 沈玉城立马上前,一枪穿了猪仔的喉咙。 雷霆立马又钻了进去,再咬出来一头猪仔。 就这样,又收穫了四条猪仔。 王大柱猫著腰,仔细观察了一阵,然后说道:“刚刚那是一头公猪,估摸著还有一头母猪,趁著公猪衝出来之后跑了,可惜!母猪可比公猪好对付多了。” 沈玉城和王大柱分別拎著两头猪仔,回到了山坡下。 猎人们都围在那头大野猪旁边,一个个正谈笑风生。 “吴山,干得不错啊。” “想不到第一晚就有这么大的收穫。” “这是一个好兆头,看来咱们这一趟进山,能满载而归了。” …… 沈玉城和王大柱走了过去,把猪仔扔在了大野猪旁边。 沈玉城冷冷的瞪了吴山一眼,只见他正跟猎人们吹牛打屁,就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周峰,快去找木桩子来。” “马上。” 等周峰找来木头桩子,杨有福几人將野猪绑上,倒吊著野猪放血。 同时掏出一把短刀,把野猪的胸膛剖了,剜出心臟和肝臟,剁成一块块,扔在了猎犬面前。 这是对成功捕获猎物的猎犬的奖励。 雷霆就蹲坐在地上的內臟旁边,见另外几条狗凑过来,顿时齜牙,发出威胁的声音。 那几条猎犬立马缩了回去。 沈玉城走了过去,在雷霆的脖子上拍了几下。 “雷霆,好样的,不像其他怂货,嚇得尿了裤襠。吃吧!” 得到沈玉城的指令后,雷霆立马低头,三两口吃掉一块带著热血的心臟,接著又吃了两块。 其它猎犬等雷霆吃了几块之后,才敢凑过来闻。 然后雷霆停下,开始齜牙。 它没吃完,不可能允许其他猎犬跟它一同进食。 直到雷霆吃完,那一堆心臟和肝臟,就只剩下一半。 其它猎犬这才上去抢食。 杨有福把野猪剐了,装好后,再安排人轮流放哨,让其他人去休息。 沈玉城用雪和毛巾先后擦乾净身上的血渍,掏好了雪窝子。 王大柱在雪窝內点上了火,接著两人在地上铺了一层皮质的毯子,钻进了睡袋。 几条猎犬靠著两人躺下。 “你今天太冒险了知道吗?”王大柱小声道。 “情急之下,哪顾得上许多。”沈玉城仔细回想正面刺杀野猪的那一幕,现在还是有些心惊肉跳。 王大柱往沈玉城身边靠了靠,小声道:“杨有福说,进了山咱就是一个整体一条命。可关键时刻,自己的命远比別人的命重要。 你要是伤了残了,都得自己负责。真要是把命交代了,那就是得不偿失。进了山,多为自己想想。再不济,也要为你媳妇儿想想。 你看,你救了他,他跟你说了一声谢谢么?” 沈玉城很难想像,这是从憨厚老实的王大柱嘴里说出来的话。 不过沈玉城发现,进了山的王大柱,一点也不符合他对王大柱的刻板印象。 在面对凶猛的猎物的时候,王大柱果决勇敢,却又知道与猎物保持最安全的距离。 一开始,王大柱利用精湛的弓术,救了吴山一次。 可第二次吴山面对野猪正面衝撞的话,王大柱根本就没想过去救他。 这些人都是什么尿性,他一清二楚。 进了山,永远都要以自己的生命安全为重。 沈玉城默默躺下,陷入沉思。 第17章 狼群突袭 沈玉城久久没能睡著,不止是兴奋,更多的是思考。 他不能以现代人的思维,来生活在这个古代小群体社会当中。 这一群淳朴的西北汉子,可能只有极少数人是真性情,其他人都各有心思。 从今天对付野猪的表现来看,那个叫周峰的汉子,才更適合顶在前面。 为什么杨有福要让吴山跟他和王大柱组队站在前头? 后半夜,沈玉城依旧没睡著。 某一刻,雷霆忽然坐起身来,一双黑亮的眸子直勾勾的盯著雪窝中的一个方向。 靠在王大柱那一侧两条猎狗同时支起了身子,它们看著雷霆,眼神似乎有些疑惑。 王大柱感受到动静,瞬间清醒,直接睁开眼坐了起来。 这时,雷霆起身,从雪窝中钻了出去。 王大柱赶紧从睡袋里钻出来,朝著沈玉城低声道:“快起,可能有情况!” 两人赶忙穿上皮袄,掛好猎刀,钻出雪窝。 这时候,营地范围內静悄悄。 几堆篝火烧著,那几个负责放哨的,见猎狗有了反应,也都警觉了起来。 而这时候,其它猎狗都没动静。 雷霆站立不动,如同一尊石雕一般,死死的盯著山坡上。 “旺旺旺!” 雷霆忽然发出嚎叫,营地內所有的狗听到雷霆的叫声,先后从雪窝中钻了出来。 犬吠声此起彼伏。 猎人们也都迅速穿戴衣物,整理好武器爬了出来。 就在这时候,山坡上出现一双冒著幽暗绿光的眼睛。 紧接著,十多双冒著绿光的眼睛先后出现在山坡上。 山坡左右两个方向,也出现了几双冒著绿光的眼睛。 林林总总,能被观察到的就超过了二十。 “是青皮子,按阵型站好,都別乱动!”杨有福立马喊了一声。 猎人队立马结成阵型。 青皮子是狼,驪山深处的狼大多是大半身白毛,背上有一层青毛,所以猎人管狼叫青皮子。 猎人进山,都不太想跟大型肉食动物打交道,因为太凶猛。 狼不能算大型肉食动物,但猎人同样不想跟狼打交道。 因为狼一旦出现,就是成群结队。 它们拥有社会习性,能在头狼的指挥下,进行团队协同作战。 狼群也许是闻到了先前杀野猪的血腥味,又或者是追踪猎物到了此处。 它们在山坡上保持著警惕,没有发起进攻的意思。 这畜生聪明的很,眼看著底下这么多人和猎犬,知道难缠,不可能贸然发起进攻。 隔著老远的距离,沈玉城隱约能看清居中那头灰狼。 那头狼体型不小,估摸著和雷霆差不多,有一百七八十斤,是个大买卖。 这时,沈玉城忽然看到旁边的吴山有了动作。 只见他摸出了弓,撘箭上弦。 “你做什么?住手!”沈玉城压低声音喊了一嗓子。 “簌~” 一根箭矢朝著斜上方激射而出,发出一道响亮的破空声。 山坡上传来一阵骚乱的动静。 “嗷呜~~” 清亮悠远、带著阵阵悲愴的狼啸声响起,瞬间將犬吠声压了下去。 狼群从山坡上俯衝而下! 一道道披著青色披风的灰狼,就如同闪电一般,迅速散开。 “周峰吴山!跟老子顶上去!” 杨有福大喊一声,带著两人冲向左前方。 周峰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带著他的队员冲向右前方。 这时候,吴山与沈玉城王大柱居中。 沈玉城和王大柱赶紧命令猎犬顶上。 同时王大柱接连朝著前方射出三箭,朝著中间衝来的五六匹灰狼,突然全部调转了方向,冲向左右两侧。 王大柱见正面衝来的狼群被逼退,但仍然是不敢放下心来。 与此同时,雷霆带著王大柱家的两条猎犬往前一衝,又將正面那几头灰狼嚇跑。 狼群在不远处左右来回跑动,看似乱窜,可实际上却有章法。 猎人队结成了了个弧形阵型,將后勤队护在后方。 而沈玉城三人,目前处在弧顶。 狼群朝著猎犬不断的试探佯攻。 不断有猎犬往前衝出,一口咬空后立马又退了回来。 “都別乱,这些畜生不敢拼命,討不著好处就会跑!”杨有福喊了一嗓子。 双方就这样对峙了起码五分钟。 狼群突然朝著中间聚拢,看起来好像要撤了。 可下一瞬间,七八匹狼突然杀出,直接奔向弧顶的雷霆。 雷霆也不愧是狗王,它见对方一直佯攻,又不敢衝上来,本就憋著一肚子火呢。 这会儿狼群敢朝著它扑过来,正合它意。 只见雷霆带著两条猎犬突然往前衝出,张嘴直接就咬住了一条衝撞而来的灰狼脖子。 接著前身腾空而起,咬著灰狼往后一甩,直接来了个漂亮的过肩摔。 雷霆扭身,利用体重將灰狼死死按住,咬著灰狼的脖子疯狂摆头。 灰狼发出一阵如同狗一样的“嚶嚶”惨叫声。 另外几头灰狼见有同伴被咬住,直接毫不犹豫的就退了。 可就在下一瞬间,狼群突然杀了个回马枪,七八匹狼奔著弧顶正中间的吴山就去了。 那吴山本就是个怂货,先前被野猪嚇得都跪了地,见狼群杀来,嚇得胡乱放了一箭,然后直接就往沈玉城那边跑去。 弧形阵顿时开了个巨大的口子。 七八头灰狼领头,直接排成队乘虚而入。 而这时候,其它的灰狼趁著弧顶对峙的空档,已经全部转移到了侧面,从侧面杀向后勤队。 “快上树!” 杨有福赶紧朝著后方大喊一声,紧接著又喊道:“回援!” 营地內的雪橇犬本就只適合拉雪橇,没什么战斗力,更不可能是狼群的对手。 一时之间,狗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营地內乱成了一锅粥。 这群狼果真是狡猾无比,明摆著是看出了营地內空虚,却又完全没有逗留。 等猎人们和猎犬回援,狼群已经杀了一阵,衝著山下就跑了。 地上留下了五六条被咬伤的雪橇犬,满地都是血痕。 猎人们围成了一个圈,同时安静了下来,氛围突然陷入凝重。 沈玉城赶忙走过去一看。 只见地上躺著一人一狼。 人的脖子已经被咬开了,浑身被鲜血染透。 他的怀里,死死的抱著一头狼,右手抓著一把短刀,插入那头灰狼的脖子。 第18章 倒打一耙 人和狼都没死透。 灰狼挣扎了几下,从那人手中挣扎了出来,马上就被几条猎犬按倒,咬住了脖子。 沈玉城赶紧蹲下身来,双手死死的按住这人的脖子。 “都愣著干什么?救人啊!” 沈玉城暴怒一声,可眾人却只是满脸悲痛,並没有太大的反应。 脖子都被咬烂了,现在也只是吊著一口气罢了。 “雷霆,雷霆!把那小包拿来!”沈玉城一边死死的按著伤口,一边大喊。 不多时,雷霆衔来一只小皮质包裹。 这是沈玉城出门前准备的针线,本想著如果不小心受了外伤,也许可以靠针线缝合。 只是他也不懂外科手术,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柱子哥,帮我按著伤口!” 王大柱立马蹲下帮忙。 沈玉城连忙准备针线,打算缝合伤口。 这时,伤者的脑袋,无力的垂落了下去。 死了。 沈玉城却依旧还在忙活著。 “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沈玉城嘴里喃喃说著。 王大柱见这人没了动静,瞳孔逐渐放大,便慢慢鬆开了手。 “玉城,木匠没了。”王大柱嘆息一声。 沈玉城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在他眼前流逝。 虽然他也知道,在这世道,人命並不值钱。 他跟木匠,也没任何交集可言。 可他的心中,还是五味杂陈。 “把木匠的尸体收了,检查狗的情况。”杨有福立马下令。 “慢著!” 沈玉城突然大喊一声,腾身而起,朝著吴山怒目圆睁。 那吴山眼中闪过一丝心虚,隨后目光突然变得狠厉了起来。 “沈玉城,要不是你放箭惊了这群青皮子,它们不会发狠,木匠也不会死!都是你害了木匠!”吴山指著沈玉城怒道。 沈玉城愣住,心中突然爆发出滔天怒火。 “你,你说什么?”沈玉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寒夜中的目光,如同锋利的刀子,似乎要將吴山碎尸万段。 这狗娘养的,自己放箭惊了狼群不说,后来收不住自己的地方,导致阵型出现漏洞,才让狼群有机可乘。 可他居然倒打一耙? “好了。” 杨有福赶紧站了出来。 他现在也不指责任何一个人,来到两人中间,沉声道:“现在咱们是一个整体,在回村之前,不许內訌。都不许坏了老子的规矩!” 杨有福转身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瞪了吴山一眼。 “大柱,把玉城拉走。”杨有福朝著王大柱说道。 “走了。” 王大柱拉著沈玉城走了。 “进山打猎,本就有风险,死人是常有的事儿。”王大柱说了一句。 “柱子哥,你刚刚瞧见了?”沈玉城问道。 王大柱点了点头,又是嘆息一声。 “木匠就这么白白没了?”沈玉城问道。 “你初出茅庐,不要激动。村子里这潭水,比你想像中的深。”王大柱拍了拍沈玉城的肩膀,以示安慰。 王大柱觉得自己確实没看错人。 老叔虽然平日里沉默寡言,可也是个性情中人。 老叔早年也经常带队进山打猎,可隨著老叔看清了村子里眾人的嘴脸之后,便开始独来独往了。 从沈玉城刚刚的举动来看,他跟老叔真的很像。 王大柱不说这些,只是因为他觉得,有些事情是要靠自己去看。 这一晚,沈玉城再也没能睡著,直到第二天天明,杨有福开始整队。 看他这架势,是不会管死了的木匠。 昨天晚上的狼群袭击,造成了一人死亡,六条雪橇犬被狼群叼走,五条雪橇犬受伤。 猎犬基本上都没怎么受伤。 此外,雷霆扑杀了一条灰狼,木匠临死留住了一条灰狼,周峰那边也干掉了一条灰狼,总共收穫三条灰狼。 “都听著。” 杨有福一边系腰带,一边说著。 “这才第二天,就出现了伤亡。我不希望接下来再出现伤亡,否则我杨有福没法跟村里人交代。 周峰,你跟吴山调换一下位置,由你来带玉城和大柱。” 周峰立马跟吴山换了位置。 “今日赶到黑风岭,便不再深入了。还有百来里山路,所以今天要加快脚步,出发!” 杨有福一声令下,猎人队继续往深山进发。 沈玉城三人,走在最前头开路。 周峰看著猎犬雷霆,眼中露出羡慕的神色。 “沈叔调教出来的猎狗果真不一般,竟然能在七八条青皮子群里,单吃一条青皮子。”周峰嘖嘖说道。 沈玉城还在想著昨晚的事儿,只隨意的“嗯”了一声。 周峰看出了沈玉城的心事,轻轻拍了拍沈玉城的肩膀。 “小子,死个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进山一趟,谁都有死的风险。也都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来的。 遇到青皮子还算好的,它们胆儿小,也就敢盯著雪橇犬。 要是遇上了大虫和黑瞎子,不动心思还要,动了心思,那就不止死一个人那么简单咯。 七年前,乡里一队猎人进山敲仓子,去了十八个人,四十多猎犬,人和狗都只回了一半,到头来还没那黑瞎子跑了。” 周峰如是说著。 敲仓子的意思是,去掏大猛兽的窝子,也就是黑熊,老虎之类的。 周峰见沈玉城听进去了,便接著说道。 “真要能打个黑瞎子或者大虫,死七八个人算什么?对活人来说,那就是一波肥的买卖。” 然后周峰勾著沈玉城的肩膀,往身边拉了拉。 他回头看了看后方,小声道:“知道杨有福是怎么发的家吗?他早两年跟人去掏了一窝黑瞎子,光是那熊胆,就卖了足足二百两。乖乖,二百两……咱们一年到头都省不下几个铜板。小子,见过黑瞎子吗?就连你爹一个人进了山,遇著了黑瞎子,那也得绕道走……” 周峰喋喋不休的说了起来。 沈玉城沉默的听著,心绪逐渐被拉了回来。 看来老爹隱藏的很深,一身真本事没几个人知道。 第19章 他藏了私 沈玉城记得,他爹曾说过杨有福是个吃绝户的。 周峰说他猎过黑熊,说明杨有福也是个有胆量的。 这种人,心机城府一样不缺,不得不提防。 “他为什么让吴山顶在前头?”沈玉城突然问了一句。 周峰闻言,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岔开了话题。 “哎,柱子,你这都成亲四五年了,你婆娘肚子怎么还没个动静?我认识个神医,专门治不孕,改日你带你婆娘去瞅瞅?” “好啊。” …… 一行人的行进速度很快,天黑下来没多久,便到了黑风岭地界。 这是一片浓密的林子,地形崎嶇。 杨有福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这里的地形,一旦遇上大傢伙,也好躲避。 夜间选好了营地安顿,同时杨有福派出几人在附近搜寻,排查大型猛兽。 一夜相安无事。 第二天,杨有福按照分组,让眾人以营地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活动。 该下套子的下套子,该搜索的搜索。 眾人分工明確,有条不紊,看起来就好像之前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沈玉城三人负责在最外围搜寻,三人相隔不远,处於隨时能策应对方的距离之內。 沈玉城並没有去掏松鼠窝子。 因为他觉得这个团队,完全不值得他无私奉献。 一上午,三人几乎一无所获,正打算回营地之时,猎犬突然有了动静。 雷霆先冲了出去,紧接著其它几条猎犬也跟上。 它们在雪地里上上下下的摸索著。 忽然,雷霆一头钻进雪中,转眼咬出一只雪貂。 沈玉城立马过去,把雪貂收了。 王大柱和周峰立马靠拢了过来,瞧见沈玉城手里的雪貂,两人都露出了笑脸。 “一上午啥也没寻著,没想到临了得了个贵的。”周峰接过了雪貂,仔细观赏了一阵。 沈玉城回头看了一眼,四下打量了一阵。 本来猎人队所获得的猎物,都要集中起来,等回村了等杨有福来分配。 可是现在,沈玉城起了私心。 沈玉城沉声说道:“柱子哥,周哥。这小东西咱们三个私吞了,卖了钱一人一份,你们意下如何?” 王大柱听到沈玉城的话,不经意间给沈玉城使了个眼色。 周峰微微眯眼,回头扫了一眼。 两人都懂行市,就这一只小雪貂的皮子,抵得上几十只野兔。 周峰喃喃说:“咱们在进山之前拜过山神起过誓,谁要敢私吞猎物,天打雷劈……” 接著周峰话锋一转:“不过老子从来不信山神。真要有山神,老子年年参拜,怎么反倒是一年不如一年?” 王大柱心中嘆了口气。 沈玉城提了,周峰也表態了。 他若是反对,反倒是显得自己脑门上长了块反骨。 王大柱当即表態:“我同意。” 沈玉城当场宰了雪貂,骨肉內臟全部分给了猎犬,血渍用雪埋了。 周峰问道:“玉城,会藏东西吗?” 沈玉城淡淡一笑:“包的。” 说完就把皮子藏进了裤襠。 周峰见状,笑意玩味的说:“人怕冷,可这两颗蛋怕热,你小子可別焐坏了。” 然后周峰又笑著说:“藏好了,真要露了怯,不能牵扯我跟大柱。” 沈玉城回应说:“放心。” 中午,三人回了营地,一边吃著乾粮,一边休息。 “周峰,有收穫没?”杨有福衝著周峰问了一句。 周峰拖了个慵懒的调子说:“收穫个卵蛋,连根毛都没找到。只能期待套子和陷阱,能多留几个大买卖了。” 沈玉城三人小睡了一会儿,到下午继续换了个地方搜寻。 枯燥无味的搜寻,就这样过去了五天。 沈玉城三人抓到了三只雪貂,和第一次一样,骨肉当场餵了猎犬,皮子被沈玉城藏在了裤襠里。 除此之外,可以说一无所获。 直到第五天晚上风雪越来越大,睡袋和炭火已经无法抵御严寒。 第六天早上,杨有福宣布去收套子和陷阱,下午返程。 除了最开始那三条狼和一头野猪之外,套子和陷阱都没圈中巨物,多半是野兔和山鼠。 野兔抓了有个百十来只,山鼠则更多。 猎获装好后,猎人队踏上归途。 路上又走了两天,猎人队终於是在第九日傍晚,回到了村子口。 村里人听到了动静,家家户户的人都出来了。 就连林知念这个新来的小媳妇儿,也在周氏的带领下来了。 林知念提心弔胆了整整九日,看到自家爷们好端端的站在人群中,一颗悬著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沈玉城跟这群猎人站一块,英俊的脸庞格外显眼,一眼就能看出来。 林知念第一次从家里出来,村里的人们看一眼就知道,这是沈玉城新娶的小媳妇儿。 她长得俊俏,村民们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时,村里人都没上前,站在山神庙外等候著。 “木匠家属过来。” 杨有福喊了一声,一老汉和一个妇人,带著两个小孩走进了山神庙。 这一家人一直在找木匠的身影,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心中本就焦急。 见地上有一具被白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尸体,一家子人发出悽厉的哭声。 “大牛,我的娃儿!你这是怎么了啊!你好端端的,怎么丟下我们就去了啊!” “你让我们这一家子人可怎么活啊!” 村民们见状,於心不忍,陷入一片悲痛之中。 …… 杨有福蹲在老汉身边,安抚了很久,才將老汉的情绪安抚下来。 木匠一家人,被带到旁边坐下。 杨有福转身面对眾人,朗声说:“先隨我祭拜山神。” 拜了山神,算是还了愿。 杨有福正打算继续说话的时候,胡麻子忽然跳了出来。 他指著沈玉城,阴阳怪气的说:“沈玉城这小子不老实,他藏了私!”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放到了沈玉城身上。 沈玉城面不改色,周峰同样是如此。 而王大柱则是心中一沉。 他们三个確实藏了私,可当初说好了,如若曝光,沈玉城一人扛著,与他和周峰无关。 然而,王大柱的手,不经意之间摸上了那柄长猎刀。 他那淳朴憨厚的眼神下,藏著一道浓烈的杀机。 第20章 我不同意 沈玉城微微眯眼,眼中露出些许怒意:“胡麻子,你可別血口喷人。” 胡麻子脑袋一摇一晃的,冷笑著说:“我血口喷人?你小子是什么德行,全村人谁不知道?我在你搜寻的地方,发现了血跡。 定是你找到了什么小畜生,把皮毛剐了藏了私!” 沈玉城之前的品行不好,所以这时候真有不少人,朝著沈玉城投来了怀疑的目光。 要是在山里找到了雪貂或者体型较小的狐狸,剐了皮毛,肉餵了狗,也不是不可能。 这时,杨有福说话了:“胡麻子,你可有证据?” “哼!” 胡麻子冷哼一声,接著说:“要什么证据?他这一路走回来,老子都盯著他呢。这皮毛,定是在他身上藏著。搜了他的身,一搜一个准。” 其实,杨有福並不想搜沈玉城的身。 他不想落得个针对个人的骂名。 沈玉城是否藏了私,杨有福有手段可以查明。 可胡麻子这混不吝跳了出来指责沈玉城,杨有福就得想个法子。 胡麻子指著沈玉城的鼻子怒骂:“你这小畜生,安的什么心,你以为老子不知道?想在老子面前藏私?你还嫩著!衣服裤子脱下来,让大傢伙儿瞧瞧啊!” 杨有福摸出了菸斗,点上吸了一口。 “咱们进山就是一个整体,大家在村子里也是相依为命。为了让大家將来进山相互信任,所有人都查一查。就从我开始。” 杨有福说著,將菸斗塞进了口袋,然后当场脱了皮袄皮裤,直接就光了膀子,露出一身带著伤疤的健硕腱子肉来。 然后杨有福跳了几下,抖了抖裤襠。 “来,要不要来看看,这里面就藏了只鸟儿。” 杨有福的神態和动作,让本来有些严肃的氛围变得缓和了下来。 大家见杨有福带了头,也都脱了猎装。 就剩下沈玉城一人还站著没动。 这时,人群中,林知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如果沈玉城藏了私,会遭受怎样的待遇。 “沈玉城,你个小王八犊子,就剩你了。不敢脱,心虚了吧?”胡麻子咧嘴笑著讥讽。 此刻,王大柱故作弯腰穿衣穿裤,实则把把柄猎刀先掛上。 安静了许久的沈玉城,忽然咧嘴一笑,说道:“胡麻子,你这么確定老子藏了私。要是老子没藏,你污衊老子这笔帐该怎么算?” “呸。” 胡麻子啐了一口。 “又不是检查你一个人,大家都查了。怎么,你还想搞特殊不成?” “沈兄弟,你不敢脱,莫非你真藏了私不成?” “玉城,你该不会是怕村里这群老娘们看了吧?她们啥没见过啊?”杨有福上前来插科打諢。 沈玉城很清楚,这就是一场针对他个人的检查搜身。 於是,沈玉城把皮袄皮裤脱了。 那看似消瘦的身材下面,藏著一身匀称至极的腱子肉。不似西北汉子那般皮肤粗糙,反而油光滑亮,像是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 沈玉城身上,就剩个裤衩子。 “怎么不敢脱了?你这裤衩子臌胀的这么厉害,里面没东西老子不信!”胡麻子冷笑道。 沈玉城咧嘴一笑,朝著胡麻子勾了勾手指:“来,你自己来检查。” “你以为老子不敢?” 胡麻子走到沈玉城面前,拉了一把沈玉城的裤襠,然后双眼大睁。 “艹……” 胡麻子话没说完,沈玉城直接抬腿一脚,將胡麻子踹飞。 “啊!” 胡麻子惨叫一声,整个人撞到了山神老爷的神像上,又滚落到了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然后,沈玉城不紧不慢的穿衣裤。 一旁的王大柱,总算是鬆开了握著刀柄的手,心中大大的鬆了口气。 沈玉城本就多留了好几个心眼子,藏私的东西,怎么可能一直隨身带著? 回来的路上,他们三人在前面开路,沈玉城把皮子藏在半道上了。 这会儿,雷霆应该把那三张皮子叼回了家。 一场闹剧就这么过了。 这会儿,各自的家属才进了山神庙,与自家汉子嘘寒问暖。 “夫君,一路辛苦了,没受伤吧?”林知念上前来,握住了沈玉城的手。 沈玉城微微一笑:“让娘子担心了。”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接下来,便是猎物分配。 眾人到了杨有福家院子里。 所有的猎物,全部集中到了一起。 杨有福朗声说:“这条青皮子,是木匠拼了命留下的。肉全归木匠家,等我明日把皮子拿去卖了,这张皮子能卖多少钱,也全归木匠家。另外,其他所得,木匠家也能拿到一份。想必大家没意见吧?” 人死为大,木匠家就一个顶樑柱。如今他死了,留下一个老人一个妇人和两个孩子。 这一家人的生活,註定悽惨。 对於杨有福的分配,大家自然没意见。 村民们开始杀兔子和山鼠,完事之后,肉集中到一块称重。 那头野猪整体確实有四百多斤,可野猪跟后世的家猪不能比。 野猪占了將近一半是脑袋,去了內臟之后,骨肉就剩个不到二百斤。 野兔和山鼠,总共得了六百多斤,再加上那两条灰狼,约摸不到一千斤肉。 其中有一条灰狼给了木匠家,所以不算在此列。 这肉也不算多,但那两张狼皮毛,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按照参与打猎的各家各户的人头数,分配猎获。成年人算一份,小孩老人算半分。我亲自分配。周峰,你来搭把手儿。”杨有福招呼了一声。 沈玉城心中一估算,参与者二十人,算上家属,总人数约摸有一百人。 如此算来,沈玉城和王大柱最是吃亏,他们两家都只有两口子,各自只能得到二十斤肉。 那进山打猎,猎了个什么? 那头野猪是沈玉城拼了命捕获的,其中有一条灰狼,也是雷霆咬死的。 沈玉城跟王大柱下了不少套子,也收穫了不少野兔山鼠。 杨有福居然想按照各家人头数来分配猎获? 看似公平,可实际上就是欺负了沈玉城和王大柱两人。 沈玉城走到案台前,朗声说道:“我不同意!” 第21章 栽赃陷害 沈玉城这一言,使得所有人的目光,再度匯聚到他的身上。 人心复杂,那些家庭成员多的,自然支持杨有福的提议。 可家庭成员少的,心中肯定不同意。 只是除了沈玉城,没人敢站出来说罢了。 沈玉城沉声说道:“所有的肉,分成二十份,参与者每人一份。” 如果没经歷木匠被灰狼咬死这件事儿,也许沈玉城会同意杨有福的分配方案。 他藏了三张貂皮,能换几两银子。 可现在他不那么想,进山九天,就得二十斤肉,完完全全就是入不敷出。 王大柱有些话说得对,而沈玉城觉得,除了进山,任何时候都该先考虑自己的利益。 谁家都难,凭什么让家庭人数少的,去补贴家庭人数多的? 杨有福立马打圆场,他笑著说道:“谁还不同意的,表个態。同意的,按照玉城的分配,得五十斤肉。不同意的,就按照家庭人数分配,一人十斤肉。” 王大柱二话不说,直接就站到了沈玉城的身边。 紧接著,周峰也站了出来。 他家人数不多不少,有四口人,没有小孩。 吴山则马上站到了杨有福那边。 其他有的家庭人数少的,刚刚迈出脚步,想站到沈玉城这边来。 可一看到除了王大柱和周峰之外,无人再站沈玉城,於是又收回了脚步。 “那行,玉城,大柱和周峰,三个人得五十斤肉。等我卖了狼皮子,再按照你们的意思给你们银钱。其他人……” 杨有福话没说完,就被吴山出言打断。 吴山上前一步,指著沈玉城咬牙道:“依老子看,最没资格得肉的,就是沈玉城这王八犊子!” 沈玉城眼睛一眯,露出些许怒容。 “本来我们遇到了青皮子,那些狡猾的畜生都要退了,可沈玉城这王八蛋放了一箭,惊了青皮子,才让青皮子发了狠。 可怜的木匠,没来得及上树躲避,被青皮子给咬死了。乡亲们给评评理儿,沈玉城这王八蛋不听命令,害死了木匠,有什么资格得分猎获?” 吴山这话一出,沈玉城脸色一凝。 “姓吴的,分明是你放箭惊了青皮子害死了杨木匠,反倒怨起我来了?”沈玉城的目光瞬间变得锋利无比。 吴山见了,嚇得脖子一缩,不自觉往后倒了一步。 “是不是你做的,你自己心里有数。大傢伙儿谁不知道你是个什么德行?”吴山梗著脖子说道。 “谁又不知道你吴山是个什么德行?”沈玉城的音调抬高了几分,正欲走向吴山,却被衝上来的杨老汉拦住了。 老汉上前来就揪住了沈玉城的衣领子:“原来是你这小畜生害了大牛,你还有脸要肉?你还我家大牛命来啊!” “老东西,別给老子动手动脚,当心伤筋动骨!”沈玉城一把就將杨老汉推开。 沈玉城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村民们纷纷朝著沈玉城指指点点。 眾人七嘴八舌,摆明了要赖在沈玉城身上。 冤枉你的人,比你自己还知道你有多冤枉。 这事儿一时半会儿怕是说不清了。 闹了一阵后,杨有福强行把老汉给拉走了。 “玉城,你拿了肉先回家去。等这里完事了,我去木匠家说说。”杨有福朝著沈玉城说道。 沈玉城就要去拿肉,立马被吴山给拦住了。 “你这小畜生无情无义,不把大家的命当回事儿。木匠是老子过命的弟兄,你想拿木匠的命换肉吃?老子第一个不答应!”吴山朝著沈玉城怒斥道。 “吴山,你站开!”杨有福有些恼火,皱眉朝吴山训斥一声。 吴山心中有些惧怕,却依旧不让,他恶狠狠的盯著沈玉城,咬牙道:“老子让了,就对不起弟兄。就算老子让了,乡亲们难道会同意让这小畜生吸木匠的血?” “你害了木匠,你到底哪里有脸要分肉?” “合该你死在山里!” “丧良心的王八蛋,吸人血的虫豸!” “你滚!” “你们这群丧良心的,合著伙儿欺负沈兄弟一人?一个个舔著脸儿还好意思?为了多个二三两肉,硬是把你们祖宗的脸也给丟了!” 周氏加入了骂战,一人舌战群雄真不落下风。 可她一张嘴,也拦不住眾多村民。 村民们一拥而上,拦在了吴山面前,朝著沈玉城恶语相向、推推搡搡。 沈玉城觉得,大部分人只是顺著吴山立的杆子往上爬而已。 既表明了自己大公无私的立场,又能阻止沈玉城少得几十斤肉,这样他们就能多分些。 小人逐利,只顾眼前。 沈玉城自是不肯让,但林知念见沈玉城满脸怒容,怕生事端,连忙抓起沈玉城的手往外拽。 “我们先回家。” 林知念拉著沈玉城走了。 王大柱冷著脸,自己称了五十斤肉,便带著周氏走了。 不久后,沈玉城回了家。 林知念一边帮沈玉城脱下脏兮兮的皮袄,一边安慰道:“世態炎凉,人心大抵如此。夫君不必介怀,再有下次,咱们不跟他们进山便是了。权当花几天时间买个教训,你人能回来就好。” 本来內心冰凉的沈玉城,听到林知念的安慰,突然心中一暖。 林知念不问缘由,只站在沈玉城身边说话,立场非常坚定。 这几个月,林知念见过更加无人性无底线的事情,今天下河村发生这件事儿,林知念反倒觉得没意外。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纯良质朴?想立足,还需花费时间和精力,一步步来,並非一朝一夕之事。 如此她越是觉得沈玉城难得。 沈玉城的脸色,逐渐缓和下来,坐在火炉旁烤著火。 “人不是我害的。”沈玉城解释了一句。 “妾自然是信你……夫君先坐著歇息会儿,这几日我跟嫂子学了煮粥,我去给夫君准备晚饭。”林知念朝著沈玉城温柔一笑,转身去了灶房。 这时候,王大柱过来了。 他拎了一大堆肉,放在了火炉旁的小桌子上。 王大柱朝著沈玉城憨厚一笑:“玉城,我得的肉咱俩一人一半,能够咱们两家吃上好些日子了。” 沈玉城扭头,看向王大柱。 “放心,你嫂子同意了的。”王大柱解释道。 沈玉城手里还有三张皮子,再加上那小说话本,明日能换了银子,能买不少食物。 王大柱可没他这个本事,却愿意分出一半的肉来,让沈玉城深受感动。 “柱子哥,肉你拿回去。分了给我,你这一趟就等於入不敷出了。明日我卖了皮子,也就不缺钱了。”沈玉城说道。 王大柱摇了摇头,嘿嘿一笑:“煮上一锅,今晚多吃点。我回了,明儿见。” 说完,王大柱便走了。 第22章 小別胜新婚 王大柱回了家,周氏的脸色如同凝结冰霜,冷冷的瞪著王大柱。 王大柱要给沈玉城家送肉,是他自作主张,连问都没问周氏。 周氏心里是同意的,可嘴上却不怎么同意。 她很心疼隔壁那小姑娘,柔柔弱弱的,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但心疼归心疼,这世道自家都难过上好日子,却还要从牙缝里挤出肉来,紧著隔壁小两口子。 “玉城有出息,是个知恩图报的。” 王大柱隨口解释了一句,然后从腰间抽出那把短猎刀,刀锋在指尖上摩挲而过,转身就要走。 周氏见状,嚇得连忙起身,一把將门撑住。 “干什么去?”周氏衝著王大柱质问道。 “宰了吴山那狗娘养的。”王大柱隨口回答。 他这一张淳朴的面容,淡然的语气,就好像在说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你唬啊?你去杀了吴山的性命,老娘跟你去逃亡?这冰天雪地的,你想老娘跟你冻死在外头吗?”周氏气急败坏的说道。 “不宰了他,我心里不痛快。”王大柱隨口说道。 “宰了他,你心里痛快了,我呢?”周氏差点就叫嚷了起来。 “我跟玉城先后救了吴山,分明是这狗娘养的害了木匠的性命,可却栽赃玉城……” 周氏还不知道山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么一听她才反应过来。 难怪今天自家这憨厚爷们这么大气性。 周氏往前一步,伸手就揪住了王大柱的耳朵。 “你是真唬啊?” 她一把將王大柱按在了椅子上,然后坐在了桌沿。 “吴山刚刚栽赃沈兄弟,今晚你去杀了吴山,你这是帮沈兄弟出气,还是害沈兄弟?” 听到周氏这一句话,王大柱这才反应了过来。 倒是他想得少了。 他真杀了吴山,村民肯定认为是沈玉城杀的。 因为现在村民们的心里,沈玉城是一个能为了几斤肉,就害他人性命的人。 王大柱摸了摸滚烫髮疼的耳朵,又是憨厚一笑。 “白送那么多肉给人家,你还有脸笑!也就是林娘子是个不经事儿的,这事儿要是落到你头上,今天谁能拦得住老娘得肉?”周氏双手抱在胸前,胸脯挤得鼓鼓囊囊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去把肉燉了,多燉点,我饿了。我先去冲澡。” “確定是去冲澡?不是去杀人?” “快去吧。” …… 沈家。 沈玉城拎了肉进了灶房,林知念在灶台前来来回回的忙碌著,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可眼神却非常认真。 这是她第一次给沈玉城做饭,可不能搞砸了。 沈玉城到了灶台旁边,把肉放下,將林知念的手抓起。 “行了,我来吧。你这纤纤玉指,干这些糙活儿,多受罪啊。”沈玉城柔声道。 “夫君,我可以的。”林知念有些不好意思。 “你去外面帮我收拾东西,我来做饭。”沈玉城淡淡一笑。 “那好吧。” …… 上次沈玉城买的油盐酱,林知念还没用完。 正好,今晚能做上一顿像样的晚餐了。 沈玉城把排骨洗了,剁成小块,上锅开燉。 割下来一块肉,切成肉丝。 野猪並非后世的大白猪,身上不是五花就是肥膘。就连最值钱的板油,都只能碰运气才能有。 野猪肉基本上都是精瘦肉,要么久燉,把肉燉烂了。 要生炒的话,非常考验火候和功底。 沈玉城切好了野猪肉后,又剁了一只兔子。 等排骨汤燉好,又把肉丝和兔子炒了。 三盘菜端上了桌,香喷喷的,林知念和沈玉城的馋虫都被勾了出来。 这九天沈玉城吃的都是乾粮,嘴里早就淡出个鸟了。 要是前世,这些没什么调料的菜摆在沈玉城面前,他也不大有胃口。 可是现在,哪怕是酱油炒出来的野猪肉和兔子肉,看著也是色香味俱全。 这是林知念进家门以来,桌子上第一次有了三道菜,而且都是肉。 “好香呀~夫君这手艺,莫非是厨仙转世?”林知念忍不住夸讚道。 “娘子跟了我,算是有口福咯。”沈玉城哈哈一笑,一边准备狗食。 大块大块的生肉,混著狗粮拌在一起。 把盆放在地上,简单训了一下,沈玉城拍了拍雷霆粗壮的脖子,便让它自己吃。 等林知念盛好了饭,她又给沈玉城倒上了一大碗酒,然后又给自己倒上一小口。 沈玉城的心思,慢慢摒弃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逐渐回到了现实。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林知念,虽然林知念这些日子过的非常节省。 可是她刚来时脸上的菜色已经不见了,依旧消瘦的脸颊,白白净净的,好不迷人。 林知念感受到了沈玉城的目光,立马娇羞低头。 林知念小声问道:“夫君盯著妾做什么?” 沈玉城哈哈一笑:“为夫一定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林知念给沈玉城夹了一筷子猪肉,又舀了一大勺排骨。 然后夹起一小块猪肉,尝了一口。 野猪肉炒的非常嫩,肉香味十足,再加上酱油的浓香味,极好吃。 这独特的口感,著实惊艷到了林知念。 她从小到大,不知道吃了多少山珍海味。可她怎么也想不到,用如此简单的调味料炒出来的肉丝,能这么好吃。 林知念两眼放光,望著沈玉城的眼神,愈发的崇拜了。 “也太好吃了吧!夫君你这手艺,比起宫里的御厨都不差!”林知念忍不住夸讚道。 沈玉城得意一笑:“你刚说我是厨仙,怎么突然降级了?御厨算什么?给我足够的材料,我能做一桌满汉全席。” “满汉全席是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吃饭,你也多吃点肉。” 两人相互给对方夹菜。 一口肉一口米饭,再加上一口烧酒,简直不要太满足。 吃完了饭,再喝上一碗热腾腾的排骨汤,啃上几块香喷喷的排骨,小两口都吃了个大饱。 几分酒劲上头,沈玉城灼灼的目光,直勾勾的看著林知念。 林知念眼眸含羞,小声道:“夫君,我今天洗过了。” “那我去洗洗乾净,你上里屋等我。” “好。” 沈玉城冲了凉,把身上的污渍全洗乾净,这一身总算是舒爽了。 然后,沈玉城急不可耐的回到里屋。 俗话说,小別胜新婚,这一別將近十日,双方都对对方思念得紧。 林知念见沈玉城进来了,立马抬起被子遮住脸,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 “你笑什么?” 沈玉城直接钻进了被褥,抓住林知念一双柔嫩的小脚踝,轻轻往后一拉。 “呀~我没笑什么。” “想夫君了吗?” “嗯,想的想的,日日夜夜都想的。” “那让夫君看看,你哪里想夫君。” “討厌!” …… 第23章 林知念的提醒 翌日一早,难得天晴出了太阳。 林知念起了个大早,煮了一锅粥,把昨晚的排骨汤热了当早饭,又学著沈玉城给猎犬餵了狗食。 等沈玉城起床后,林知念让沈玉城吃早饭,她把被褥拿到院子里晾晒。 沈玉城收拾了一下,把皮子藏好,带上了小说话本,就准备出门。 林知念问道:“夫君今日要带小说话本去卖吗?” 沈玉城点头。 林知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於是叮嘱道:“最好乔装一下,不要用自己的真名。” “行。” 老爹有一些乔装用的东西,刚好能用得上。 沈玉城给自己隨便化了个妆,贴上了八字鬍须,便独自出门去了。 刚出门,便听到村子里头传来了敲锣的声音。 定是木匠家在办丧事。 沈玉城对木匠没什么偏见,可他却並不打算去参加。 现在村里人都以为是他害死了木匠,木匠家的对他成见很大。 要是去了,岂不是自討没趣? 出了村子,沈玉城健步如飞,一路到了县城外。 给了五文钱,换了通行牌令后,便进了县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沈玉城打算先去推销自己的小说话本,於是找了一间书铺,走了进去。 书铺也不大,书架上摆著三三两两的书籍,或是蒙学类的书籍,或是杜撰的小说话本。 那掌柜的只看了沈玉城一眼,便没了起身招呼的心思。 沈玉城身上穿著一件拼凑而成的皮袄,以及一条不伦不类的阔腿裤,头上戴著陈旧的狗皮帽,一看就知道是城外的穷人。 这种人多半是想买两本书回去,给自家小孩蒙学,但一般都出不起价钱,於是又会作罢。 沈玉城走到柜檯前,打了个招呼。 “掌柜的,您这儿收小说话本吗?” 掌柜的倒是没想到,沈玉城不是来买书的,反而是来推销的。 “什么小说话本?”掌柜的问道。 沈玉城从袖口摸出两张纸来,放在了柜檯上。 “您看看。” 那掌柜的打了个哈欠,拿起两张纸来,先是隨意瞟了一眼。 沈玉城这种人,他也见过。 以为自己才华横溢,杜撰个故事拿出来卖,就想发財。 可当他看完第一页之后,瞌睡顿时就醒了。 看完了第二页,掌柜的满脸都是意犹未尽的表情。 这小说话本,不说字写的好看,这內容简直是令人沉迷。 单单是看了两页,他就迫不及待的想往下读。 不过,掌柜的並未表露出来。 “你写的?”掌柜的问道。 沈玉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说道:“共一回,总共二十五页。您感兴趣的话,开个价,合適就卖了。” “五百文。” “告辞。” 沈玉城毫不犹豫,直接转身就走。 这种最差的宣纸,成本就要二十文一张。 这掌柜的直接开五百文,完完全全就是想白嫖。 “如今这世道,谁还看小说话本啊?我能给你开这个价,就已经很不错了。” 沈玉城完全没有回头跟他继续谈的意思。 正要出门,那掌柜的喊了一嗓子:“站下!” 沈玉城依旧没有回头。 “来人,把他拦住!” 铺里忽然衝出来两个伙计,拦住了沈玉城的去路。 沈玉城扭头,看向那掌柜的。 “怎么?我不肯卖,你要强买不成?”沈玉城冷声说道。 掌柜的终於从柜檯后面走了出来,满脸阴沉。 “我就说铺子里少了一本小说话本,原来是被你这王八蛋给偷了去?小说话本留下,我就不跟你计较。否则,我就拉你去见官!”掌柜的朝著沈玉城威胁道。 “看你穿的冠冕堂皇,原来是鸡鸣狗盗之徒。” 沈玉城冷哼一声,就往外走。 “拿下他!” 掌柜的一声令下,那两个伙计一左一右就冲了上来。 两人一拳一脚,踢打在沈玉城身上。 看似消瘦的沈玉城,却丝毫未被撼动。 那两伙计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一只大手抓住了他们的脸。 沈玉城双手发力,一手揽住一只脑袋,往中间一合。 “嘭~” 两只脑袋重重的撞在一块,晃晃悠悠的软倒在沈玉城脚边。 沈玉城回头,凶厉的目光瞪了掌柜的一眼。 那掌柜的感觉有一把锋利的刀片,从眼睛直接刺入灵魂,嚇得双腿一软,僵住不动。 沈玉城扬长而去。 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那掌柜的扯著嗓子的嚎叫声。 “抓贼啦,快抓住他!” 今日天气好,街道上的人比往日多一些。 谁也不知道那掌柜的指著谁在叫喊。 沈玉城故作淡定,穿过人群,头也不回的拐进了巷子。 不多时,沈玉城出现在另外一间书铺中。 他拿出两页纸来,递给掌柜的。 那掌柜的看完了两页,顿时两眼放光。 “郎君您写的?”掌柜的急声问道。 “我一朋友所写,总共一回,共计二十五页。” “来来来,楼上请……” 掌柜的將招呼沈玉城上楼去喝茶,吃些点心。 有了前车之鑑,沈玉城可不想在此处久留。 “不必了,您想要就开个价。”沈玉城直言道。 “这宣纸二十文一张,五十张就是五百文。刨去了成本,一页我给郎君算三十文笔墨费,一共一两又二百五十文,郎君意下如何?”掌柜的提议道。 这小说话本,单单是看个开头,便是他读到过的最好的小说话本,没有之一。 所以,他打算开价买下来。 “低了。”沈玉城沉声道。 这年头可没有版权费,沈玉城这笔买卖,就是一锤子买卖。 “你买了原本,抄录复本,配上插图装订成册,不管是卖给茶楼酒肆,还是卖给喜好读閒书的贵人,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沈玉城接著说道。 这掌柜倒是没想到,沈玉城居然还懂做买卖。 沈玉城说的不假,他便是这般想的,买下原本,抄录再转手出售,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如今小说话本销量不好,不是因为人们不喜欢,而是因为市面上没有优质的小说话本。 “郎君所言不假,只是在下也不知道,郎君手里有多少抄本,会卖给多少书铺。”掌柜的笑著说道。 第24章 怒从心头起;苏府管家拋橄欖枝 “我手里头只有这一本原本,你若是痛快,等我写了续回,还来找你。”沈玉城说道。 “那你开个价。”掌柜的说道。 “一口价,五两。” 掌柜的微微眯眼,吸了口气。 五两银子,这可不便宜啊…… 这家书铺,常年入不敷出,倒是好久没有盈利了。 也就是东家財大气粗,能撑著经营下去。 若是哪天东家一句话,他就得丟了饭碗。 如果能靠这小说话本打个翻身仗,证明他的价值,必定能得到东家的重用。 “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掌柜的犹豫著说道。 “信不信我的话,你拿了这第一回都能赚到钱。”沈玉城说道。 “郎君这话说的在理,行,五两银子,我买了!” 掌柜的立马去拿钱,整整五两白花花的银子,递到了沈玉城手中。 “敢问郎君,这小说话本可是你所写?”掌柜的问道。 “我一朋友所写,不过你可以放心,他的身份不太方便拋头露面。他写出来的东西,全权委託给我打理。”沈玉城回答道。 “敢问郎君尊姓大名?” “免尊姓张,家中排行老三,叫张三。”沈玉城隨口回答道。 “张郎君,合作愉快。” 沈玉城將剩余的纸全掏了出来,整整齐齐的放在了柜檯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接著,沈玉城並没有急著去苏家卖皮子。 他分別在城中不同的几家店,买了点硝石粉、木炭、硫磺和一小块脂肪油,又买了一块火石、火镰、一小块碳布,以及一根蜡烛。 將硝石粉木炭和硫磺按照比例用配好之后,放在了油布上,又把那小块脂肪油拿出来,分成两层包好,这才回到了第一家书店后方。 打量了一番四下无人之后,沈玉城翻过了围墙,进了院子。 他蹲在墙角,把蜡烛掰了,引线插进油布中。 拿著火石和火镰不紧不慢的敲敲打打,火星子溅落在碳布上。 接著把碳布吹然了,点燃了插入油布包装的引线。 沈玉城盯著慢慢燃烧的引线看著,等引线即將烧到油布上。 沈玉城突然一拳在窗户上破了个洞,將包装往书铺里面一扔。 “呼~” 书铺里头传来一道火焰喷射而出的声音。 正坐在里头打盹的掌柜的,听到动静转头一看,便看到火光四射。 掌柜的瞌睡瞬间惊醒,连忙端起茶壶,往燃起火光的书架一角泼了过去。 紧接著赶紧起身,跑到另外一座书架前,用脚踩火焰。 这时,他身后那座刚刚被水泼过的书架,又燃烧了起来。 掌柜的大惊失色,连忙大喊:“走水啦,走水啦!” 火势蔓延的很快,没多久就把书架上的书籍点燃了。 沈玉城已经走出了老远,他身边有提著水桶的差役和老百姓,与他错身而过。 身后远处,火光冲天,滚滚浓烟。 这时沈玉城第一次正式恶意报復別人,心中產生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快感。 本来沈玉城不会在意这种小事,自己没吃亏就行了。 可他这两日,心头实在是有些憋屈,所以才產生了报復的心理。 那临时配置的火药,想要產生爆炸是不可能的,但烧起来完全没问题。 沈玉城的脚步,突然变得轻快了起来。 他一路前往城北,很快就找到了苏府。 苏家老爷是九里山县县丞,在县城里,就是只比县尊小半级的大人物。 沈玉城自是没资格去正门喊门,更没资格从正门进苏府,只能去后门。 他要是去了正门,只要去喊门,定会被当做不懂礼数给打回去。 这世道,阶级森严,尊卑分化极其严重。 沈玉城到了府后门处,把鬍子摘了,抓了一把雪把脸上的涂装洗掉。 然后敲响了后院的门,不多时便有一丫鬟来开了门。 “你找谁?” “劳烦姑娘通报一声,我找苏府的管家。” 沈玉城说著,摸出两三枚铜板出来,很自然的递了过去。 那丫鬟瞥了一眼铜板,並未第一时间伸手接,而是问道:“可有书信或是其他信物?” “姑娘就说,有一乡野村夫来卖皮子,管家自会来见我。”沈玉城解释道。 “你等著。” 丫鬟收了铜板,关上了后门。 沈玉城等了將近半个小时,后门终於打开了。 那管家憨態可掬的朝著沈玉城行了一礼,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玉城还了一礼,这才踏入后门。 管家领著沈玉城进了一间屋子,招呼沈玉城坐下,又让丫鬟去沏茶。 “郎君又有猎获?”管家微微笑著问道。 沈玉城站起身来,从裤襠里掏出了三张皮子,然后摆在了桌台上。 管家也没在意,看到这三张皮子当中的一张,眼前一亮。 “紫貂?这可是好货啊,若是七八年前,一张十几两不在话下。”管家笑著说道。 这三张皮子当中,有一张是紫貂的皮子。 貂皮按照顏色和绒毛的密度来区分好劣,紫貂的价格,比普通雪貂贵十倍。 原因没有其他,单单是因为紫貂稀少,物以稀为贵。 “先前承了您家小姐的人情,这紫皮子算五两,另外一张皮子算一两。最后一张皮子,送给您家小姐。”沈玉城说道。 管家笑著捋了捋鬍鬚。 这个年轻人,人情和生意倒是区分的非常清楚。 一两一张的普通雪貂皮子贵了,可紫貂皮子非常珍稀。越是珍稀的东西,折价也就越少。 饶是现在,一张紫貂皮子最低也能卖个七八两。 而且沈玉城拿出来的这张紫貂皮子,並不算小。 沈玉城不仅仅只算了五两,甚至还白送一张雪貂皮子,这个年轻人不仅仅会做生意,且言而有信,更是会做人。 如今世態炎凉,沈玉城一介乡野村夫,有如此品质难能可贵。 管家微微眯眼,思索了一阵后,轻声说道:“皮子我代小姐收了,这紫貂皮子我家小姐定会喜欢。另外我冒昧的问一句,郎君可有兴趣来府上谋个差使?如今府上正值用人之际,有我为郎君保举,待遇自然差不了。” 第25章 镇关西 沈玉城倒是没想到,这管家居然会向他拋出橄欖枝。 “我一介村夫,自由散漫惯了。真要进了这高门阔府,坏了府上的规矩,我自己走了不要紧,大不了回去种地打猎。可恶了管家老爷的名声,我这心里可就过意不去了。”沈玉城婉言回绝。 管家稍稍吃了一惊。 能入苏府,就等同於端上了铁饭碗,而且还能见世面开眼界。 只要苏家不倒台,这辈子吃穿不愁。 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拒绝的非常果断,话术也说的好听。 他真不像是个乡野村夫。 如此,这管家更加欣赏沈玉城了。 “进了苏府,能免徭役不说,还能少交许多赋税。每月到手的例钱,那都是实打实的进了自己口袋。 算上逢年过节,老爷公子和小姐们的赏钱,以及额外的差使费,每月旱涝保收五百文起。 若是郎君有顾虑,比如说家中有年轻女眷,也能一併带来。 做些洒扫庭院之类的力所能及的活儿,月例能得三百文。 若有郎君有孩童子女,府上有族学,能跟著念点书,將来能识文断字,也是好的。” 这管家想得倒是挺周到,儘管沈玉城一口回绝了,可他还是把条件全说了一遍。 苏氏在九里山县是大族,也就这几家当地豪族,能办的起族学。 沈玉城可不想给人当奴僕。 一个乡野山村,尚且人心复杂,更何况这高门阔府? “多谢管家老爷的好意,在下心领了。”沈玉城頷首婉拒。 管家也不是个囉嗦的人,他立马转移话题。 “郎君,可记得我之前与你说的事儿?你常在山里走,可曾得到野山参之类的珍稀宝才?若是有,我可高价收购。” 这是管家第二次提此事,看来他要野山参要的急。 沈玉城说道:“大雪封山,野参最是难找。等我哪日得了閒,再去山里转转。” 管家笑著起身,和煦的说道:“如此便有劳郎君了。我已经差人备下些许饭菜,郎君吃完了再走。” “能打荷吗?”沈玉城问道。 打荷是打包的意思。 大部分食肆,都是用处理过的荷叶进行打包,成本比油纸低廉。 管家朝著丫鬟招了招手,然后朝著沈玉城行礼:“郎君稍等片刻。” 说完,管家便离去了。 沈玉城得了一顿餐食,丫鬟將沈玉城送出了后门。 “你这廝好不奇怪。我们大管家有意招徠你,可你却不识好歹。”丫鬟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沈玉城淡淡一笑,也不回话。 沈玉城身上总共有不到十一两,除了要分给王大柱和周峰的四两,其余六两多,都是沈玉城自己的。 有了这笔钱,今年沈玉城和林知念能过个肥年。 不仅米粮无需发愁,沈玉城还能给林知念买点小首饰。 沈玉城正打算去集市,便看到一人迎面走来。 “嘿!玉城哥儿!” 来人是吕璉,家中排行老二,諢名二驴子。 沈玉城停下了脚步,问道:“你怎么也上城里来了?” “害!说来也晦气,前日我在镇子外面劫了个人,没想到是个驛卒,狗日的转天就带人把我给拿了。我爹刚到县衙使了银子,把我捞出来。”吕璉如实回答道。 吕璉这人行事放荡不羈,性格却也仗义。 他爹是驪山乡的乡绅地主,家里头並不缺钱。 他就是看多了小说话本,听多了说书,所以学了那故事中的英雄好汉,纠集一帮弟兄拦路打劫,大口吃酒,大口吃肉。 “少跟那些泼皮无赖混一块,他们管你叫大哥,是因为跟著你有酒有肉吃。若是哪天你落魄了,他们谁还认你?”沈玉城劝说了一句。 “你少来,刚我爹说这个,才吵了一架。镇上的弟兄,都是我的弟兄。你再说,我可不认你这弟兄。”吕璉脸色一变,没好气道。 见沈玉城不再说话就要走,吕璉又拦住了沈玉城。 “走,我带你结识一条好汉。”吕璉拍了拍沈玉城的肩膀说道。 “不了,我要去买东西。”沈玉城拒绝。 “多个朋友多条路啊。就在前头,说话就到。”吕璉拉著沈玉城就往前头走。 没走几步路,就进了一间茶肆。 茶肆生意很好,一楼满座。如今这光景,倒是难得。 倒是没想到,吕璉这个在镇上混的,在城里也认识不少人。 进门就有人跟吕璉打招呼,甚至有人管他叫吕二爷。 吕璉带著沈玉城就上了二楼,一长相五大三粗的汉子,见吕璉来了,顿时面露欣喜。 “吕二爷来了啊!这位小爷是?”汉子上前打招呼。 “我弟兄,唤沈玉城。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郑霸先,人送外號镇关西。”吕璉相互介绍了一番。 “沈爷端的是仪表堂堂,结识沈爷,郑某三生有幸,沈爷请坐。来人,看茶!” 郑霸先拱手行江湖礼,声音爽朗透亮,中气十足。 从郑霸先的言行举止来看,此人性情颇为豪爽。 沈玉城还了一礼后,这才落座。 “郑爷,我前些日子拜託你的事儿,你可打听了?”吕璉朝著郑霸先问道。 “大山里丟了个人,確实难找。不过你吕二爷交代的事儿,我定会放在心上。”郑霸先回答道。 听到这话,沈玉城觉得吕璉这人虽然混不吝,却也值得结交。 难怪他拉著自己来此处,原来是託了郑霸先打听他爹的下落。 “玉城哥儿,你不用急。郑爷在九里山县,眼线多著。只要你爹露面,郑爷这一定能收到消息。”吕璉朝著沈玉城说道。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沈玉城马上拱手道谢。 “先谢过郑爷,让您费心。” 郑霸先隨意摆了摆手,说道“承蒙吕二爷看得起,把这事儿託付给我。我心里也没个底,惭愧得很。” “对了。” 吕璉忽然想到什么,又朝著沈玉城说道:“玉城哥儿,你不是要买东西吗?你让郑爷给你去办,你就在这里等著就行。郑爷办事儿,你大可放心。” “哦?沈爷要购置什么?”郑霸先问道。 沈玉城想了想,便回答道:“过冬米粮,生活杂物,诸如此类。” “这样,老弟你列个单子给我,我差人去买。不过呢,我得按市场价给你算,差价算我赚的辛苦费。 老弟要是信不过也无妨,买卖不成仁义在。吕二爷领著你来了,我就认你这朋友。” 郑霸先沉声说道。 他说话很透亮,明摆著说要赚个差价。 沈玉城忽然觉得,吕璉先前的话说得对,多个朋友多条路。 “行,我给你个单子,劳请郑爷帮我购置。” “来人,拿纸笔来。” 第26章 小道消息 沈玉城写了张单子,递给了郑霸先。 郑霸先隨意看过,便说道:“我先差人去买,保证是市面上最好的。到时你在验货,你若是不满意,我给你换到满意为止。” 他也没让沈玉城垫银钱,便叫了个人过来,再三叮嘱,便把单子交给那人,让他去了。 沈玉城和郑霸先交谈了一阵,这人说话直来直去,豪爽大方,令人非常舒服。 “对了,我这打听到了一则消息,可以跟你们说道说道。 来年官府又要加征赋税,牲畜税,薪柴税,房契税,屠宰税,还有庙捐,路捐,七七八八的加起来,比往年要多出將近二两银钱。 这群吃人的畜生,让人交牲畜税,为了钱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还有,来年开春就要加征徭役和兵役,会落实到家家户户。 不过……听说是可以用钱解决服役的问题,具体的政策,还没颁布。” 郑霸先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然后看向沈玉城。 “沈爷,你该未雨绸繆。届时你若缺银子,隨时来找我镇关西。给沈爷你借钱,不算你利息。” 往年交税,都是在入冬以前。 今年的赋税,沈玉城他爹早就交过了。 听郑霸先这么一说,来年的苛捐杂税,比往年要繁重许多。 只是沈玉城没想到,他跟郑霸先初次见面,这人却如此热情。 他觉得,郑霸先在某些地方,跟王大柱有些相似。 一个豪爽,有什么说什么。一个虽然话少,却也仗义。 “沈爷也是猎户?”郑霸先问道。 “是。”沈玉城点头。 “我这还有一条小道消息,县丞苏老爷的嫡女,据说不知道害了什么病,身子骨不太好。 他们上府城看了郎中,开了一张方子,缺少一株百年以上的老山参作为药引子。” 郑霸先顿了顿,端起茶水饮了一口。 “沈爷,你若能得一株百年老参,我有门路帮你卖了。你能得不下一百两银子。若有了这笔钱,来年什么烦恼都能解了。” 沈玉城听著,轻轻頷首。 难怪那苏府管家两次向他提起野山参,原来是他家小姐身体不好,缺少药引。 看来郑霸先在县城確实很灵,不管是官面上还是江湖中的消息,他能打听得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结了这善缘,倒也是一件好事。 不多时,郑霸先的手下拎著大包小包回来了。 “沈爷,您查查。有什么不满意的,我让人给你去换。”郑霸先说道。 沈玉城笑著摆了摆手:“郑爷办事,小弟放心,不用查了。” “沈爷敞亮,你家住哪村?我让人给您送家去。”郑霸先热情的说道。 “不必劳烦,我顺道带回去了。”沈玉城笑道。 喝完一盏茶,沈玉城便起身请辞。 郑霸先把沈玉城送到了门口,目送沈玉城和吕璉离去。 “二驴子,你跟郑霸先什么关係?”沈玉城非常的疑惑。 如若只是酒肉朋友,吕璉把沈玉城介绍给他,他断然不可能这么豪气。 “镇关西这小子不会水,他几年前落了水,正巧被我撞见了,捞了他一条小命。 我跟你说,这条命没白救。镇关西是个知恩图报,义薄云天的好汉。 不信你城里打听打听,贩夫走卒,江湖游侠,谁不说一声镇关西仗义?” 听到这话,沈玉城才明白过来。 原来吕璉对他有救命之恩。 “你倒是看看人家,人家的仗义豪情,能做出一番名堂来,你……” “得了得了,別念了別念了。你再跟我废话,咱俩各走各的。”吕璉见沈玉城又要开始说教,便直接打断。 “行,你自己看著办吧。” 沈玉城反应过来,也觉得自己言多了。 自己也没混出个名堂,如何劝人向善? 两人各有心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著,走了一路。 直到镇子外面,两人分道各自离去。 沈玉城回了家后,看到林知念期盼的眼神,心情这才好了很多。 “娘子,今日没人来找麻烦吧?” “没呢。” 林知念帮沈玉城一块收拾东西。 沈玉城把米粮倒入米缸中,五十斤米,填了小半缸。 接著又把腊肉掛起,把莧菜、藠头和萝卜分门別类的放在木架上,油盐酱料装入罐中。 看著逐渐充盈起来的灶房,沈玉城感觉颇有一番满足之感。 “呀!好大一只酱鹅,好香~” 堂屋传来林知念欣喜的声音。 “酱鹅?我来瞧瞧。” 沈玉城来到堂屋,打眼一看,还真是一只肥硕的酱鹅,酱香味十足。 这绝非小摊贩能做出来的,多半是酒楼里头的。 沈玉城中午从苏府打荷了些许饭菜,所以他今日没有买熟食。 那么这只大酱鹅,多半是郑霸先送的。 郑霸先给沈玉城代购,赚了些差价。 若是沈玉城自己去买,也省不下钱来。 可赚的归赚的,送的归送的。郑霸先跟吕璉一样会做人,並且比吕璉成熟许多。 此人给沈玉城的印象,非常之好。 “今日认识一朋友,他给咱们送的。”沈玉城解释道。 “酱鹅不便宜哦,而且这一看就是酒楼里头的大厨做的。你那朋友讲究,你回头也给他送点什么。”林知念说道。 “饿了一天,先吃饭。瞧瞧我带回来的饭菜。” 沈玉城说著,拿来碗筷,把打荷回来的饭菜倒入碗中。 “夫君,你这是去酒楼啦?”林知念见了这饭菜,惊讶的问道。 两荤一素,一盘小炒羊肉,一盘小炒鸡肉,还有一盘羊肉汤燉煮出来的白菜。 这菜用料都很足,炒的色香味俱全。 对这个世界来说,这几样炒菜,就是精品了。 不管是寻常人家还是路边小铺,做菜都不捨得这样放油。 沈玉城拿起筷子,浅尝一口。 羊肉的香味,瞬间攻占了沈玉城的味蕾,满嘴流油。 “吃饭吃饭,吃完了还有惊喜哦。”沈玉城笑著说道。 “什么惊喜呀?” 林知念在吃饭前,不忘给沈玉城倒一杯酒驱寒。 第27章 你说我实诚,你更实诚 饭后,收拾乾净桌子后,沈玉城拉著林知念坐下来。 他从衣服里摸出一精致的长条小锦盒,放在桌板上,轻轻推到了林知念面前。 锦盒正面撰有三字,曰“宝丽斋”。 宝丽斋是九里山县闻名遐邇的首饰铺子,专门做女子首饰,且价格昂贵,只有富庶人家才会去消费。 林知念自然不知道宝丽斋,但她打开锦盒,看到镶在棉团中的髮簪,心中甜滋滋的。 这是一根紫檀木做的髮簪,上面没有任何珠宝点缀,简约朴素。 这根髮簪,花了沈玉城六百文钱,比一个普通汉子一个月的收入还高,但却是宝丽斋最便宜的髮簪。 几百文的髮簪,以前林知念连看都不看一眼,可她心中甜蜜之后,却又非常心疼。 “夫君为何买这般昂贵的物品?”林知念小声问道。 沈玉城起身,来到林知念身后,將她头上的木头簪子取下。 然后拿出紫檀木髮簪,轻轻插入林知念的髮髻之中。 “一根簪子算得了什么?我的娘子仙姿玉貌,將来只有凤冠霞帔,才能配得上娘子的美貌。”沈玉城淡淡笑道。 林知念俏脸微红。 “什么凤冠霞帔,我才不要。今生有你,妾便知足了。”林知念娇羞的说道。 沈玉城端详了一下娇羞的林知念,有了这根髮簪点缀,林知念的气质都增加了几分。 沈玉城轻声夸讚道:“娘子真好看。” “真的吗?”林知念轻抚微红的脸颊,婉约娇羞。 “不骗你。” 他將剩余的银钱拿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还余了些钱,娘子收著。” 看到一锭银子,以及一些碎银,和一些铜板,又想到沈玉城今天买了那么多东西回来。 林知念问道:“夫君那小说话本卖了什么价钱?” 沈玉城神秘一笑:“你猜猜看?” “二两!” “二两哪够买这些东西?这根髮簪就大几百文,这个数,五两!” 听到这话,林知念嘴巴微微张开,露出吃惊的神情。 一本小说话本,二十五页,居然能卖出五两的价钱? “娘子,我去一趟柱子哥家,你休息一会儿,等我回来。” “嗯。” 沈玉城把那没吃完的大半只酱鹅拿了出来,撕了一大块犒赏雷霆,其它的重新包好。 披上外衣,便出了门去了隔壁。 这时,王大柱两口子也吃完了晚饭。 周氏坐在炉子旁边烤火,王大柱用狗粮训狗。 这时,喊门声响起,王大柱立马去开了门,將沈玉城迎了进来。 两口子都在想著沈玉城被陷害这事儿,眉头一个比一个拧得紧。 却没想到,当事人沈玉城,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柱子哥,嫂子,又给你们带好东西来了。” 沈玉城说著,把烧鹅往桌子上一放。 周氏赶忙起身,腾开油布,顿时不可置信的看向沈玉城。 “这是福元楼的酱鹅?可不便宜!”周氏惊呼道。 她也只听说过,福元楼的酱鹅整个九里山县第一。 光是闻著这香味儿,就不是路边小铺的烧鸡烧鸭能比得上的。 “玉城,你怎么又乱花钱了?”王大柱嘆息了一声。 “钱赚了不花,留著也生不了崽。”沈玉城淡淡一笑,然后又摸出二两多银子来,放在了桌子上。 周氏看到整整两锭银子,突然就懵了。 沈玉城来送吃的,就已经出乎了她的预料,这怎么还送银子? “柱子哥,那三张皮子,一张卖了五两,一张卖了一两,还有一张我拿去还了人情,总共得六两。 你跟周峰各拿二两半,我拿一两。” 沈玉城如实说道。 周氏听完这话,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上次进山,沈玉城藏了私。 所以当初胡麻子並没有冤枉沈玉城,只是沈玉城机灵,没被发现。 王大柱二话不说,將那半两银子拿起来,塞进了沈玉城口袋里。 “三张皮子要是我们拿去卖,也得不了这么些钱。既然是六两,咱仨各二两。你別对周峰实话实说,我也不说。”王大柱沉声说道。 沈玉城转念一想,也没回绝。 “柱子哥,明日跟我上山去不?我们去寻一下有没有野参。若能找到一株百年野参,我有个门路,能卖几百两,到时候咱平分。”沈玉城提议道。 “乖乖,几百两!” 周氏直接惊呼出声。 面前这二两银子,就已经让她足够惊喜了。 有了这笔钱,这个冬天不愁饿肚子。 “嫂子別惊,百年野参可没那么容易寻到。”沈玉城淡淡笑道。 王大柱也没多思考,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成,咱俩明日进山。若是你自己寻得了,这钱归你得。若是我寻得了,咱俩平分。毕竟是你的门路。”王大柱沉声道。 沈玉城淡淡一笑:“你说我实诚,你更实诚。” 王大柱心里有些话,本来想说,但又憋了回去。 “我先走了,还要去一趟周峰家,咱明早见。” “行。” 沈玉城走了,王大柱在炉火旁边坐了下来。 “我说什么来著,玉城知恩图报,没看错人吧?”王大柱憨厚一笑。 “倒是真没想到,这小子娶了个肤白貌美的小娘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要是以前,他哪会给你送吃的?” 周氏说著,將两锭银子拿起,仔仔细细的欣赏了起来。 沈玉城去了一趟周峰家,也没惊动谁,默默给了银子之后,便回家去了。 是夜,村中小塬上。 耳房內亮起了灯,杨有福嘴里抽著菸斗,周峰坐在他旁边,两人中间的案台上,摆著两锭银子。 “沈玉城这小子有些本事,三张皮子卖了六两。”周峰眯著眼笑著说道。 杨有福瞥了一眼白花花的银子。 又想到沈玉城近来的种种行径。 沈玉城他爹就是个怪人,独来独往,倒也没什么。 可他爹失踪之后,沈玉城一改常態,变得强势了起来。 这样的人一旦成长起来,容易影响他在村子里的地位。 若是以往,杨有福肯定要分走一半银子。 不过他转念一想,用银枪將银子推到了周峰面前。 “银子你收著,省著些花。若是我得到的消息不假,来年没准有大用处。”杨有福喃喃说道。 周峰也不客气,立马將两锭银子收好。 “老杨,这次的猎获,应该还不够让全村人撑过这个冬天吧?要不再组织一下,去龙门障找找那条花虫?”周峰提议道。 杨有福磕了磕菸斗。 “你有这二两银子,就够你过冬了。我最近有其他要紧事要办,也没空组织进山。”杨有福说道。 “行,您歇著,我回了。” 第28章 凶猛的野兽 第二天,清早。 沈玉城和林知念一块吃了早饭,简单的收拾了一下。 等王大柱来喊门后,两人轻装上阵,各自带著一条猎犬,往龙门障去了。 最近这天气古怪,昨日天气晴朗,好似风雪突然就过了。 两人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一片晴空。 可天色突然就阴沉了下来,又飘起了鹅毛大雪。 今天两人只能翻过龙门障,在驪山外围搜寻一下,不能深入深山老林。 沈玉城和王大柱心里都清楚,別说找到百年野参,就是找到一棵三五年野参的概率,也几乎等於零。 不过,两人可以搜寻点其它物资。 例如野兔山鼠什么的,要是在这冰天雪地能遇到麂,那就再好不过了。 沈玉城还能搜索一下松鼠窝子,多掏点坚果。 所以,找野参也只是顺带罢了。 两人进了龙门障,过了半山腰后,在林子里相隔七八十米,缓慢前进。 路上,沈玉城掏了几个上次漏了的松鼠窝子。 没多久,沈玉城正攀附在一棵树上,突然听到王大柱喊了一声。 “玉城快下来!” 沈玉城一溜烟下了树,急忙朝著王大柱那边跑了过来。 只见两条猎犬在附近搜寻著,王大柱站在一堆毛髮和血渍面前。 “花虫的毛,雷霆发现的。看起来这里发生过非常激烈的打斗。”王大柱沉声道。 紧接著,不远处的雷霆叫了两声。 沈玉城和王大柱赶忙跑了过去,將雪盘开,一大片血渍被掩埋在雪下。 有残破的皮毛、碎骨,还有大半颗被啃的什么也没剩下的野兽头骨。 沈玉城捡起了一根坚硬如铁、锋利如刀的兽趾。 从这一片痕跡不难看出,有一头雪豹被猎杀了。 从兽趾的大小来判断,极有可能是沈玉城之前碰上的那头雪豹。 “这花虫真有五百多斤,能猎杀这种庞然大物的,只有大虫、和黑瞎子这两种畜生。”王大柱低声说道。 很明显,有一头比那雪豹更恐怖的大傢伙从深山老林跑出来了。 这里是第一进食现场。 “可惜了这皮子。”沈玉城嘆息了一声。 王大柱在附近找了一番,很快叫了沈玉城一声。 只见他盘开了一大片雪,找到了脚印。 “是黑瞎子。”王大柱沉声道,“龙门障来了一头黑瞎子。” 黑熊肉不好吃,又粗又柴。但熊胆和熊掌是实打实的宝贝,尤其是熊胆。 “柱子哥,咱俩挖个陷阱试试?”沈玉城提议道。 “太危险……不过可以试试,只是別抱希望。毕竟,咱们就俩人。”王大柱说道。 “嗯。” “我去找地方挖陷阱,你带雷霆和短毛到附近搜寻。若是遇著了,別轻举妄动,你一个人对付不来。”王大柱叮嘱道。 “知道了。” 沈玉城给两条猎犬上了绳索,带著两条猎犬走了。 在快到山顶的时候,雷霆和短毛似乎闻著味儿了,停了下来,朝著前方一棵巨树狂吠了起来。 沈玉城警惕的看著,不敢贸然上前。 他就在原地等著,等了两个小时,王大柱循著犬吠声找了过来。 “柱子哥,你看?” “那树下的雪有鬆动的跡象,树下估摸著有个树洞。那黑瞎子应该在家,猎犬的鼻子出不了错。”王大柱分析著说道。 王大柱的经验,还是比沈玉城老道许多。 沈玉城在这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王大柱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玉城,陷阱就在咱们的东南方向,三百七十米处,我做了记號,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去敲仓子,等下拿黑瞎子要是追你,你就往那边引。若是追我,你就负责策应。” “好。” 沈玉城无比紧张的答应了一声。 王大柱先把雷霆的绳索解了,让沈玉城命令雷霆先过去。 他则牵著短毛,小心翼翼的到了那巨树后方,同时摸出了长刀,缓缓接近那棵巨树。 王大柱朝著沈玉城做了个准备跑的手势。 然后举刀,一刀砍在那棵巨树后方。 这时候, 雷霆跳到了一侧,朝著巨树狂吠。 树下完全没有动静。 可沈玉城和王大柱的心,却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大柱重复了几次,没有结果。 他取下腰间鉤爪,往上一拋,鉤爪缠住一根粗大的树枝。 只见王大柱用力一扯。 “咵~” 粗壮的树枝断裂,砸在地上。 整棵大树摇晃了一阵,大片积在叶子上的雪落下,发出细密的“莎莎”声。 就在这时,树干下方传来一声撞击的闷响。 “咚~” 明显是有什么东西,在树洞中撞到了內壁上。 黑瞎子棲息的树洞,不是在树桩里头,而是在根结下方的洞中。 这一下把整棵树顶的摇晃不止,这力道之大,可想而知。 下一瞬间,只见一巨物突然从雪中钻了出来,顶飞一大片冻硬的积雪。 “吼!!” 低沉的咆哮声响起。 当沈玉城看到那黑瞎子的时候,脸色煞白,连腿都在打颤。 那黑熊一身漆黑的毛髮,嘴尖眼大,此刻显得非常愤怒。 前一世的黑熊,能长到一米七五以上,体重超过四百斤,就已经是超大个体。 可是这傢伙,半佝僂著就起码远超两米五,直立起来远超三米,身材极其肥壮,体重估摸著奔著两千斤去了。 这体態不像是前世的黑熊,也不像是棕熊,更接近前世的北极熊。 別说肩高將近一米的雷霆,就是之前那头雪豹在它面前,都显得十分渺小。 沈玉城隔著二十米的距离,只感觉到压迫感十足。 “旺旺旺!” 雷霆衝著黑熊狂吠。 那黑熊突然匍匐下了身子,深厚的积雪在它脚下,简直如同一片浅滩。 而且,它启动的速度极快,飞奔几步后,直接扑向了雷霆。 “雷霆躲开!” 沈玉城见状,大喊的同时,掏出慌乱的弓箭射出一箭。 只见雷霆突然朝著树干的方向飞奔,高高一跃。 那黑熊飞扑落地,肥壮的身躯砸在雪地上,不仅仅溅起一大片雪花,更是震的地动山摇。 黑熊灵巧的扭身,同时直立而起,巨大的前肢在半空中砸向雷霆。 这要是被击中,雷霆当场就得没了。 第29章 来自巨物的压迫感 沈玉城射出的箭矢,正中黑熊后背。 饶是坚铁製成的箭鏃,也压根无法破那黑熊的防御,好似射在软垫上,被无力的弹开。 糟了! 沈玉城心中大惊。 这时,却看到雷霆的身躯在空中诡异的一扭,黑熊锋利的指尖,几乎是擦著雷霆的肚皮划过。 雷霆飞向那棵巨树树干,在空中调整身形后,四肢在树上一顶,朝著反方向高高跃起,正好朝著黑熊头顶飞了过去。 那黑熊一击落空,可没想到它的敏捷,压根就不符合它那肥壮的体態。 只见它另外一只胳膊抬起,横扫过去。 那傢伙举起前肢来,起码能够得著三米多高! 雷霆又一次有惊无险的贴著黑熊的指尖飞过,落地之后,顺势在雪地上滚了几圈,连忙腾身而起。 好险! 这时,王大柱接连开弓射箭,同时朝著黑熊大骂:“黑瞎子,来追你爷爷我!” 王大柱的弓术精湛,一箭中了黑熊脖颈,另外一箭中了黑熊侧面。 可是,依旧没有破开这巨物的皮毛。 黑熊朝著王大柱咆哮一声,奔著王大柱就去了。 王大柱鬆开了短毛,两人分別朝著两个不同的方向跑了出去。 可这时候,第一步还在追王大柱的黑熊,突然就调转了方向。 短毛刚好奔向沈玉城的方向,那黑熊一跃而起,一爪子落下。 只听见短毛髮出一声惨叫,一条狗直接被黑熊锋利的爪子切成了两半。 “玉城快跑!” 王大柱哪能想到,那畜生这么聪明?居然奔著沈玉城去了。 沈玉城看著那巨物飞奔而来,嚇得掉头就跑。 他將呼吸之法提升到了极致,脚下就跟踩了风火轮似的,一路朝著陷阱的方向飞奔。 哪怕沈玉城的速度很快,可依旧能听到后面那充满压迫感的震天动地的动静。 沈玉城一路跑过了陷阱,那黑熊狂追不舍,王大柱在一侧跟著,不断用弓箭延缓黑熊的速度。 忽然,只听见“哐当”一声,黑熊一头栽进了陷阱里头。 紧接著黑熊的惨叫声响起。 沈玉城心跳如擂鼓,听到后方的动静,先是回头看了一眼,见那黑熊掉入了陷阱之后,这才敢停下脚步来。 王大柱在一侧,朝著沈玉城喊道:“先別过去!” 话语刚落,两人就看到那傢伙竟然从陷阱里头爬了出来! 黑熊站在陷阱边上,抖了抖身上的雪,然后朝著山上的方向飞奔而去。 沈玉城正打算继续掉头跑,见那黑熊调头跑了,双腿一软,差点就跪了下来。 这时,王大柱见状,这才放下手头上的弓箭,长长的舒了口气。 两人走到陷阱旁边,往里面一看。 插在陷阱里面的巨大竹籤,基本上全部都被压碎了。 而陷阱里头,却只留下了一丁点血渍而已。 这些竹籤,连野猪皮都能勉强刺破,可是却只伤到了那黑熊的皮毛。 真想伤那畜生,这陷阱里得插满刀剑才行。 可饶是如此,也未必能重创那畜生。 “黑瞎子胆小,受了伤跑了,多半会换个窝子。”王大柱沉声道。 “这玩意儿,过於恐怖了……”沈玉城喃喃道。 “是啊,得亏它胆儿小,要是一条大虫,咱俩今日得把它引回村子里,二十三號人才能干得了。”王大柱感慨道。 这时,沈玉城立马想到了猎犬短毛。 “柱子哥,短毛!” “短毛没了。”王大柱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伤。 他有四条猎犬,在村子里算是数量多的。 一般人家,都是养一条到两条。 只有沈玉城家,王大柱家,以及里正杨有福家,才有超过四条猎犬。 “也不是每一条猎犬都是雷霆,可以做到临危不乱。” 王大柱沉默了片刻,突然朝著沈玉城挤出一丝有些难看的笑容,开了个玩笑。 “没法子,只能搞点樟树枝回去,含泪起锅烧水了。”王大柱说道。 “那黑瞎子……” “跑远了,换窝了,这儿暂时安全了。”王大柱说道。 王大柱见沈玉城神色凝重,憨厚的笑道:“绣花要生了,那可是雷霆的种儿,估摸著能训出几条不错的出来。” 今日损失惨重,沈玉城的心情,比那日见了木匠死在自己面前还难受。 这十里八乡的猎人,对猎犬都有著深厚的感情。 没了一头猎犬,等於少了一条臂膀。 可转念一想,这世道人命尚且不值钱,如何能悲春伤秋? 现在沈玉城也正式见到了打猎的风险。 遇著了黑瞎子,真就是命悬於一线。 也难怪那熊掌被视作珍饈,在这世道堪称比人命更值钱。 “我带雷霆去把短毛弄回来,顺带看看那仓子里头有没有货。”王大柱说道。 “行,我去找松鼠窝子。” …… 今天虽然损失惨重,但收穫也有。 这附近出人预料的有很多松鼠窝,沈玉城掏了几大腰包的坚果。 王大柱就带著雷霆在附近搜索,最终只逮到两只山鼠。 至於那熊窝里头,什么也没有。 沈玉城把坚果分了两份,一份给了王大柱。 王大柱也拿了一只山鼠给了沈玉城。 “玉城,待会带你婆娘过来吃狗肉,大补。”王大柱招呼道。 “不了。” “要是以前,我一嗓子你就来了。如今怎么老是跟我客气?一定来啊,不然我可去你家敲仓子了。”王大柱嘿嘿笑道。 “行吧。” 王大柱回了家,把断成两截的短毛扔下。 另外几条猎犬都围了过来,绕著短毛呜呜咽咽个不停。 周氏见状,忍不住嘆息了一声。 “怎么回事儿?”周氏问道。 “遇著了一头黑瞎子。”王大柱隨口回答道。 “什么?黑瞎子都到龙门障了?”周氏心头一惊。 “嗯,你最近不要去龙门障,那黑瞎子在开春之前,大概率不会进山。你把猎犬都关狗捨去,等下把肉燉了。我叫了玉城两口子来吃肉。”王大柱一边说著,一边脱下皮袄。 周氏走到了王大柱身边,握著他的手,安慰了一句:“当家的,別难过,绣花马上生了。” 看著王大柱没什么反应,可死了一条猎犬,他比谁都难过。 “没事儿,去吧。” “嗯。” 第30章 麻烦上门 北风萧瑟,风雪时大时小。 接下来的日子,沈玉城时不时的和王大柱一块进山。 主要是掏松鼠窝子,顺带找碰运气找野参。 好在这八九日都没碰到那黑熊,收穫不错。 沈家和王家,连过年的坚果都够了。 在家的时候,沈玉城就爬上屋顶,修一下烟囱,补一下缺漏,劈一些薪柴。 林知念就负责洒扫整理屋子,下厨的时候帮著沈玉城打打下手。 她学习能力很强,嫁进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简单的家务活儿信手拈来。 这个小家在两口子的照料下,彻底步入了正轨。 林知念在家里养了一段时日,消瘦的脸颊逐渐珠圆玉润。 如今一看,林知念竟然还有几分童顏的感觉。 她的心,也彻底安放了下来。 一日傍晚,欣喜有加的王大柱,跑来叫沈玉城和林知念过去串门子。 小两口跟著就过去了。 才一进门,王家的几条猎犬,就凑到了林知念身边,疯狂的摇尾示好。 “哎呀,这人儿长得美,连咱家的狗子都喜欢得紧吶。”周氏笑著开了个玩笑。 “那是因为林娘子天天跟雷霆待在一块,身上有雷霆的气味,狗子们才会討好。”王大柱隨口解释了一句。 然后带著小两口到了屋舍一角。 角上铺著一张破旧的毯子,上面躺著一条母狗。 六只刚刚出生的小奶狗,趴在母狗肚皮上,吮吸著母乳。 “它叫绣花,是雷霆眾多『妻妾』之一。”王大柱笑著说了一句。 这时,雷霆凑了过来,先后在小奶狗身上闻著气味。 母犬绣花见了雷霆,如同邀功似的,一条粗壮无毛的尾巴摇的飞起,在墙上拍出“砰砰”的响声。 “林娘子,没见过吧?”王大柱笑道。 林知念好奇的伸著脖子,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盯著小奶狗看著。 一团一团的,肉嘟嘟白花花,非常可爱。 “能摸吗?”林知念问道。 “外人肯定摸不得,但你肯定摸得。” 沈玉城淡淡一笑,拉著林知念的柔嫩小手伸了过去。 林知念的手触碰到小奶狗,脸上的欣喜更甚了。 这时,绣花突然动了动,把脖子伸了过来,嚇得林知念赶忙收了手。 “没事儿,不怕,它在向你示好呢。”沈玉城笑道。 “真的?” “嗯,你再摸摸看。” 林知念又摸了摸小奶狗,绣花再一次凑了过来,在林知念的手背上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 “好痒~它好乖,性格好好呀~” 林知念的眼睛,笑成了月牙。 “应该带点吃的过来的。”林知念一边逗弄著小奶狗,一边说道。 一会儿过后,两家四口人,坐在火炉子旁边閒聊。 周氏拉著林知念的小手,不断说著悄悄话。 王大柱平日里话少,便倒上了两杯酒,拿来坚果下酒,和沈玉城一边吃坚果,一边吃酒。 周氏对沈玉城的成见,早就消失了。 俗话说成家立业,沈玉城这小子没成家之前,没个正行。 如今成了家,倒是真立了起来。 若不是沈玉城忽然勤奋了,这些日子两人一块进山,沈玉城每次都给他们家分坚果,今年哪有这吃不完的坚果? 周氏也不知道是以前王大柱看错了人,还是他看错了人。 她总觉得沈玉城性情大变了。 这时候,屋外突然有一阵密集的脚步声路过。 紧接著,外面就响起了叫嚷的声音。 “沈玉城!你个王八羔子,给老子滚出来!” “姓沈的,你良心都被狗吃了?” “快滚出来!” …… “旺旺旺!” 雷霆狂吠,连同屋中几条猎犬,也一同狂吠了起来。 沈玉城立马起身出去,其他几人都跟了出来。 沈家院子门外,围著十几二十个人,杨有福也在此列。 见沈玉城过来,那妇人二话不说,就衝著沈玉城扑了上来。 儼然一副要跟沈玉城拼命的架势。 杨有福立马让人將妇人拉住。 “沈玉城,你个遭天杀的王八犊子,你害了我们家大牛还不够,还要害我孙儿,你安的什么良心!”杨老汉指著沈玉城破口大骂。 “老子跟你拼,拼了!” “老叔,息怒息怒,这事儿得问问清楚才行啊。” 杨有福站在中间阻拦。 沈玉城一头雾水。 村子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要栽赃陷害到他的头上。 上次木匠死的事情,沈玉城完全没去管,甚至连解释都没去解释一句。 村里头有人针对他,吴山一个,胡麻子也是一个。 胡麻子也就算了,自己品行也不行。 那吴山平日里看著老实巴交的,也是个坏种。 “怎么了?”沈玉城沉声问道。 “你还有脸问怎么了?你把我孙子孙女儿给卖哪里去了?”杨老汉指著沈玉城咆哮道。 “什么?”沈玉城完全一头雾水。 这时,跟过来的村民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杨有福马上制止乱鬨鬨的场面,转身朝著沈玉城问道:“你见过杨招娣和杨小小那俩娃子吗?” “没见过。”沈玉城想也没想,直接回答道。 “你还敢说你没见过?我那可怜的孙子孙女,分明就是被你给拐骗了去啊,老子我不活啦,跟你拼啦!” “冷静冷静!” 杨有福赶紧拦住杨老汉。 “杨有福,你我好歹也算本家,你要帮谁啊?难道你要帮著这畜生对付你本家人吗?”杨老汉朝著杨有福大骂道。 “要发癲上別处去,別脏了我家门前。”沈玉城冷声道。 “你听听,你们都听听!”杨老汉听到这话,又恼又怒。 这时候,周氏上前来说话了。 她脸色一变,变得尖酸刻薄,扯著尖锐的嗓子质说道:“这人也不知道哪里丟的,老东西话都不说清楚,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怪人家,真当人家小年轻好欺负是咋的?带这么多人来, 要掀了沈家院子还是咋的?” “对啊老叔,人怎么丟的?”杨有福赶紧朝著杨老汉问道。 “今日我进城,去给大牛销户,俩孩子一转头就没了!”杨老汉说道。 第31章 嘴巴都放乾净点 “哎呀呀~” 周氏都被气笑了。 “你这老东西自己不长眼,人在城里头丟了,你跑回村子里来怪沈兄弟? 改天你家丟了你的棺材板儿,你那死鬼儿子从坟堆里丟了,你是不是也得跑来怪沈兄弟啊?” 周氏这话就跟一把把刀子似的,狠狠扎进杨老汉和那妇人心里头。 木匠刚死了没多久,周氏却將此事拿出来当做武器,中伤杨家人。 简直恶毒! “嫂子,你別说话。” 沈玉城朝著朝著周氏说了一句,然后转头。 “老子今日一没进城二没出门,你家俩小孩丟了,怪老子头上来?这合適吗?”沈玉城冷声道。 “你害死了木匠,你怕將来我家俩娃子长大了找你报仇,所以你刻意把我家俩娃子给拐了!”杨老汉指著沈玉城怒道。 好一个强词夺理。 沈玉城本来很生气,可內心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跟不讲道理的傻缺,完全不能好好说话。 这时,林知念立马说道:“我家郎君今日一天都在家里,我能作证。你们的孩子丟了,我们也很难过,可是你们不能隨便怪我家郎君。” 林知念的话柔柔弱弱的,威力不如周氏万分之一。 “你个妇人算什么东西?爷们说话,有你说话的份儿?” “沈玉城,你也不好好管教管教你家婆娘,都敢跟咱们叫板?” “你跟沈玉城是一家人,你能做个鸟证啊?” “你还能难过?看你这狐媚子模样,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货。” …… 林知念哪是这些乡野村夫村妇的对手?被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这些人,前不久占了沈玉城的便宜,吃了沈玉城猎回来的肉。 可他们哪懂什么叫做报恩? 木匠死了怪他,木匠家两个孩子在城里丟了,也能怪他? 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都给老子闭嘴!”沈玉城咆哮一声,七嘴八舌的声音突然停下。 “老东西,有证据你就去官衙告我去。” 沈玉城扫视一圈,目光异常锋利。 “还有你们,狗嘴放乾净点。这是老子家门口,不是你们撒野的地儿!骂老子就算了,谁再骂我媳妇儿,老子给他嘴撕烂了。” 紧接著周氏上前来帮阵,各种国粹脱口而出,骂的对方一个个面红耳赤,完全还不上嘴。 杨有福好说歹说了很久,这才把杨老汉和他儿媳妇儿给劝走了。 他临走前,朝著沈玉城说道:“玉城啊,你別往心里去,赶明儿我上城去打听打听。等那俩孩子找著了,自然会还你一个清白。” “你杨有福又是个什么好鸟?指不定这事儿是你指示的,你该不会卖了人,背地里偷偷数著钱,明面上出来充当好人吧?”周氏阴阳怪气道。 杨有福知道周氏的脾气性格,他一点也不恼怒,和善一笑。 “这年头要是拐卖人能发財,我不早成地主老財了?就衝著弟妹你这张嘴,高低能换个黄金千两。”杨有福笑道。 他也不想多说什么。 事发突然,杨有福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情还真不是他策划的。 杨有福不再搭理周氏,赶紧走了。 “外头冷,你们回屋吧。” 沈玉城朝著王大柱两口子说了一句,便拉著林知念进了屋子。 只见林知念的美眸中,满是愤愤不平。 本来上回沈玉城被吴山栽赃,就够离谱了。 可没想到,今天还有更离谱的。 她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这根本就是不讲道理嘛!”林知念气的脸色通红。 “杨老头自个丟了孙子,没脸见他儿媳妇儿。所以胡搅蛮缠,好让我背黑锅。”沈玉城说道。 “这种破天荒的谎言竟然有人信,简直不可理喻!”林知念愤懣不平。 “不要生气,犯不著。人品这种东西,也不是靠三言两语能说出来的。” 沈玉城立马转移话题,微微笑道:“等柱子哥家的狗崽子出窝,我买两只回来,到时候教你训狗。” 林知念並非真的生气,只是为沈玉城抱不平。 一听到沈玉城教她训狗,她的心情这才好点。 翌日清早,沈玉城和王大柱两人结伴进城。 路上,沈玉城向王大柱说了一下有关於来年加税的小道消息。 王大柱只是安静的听著,並没有发表什么感想。 赋税每年都变著法儿的往上加,对此王大柱早已麻木。 两人给了铜板,进了城。 沈玉城先去了书铺。 那掌柜的一看到沈玉城,直接不由分说的拉著沈玉城上二楼,连忙招呼沈玉城坐下。 他给沈玉城亲自沏茶,端来乾果点心。 “张郎君,我盼星星盼月亮,今儿个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上回您送来的小说话本,非常受欢迎。 现在城里所有的茶楼酒肆,差不多都用上了,都在等著下一回目呢! 张郎君,第二回目可完成了?” 掌柜的满脸兴奋。 他的眼光果然不错,这小说话本真的能大赚一笔。 沈玉城在他眼里,完完全全就是个財神爷。 “老规矩。” 沈玉城將写好的小说话本拿了出来,放在了茶桌上。 “能拜读您朋友的著作,在下三生有幸啊!这是六两银子,我给您多一两。等您那位高人朋友写好了第三回,一定要送来啊。” 掌柜的直接多给了一两。 “多谢,等他写好了第三回,我一定给您送来。”沈玉城淡定的收起了银子。 他也不打算多留,便起身离去。 “张郎君,这些果子您带上,孝敬您那位高人朋友。当个零嘴下个酒什么的,都行。” 这掌柜非常热情,將两盘乾果点心,直接倒入沈玉城的上衣口袋中,並亲自送沈玉城出了门。 沈玉城出来后,蹲在墙角等候的王大柱立马起身跟上。 他不知道沈玉城为什么打扮成这样,也不知道他为何去书铺。 不过王大柱也没问,谁还没点小秘密呢。 接下来,沈玉城陪著王大柱,在市集门口卖货。 王大柱带了些坚果和兔肉鼠肉来,卖了补贴家用。 之后,沈玉城带著王大柱去了茶楼。 这才下午,茶楼就已经满座,一楼的说书先生,正在说著武松醉臥景阳冈的故事。 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讲著,听眾们一阵一阵的叫好。 沈玉城唤来一伙计,给王大柱要了个座位,点了一壶茶。 王大柱本想回绝,他哪有那閒钱吃茶听书? 可是,沈玉城直接把钱给付了。 然后,沈玉城便上了二楼,见到了郑霸先。 第32章 人牙子冯耳朵 “郑爷,又见面了。”沈玉城笑著拱手行礼。 “嗯?沈爷您来了?过来坐。您来看看,这小说话本写的极好。”郑霸先连连抬手招呼。 沈玉城走到郑霸先身旁落座,后者立马將小说话本推给了沈玉城。 “您看看,极好看。可惜就这一回目,真不知道底下要怎么讲。”郑霸先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说道。 这小说话本,他看了不下五回,每每读过,都令人身临其境。 “我读过了。”沈玉城淡淡笑著推了回去。 “是吗?你觉得这武松如何?”郑霸先盘起了腿,跟沈玉城简单聊了几句小说话本的剧情。 沈玉城拿出一袋子坚果,放在了桌子上。 “上回得了郑爷一整只酱鹅,我也送郑爷点吃食。”沈玉城淡淡笑道。 “哎~沈爷来就来,何须客气?”郑霸先推辞了一番。 “进山里寻的,也不花钱。”沈玉城淡淡笑道。 郑霸先打开口袋一看,也不再推辞,爽朗道:“沈爷有心,那我就收下了。这一袋子坚果可不便宜,沈爷您大气。” 郑霸先想著,吕璉往他这介绍了一大堆狐朋狗友,也就沈玉城懂礼数。 上回他让人偷偷给沈玉城塞了一只酱鹅,没想到沈玉城这么快就来了回礼。 这时,一汉子走上前来。 “郑爷,我有个同乡丟了个孩子,寻了几日没寻著,想请您帮忙打听一二。这是孝敬钱。”汉子说著,放了二十来个铜板在桌上。 郑霸先看著几个陈旧的铜板,嘆息一声。 他在地头上看著风光,什么諢名那都是弟兄们抬举。 他就一地头蛇,手头弟兄看著不少,可实打实死心塌地跟著他的,就十多號人。 而且,他也不打打杀杀,更非神通广大。这些年攒了些本钱,开了间茶肆,也就混口饭吃而已。 那些人牙子,別说拐卖人口,就是害人性命,也是常有的事儿。 若是没有足够的银钱,不可能把人从人牙子手里要回来。 跟那些人渣扯上任何关係,百害而无一利。 “多半又是冯耳朵那群畜生乾的,我跟冯耳朵认识,但不熟,说不上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这样,你让你同乡凑点银子,我再去找冯耳朵把孩子赎回来。 或者我告诉你同乡冯耳朵的窝子在哪,你同乡自己去要人。不过,这样多半要不回来。” 郑霸先思索片刻后,沉声说道。 “行,那我就这样回我同乡的话,郑爷您费心了。” 汉子说完,转身就走。 “慢著。”郑霸先喊了一声,“钱拿回去,我不挣这份钱。” 郑霸先是二道贩子起家,可什么钱该挣,什么钱不该挣,他心里有桿秤。 “別磨嘰,拿走就是了。” “好,多谢郑爷了。” 沈玉城在一旁听著,郑霸先在他心中的印象,又拔高了一截。 “郑爷仁义。”沈玉城夸了一句。 “沈爷您过奖,我要是真仁义,这会儿就该拿著银子去找冯耳朵赎人了。做人做事,也该考虑力所能及不是?”郑霸先淡淡一笑。 郑霸先確实活得明白。 “那冯耳朵是什么人?”沈玉城隨口问了一嘴。 “一个人牙子,早些年还偷偷摸摸,不怎么对本地人下手。近来是愈发的猖獗,完全不讲他们的行规,真是该死。这些狗杂碎,迟早遭雷劈,不得好死。”郑霸先愤懣的骂了一句。 就衝著郑霸先这番话,沈玉城就觉得他三观很正,值得深交。 沈玉城忽然想到了杨家丟了两个小孩。 本来他不打算管,可现在听郑霸先说了起来,是不是可以去查探一番? “郑爷知道冯耳朵的窝子在哪?”沈玉城问道。 见郑霸先疑惑,沈玉城又解释道:“村里刚丟了两个孩子,我过去看看,找不到也就算了。” 郑霸先当即说道:“既然是沈爷的事儿,我使些银子,找个能在冯耳朵那说得上话的,儘量把人要回来。” 人与人的待遇还是不同的,郑霸先高看沈玉城一眼,觉得这年轻小伙合他眼缘。 所以这事儿也不是不能办,只是他不敢打包票。 “小事何须劳烦郑爷走动关係?您告诉我冯耳朵的窝子在哪足矣,我也只是顺带看一眼。”沈玉城说道。 又不是自家孩子,欠人人情犯不著。 “你出了门往北走,到了葫芦巷进去,一直到头,然后左拐,过两个街口,那有间掛羊头的肉铺。”郑霸先说道。 “多谢,我先去看看。”沈玉城立马起身。 下了楼,王大柱正坐在茶桌上,全神贯注的听著说书。 见沈玉城下楼,立马起身跟出了大门。 “柱子哥,打听到了一个人牙子的窝点,打算过去看看什么情况。”沈玉城说道。 “我跟你去。”也没多想,直接应下。 两人进了葫芦巷,走到了头,又往左拐过,穿过两个街口,很快就瞧见了那掛羊头的肉铺。 门外只掛了个羊头,案板上还积著雪,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这地方看似一间肉铺,实则就是人牙子的窝点。 沈玉城推开了虚掩著的屋门,进了大堂。 里面有十来个人,围了两桌正在耍钱,一片乌烟瘴气。 才一进屋,沈玉城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吕璉正围在一桌桌子上,面红耳赤的喊著,看起来输了不少。 这傢伙,从镇上赌到城里来了。 “两位瞧著面生,头一回来?玩点什么?”一小廝见了沈玉城两人,赶忙上前来招呼。 “不耍钱,来买两只猪仔。”沈玉城沉声道。 听到这话,那小廝神情顿时变得狡黠起来,仔仔细细打量了沈玉城一番。 “我这羊肉铺子,你来买猪仔?”小廝皱著一边眉头疑问道。 “真要来买羊肉,也不来你们这儿。城里卖猪仔的,不止冯耳朵一个。你们不老子这桩生意,老子换个去处。” 沈玉城说完,转身就要走。 听到沈玉城直接喊出了他们老大的諢名,这小廝赶忙叫住了两人。 “哎,留步,跟我来。” 小廝带著两人,掀开油布帐子,穿过了冰凉的里屋,又过了院子,来到一间屋门外等候。 “等著。” 小廝进了门,不久后又出来,把沈玉城和王大柱带了进去。 里面坐著两人,一人拿著算盘,坐在一张案台前算帐,另外一人躺在火炉旁打盹儿。 又等了片刻,一名长著一双硕大招风耳,肥头圆脑的中年汉子,拎著焙篮走了进来。 冯耳朵坐在那算帐男人侧面,焙篮放在脚边,脱了鞋子烤了起来。 “赊银子的?”冯耳朵隨意打量了两人一眼,便出言问道。 “冯爷,这俩人说是要买猪仔。”小廝弯著腰站在冯耳朵身旁,恭恭敬敬的说道。 “哦,买猪仔吃肉,还是当种猪啊?”冯耳朵一边整理桌面,一边隨口问道。 这是他们的行话,吃肉的意思是,买了人回去或是为奴为仆,或是当二道贩子,转手卖他人赚差价。 当种猪就是买回去当媳妇儿养著之类的。 “我只管买,你只管卖。你开个价,合適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沈玉城也不太理解,沉声说道。 第33章 不是买家是仇家 冯耳朵笑了笑。 “话不是这样说的,肉猪跟种猪品质不同,价格自然也不同。前者看品相一两到五两一个,后者五两起步。”冯耳朵说道。 沈玉城回忆了一下杨木匠这一双儿女的样貌。 小小年纪,相貌谈不上多好。 “肉猪,要一男一女,十岁左右。”沈玉城沉声道。 “小鬍子,给客官提货。”冯耳朵招了招手。 那小子立马跑了,不多久便带来了两个绑的严严实实的小孩。 两小孩身上都臭烘烘的,要多脏有多脏。 才一进屋,冯耳朵就不爽的骂了一句。 “猪仔被你们养成这样?还怎么卖?你们这群吃乾饭的,看样子是欠鞭子抽打!” 那小廝只是訕訕的笑著,也不解释什么。 沈玉城回头看了一眼,眉头一皱:“不要,换一批来。” 小廝看向冯耳朵,后者招了招手,小廝这才跑了。 不多时,小廝又带来两个孩子。 沈玉城又看了一眼,眼神愈发嫌弃:“再换。” 冯耳朵招手,那小子继续换人。 一连换了五六拨,也没个让沈玉城满意的。 “一个个都饿得跟竹竿子似的,买回去了怎么干农活儿?你们这儿要是真没好货,我换一家。”沈玉城冷声道。 “再换再换。”冯耳朵没好气道。 又换了两拨人,那小廝终於把杨家俩姊弟带了进来。 沈玉城回头看了一眼,沉声道:“这才像话,就他俩了。” “这两个品相不错,是上等肉猪,五两一个,一共十两。”冯耳朵隨意打量了一下那两个孩子,便开出了价码。 沈玉城也不犹豫,当场就掏出了四两银子来,放在了桌子上。 这年头,人还真不值钱。 除非是那些养的白白净净,长相又好看的,才会有青楼或是有钱人家多花点钱买了回去。 沈玉城能给四两银子,就已经是出手相当大方了。 “我出十两,你给四两?你是不是听岔了?”冯耳朵皱起眉头问道。 “这种品相的猪仔也就我能给二两一只,你想卖五两一只,不如抢钱来的快。 我不喜欢討价还价,这两个我看中了,钱我只出四两。 能卖就卖,不能卖我也不强买,我换一家再找去。” 沈玉城说道。 本来他们这一行有个规矩,那就是东县抓的猪崽,得跟西县的互换,不能在本地卖。 可沈玉城给的確实不少。 而且现在他手头上压了不少货卖不出去,等过完年还要往上头交钱。 不然他也不会把这两个孩子拿出来。 “看在你头一回来的份儿上,冯爷我跟你交个朋友。若是用的满意,你再来。”冯耳朵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定。” 沈玉城隨口应声。 冯耳朵招了招手,那小廝立马將两孩子身上的绳索解了,把蒙了嘴的布条扯下。 沈玉城不经意间,將目光投向两孩子,使了个眼色。 “沈叔……”杨招娣喊了一声,话音却又戛然而止。 沈玉城沉默不言,转身便走。 这时,冯耳朵喊了一声。 “慢著。” 他的声音非常阴冷。 “难怪你一上来就精准的点菜,换了一批又一批,原来不是来做生意的,而是来捅窝子的?” 听著带著威胁意味的声音,沈玉城定了定心神,慢慢转身。 他们这一行的生意,有很多说道。 被他们拐了孩童的人家,不是他们的顾客,而是仇家。 冯耳朵心想著,就不该將这批本地货拿出来。 仇家找上门,这是他们这行的大忌讳。 “我给了钱,你给了货,钱货两清。以后我们打路上见了,谁也不认识谁。”沈玉城沉声道。 沈玉城只是顺道来的,找到了两个孩子,也是他们的造化。 钱给了,沈玉城就不想跟这群人牙子有任何往来。 这些恶徒本就丧了良心,什么干不出来? “嘭!”的一声,只见冯耳朵掏出一把短匕,重重的插在桌板上。 “想走可以,要么刺了双眼,要么剜了舌头。瞎子和哑巴,你们总得选一样。”冯耳朵目光阴鷙,恶狠狠的说道。 沈玉城和王大柱同时双眼微眯,两人都盯上了插在桌子上那把短匕。 冯耳朵死死盯著沈玉城看著,却没从他眼中看出半分慌乱。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对方早就嚇得痛哭流涕,跪地求饶了。 “我们之间没有恩怨,犯不著。”沈玉城沉声道。 冯耳朵咧嘴一笑,拍了拍手。 屋子外面顿时涌进来三四个壮汉,凶神恶煞的盯住了两人。 “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收了钱,何必咄咄逼人?”沈玉城眉尖微蹙,气势依旧镇定。 “你最好自己动手,否则眼珠子和舌头,一样也保不住。”冯耳朵说道。 他本以为要拉扯一会儿,可沈玉城却再没犹豫。 “行啊。” 沈玉城往前几步,走到桌板前,反手握住短匕。 下一瞬间,沈玉城面露凶厉之色,猛的將匕首拔出,朝著冯耳朵直接挥了过去。 寒光一闪,一阵鲜血飞射而出。 不等在场所有人反应过来,沈玉城刚刚扬起的手,持著匕首重重扎下。 “嘭!” 匕首重新扎入桌板,將冯耳朵的一只手掌,死死地定在了桌板上。 等冯耳朵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一只招风耳都没了。 沈玉城是猎人的儿子,他爹从小就教他玩各种刀具,一把短匕能嚇住他? 如若沈玉城刚刚杀冯耳朵,他的脖子就已经被沈玉城切开了。 耳朵和手掌的双重疼痛突然袭来,冯耳朵顿时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屋內几个凶煞汉子呆愣住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就要动手。 王大柱根本就没有半点惧怕,就在刚刚沈玉城动手之间,他就已经想好了怎么把屋子里几人杀乾净,然后带著杨家两孩子逃离此处。 他一个常年跟野兽打交道,甚至敢近点敲熊窝的人,能怕了这些欺软怕硬的畜生? 正当王大柱动了杀心的一瞬间,冯耳朵突然扯著嗓子嚎叫了起来。 “都他娘给老子住手!” 第34章 人不狠,站不稳 成了一只耳的冯耳朵,半弓著身子,另外一只手死死地掐著被钉在桌子上的手腕。 被沈玉城那锋利的眼神盯著,他是真感觉到死亡就在眼前。 他不叫停,第一个死的一定是他。 只要沈玉城拔出匕首,转眼之间就把结果了他。 冯耳朵常年跟各色人群混,他觉得这些穷人在某些程度上,本质上跟他们一样。 那就是逼急了,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冯耳朵强忍著疼痛,咬牙切齿的骂道:“带著这俩猪仔赶紧滚,以后谁他娘也不认识谁,滚滚滚,快滚!” 沈玉城没有第一时间鬆手,而是扭头朝著王大柱点头示意。 王大柱立马抓著俩孩子,毫不犹豫的出了屋子。 “我去县衙外等你,三分钟內你没来,我就报官。” 王大柱出门的时候,留下这一句威胁的话。 等王大柱出去之后,沈玉城慢慢鬆了手。 他左右看看那几个面色狰狞的壮汉,就这么扬长而去。 本来可以相安无事,都是冯耳朵自找的。 “嘶~~愣著干什么?金疮药,金疮药!”冯耳朵疼得扯著嗓子嚎叫。 小鬍子在屋子里翻了一阵,找到了一瓶金疮药,慌乱的往冯耳朵的手上倒。 “蠢货,耳朵,倒耳朵上!”冯耳朵大喊。 “哦哦哦,冯爷您別急!” 小鬍子赶紧把金疮药倒冯耳朵的耳朵上。 冯耳朵看著自己的手,心一横,另外一只手直接抓住短匕。 可使力的一瞬间,那钻心的疼痛直接让他大喊大叫了起来。 他整张脸都成了猪肝色。 “谁来,拔出来!”冯耳朵朝著屋中几人喊道。 “冯爷,您忍著点,我来。” 小鬍子抿了抿嘴唇,双手握住了短匕柄。 冯耳朵赶紧闭上了眼,扯著嗓子喊道:“利索点!” “我知道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小鬍子猛的一用力,没能將匕首从桌板上拔出来不说,反而差点將不算重的桌子给提了起来。 “啊啊啊啊!!!” 冯耳朵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你他娘的踩著点啊蠢货!”冯耳朵大骂道。 “对不住!冯爷您別急!” 小鬍子立马跳上了桌子,双手握住匕首柄,使劲往上拔。 可这匕首插得太深,以至於小鬍子没能第一时间拔出来。 冯耳朵感觉如同有一把刀在自己的心头剜肉似的,疼得他嗷嗷惨叫。 “废物,废物!换个人来,快点!” 折腾了好一阵,这匕首才拔出来。 上了药,包了伤口,冯耳朵的手和耳朵,依旧钻心一般的疼。 他拿著一枚铜镜,照著自己没了的耳朵,越想越是愤怒。 “金瑞,带两个人去,做了那两个王八蛋,把那俩猪仔抓回来。记住,不要在城里动手,出了城再动手。”冯耳朵咬牙切齿的说道。 “是。” 冯耳朵就没想过要当场杀了沈玉城两人,只是想连威胁带恐嚇,让对方今后不敢跟自己作对。 若是对方被嚇破了胆,也就算了。 可谁曾想,那个泥腿子狗胆包天,一匕首削了他的耳朵不说,还给他的手掌穿了个孔。 这种人胆大包天,绝对留不得。 沈玉城和王大柱先后离开了那掛羊头卖狗肉的窝点,也顾不上置办年货,径直出城去了。 沈玉城在城里为什么认识江湖上的人,王大柱不清楚,也没多问。 只要人能平安无事的出了城就行了。 把这俩孩子救了出来,有些谣言不攻自破。 沈玉城则发现,王大柱憨厚的外表下,藏著一颗细腻的心。 他刚刚带著孩子先离开的时候没有犹豫,而且还知道留下一两句威胁的话当做底牌。 若是换个其他人来,哪有这种反应? 两人一路都没说话。 杨招娣则开口打破了平静。 “沈叔,我爹的事情……”杨招娣怯生生的开口。 这几日她跟杨小小著实被嚇怕了,看著那些瘦骨嶙峋,眼里了无生机的孩童,他们以为自己的命运也会如此。 可没想到,来救她和弟弟的,却是沈玉城。 “你爹不是我害的,信不信隨你们姐弟俩。”沈玉城隨口说道。 那件事情根本说不清,但这对姐弟回了村,自然而然能证明不是他拐了孩子。 杨招娣没有继续说话,而是低下了头,快步跟在两个大人身后。 不知道走了多久,王大柱的脸色忽然变得凝重了起来:“玉城,有尾巴咬上来了。” 王大柱的经验,比沈玉城丰富。 在这荒郊野外,身后的动静是人还是野兽,一听就能听出来。 这会儿天色快要昏暗下来,在这冰天雪地想甩开尾巴不难。 沈玉城说道:“先篼两个圈子,等天黑了,再过小河。到时候你带俩孩子先躲起来,等我把人引开,你立马带孩子回村。” “玉城,我来。”王大柱沉声道。 “放心,我跑的比你快。我带他们上龙门障。”沈玉城说道。 王大柱侧头看了沈玉城一眼,发现他眼里露出了些许杀机。 王大柱前不久见识过沈玉城的腿力,虽说还远远比不上他爹,但却是跑的比王大柱更快。 沈玉城的意思,王大柱大概明白了。 “行。” 一行人加快了脚步。 等天黑后,马上蹚过了冰封的小河。 下了河堤后,王大柱立马带著两个孩子躲了起来,沈玉城则朝前飞奔而去。 不多时,王大柱就看到有三道身影,先后跟了上去。 天色已黑,这三个人完全看不真切前面到底有几个人在跑。 他们也没想那么多,直接就跟在了沈玉城后头。 等没了动静之后,王大柱领著两孩子回村子去了。 沈玉城健步如飞,不远不近的吊著身后那三人。 直奔龙门障。 这些该死的人贩子,若是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不动这歪心思也就算了。 可他们既然跟了出来, 沈玉城就不打算让他们活著回去。 不过,沈玉城並不打算自己动手杀人。不是迫不得已,最好不要背上人命。 而且,他身上既没带武器,也不清楚那三人的武力值如何。 借刀杀人,最为稳妥。 第35章 借刀杀人 这一段时日,沈玉城时常和王大柱一块上龙门障。 对於龙门障的地形,沈玉城不说滚瓜烂熟,也算瞭然於心。 在城里是他们的底盘,可进了山,那就是沈玉城的天下。 那头黑熊还在龙门障,沈玉城知道它的踪跡。 这几日,那头黑熊又回到了最初现身的地方。 只要身后那三人不放弃,沈玉城就能將他们引到熊窝附近,把那头黑熊引出来。 那三个人想来也不是什么武功高强之辈,多半没有应对野兽的经验。 沈玉城怕那三人放弃,跑了一段路之后,便装作跌跌撞撞,故意放那三人靠近。 这是一场心理博弈。 让对方觉得有机会杀了自己,哪怕每一次差之毫厘,对方也会觉得下次定能得手。 等沈玉城到了龙门障山脚下,一路连滚带爬。 这时候,那三人才发现,前面只剩下沈玉城一人。 王大柱和那俩孩子,已经不见了。 “金哥,就剩那小子一人了,他在耍我们!”一人咬牙切齿道。 金瑞眼看著一连摔了好几个跟头的沈玉城,顿时恼羞成怒。 现在想掉转头去找王大柱和那俩孩子,完全不现实。 谁知道他们跑哪里去了? 看著沈玉城的背影,金瑞满脸凶光。 他一定要將那狗娘养的抓住,將他碎尸万段,否则难消心头之恨。 “那王八蛋快跑不动了,追上去!”金瑞咬牙切齿的说道。 三人立马加快了脚步,眼看著距离沈玉城已经不足二十米,就要將其给撵上。 沈玉城又故意栽了个跟头,在雪地上翻滚了两圈,然后故作拼命的爬起来。 金瑞三人距离沈玉城,只剩下十二三米。 沈玉城回头看了一眼,马上加快了脚步,將距离拉到了三十米开外。 这会儿,沈玉城的身体才刚刚跑热乎。 眼看著金瑞三人即將掉队,沈玉城又一次故意摔跟头,放慢脚步,等那三人靠近。 “小子,往哪跑!”金瑞衝著沈玉城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沈玉城回头一看,双方就隔著十米左右的距离。 虽是光线昏暗,可是隱约能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 沈玉城故作惊恐,而金瑞三人恼怒之中,满是杀气。 “別,別追了啊!龙,龙门障上有,有野兽!你,你们打不过……” 沈玉城故作吭哧吭哧的喘气,断断续续的说著。 金瑞三人哪里会信沈玉城的话? 龙门障上真要有野兽,沈玉城跑在前头,最先死的也是他。 “今日不宰了你这畜生,老子誓不为人!给老子站住!”金瑞衝著沈玉城的背影大喊道。 “你,你叫老子站,站住,老子就站,站住?你当,当,当老子傻啊!”沈玉城断断续续的喊道。 “看你他娘的往哪里跑!” 金瑞喊了一句后,发现脚下的积雪越来越深。 可看著时远时近的沈玉城,他们三人心里那个气啊。 每一次看著就要撵上了,可那小子在摔两个跟头之后,突然又会爆发一阵。 这都追了几十里地了,他们就不信,这小子能一直跑。 三人一路撵著沈玉城上了龙门障。 沈玉城一路跑向树洞。 这时,沈玉城的心跳才开始加速。 比起身后那三人,树洞里藏著的那玩意儿,才是真正的煞星。 沈玉城不再保留,直接將身后三人甩开了一段距离,奔向那棵巨树。 然后直接就攀了上去。 不多时,金瑞三人追了上来,在巨树下面停下了脚步。 “人呢?怎么不见了?” “快找找脚印,积雪这么深,他肯定跑不远。” 三人刚要到附近搜索,就听到头顶上传来沈玉城的声音。 “別找了,老子在你们头顶上呢。” 三人同时抬头,就看到沈玉城依靠在一根树杈子上。 这时候,说话的声音哪还有刚刚的大喘气?分明就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只不过,他们三人都在气头上,並未发现这个细节。 “小子,爬上树等死?”金瑞咧嘴冷笑了起来。 他只觉得是沈玉城跑不动了,情急之下才找了这棵巨树爬了上去。 除非这小子会飞,否则他插翅难逃。 “把这树砍了!”金瑞咬著牙愤怒的说道。 另外两人闻言,顿时大眼瞪小眼。 “金哥,这树两人都抱不住,怎么砍啊?”一人喃喃说道。 “早知道该带把弓出来,打活靶子。”另外一人愤怒道。 沈玉城闻言,咧嘴笑道:“你们要是带了弓,老子还能上树?要么你们爬上来,要么你们慢慢砍树。老子跑累了,先歇会儿。” “砍!砍到天亮,总能砍了这棵树!”金瑞咬牙道。 “蠢货。” 沈玉城骂了一声,抓住一根树干,就开始使劲拉扯摇晃了起来。 树叶上的积雪莎莎往下落。 不多时,沈玉城掰断了一根树枝,直接扔了下去。 树枝无力的落在雪地上。 “哈哈哈,这蠢货,妄想用树枝砸死我们?” “他娘的,真是给爷整了了!” “对了,咱们去砍根杆子,把这王八蛋捅下来不就行了?” “有道理啊!” 就在这时,树干下方有了动静。 “咚咚~” “刺啦~” “颯!” 一头通身长满了黑色毛髮的巨物,如同从地里钻出来一般,几乎是凭空出现。 金瑞三人第一时间,差点没能反应过来。 眼看著那站立身高超过两米五的巨物匍匐下来,前肢沉重的砸在雪地上,直接砸出两道深坑。 金瑞三人嚇得面如猪肝。 他们原本以为,方才沈玉城说龙门障上有野兽,只不过是嚇破了胆,想狐假虎威而已。 可谁曾想,这王八蛋说的居然是真的。 难怪他会爬上这棵巨树,原来这树下藏著一头黑熊! 他们三人都通点拳脚功夫,但哪能应对得了如此庞然巨物? “跑,快跑!” 金瑞的腿一瞬间就软了,转身就跑。 可他现在哪里还跑得动?转身没跑两步,就一头栽在了雪地上。 等他扭头的瞬间,就看到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 “啊啊啊!!”金瑞发出悽厉至极的惨叫声。 另外两人慌不择路,听到金瑞的惨叫声,只感觉心里发毛。 他们头也不敢回,完全没有半点反抗的心思,拼了老命慌不择路的逃跑。 此刻,沈玉城的视角。 他清楚的看到黑熊从洞穴中钻出,只三两步的功夫,就赶上了金瑞。 一爪子下去,金瑞就被开膛破肚。 另外两人分別跑向两个方向。 黑熊在重创了金瑞之后,却並未停下,转身就去追杀另外一人。 那人没跑出多远,就被黑熊撵上,一爪子拍在他脑袋上,当场將他的脑袋拍碎。 接著黑熊又调转方向,追向最后那人。 那人跑出了三十多米,就在嚇破了胆的叫喊声当中,被黑熊扑在雪地上,一口咬碎了喉咙。 这三人压根就不懂得如何在山林里飞奔,如何能跑得过这头黑熊? 而沈玉城趁著黑熊去追第三人,早已从树上下来了。 他躲得远远的,看著黑熊先后把两具尸体拖回了洞穴。 这时候,被开膛破肚的金瑞还没断气。 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著自己,被黑熊最后一个拖回了洞穴,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长长的印记。 第36章 两条白眼狼 沈玉城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死人了。 上次亲眼看著木匠死在自己面前,他的心里不是滋味。 可这一次他直接害死了三人,看著三人死在自己的面前,他的心中產生了一种念头通达的爽感。 等过了今晚,这三人离开县城的脚印,就將被风雪掩埋殆尽。 来年开春之后,这黑熊遁入深山老林。 到时候有人发现这三人的骨殖,谁知道他们是谁? 远远地沈玉城还能听到那金瑞的喊叫声。 “救命,救命啊!你救救我,我给你当牛做马,啊啊啊!!” …… 王大柱强行拽著两孩子,一路飞跑回了下河村。 他顾不上送两孩子回家,把他们扔在村子里后,一路飞奔回了家。 王大柱直接翻过了院墙,拼命拍门。 “咚咚咚咚!” “快开门!” 周氏连忙將门给打开。 王大柱直接就去墙壁上取弓箭和猎刀,还来不及掛好,就要往外跑。 “哎!当家的,你这火急火燎的,你家祖坟著了还是怎么回事儿啊?”周氏见王大柱如此焦急,顿时没好气的说道。 王大柱做事情,从来都是不疾不徐。 周氏还是第一次见王大柱急成这副模样。 “刚看到有一头鹿跑上了龙门障,趁著风雪还没盖了脚印,我得赶紧去瞧瞧!你先睡別等我!” 王大柱急声说了一句,连门也没关,直接就冲了出去。 “大半夜的上龙门障,你好歹带条猎犬啊喂!” 周氏话还没说完,王大柱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衝出了村子,上了龙门障。 很快就在雪地上找到了还没被风雪完全掩埋的脚印,又顺著脚印一路的到了熊窝附近。 儘管风雪已经大了,可王大柱还是嗅到了瀰漫在空气中的腥臭味儿。 这不是单纯的血腥味,而是类似於杀猪之时,將猪开膛破肚所散发出来的味道。 血腥味混著肠肚的气味一起,很明显有人被宰了。 王大柱很担心沈玉城,不管是那三个人还是黑熊,对沈玉城都是极大的威胁。 “柱子哥。” 不远处传来沈玉城沉静的声音。 王大柱扭头看去,就看到沈玉城蹲坐在一块巨石上。 见沈玉城完好无损,王大柱总算是鬆了口气。 王大柱立马小跑了过去,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距离百米开外的熊窝方向。 “成了?”王大柱问道。 “成了。”沈玉城沉声回答。 王大柱收回目光,看向沈玉城。 本想安慰几句,让沈玉城不要往心里去之类的,可他实在是没那口才。 “没事就好,回吧。”王大柱说道。 “嗯,回吧。” 沈玉城从巨石上跳了下来。 看著王大柱连装备都被穿戴整齐,就急匆匆跑了出来,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沈玉城满心感动。 王大柱这样的人,完全值得信赖。 只要他认可了你,一旦你有事,他二话不说一定帮忙。 如此淳朴的性子,可不多见。 “这群蠢货,以为进了山还能逮住我?”沈玉城忽然咧嘴一笑。 事情虽然办的痛快,可他心头却又突然五味杂陈。 不过死了两三个小嘍囉罢了,真正的恶人,还在继续作恶。 千丝万缕,沈玉城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嘆息。 王大柱则没有表態。 “柱子哥,回了家別说这事儿。”沈玉城叮嘱道。 “知道,我又不傻。”王大柱憨厚一笑。 “你鞋子呢?”沈玉城问道。 “哎?” 王大柱这才发现,一只脚踩在雪地上冰冰凉的。 “完了,回去该挨你嫂子骂了。”王大柱挠了挠脑袋,憨憨一笑。 两人一路回了村子里,还没进门,就见有一人在沈玉城家门口蹲著。 沈玉城走过去一看,发现是胡麻子。 胡麻子见了沈玉城这冰冷阴沉的脸色,顿时就从地上跳了起来。 “哎你別动手啊,不是我找你,杨有福找你过去。” 胡麻子说著,又朝著不远处的王大柱也喊了一声:“王大傻子,你也去啊。” 说完,胡麻子就一溜烟跑了。 沈玉城一进屋,林知念赶忙起身来迎接。 她见沈玉城今日没买东西回来,身上汗气蒸腾,心头有些疑虑。 “小说话本没卖掉?”林知念问道。 “卖了,不过今天出了点事儿,没空置办年货。”沈玉城给了林知念一个温和的笑容。 “瞧你这一身汗……” “杨有福喊我过去,我先去一趟啊。”沈玉城把余下的钱拿出来,塞到林知念手里,然后又出门去了。 沈玉城和王大柱一块到了杨有福家。 进了大门,发现堂屋內聚著不少人,甚至有几个被杨有福排挤出去的老人也过来了。 杨老汉一家也在场。 杨有福抽了口菸斗,轻咳了两声,开口说道:“人到了,杨招娣,杨小小,你们两个说说,那日你们在城里遇著了谁?” 杨招娣看了沈玉城一眼,目光有些躲闪。 她慢慢抬起乾瘦的手掌,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沈玉城,吞吞吐吐的说道:“那日……是沈叔给了我和小小两个肉包,带我们去了个地方,然后……我们就不记事了。然后昨天,沈叔把我们又带了回来。就,就是就是这样……” “嘭!” 杨老汉一拍桌子,愤怒起身,指著沈玉城大骂道:“姓沈的!我们杨家究竟怎么你了?你害了我儿子不够,还要来害我孙子孙女儿?” 沈玉城没说话,安静的坐著,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杨招娣。 杨招娣却不敢抬头看沈玉城一眼,低著头抿著嘴角站著。 沈玉城把杨招娣两姊弟从人牙子手头上买了回来,本以为他拐卖孩童的谣言不攻自破。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成了实锤。 他竟然从人牙子手里带回来两条白眼狼? 沈玉城的目光,缓缓在眾人脸上扫过,没发现什么端倪。 小孩子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撒谎,而且这个年纪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 这事儿定有人指使,不然两个孩子没理由加害沈玉城。 第37章 名声是一个人的基石 “杨招娣,你沈叔霍了性命把你姊弟从人牙子手里救出来,你却反咬一口?小小年纪,跟谁学了脏心烂肺的本事?”向来沉沉默寡言的王大柱,沉声说道,仿佛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杨招娣没有回答,只是安静的站著,把头埋得更低。 “王大柱,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嚇唬小孩了?你从小老实本分,別被你家那刀嘴婆娘给带坏了。”一名老者衝著王大柱训斥道。 王大柱张了张嘴,话就被沈玉城抢了过去。 沈玉城將目光从杨招娣身上收回,沉声说道:“俩孩子是我从人牙子冯耳朵手里买回来的,差点被害了性命。没成想却还要被人倒打一耙?”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成天不是想著害这个就是害那个,马上滚出下河村!”杨氏族老衝著沈玉城怒斥道,显然他们杨家人不想听沈玉城的话。 “闭嘴!”沈玉城怒斥一声。 “老子这辈子最恨人牙子,这锅老子不背。你们杨家人再不信,咱官府见。”沈玉城冷声道。 “你个小崽子,还大言不惭的说官府见?行啊!那就……”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杨有福磕了磕菸斗。 他笑了笑,说道:“不管怎么说,玉城把俩娃子带了回来。眼下这个情况,大家应该团结一心。真要拉玉城去见官,白花了钱不说,小孩的话也成不了呈堂证供。到头来就是死无对证,惊扰了官府,也是各打五十大板。” 杨氏族老一听这话,朝著杨有福问道:“你是里正,沈玉城为非作歹,你却还想和稀泥?你留著他在村里,迟早是个祸害!” “杨老说的是,他跟他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把他抓去见官就算了,还不把他赶走,迟早有一天你也得被他害了!”另外一名吴氏族老朝著杨有福冷声道。 “玉城这孩子是我看著长大的,人是放荡了些,但也没什么坏心思。”杨有福说道。 “先害了木匠,又把木匠俩娃子卖了人牙子,你说他没什么坏心思?” “杨有福,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么?” “行了,反正我今天话就说到这里。我今天喊大家过来,是想让大家和解了。你们明儿个真要拉玉城去见官,这事儿我也不管了。好了,都回吧。”杨有福下了逐客令。 沈玉城扫视一圈,便看到一双双或是凶狠,或是厌恶的目光。 沈玉城也转身走了,王大柱马上跟了出来。 眾人先后离去,堂屋內就剩下杨有福和周峰两人。 “你那事儿办的怎么样了?”周峰朝著杨有福问道。 杨有福顿时满脸惆悵,嘆息一声后,点上菸斗抽了一口。 “成了一半,上头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得了好处,却翻脸不认人。他们根本不把咱们这些底层小老百姓当人看。”杨有福皱眉说道。 周峰淡淡笑著说道:“你不也没把村里人当人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有福没有反驳,也没生气,而是喃喃说道:“要是能把龙门障那头黑瞎子拿了,这事儿肯定能成。” 周峰笑著盯著火炉子,说道:“这事儿你別想,沈玉城刚被咬一口,定不可能出手。那王大柱你也看明白了,跟沈玉城穿著一条裤子。 他们两个不出手,吴家那群废物没一个能行的,就我们两个能打。不送了十几条汉子的命,拿不下来那黑瞎子。” 杨有福考虑的不是送了十几条命,那些怂货要是敢跟他去围杀黑熊,送十几条命又何妨? 关键是除了周峰,就没人敢去招惹那黑瞎子。 “差多少钱?”周峰见杨有福半天不说话,又开口问道。 “一百两左右。”杨有福回答道。 “这群狗娘养的,还真敢开口啊。这么多钱,你肯定拿不出来……” 周峰仔细思索著,忽然说道:“我有个主意,不一定能行,但你可以试试。” “你说。” “这样……” …… 沈玉城和王大柱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把杨家姊弟捞出来,王大柱也出了力。 在两人各回各家之前,王大柱说道:“多半是杨有福指使的,他在中间充当老好人,这是他的一贯套路。” “柱子哥,这事儿你別多想,我会想办法处理。而且,肯定不是杨有福指使的,说难听点,他没那么愚蠢。” 沈玉城说完,便进了家门。 坐在火炉子旁,沈玉城將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向林知念说明。 林知念听完,心头愤懣不平。 她只是想跟著沈玉城过安寧日子,却没想到麻烦事儿一桩接一桩找上门。 这小小的山村,充满尔虞我诈,却都是针对沈玉城。 就连两个孩子,不懂得知恩图报也就算了,反而落井下石。 林知念一边烤著火,一边思索著。 沈玉城做的这件事情,本意是攻破谣言,可却適得其反。 她爹牵扯进“铜雀台案”之前,就一直在走关係,想把林家撇开。 生事前后,她爹做了很多事情,可多做多错,被人抓了很多把柄,才让她爹倒台的速度如摧枯拉朽。 “名声是一个人的基石,想让自己的名声好起来,需要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自己说自己是好人,说一万遍也没人信。重要的是,別人说你是好人。 现在杨氏绝对不可能会认为你是好人,而你也不需要让杨氏认可你。 如果除了杨氏,村子里的其他人都说夫君你是好人,那杨氏的声音自然而然就被淹没了。” 林知念轻声说道。 她跟村子里的人几乎没什么往来,但通过周氏的嘴,她已经把村子里的情况了解了个大概。 周氏说的不错,想在这村子里站住了脚跟,没那么容易。 沈玉城听著林知念的话,仔细思索著。 本来沈玉城並不看重什么名声,可林知念一席话却提醒了他。 从谣言的本身,往往无法攻破谣言。 一张嘴代表不了谣言,如果吴山污衊沈玉城的时候,无人帮腔,那么小丑就成了吴山他自己。 “夫君不要急,我们慢慢想办法,从长计议,我会好好帮你的。”林知念安慰道。 “嗯。”沈玉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就在沈玉城思索著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道悠长的狼啸。 “嗷呜~” 紧接著,一道道狼啸此起彼伏。 声音很近,约摸就在村子外围。 第38章 狼群袭村,激战群狼 就在这时候,王大柱第一时间跑了过来。 “玉城快开门!” 沈玉城连忙把门打开,就见王大柱穿戴好了猎装,神情凝重的说道:“青皮子来了,你让弟妹上我家去!” “好。” 沈玉城连忙穿戴装备,然后带著林知念到了王大柱家。 狼这种畜生,非常记仇。 上回狼群虽然叼走了数条雪橇犬,但也死了三条狼。 狼群多半是找到了下河村的位置,寻仇来了。 王大柱一出门,就要往村子里跑。 可沈玉城却直接拉住了王大柱。 “別去。我们两家地势好,守住这条小道就行,青皮子进不来。”沈玉城凝神说道。 王大柱以为,沈玉城跟村民產生了隔阂,所以不愿出手。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沈玉城想的是,他俩爷们都走了,万一又狼摸了过来,家里就俩女眷,怕有风险。 守在这里,狼群肯定进不来。 且村里人不少,猎狗也不少。把狼群赶出去,问题不大。 王大柱想著,去帮忙的同时,看看能不能有机会打两条狼。 “留下猎犬看家,我俩进村,先把青皮子赶走了再说。”王大柱稍作思索后,立马说道。 “那太危险。”沈玉城有些犹豫。 “青皮子要是靠过来,猎犬会叫,我们可以第一时间赶回来支援。青皮子怕伤,且有雷霆在,出不了事。”王大柱急声说道。 这时候,周氏从院子里探出了脑袋,急声道:“你们两个大老爷们磨磨蹭蹭做什么?快去村子里帮忙去呀!” “走!” 王大柱健步如飞,三两步就衝上了掛壁小路。 沈玉城嘆息一声后,还是跟了过去。 以前的冬季,偶尔会发生野猪下山袭扰的事件。 但野猪这种畜生,多半是奔著吃食来的,哪怕成群结队,也不过一家三四头而已。 村民们团结一致,基本上都能拿下袭村的野猪。 可狼群有组织有智商,明显是寻仇来的,而且数量眾多,可没那么好应付。 这时,村民们早就动了起来。 青壮们都得加入驱赶狼群,各家各户的老人和孩子,都送到了塬上。 狼群袭扰,可不能躲在家里不出来,必须要將它们全部赶跑。 狼群向来以多欺少,而且欺软怕硬。 它们若是认为这一村人都是两脚羊,只敢躲藏不敢出来,那么它们会记仇一辈子。 今天来了,明天可能还来。 杨有福安顿好村子里的老弱妇孺后,留下一部分青壮看家护院,带著另外一部分青壮下来了。 “还是上次的安排,周峰你跟玉城大柱一队,再多带几人到村左侧,往赵家湾去把青皮子往外赶。 我带人去右边山脚,赵全,你们父子带几个人往村子中间穿插过去,不能放青皮子进来,快快快!” 杨有福一边跑,一边下命令。 周峰赶紧招呼了一声,十来个人就跟著周峰跑了。 十来个人,有的拿著扎枪,有的握著猎刀,小跑了一阵后,速度便慢了下来。 周峰招了招手,示意大家別挤作一团,稍稍分散一点。 这时,王大柱朝著沈玉城使了个眼色,两人放慢了脚步。 接著王大柱抬手指了指村里的方向,便悄无声息的脱离了队伍,往村子中间靠了过去。 沈玉城立马跟上。 “周峰一个人顶得住,我们去村子中间。”王大柱小声说道。 两人加快了脚步,在屋舍中间快速穿行。 忽然间,一条体型硕大的灰狼猛的从墙角后面跃出,直接飞扑向王大柱。 王大柱反应极快,来不及提起扎枪捅刺的他,选择直接扔了手里的扎枪。 只见他探出双手,抓住扑来的灰狼,同时藉助灰狼强大的衝击力,身体往另外一侧顺势倒翻。 一人一狼,滚落到了路沿下方。 王大柱顺势將灰狼压在身下,可这畜生一百多斤重,四肢力量极其强大,挣扎起来很难被压制住。 王大柱探手到腰间抽短刀之际,那灰狼猛的发力,一个扭转,竟然又將王大柱给推翻,同时张嘴血盆大口,咬向王大柱的脖子。 生死就在一瞬间。 灰狼即將咬住王大柱的脖子之时,他只见灰狼突然遭受重击,脑袋別向了一侧,直接咬了一嘴雪。 原来是沈玉城一个箭步飞踢,正好踢中了灰狼的脑袋侧面。 王大柱瞬间翻身而起,同时灰狼也爬了起来,晃了晃粗大的脑袋。 王大柱爬起身的一瞬间,当场就拾起落在地上的扎枪,直接冲向灰狼。 “当心后面!”王大柱直接喊了一声。 沈玉城只扭头往后一看,就看到路沿上面又杀出来三条灰狼。 它们本就是组团来的,怎么可能单独行动? 四条体型巨大,超过百斤的灰狼,这该如何应付? 三条灰狼顺著路沿一跃而下,同时稍稍分散,其中一条直接奔向沈玉城。 另外两条左右包夹,咬向沈玉城的腿。 “往前跑!”王大柱又喊了一声。 与此同时,沈玉城便看到一桿扎枪几乎贴著自己的脸从后飞出,枪头直接扎入刚刚扑向沈玉城那头灰狼的左眼。 灰狼哀嚎一声,身体撞到了沈玉城的身上,又滚落在地。 这时候沈玉城若是往前跑,王大柱一人就要面对四条灰狼的围攻。 虽然沈玉城带著弓箭,可凭他的弓术无法做到远程支援王大柱。 王大柱极有可能被灰狼咬死。 沈玉城不可能放弃王大柱。 情急之下,沈玉城先抽出短刀,直接一刀扎进刚刚落地的灰狼脖子。 先干掉一条,压力就能小很多。 同时抽刀,一边朝著王大柱的方向后退,一边抽出长猎刀,照著左侧袭来的灰狼脑门直接砍了过去。 那灰狼几乎咬到沈玉城的脚,却被沈玉城一刀逼退。 沈玉城手中的刀同时甩向另外一侧,一刀正好砍在右侧那头灰狼的前腿上。 不等沈玉城靠到王大柱,后者已经靠了过来。 沈玉城快速回头扫了一眼,却发现第一条灰狼已经被王大柱重创,此刻正躺在血泊当中挣扎著。 剩下的两条灰狼见自己两个同伴重伤倒地,又有些惧怕沈玉城和王大柱手中的猎刀,一时之间不敢贸然靠近。 两条灰狼一前一后,时退时进,发出凶狠低沉的叫声。 而这时候,王大柱有了喘息的机会,骤然开弓搭箭。 “簌~” 箭矢发出破风声,一箭直接正中一条灰狼的脑门。 虽是伤到了这畜生,可却並未击毙之。 受伤的灰狼迅速退了,直接跃上路沿消失不见。 另外一条灰狼见同伴退了,赶忙退去。 沈玉城则第一时间去补刀。 先把这两条重伤的灰狼干掉再说。 第39章 把你的手拿开 两人退回了路沿上,直接翻进了一道围墙。 王大柱语速略显焦急的问道:“没事吧?” “没事,你呢?”沈玉城赶紧问道。 “被挠了两下,无妨。”王大柱回答道。 確认对方没有大碍之后,两人总算是放下心来。 刚刚被四条灰狼围攻,可谓是险象环生。 生死就在那么一瞬间。 得亏王大柱的扎枪掷的准,不然沈玉城不死也得受伤。 正当两人喘息之际,远处传来一阵悽厉的哀嚎。 “啊啊啊!救命!救命啊!!” 紧接著便是杂乱的叫喊声。 “走!去帮忙!”王大柱毫不犹豫,翻出了院墙。 沈玉城这口气还没喘匀了,便跟了出去。 两人顺著嘈杂的动静,一路跑到了村口,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地上有一条长长的血跡。 二十多条灰狼聚成一团,五六条正在拖行一人,不断的有灰狼衝上去撕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其余的灰狼,呈扇形分布在外围,与人群对峙著。 那被狼群拖走的村民,此刻已经快没声了。 这些畜生数量多力量大,速度並不慢。 用不了多久,那村民就得被分尸,一块一块的被狼群叼走。 就在村民嚎叫著的时候,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衝出了人群,直奔狼群。 跑在最前头的是沈玉城,后头跟著的是王大柱。 沈玉城衝上去的瞬间,五六条灰狼便聚了过来,衝著沈玉城威胁嚎叫。 王大柱一边跑,一边开弓射箭。 接连两箭,没有射与沈玉城对峙的狼群,而是直接射向狼群后方。 狼群中传来了哀嚎声。 沈玉城面对这么多狰狞的灰狼,心里不怵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不能赶在周峰和杨有福两人赶来之前,把那被灰狼咬伤的人留下,就再也来不及了。 人的名,树的影。 沈玉城虽然没留下什么好名声,但关键时刻总不能让村里人看扁了。 沈玉城挥舞著猎刀,直接加快脚步,猛的一刀砍了过去。 那条灰狼可能也没想到,竟然有人敢直接衝上来砍,完全没来得及躲避。 这一刀正中一条灰狼的脑门。 “咚~”的一声响起,並没有出现削铁如泥,灰狼脑袋被砍成两半的奇蹟。 沈玉城反而觉得这一刀砍在一块坚硬的铁石上,震的虎口发麻。 那头灰狼的脑门上,顿时喷射出鲜血,溅了沈玉城一脸。 其它灰狼连连后退。 而这时一根箭矢飞来,正中这条灰狼的侧腹。 灰狼一个趔趄,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爬起身来就要跑。 沈玉城得势不饶狼,挥著猎刀撵了上去,直接一顿快刀,照著灰狼的背部猛砍。 几刀下去,灰狼便受伤不轻,只顾著逃命。 到底还是王大柱的经验更加丰富,他第一时间追了上来,这时候他已经收了弓箭,扎枪直接捅向灰狼的大腚。 那灰狼吃痛,直接就蹦了起来。 王大柱顺势往上一顶,接著借力往下猛砸。 “捅它喉咙管儿!”王大柱大喊一声。 “哦!” 沈玉城上前又是一刀,割开了这条灰狼的喉咙。 紧接著,沈玉城拖著满是狼血的猎刀,朝前狂追而去。 这些畜生也许是欺软怕硬,也许是被沈玉城此刻的凶厉气势给震慑住了。 刚刚还在一边倒退,一边与人群对峙的几条灰狼,直接掉头就跑。 正在疯狂拖行那村民的狼群,这时候也都鬆了嘴,一溜烟的朝著村外狂奔而去。 沈玉城跑过去一看,画面不忍直视。 这村民已经彻底没了气息,喉咙胸膛腹部,都被撕咬烂了,肠子早就流了一地。 “爹!” 一年轻人飞扑过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这时候,杨有福和周峰两队人,才姍姍来迟。 此刻,狼群已经远去了。 杨有福从来不是悲春伤秋的人,他赶紧说道:“都先回村,以免青皮子又杀回来。” 一大群人退回到了村口里头,杨有福立马让人检查伤亡情况。 除了赵全死了之外,还有六人受伤,不过伤的都不严重,基本上都是皮外伤。 “今晚都別睡了,分成小队肃清村內每一个角落,要確保没有一条青皮子藏在村里头。” 杨有福说著,立马招了招手。 “周峰,吴山,你们先带人去,我去塬上跟大傢伙儿说一声。另外,把死了的青皮子都带回塬上。” 杨有福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其他人则五六个人一群,在村子里巡逻排查。 王大柱发现,沈玉城的胆量,確实跟他爹有的一比。 他也確实没看错人,在村子里落单,遇到狼群袭击的时候,沈玉城只要跑上路沿,隨便翻过一道围墙就能確保安全。 可他还是留了下来,选择和自己背靠背。 沈玉城真要跑了,王大柱一人应对三四条灰狼也够呛。 而且灰狼在这里占了便宜,肯定会呼唤其它同伴前来。 从这一点不难看出,王大柱將来可以放心的把后背交给沈玉城。 两人先回了一趟家中,匯报了一下平安,让家中的女人放心,然后又返回村子里巡逻排查。 翌日,天刚蒙蒙亮。 塬上,杨有福家院中。 村民们都还聚集在这里,都没有离去。 地上摆著五条灰狼的尸体。 虽然死了个赵全,可这五条灰狼,却是实打实的收益。 不是赵家人,顶多表面悲伤一下,重点还是盯著这五条灰狼。 杨有福思索了许久,然后说道:“五张皮子全卖,肉分了。另外,得来的钱財,分一两给赵全操办后事。其他的钱,不管余下多少,都买成米粮平分给每一家。” 杨有福话音刚落,吴山就要上去剥皮剔肉。 吴山弯腰,伸手抓住一条灰狼的一瞬间。 一只脚踩在了吴山的手背上。 吴山抬头一看,不是別人,正是沈玉城。 沈玉城脸色铁青,锋利的眸子盯得吴山心中一阵发毛。 刚刚沈玉城扑杀狼群的时候,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小子的狠劲儿,只怕比他爹更足。 吴山咽了口唾沫,问道:“做啥?” 沈玉城扯了扯嘴角,冷声道:“把你的手从青皮子身上挪开。” 第40章 你们都没资格分 吴山的手背被沈玉城踩著,他稍稍抽了抽,却发现沈玉城相当用力,完全没能抽出来。 “拿开!” 沈玉城突然暴喝一声,脚尖猛的抬起,直接踢向吴山下頜。 吴山刚张嘴想说话,完全没来得及躲避,就被沈玉城猛踹一脚。 “咔!” 吴山的两排牙齿重重的撞击,发出脆响。 他直接往后仰翻,摔了个四仰八叉。 吴山抬手捂著疼痛难忍的嘴巴,恶狠狠的盯著沈玉城看著。 沈玉城明显就是故意的, 踩著他的手不让他抽出来,然后给他来一脚。 “沈玉城,你个王八蛋,干嘛呢!”吴家有人站了出来,指著沈玉城大呼小叫。 可沈玉城却连看都没看那人一眼。 杨有福有些疑惑,走上前来问道:“玉城,你这是什么意思?” 上回进山打猎,沈玉城出力最多,可一斤肉也没带走。 这回他就得跟村民们好好分清楚了。 沈玉城眉尖微蹙,挺直了身板,沉声道:“我打死了三条青皮子,这三条是我的,你们都没资格分。剩下两条,你们爱怎么分怎么分,我也不要那一份。” 杨有福听到这话,立马陷入了沉默。 只干掉五条灰狼,战绩非常差。 可居然有三条是沈玉城干掉的? 那杨老汉一听这话,第一个不爽,直接站了出来。 杨老汉厉声道:“沈玉城,你说什么玩意儿?三条青皮子是大家一块弄死的,你说带走就带走?” 沈玉城微微眯眼,斜眼轻瞥杨老汉一眼:“老东西黄土埋脖子了,早些死了,好给你家那两条小畜生多留几口粮食。” “你!你你你!”杨老汉怒不可遏,指著沈玉城的手疯狂的颤抖,差点就背过气去了。 狼皮子很大,单是一张,就能做一件小氅,三张足以做一件华贵的狼毫大氅。 单卖一张和同时卖三张,单价完全不一样。 这群白眼狼,上回连一口肉都不分给沈玉城,分明就是不管他的死活。 他霍了性命打杀了三条灰狼,凭什么拿出来分享? “沈玉城,你要点脸吗?” 吴山的婆娘站了出来,指著沈玉城扯著嗓子就骂。 “你这小畜生,谁看见你打杀了三条青皮子?你有那本事吗?” 眾人也都盯著这几张青皮子,一听到吴山婆娘这话,纷纷开始帮腔。 “对啊,我们可是亲眼看著,这几条青皮子是大傢伙儿打杀的,跟你有半文钱关係?” “你还想把大家拼了命得来的青皮子拿走?还想拿走三条?你以为你谁啊?” “你可真是张嘴就来啊,你怎么不说龙门障是你家的啊?” …… 上回被栽赃,沈玉城百口莫辩。 他已经搞清楚了这些人的路数,为了多口肉吃,多分点钱,他们哪管你豁命没豁命? 可是,这一次沈玉城也不打算讲什么道理。 面对这群嗓门巨大的婆娘,沈玉城压根不怵。 “一个个怎么嘴里这么臭?该不会是家里粮食没了,吃了屎?” 听到沈玉城这话,这群婆娘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 以前在村子里,她们唯一骂不过的只有周氏,周氏的嘴太厉害。 可沈玉城只是简单一句话,杀伤力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吴山的婆娘刚刚见沈玉城踹了吴山一脚,心头本就不悦。 又被沈玉城贴脸嘲讽,她便用起了撒泼的手段。 吴山婆娘走上前来,抬手就要推搡沈玉城,一边囂张跋扈的骂道:“小崽子,这些青皮子肉你一块也休想带走,老娘说的……” “啪~” 沈玉城抬手就是一巴掌,抽了她一个猝不及防,一个陀螺旋转,直接倒翻在地。 跟在吴山婆娘身后那几个妇人见状,登时就嚇得停住了脚步。 “草!竟敢对娘们动手?姓沈的,你也亏是个裤襠里兜著两颗蛋的爷们儿?”一名吴氏的青壮指著沈玉城怒骂。 几个大老爷们同时涌上来,一副要跟沈玉城干仗的架势。 沈玉城以前的人设,就是个横行霸道的主儿。 只是现在他爹下落不明,没了依仗,所以这些村民觉得他好欺负。 沈玉城握住了刀柄,直接抽出。 “来来来,让老子瞧瞧,你们这群没卵子的东西,有没有那群青皮子凶狠!” 几个青壮见沈玉城掏了傢伙事儿,又听到沈玉城当下,下意识想到昨夜沈玉城衝击狼群的画面。 这傢伙是真的狠,这股子狠劲简直不输给他爹。 吴氏的青壮汉子,当即被沈玉城给嚇住了,没人敢上前。 可那吴山却不服气。 两口子都被打了,哪能轻而易举的让沈玉城带走三条灰狼? “姓沈的,要不是你上次惊了青皮子,昨晚青皮子也不会进村来寻仇。赵全的死,就是你给害的!你得为赵全的死负责! 再说了,谁瞧见了你乾死了三条青皮子?你姓沈的除了欺软怕硬,还有什么其他本事不成?” 吴山又发挥了他的传统艺能,既然拼狠劲拼不过,那就往沈玉城头上泼脏水。 村民们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 “对啊,上回你害死了木匠,还拐了木匠家的娃子。青皮子来寻仇,那也是衝著你来的,你没脸带走三条青皮子!”吴家老六指著沈玉城怒斥道。 “吴老六,你上回多吃了两斤肉,还把你老小子的胆气吃出来了?还是你是杨老汉的野种?这么帮杨老汉说话?”沈玉城冷声道。 吴老六闻言,气的够呛,可还没张嘴就被沈玉城懟了回去。 “別跟老子耍心眼子,要么你们姓吴的一块上,,要么给老子闭上狗嘴。” 吴家人都看著沈玉城手里的猎刀,哪敢上前? 就在这时候,赵全的儿子赵叔宝过来了。 沈玉城见赵叔宝走到自己面前,神色悲痛而又复杂,心想这又要来一条白眼狼? 赵叔宝忽然转身,眼睛盯著地面。 “青皮子来寻仇,怪不到玉城哥头上。” 他忽然抬起头,朗声道:“今年我跟我爹进了一趟山,发现了一条在下崽子的青皮子,我跟我爹把那条青皮子和六条小崽子给宰了,那条公的跑了。 上回进山,该是我和我爹那那群青皮子认了出来,所以来寻了仇。这群青皮子,就是衝著我跟我爹来的。” 此话一出,院內陷入一片寂静。 若是昨夜没有沈玉城和王大柱的奋勇,强行从狼群手里抢回来他爹的尸首,他爹必定是尸骨无存。 昨晚狼群发现他和他爹之后,发了疯似的从人群中把他爹拖了出去。 而这些人为了分肉,又把脏水泼到了沈玉城的头上,他实在是看不下去。 第41章 该是我的少不了 “叔宝,你胡说些什么?分明就是上回在山上,沈玉城惊了青皮子,这些青皮子才来报仇的啊!”一个吴氏的青壮,朝著赵叔宝急声道。 “对啊,上回咱们可是干掉了三条青皮子!”吴山跟著说道。 “大家常年跟这些畜生打交道,正面交锋的损伤,这群青皮子是不会来寻仇的。確实是我爹跟我恶了青皮子……不能怪玉城哥。”赵叔宝神色凝重的说道。 “那他也没资格带走三条青皮子!谁他娘的瞧见他干掉三条青皮子了?老子还说这五条都是老子干掉的呢,老子全带走如何?” “就是,他算个什么东西?” 还是有人不爽,变著法儿的污衊沈玉城,但他们的声音也没那么大了。 “吴老六,你说五条青皮子都是你干掉的,你把五条全拿走。”沈玉城说著,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你有那胆儿么?” 吴老六见沈玉城有些戏謔的目光,心中不爽。 但他还真不敢拿五条狼。 “老子说老子干掉了三条,老子就敢拿走三条。少学胡搅蛮缠,多学点骨气。” 你要被人连踩几次,等人家踩习惯了,以后回回踩你。 一次站稳了,別人下回再想欺负你,就得掂量掂量了。 “柱子哥,麻烦搭把手。”沈玉城招呼了一声。 王大柱和赵叔宝两人都走上前来,把一条灰狼抬起,搭在沈玉城肩头上。 “玉城哥,我帮你扛一条回去。”赵叔宝说著,自己也扛起了一条灰狼。 王大柱也扛起了一条灰狼。 沈玉城扛著灰狼就往院外走:“该是我的少不了,不是我的我也不要。” 沈玉城从人群中穿行而过,这下无人敢拦。 赵叔宝帮忙扛著一条灰狼,到了沈玉城家门口放下。 “玉城哥,昨晚多谢了。”赵叔宝朝著沈玉城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这时,周氏和林知念两人走了出来。 几条猎犬围在灰狼尸体旁边,不断的跳来跳去,异常兴奋。 “你们打了三条青皮子?”周氏看著三条百十来斤重的灰狼,眼睛直接冒出了光。 这三条灰狼,是沈玉城跟王大柱联手干掉的。 只是沈玉城不想把王大柱牵扯进来,所以才说是他一人干掉的。 “我第一次见狼,本来以为很大一只,但看起来好像比雷霆还小。”林知念说道。 跟雷霆比起来,这三条灰狼確实不大。 但是每一条的重量,都在百斤出头,个头不小。 “等下剪两条狼尾下来,劳烦嫂子做两条围脖,嫂子跟我娘子一人一条。 三张皮子我拿去卖了,卖个十两银子不在话下。狼肉和钱咱们两家平分。” 沈玉城得意的笑道。 周氏一听这话,顿时笑的花枝招展:“哎呀呀,我也是有福气了,居然能戴上青皮子围脖。” “柱子哥,干活吧。”沈玉城笑道。 两人各自拿了两把小刀来,把狼皮剥了下来。 几颗心肝直接餵狗。 狼肉分成两份,一家各得一份。 这三条灰狼很壮实,去了皮和內臟,居然得了將近二百斤骨肉。 等两人忙活完了后,周氏朝著沈玉城两口子笑道:“我回去燉肉,过会儿一块来吃。” 这些日子,王大柱家得了很多坚果。松鼠窝子可都是沈玉城掏的,王大柱没那本事。 周氏倒也大方,得了人情,也捨得请沈玉城两口子吃肉。 沈玉城回家,洗净了身上的血腥味儿。 坐在堂屋內烤了半天火,一直思索著。 林知念在考虑了许久之后,忽然进了里屋,拿出一两银子来,塞进了沈玉城手里。 “送去赵家。”林知念说道。 村子里有四大姓氏,人数最多的是杨家,其一直是下河村的主导。 还有周家,吴家和赵家,以及一些其他姓氏的散户。 杨家人和周家人本事大,在村子里吃得饱。 吴家靠著舔著杨家,日子也还过得去。 赵家总共七户,人数不多不少,日子过得拮据。 其他散户,就是各凭本事。 赵家死了个三十多的壮年汉子,以后他们这一户几口人,都得靠才十五岁的赵叔宝撑著,日子会越来越难。 那赵叔宝不像是吴家人,在关键时刻没有落井下石,站出来帮沈玉城说话。 这时候帮人一把,就等於是雪中送炭。 沈玉城揣著银子,戴了帽子,披上大衣就出门去了。 这时,赵全家。 几个赵氏汉子正帮著张罗赵全的后事。 他们家確实清贫,用一句家徒四壁来形容也不为过。 赵全的尸首就摆在堂屋的地上,用一块粗麻布盖著。 赵家数人,皆是一筹莫展。 沈玉城走进了堂屋,喊了一声:“叔宝。” 正蹲在地上烧纸钱的赵叔宝赶忙起身,消瘦的脸上掛著悲痛的眼泪。 他连忙擦了擦泪水,挤出难看的笑容:“玉城哥你来了。” 沈玉城掏出银子来,塞到赵叔宝手中,说道:“这钱拿著,给你爹买块好板儿,好生葬了。” 赵家人对沈玉城的印象,也谈不上好。 上回杨木匠的后事,沈玉城別说出面了,就连个份子钱都没给。 他们著实没想到,赵全死了,沈玉城居然来送银子。 “玉城哥,要不是你,我爹就要葬身狼口,我,我怎么能要你的钱?”赵叔宝连连推辞。 沈玉城嘆了口气,说道:“昨晚我来得晚了,要是早到几分钟,兴许能把你爹救下来。” “这事儿真不能怪你,也只能怪我爹命该如此。”赵叔宝悲伤的说道。 “人死为大,这钱算我一点心意。你爹没了,这个家以后得靠你撑起来。赶明儿天好了,我带你进山转转去。”沈玉城沉声说著,轻拍赵叔宝的肩膀,以示安慰。 赵叔宝和赵全的婆娘,一时之间感动的稀里哗啦。 “叔宝,快给你玉城哥磕头谢恩。”赵全婆娘直接跪下磕头,赵叔宝赶忙跪了下来。 “玉城哥的大恩大德,叔宝无以为报!” “使不得。”沈玉城赶忙將娘俩拉了起来,然后朝著赵氏眾人嘆息著说道,“各位兄长叔伯大嫂,节哀。” 说完,沈玉城便走了。 赵氏所有人都想不到,以前那个混不吝,会在这种时候雪中送炭。 现在谁家都不好过,有这一两银子,哪怕去换了粮食囤著,也比做人情好。 “杨有福平日里一口一个大家,可每次出事儿,他从来没为別人想过。” “玉城小子比杨家人有良心多了。” “良心?姓杨的啥时候有过良心?杨老汉丟了两娃子,不由分说的怪到玉城头上。玉城把那俩娃子带了回来,姓杨的不知恩图报也就算了,反而还落井下石。” 关於杨老汉丟了孩子的事情,明眼人都看得清楚。 沈玉城若是真拐了那俩孩子卖了,又怎么会將两个孩子带回来呢? 只能说姓杨的大的不讲道理,小的也是狼心狗肺。 好在沈玉城足够强势,今日强行带走了三条灰狼。 不然这些狼肉,又该餵进狗嘴里了。 第42章 这是一门技术活儿 沈玉城回了家,吃了碗林知念煮的肉粥后,便补了个觉。 一觉睡到下午,直到林知念喊沈玉城起来,说隔壁的狼肉燉好了。 沈玉城立马穿了衣服,和林知念一块到了王大柱家。 这会儿,王大柱乐呵呵的端著一大盆狼肉上了桌。 周氏解了围裙,拿著碗筷摆上,然后瞪了王大柱一眼,没好气道:“你兄弟来了,酒不给倒上?” “哦!忘了!” 王大柱赶忙把酒拿了出来,倒了四大碗。 沈玉城笑著说道:“前头我们家知念吃了嫂子燉的狗肉,一直夸嫂子厨艺好。今日又有口福了。” 沈玉城正要动筷子,周氏立马叫停。 “等等。” 她拿起筷子,在盆里找了一阵,很快找到了两块肉,分別夹到了沈玉城和王大柱碗里。 “这是爷们吃的,大补。”周氏笑著说道。 林知念往碗里瞟了一眼,没瞧明白是什么,便问道:“这是什么部位?” “两条公的,一条母的。林娘子,你说还能是啥部位?当然是爷们才有的了。”周氏玩味的笑道。 林知念这才瞧明白,碗里的肉是什么。 周氏拿起汤勺,往林知念碗里舀了一大勺狼肉。 两个爷们端起酒碗,在空中轻轻一碰,喝上一口,便开始大口吃肉。 狼肉比狗肉更加紧实,要是没燉好,不仅仅肉质又老又柴,而且还有一股涩味儿。 这一盆狼肉燉萝卜,肉质软烂鲜香,萝卜的清甜浸入肉中,多了几分香甜的味道。 一口下去,全是满足。 沈玉城已经逐渐接受了古代的饮食习惯。 大口吃肉,原汁原味,再配上一口烧酒,亦是一种享受。 林知念只尝了一口,一双美眸顿时亮晶晶的。 “我以前尝过狼肉,一点也不好吃。可嫂子燉出来的狼肉,简直是人间美味!”林知念欣喜的说道。 “都说狼肉涩,不如狗肉,那是別人不懂怎么燉。不是嫂子吹牛,这山里跑的,別人嘴里再难吃的肉,到了嫂子手里,也是一盘美味佳肴。”周氏得意洋洋的说道。 “嫂子,我要跟你学燉肉!” “好呀好呀,跟我学一手,你家小郎君可就有口福咯。” 两个女人聊了起来。 沈玉城也和王大柱聊了起来。 “柱子哥,你教我射箭唄。”沈玉城忽然说道。 王大柱一听到这话,顿时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沈玉城。 “沈叔没教过你射箭啊?”王大治疑问道。 “教是教过,忘了。”沈玉城回答道。 他爹教了他很多东西,比如找兽道,下套子,挖陷阱,训犬。还有呼吸之法,使刀子等等。 有些东西,沈玉城就学了个皮毛,譬如弓箭。 前身不大喜欢打猎,学了这些本事,大多是觉得好奇好玩而已。 而且,偶尔跟著老爹进山打猎,脏活累活老爹和猎犬们都干完了,他只负责喊“老爹威武”就完事儿了。 弓箭这种技术活儿,也吃熟练度,沈玉城基本上就没练过。 “我这弓术也是沈叔教的,吃完了我教教你。”王大柱说道。 “好嘞。” 这一顿肉吃了个撑。 周氏拉著林知念坐在屋子里谈天。 王大柱拿了弓箭,出了院子,递给了沈玉城。 “你射一箭试试,就射那棵树。”王大柱指了指二十米外的一棵歪脖子树说道。 “哦。” 沈玉城接过弓箭,才將箭矢搭上弓弦,王大柱立马提醒道:“错了,用大拇指勾弦,不是捏弦。这样……” 王大柱示范了一下。 “哦。” 沈玉城仔细回忆了一下,老爹好像也是这么教的。 箭尾有小开口,可以卡入弓弦。 沈玉城勾住弓弦,开弓瞄准,撒放。 “簌~” 箭矢飞出,直奔那棵歪脖子树。 “中了中了!”沈玉城还有点小兴奋。 他虽然射过箭,但基本上都是胡乱射出,完全没个准头。 王大柱见状,却是眉头微皱,沉声说道:“开弓要拉满,你这一箭一点穿透力都没。” “哦。” 沈玉城再开一弓,弓弦过半之后,大拇指上传来的压力成倍增长。 撒放的瞬间,箭矢强有力的飞出。 可沈玉城却没去看那根箭矢,而是看向自己的大拇指內侧。 就这一箭射出,大拇指內侧就被绷出了红色印记,火辣辣的疼。 王大柱嘆了口气,说道:“忘了给你扳指了……给我,我来。” 沈玉城立马將弓递给了王大柱。 他戴上扳指后,捏出一根箭矢,先搭在搭点上,再將箭矢往前推出,箭尾瞬间卡住弓弦。 紧接著王大柱拇指扣住弓弦,直接拉满,撒放。 “簌!” “咚!” 箭头正中那棵歪脖子树,发出一声闷响,半截箭鏃没入树干中。 这一箭,强劲而又有力。 沈玉城刚刚那两箭跟王大柱这一箭比起来,就跟老太太的花拳绣腿一样绵软无力。 而且,他的动作非常流畅迅捷。 “下盘扎稳,以腰身和背力开弓,左右手稳定弓箭……” 王大柱说著,思索了一阵,然后嘀咕道:“怎么有效瞄准来著?沈叔是怎么说的?我给忘了。” 他倒也不是全忘了,只是有关风速、射击距离以及下坠之类的,他不知道怎么表述。 弓不同,拉力不同,瞄准的方法也就不同。 开弓射箭需要一些天赋,但百步穿杨基本上都得靠熟练度。 “总之就是这样,勤练。”王大柱想了想,补充了这一句。 反正当初他差不多也是这么学的,练著练著就练出来了。 由於沈玉城之前也粗浅的学过,王大柱这一教,沈玉城大致也就想起来了。 戴上扳指之后,沈玉城这才感觉右手大拇指压力小了许多。 在王大柱时不时的指点下,沈玉城总共射了二十多箭,感觉大拇指又有点顶不住了。 大拇指弯曲两下,就有明显的胀痛。 不过,沈玉城对弓箭上手的速度很快。 就好像尘封多年的记忆被打开了似的。 这把弓估摸著也就五力,也就是五十斤的拉力。 想要以后开威力巨大的强弓,大拇指也很关键啊。 第43章 第一次带队进山 “玉城,哪日进城?”沉默了半晌的王大柱忽然问道。 “我看这两日风雪可能要停,打算在进城前再进山两趟。若有其他猎获,进城一併卖了。”沈玉城说著,又放了一箭。 “打算带上赵家爷们儿。”沈玉城补充了一句。 王大柱眺望了一眼银装素裹的村落,寂寥的灯火。 赵家人出面帮了沈玉城说话,虽没什么地位,但却有良心。 是可以带他们一块进山。 进山打猎,靠得住的人越多越好。 人多才敢往深山老林去,那里头的野物才多。 现在王大柱和沈玉城两人,也只敢躲著那黑瞎子,在龙门障周边游荡。 有那头黑瞎子盘踞,龙门障就算有没被黑瞎子扑杀的野物,也早就跑进了深山。 王大柱思考了一阵后,应声道:“也好,等赵叔宝把他爹埋了再说。” “好。今日不练了,大拇指都快废了。”沈玉城说了一声,把弓箭还给了王大柱。 沈玉城叫上了林知念,一块回家去了。 沈玉城给猎犬雷霆切了一大块狼排骨,当做它的晚食。 这天气,肉不需要全部烟燻,往地窖一藏,就是一台天然的冰箱,鲜肉能储存很久。 现在家里的米粮可供小两口吃上一段时间,手头上也有点小钱,但沈玉城觉得远远不够。 储存好食物后,时间还早。 沈玉城將箭鏃和猎刀拿出来,稍稍打磨了一番。 林知念则做著一些细碎的家务活儿。 到底还是女人,总是比男人更加细心。 她跟周氏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眼里越来越有活儿。 如今的她,素绢粗衣,眉眼却愈发的动人。 “夫君,那武松打了虎,是不是成了英雄?”林知念问道。 一想到沈玉城写的小说话本,她心里头就跟有爪子挠似的,总想知道下文。 沈玉城卖了个关子,笑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夫君笔下的武松,应该是快意恩仇,侠肝义胆的大英雄。”林知念笑道。 沈玉城忙完了手头上的活儿,端坐在桌板前。 “既然娘子这么想知道下文,那我现在动笔。来,笔墨伺候。”沈玉城正襟危坐。 林知念一看沈玉城这副姿势,剑眉星目的俊朗神情,便觉得沈玉城有这才华,不应该被埋没了才是。 林知念立马给沈玉城准备纸笔。 沈玉城构思了许久,开始奋笔疾书。 林知念坐在一旁,时不时地偷瞄一眼,沈玉城立马抬手挡住。 “写完了再看。” “好吧~”林知念嘟囔著嘴,闷闷不乐。 这一写,就到了深夜。 沈玉城这才发现,林知念躺在躺椅上睡了过去。 她沈静的眼眸眯成一条狭长的缝隙,长长的睫毛偶尔轻轻颤动,面容恬静美好。 沈玉城为林知念轻轻盖上一层毯子,接著动笔。 等林知念醒来,这才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躺在暖炕上,却不知道昨晚沈玉城是何时抱她进来的。 林知念起床,堂屋的炉子里已经烧起了明火,一角的盥洗台整齐摆放著洗漱用具。 沈玉城不在屋內,猎犬也不在。 但是可以听到屋子外时不时的传来弓弦绷动的声音,以及箭矢射中树木的闷响。 林知念洗了脸漱了口,推开屋门,走到院门后,打开院门看了一眼。 她的夫君,披著一件大衣站在雪地中,正开弓射箭。 身子笔挺,臂膀强壮有力。 两日后。 风雪骤停,阳光偶尔从厚重的云层缝隙中拋洒下光辉,照的这座小山村一片亮白。 沈家门口,聚集了五个男人,八九条猎犬,几条雪橇犬。 “玉城哥,龙门障那头黑瞎子还在,怕是没了活物。”赵叔宝说道。 “我们今日绕过龙门障进山,也不走远,一日能来回就行。”沈玉城一边收拾,一边说道。 林知念站在沈玉城身前,帮沈玉城紧了紧腰带,扶了扶猎刀。 “夫君,万事小心。”林知念忧心忡忡的说道。 “放心,出不了事儿。”沈玉城给了林知念一个安慰的眼神,“白天你跟嫂子待一块,等我回来。” “嗯。” 赵家几个爷们,都偷偷瞄了林知念几眼。 就这美人儿,哪怕穿的朴素,依旧难掩其仙姿。 只是对他们而言,长得好看並不顶用。 “今日我第一次带队进山,所有人都听我指挥。若能打到活物,我们五人平分。”沈玉城转身看向眾人,沉声说道。 “好!”赵家三个男人齐声回答。 “出发!” 沈玉城一声令下,牵著雷霆打头阵。 五人小队,十多条犬,却也显得雄赳赳气昂昂。 队伍从村子里穿行而过,引来不少人出门观望。 “哟,沈家那小子又要进山了。” “瞧瞧这群人,没良心的,没嘴巴的,没胆子的,没本事的……能凑出一条好汉出来吗?” “噗~哈哈哈!” “哎,沈玉城,你带著这几个好手,是要去猎杀那头黑瞎子吗?” 沈玉城目不转睛的往前走,同时回应了一句:“待会儿路过你家祖坟,高低得让你家祖坟冒点儿青烟。” “王八犊子,你敢!” …… 一行人快速穿过小村落。 在路过村口山神庙的时候,沈玉城连停都没停,径直往前走。 “玉城哥,不拜山神老爷?”赵叔宝问道。 沈玉城咧嘴一笑,回答道:“我爹从小就教我,举头三尺有神明。” 接著沈玉城稍稍扭头,笑道:“可我从小就没听过我爹的话。” 这话引发了几人爽朗的笑声。 沈玉城他爹就没拜过这山神,沈玉城曾经还问过为什么。 他爹说:老子东边来的,拜西边的神? 一行人快步绕开了龙门障,朝著大山进发。 晌午,五人分散搜索。 不多时,雷霆变得异常兴奋了起来。 沈玉城发现,雪地上有兽蹄印记。 蹄印没有沈玉城一只拳头大,从形状判断,是小型鹿类蹄印。 这两天天气好,有野物趁机出来觅食了。 沈玉城开始回忆老爹所教的,如何根据各类动物的脚印寻找兽道。 虽然有雷霆在,可以根据猎物留下的气味追踪。 但猎犬也极有可能扑空,那么猎人的经验就尤为重要。 第44章 牛刀小试 沈玉城吹了声口哨,附近几人立马靠拢了过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蹄印,一个个都变得兴奋了起来。 能在野外找到野兽留下的新鲜痕跡,打猎的成功率会大大增加。 “麂子或者狍子,四十斤左右,个头不算小。”王大柱根据蹄印,第一时间做出判断。 “你们到附近找蹄印,我来找巢穴。”沈玉城说道。 “你会根据兽道找巢穴?”赵明有些惊讶的问道。 “试试看,行动。” 沈玉城一声令下,眾人立马分散搜寻蹄印。 蹄印零零散散,並不太好找。 在经过一个小时的搜寻,沈玉城终於找到了蹄印的交匯处,在一片灌木丛下方,一极其隱蔽处,摸到了这只野兽的巢穴。 打猎完全就是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本事再好,也需要运气。 很遗憾,这只野兽並不在家,家里也没其它的成员。 该是饿得久了,出门觅食了。 沈玉城开始在巢穴入口处下套子。 当他將雪刨开的时候,眼角闪过一抹浅黄色。 沈玉城將目光移过去,同时拿出猎刀,小心翼翼的將积雪挖开。 竟然是一棵野参的脑袋! 沈玉城大喜过望,更加小心翼翼的刨土。 挖了半天,刨了个大坑,才將这株野参完整的挖了出来。 这株野参长著细密且连贯的螺状横纹,质地紧密而又细嫩,看起来就如同精心雕琢出来的一般。 须条柔韧,质地饱满,呈黄色,且长有米粒状的珍珠点。 沈玉城將野参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浓郁的人参香气,简直沁人心脾。 从这野参的大小和品相来看,哪怕没有百年,也差不了多少。 也不知道这巢穴里住著的究竟是麂子还是狍子,巢穴门口不远就埋著一棵极品野参,居然没被这野物发现? 沈玉城进山这么多趟,专门为了寻找野参,却一无所获。 真是应了那句古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一百两,妥妥的到手了! 这玩意儿沈玉城可不打算跟其他人分享,顶多跟王大柱分。 该长的教训还是要长的。 直接跟赵家人分了,人家只觉得进山一趟,大家所得应该平分,拿的理所应当。 雪中送炭,好过锦上添花。 沈玉城將这棵野参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先放在背篓当中。 不多久,王大柱过来了。 “你还真找到巢穴了?”王大柱稍稍有些惊讶。 “这不是重点,柱子哥,你掀开我的背篓瞅瞅!”沈玉城强压著心头的兴奋,小声说道。 王大柱一时好奇,掀开背篓,却只看到背篓中放著个用布裹起来的东西。 “啥?”王大柱疑惑。 “算了,回家了再给你看。”沈玉城说道。 今天出门得了这宝贝,赚大发了。 不多时,其他三人也过来了。 “有什么收穫?”沈玉城问道。 眾人纷纷摇头,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好不容易发现新鲜的兽蹄脚印,可是却什么也没找到。 “这野物的巢穴就在这儿,我们分为两组,留一个人在这里守著,其他人再到外围找找看,我顺带去找找松鼠窝子。”沈玉城说道。 这时候赵氏三人才发现,这灌木丛下方有个极其隱秘的出入口。 至於出入口的印记,眾人也没多想,只当是沈玉城在这里下了套子。 接下来大家分头行头,由一人轮流守在这巢穴附近。 不是大队伍进深山老林,確实很难有大的收穫。 就是上次村里二十人组团进山,碰上那头野猪和狼群,也都是撞了运气。 快到黄昏,天色阴暗了下来。 沈玉城从外围回来,准备守最后一个小时。 蹲点简直比钓鱼无聊无数倍。 就这么盯著白茫茫的一片崎嶇山林,沈玉城瞌睡都上来了。 可在这冰天雪地,又不能直接睡过去,只能强撑著精神。 在某一瞬间,趴在沈玉城旁边的雷霆忽然匍匐了下来,死死地盯住了一个方向。 沈玉城赶忙清醒过来,放眼望去。 便看到一棵大树后面,探出了一只脑袋来。 那是一只狍子,看著体型不小,目测有个四十斤往上。 它就站在那一动不动,眼珠子一直盯著巢穴入口的方向,硕大的眼睛写满了警惕。 片刻后,那只狍子身后,出现了两只小狍子。 也跟那只大狍子一样,一动一动,各自朝著一个方向站著。 沈玉城趴在雪窝子当中,距离那三头狍子三十米左右。 这时,那三只狍子的脑袋同时移动,盯向了一个方向。 沈玉城听到动静,立马稍稍抬手。 从后面赶过来的王大柱不用看沈玉城,就看雷霆那姿势就知道,猎物出现了。 沈玉城打了个手势后,王大柱立马放轻了脚步,朝著沈玉城的右侧包了过去。 不多时,王大柱也瞧见了那三头狍子。 此时,沈玉城和王大柱相互可以看到对方。 狍子可並不傻,它们四肢精瘦而又有力,在雪地里一跳就是好几米远,跑的飞快。 若是受了惊,可能一转眼就跑没影了。 这时,沈玉城和王大柱蹲著不动,看看狍子会不会回巢穴。 沈玉城下了套子,只要狍子中了套子,基本上就跑不了了。 可这三个傢伙,却一直站在那灌木丛上方,就跟冰雕一样,根本就不动弹一下。 沈玉城慢慢摸出了弓箭搭好。 在雪地上摩挲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让那三头狍子朝著沈玉城这边看了过来。 如果那三头狍子掉头走,那么沈玉城和王大柱必须要开弓射箭。 否则,哪里传来一点动静,打破这片林子的安静,也必定会把它们惊得不敢回巢,直接跑了。 这时,王大柱朝著沈玉城打了个手势,意思是不能再犹豫了,这三头狍子明摆著不会回巢。 沈玉城点头,以一个非常艰难的姿势,缓缓拉开了弓弦。 他趴在地上,背部有点难发力。 如此一来,压力全都到了大拇指上,只能硬生生用大拇指勾住弓弦。 而王大柱所挑选的伏击地点,则要好许多。 王大柱朝著沈玉城点头,示意沈玉城先放箭。 沈玉城屏气凝神,仔细瞄准,一箭射出。 “簌~” 第45章 有所收穫 箭矢强有力的射出,射穿了拦在箭矢行进路径上的雪堆尖尖,直奔那母狍子而去。 那东西反应速度极快,听到弓弦崩出声响的瞬间,直接就是一跃三尺高。 同时两条小狍子侧身就跑。 这时,沈玉城已经腾身而起,与此同时雷霆朝前飞扑而出。 箭矢从母狍子身下飞过,阴差阳错的射中了一头正好侧身转向的小狍子。 小狍子侧身中箭,发出一声惨叫,带著箭矢胡乱奔逃。 沈玉城起身的瞬间,就看到王大柱的方向射过去一根箭矢。 他的想法很简单,沈玉城先放箭,若是不中,看那头母狍子往哪边跑,他再补射。 可那母狍子落地之后,奔逃路线並不规则,左右跳动,异常灵活。刚好避开了王大柱射出的一箭,直接奔著林子深处仓皇逃去。 狍子瞬间就能启动,比跑开了的黑熊的速度还要快。 饶是沈玉城双腿就跟踩上了风火轮一样,也撵不上那玩意儿。 沈玉城可不想放弃。 “雷霆左边坡下!” 雷霆已经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听到沈玉城的指令,直接朝著左侧山坡下飞奔而去。 接著沈玉城朝著王大柱喊道:“柱子哥右边高点,別让它离开视野!” 在坡下搜寻的三人,听到动静,顺著雷霆的方向就跟了上去。 狍子在应对危机的时候並不傻,跑的飞快。 可是它们在脱离了危险之后,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就显现了出来。 有一点是因为它们以为自己脱离了危险,后面的追捕者追不上它们,它们便会停下来观察情况。 这天寒地冻,人都缺衣短食,更何况这群野物? 狍子会本能的节省自己的体能。 不到十秒,那母狍子带著小袍子跑出去了百米,突然就停了下来。 见沈玉城还在追,却没有第一时间跑远。 而是等沈玉城靠近不到四十米后,突然又开始飞跑。 不能让它们跑直线,得想办法將它们往左侧坡下赶。 如此从左侧坡下过去的雷霆,才有机会伏击。 沈玉城稍稍放慢脚步,同时观察了一下王大柱的位置。 这时候王大柱距离沈玉城百米开外,在右侧高点上。 狍子停了几次之后,就处在了沈玉城、王大柱和雷霆的三角长边中间。 “柱子哥放箭,赶下去!” 王大柱视野极佳,听到沈玉城的话后,顿时就明白了沈玉城的意图。 这时候,雷霆正处在王大柱和狍子的延长线上,而且已经越过了狍子的身位。 而雷霆的后方,跟著赵氏三人。 把狍子往坡下一赶,狍子就彻底进了五人和十几条猎犬组成的包围圈。 王大柱先不急著放箭,而是放出猎犬往前。 这时候王大柱才放了一箭,同时从高点跳出,朝著狍子飞奔而去。 一箭惊了狍子,狍子正想往后跑,又看到有一条猎犬跑了过去。 於是那母狍子带著身边的小袍子往坡下飞奔。 这时候,极其有灵性且狩猎经验丰富的雷霆,躲在了岩体后方。 突然飞扑而出,直接在空中就咬住了袍子的脖子,滚落到雪地上后,將狍子死死压住。 母狍子发出连串的惨叫声。 那小袍子受了惊,掉头就朝著沈玉城的方向跑。 这时,沈玉城已经站直了身子,搭弓射箭,一箭毫不犹豫的就射歪了。 小狍子嚇得又掉头跑了。 “簌~” 王大柱射出一箭,將小袍子的脖子射穿。 沈玉城赶紧跑到雷霆身边,先用扎枪补刀。 “好狗好狗!” 沈玉城无比兴奋,將雷霆扯开,拍了拍雷霆的脖子。 “去把那小狍子捡回来!” 雷霆“旺旺”叫了两声,掉头就往山上去了。 不多时,雷霆叼著一头身上还插著箭矢的小狍子回来了。 这是被沈玉城第一箭误伤的小狍子。 赵氏三人姍姍来迟。 看著三头猎物,赵氏三人露出了无比惊讶的目光。 打他们听到雷霆的动静开始,他们就跟了上来。 他们都没来得及出手,沈玉城和王大柱,在雷霆和王大柱的猎犬进宝的辅助下,猎杀在瞬息之间就结束了。 不过,在山里遇到这种迅捷的猎物,往往就是这样。 要么快速结束战斗,要么被猎物跑了。 只有在遇到猎人嘴里的大买卖,也就是大型猛兽的时候,才有可能发生鏖战。 王大柱表面上波澜不惊,可內心却惊讶万分。 沈玉城的捕猎思路,一点也不比他爹差啊。 可能这就是天赋吧。 比如沈叔说他射箭有天赋是一个道理。 眼看著三条猎物,赵氏三人都眼巴巴的,一时心痒痒的,一时又很懊恼。 但凡在刚刚的围猎过程当中,他们贡献了哪怕一丁点力量,也可以理直气壮的分猎物。 现在他们完全没有参与围猎,又想到了沈玉城既泼皮又强硬的性格。 哪怕沈玉城独吞了猎物,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沈玉城按照村子里打猎的老规矩,先剜了带著热血的狍子心肝,犒赏猎犬。 几块心肝肉,被雷霆一条狗吃了个乾净,连进宝都没分到一口,就更別提赵氏的猎犬了。 这种时候,最適合收买人心。 “这头大的,四十斤往上,也许有个五十斤。这两条小的,都在十斤出头。 我跟柱子哥一人得一头小的,这头大的你们三个带回去平分。咱们每人,都能得到十来斤肉。 今日这趟进山,稳赚不赔。” 沈玉城咧嘴一笑,沉声说道。 沈玉城算过一笔帐,上次进山十日所得收益,全部折算成银钱平摊到每个人头上,不到一两。 那还没算进山十日吃掉的口粮,猎具和猎犬的损耗,更別提还死了个人。 要不是那次得了三张狼皮,这收益直接对半砍。 而且进山打猎,运动量大,消耗的粮食和酒水远比平时更多。 他们只进山一天, 却得到了七十斤左右的狍子肉。 狍子肉比兔子山鼠肉贵上一倍,一斤合二十文。 若按去皮算,今天每人平均收益也有个二百文。 所以今天一天的收成,非常不错。 第46章 百年野参 听到这话,赵氏三人顿时眼前一亮。 “玉城哥,我们哪好意思分肉?我们都没出力。”赵叔宝摸著后脑勺,靦腆的说道。 “对啊,我们哪里好意思要这么多?要不你就给我们各割一腿肉就成了,我们也都记你的恩情。”赵明说道。 要是杨有福在这里分肉,能给他们一腿肉就不错了,哪能给他们拿一头大的去平分? “我是领队,我说怎么分,就怎么分。时候不早了,把狍子装上雪橇,回去了你们再慢慢分。”沈玉城沉声说道。 “这……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他们赵家在村子里日子过得最难,得了这狍子,怕是也捨不得吃。而是拿去换钱,再换更便宜的食物。 “天儿不早了,你们要收拾的赶紧收拾,马上回村。”沈玉城说道。 赵氏三人赶忙將一些柴收了过来,装上了雪橇,回村去了。 这时节进山打猎,猎户基本上都会带些柴回去。 这柴可不是免费的,而是交了税,每年五百文,算在了猎户税里头。 沈玉城不用担心柴火,他爹失踪前给他准备的柴火,说句够他花式烧上一整个冬天都不为过。 天黑了下来,五人小队也回了村。 村里人听到外头传来的动静,纷纷出门观望。 “哟~沈玉城,这么晚才回?在山上捡到什么宝贝了?哦~原来就几捆柴……咦?你们居然打到了狍子?” 说话的是吴山的婆娘。 她被沈玉城抽了一个大嘴巴子,心里记恨著呢。 今天就守在屋子里,竖著耳朵听著外面的动静,就等著看沈玉城的笑话。 可哪里想到,雪橇上捆著柴火,上面还绑著一大两小三头狍子。 那心形屁股毛,一看就知道是母的。 狍子是鹿类,肉可比兔子什么的贵多了。 五个人打了三头狍子,分下来不得好几百文啊? 吴家婆娘这一嗓子,把附近几户人家也引了出来。 “还真是狍子,个头还不小!怕是能卖一两银子!” “就他们几个,多半就是运气好,白捡了现成的,不然他们能撵上狍子?” “沈玉城,哪打的狍子啊?” 几个村民出门,三言两语,一个个脸上写满了羡慕嫉妒恨。 “龙门障。”沈玉城隨口回答道。 “龙门障那黑瞎子可没进山,方圆十里能有活物?” “这小子心真脏,想骗我们上龙门障!” “狍子肉嘛,咱又不是没吃过。三个月前,我也打了一条,足足五十斤!” “你打到了狍子,我怎么不知道啊?” …… 有个吴姓男人拦住了几人的去路。 “哎,玉城啊,你这狍子卖不卖?”吴姓男人訕訕的笑著问道。 “你想怎么个买法啊?”沈玉城淡淡一笑问道。 “我出一两银子,你把这三条狍子都给我怎么样?这价钱公道吧?”吴姓男人满脸诚恳的说道。 怎么到处都有人觉得沈玉城初出茅庐啥也不懂? 一两银子就想买这三头狍子?等於是半买半要。 沈玉城嘆了口气,说道:“本来倒是想卖来著,不过我们家雷霆最近出力多,又没吃到多少肉。所以我打算留下来餵狗。” 沈玉城这话很明显,就是餵狗也不卖你姓吴的。 “你这小子!”吴姓男人闻言,当即脸色一沉,“你爹那么老实一人,你嘴怎么这么损呢?不卖就不卖唄,干嘛要埋汰人呢?” 沈玉城听到了一个非常好笑的笑话:他爹那么老实一人。 他爹那是出了名的彪悍,別说整个下河村,整个驪山乡都有名气。 驪山乡的胥吏,也就是吕璉他爹,他对自己老爹那都是客客气气的。 老实人可没这待遇。 其他人都替吴家人打抱不平。 “不就是捡了头狍子吗?不知道的还以为猎了黑瞎子呢。” “沾上点运气,尾巴翘上天了都。” “没了他爹,他跟他那如花似玉的小媳妇儿,迟早有饿肚子的一天,到时候可別来求咱们!” …… 沈玉城和王大柱各自拿了一头小袍子,带上猎犬,一行五人在村中分头,各自回家。 几个汉子就这么羡慕的看著沈玉城他们离去。 “叔宝,这狍子你得一半。”赵明说道。 “四伯,这怎么能行?大家谁都不容易……”赵叔宝想要拒绝。 一同进山的赵明和赵忠,本是他爹的堂兄弟。 赵明的儿子跟他差不多年岁,可是却有先天残缺,没有劳动力。 赵忠时年四十五,五年前才生了个儿子。在这个时代,完全算得上是老来得子。 赵叔宝他爹虽然死了,可他也算是初出茅庐,可能这两年难些,但今后希望总归是比这两家大。 他不能仗著自己年轻,老爹刚走,就占自己两位堂伯的便宜。 “我拿十斤,剩下的大伯四伯你们分。也別硬塞给我,多了我不要。”赵叔宝坚定的说道。 “你小子,哎……” …… 沈玉城和王大柱一前一后走在掛壁小路上。 王大柱忽然开口说道:“对了玉城,以后你拿扎枪捅活物,別一股脑照著后背捅。优先捅喉管儿,其次眼珠子,肚子,腚眼儿。” 王大柱想到沈玉城第一次捅野猪,就是照著后背捅的,前不久捅灰狼也是。 野兽的后背,都跟披了盔甲一般,手握任何武器,都不该將野兽的后背当做攻击目標。 “记住了。” 两人一路回了家,沈玉城先把王大柱拉到了自家。 “回啦,柱子哥也来啦。哎呀,这是什么小鹿?”林知念见沈玉城有了收穫,满脸欣喜。 “这是狍子,不过不是重点。” 沈玉琳咧嘴一笑,从背篓中拿出用布裹著的野参,放在桌板上,轻轻解开。 看到这株长著长须的野参,王大柱少有的双眼露出了神采。 “野参,好大一株,估摸有二两多了。”王大柱语气惊讶。 “百年野参!”林知念直接惊呼出声。 “娘子你认识?”沈玉城顿时惊讶的看向林知念。 “以前我家常备四五株……”林知念说著,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第47章 能馋哭隔壁村的小孩儿 沈玉城说过,不要在村子里暴露自己的身份,而现在王大柱在场呢。 “没事儿,柱子哥不是外人。”沈玉城嘿嘿一笑。 王大柱听著,没什么神情波动。 林知念出身金贵,想都不用想。 不说那长相和娇弱的身段,光是那比煮熟的鸡蛋还光洁的皮肤,不是娇生惯养完全不可能。 不过家中常备四五株百年野参,也完全超出了王大柱的理解。 “这株野参,光是看纹路,基本確定是百年野参。唯一的缺点是太瘦削,要是有五两以上,起码值八百两。这样的品相,在京中也能卖个二百两以上。”林知念平復了一下心情,解释道。 “柱子哥,按我之前说的,见者有份。”沈玉城得意洋洋的咧嘴说道。 王大柱貌似没展现出对分钱的兴趣,而是答非所问的说道:“难怪那狍子窝旁边被你挖了个坑,我说呢。” 王大柱憨厚的笑著,摸了摸鬍子拉碴的下頜。 “沈叔说,能在山里头遇著有一定年份的野参,得有福星高照。我觉得你就是福星高照之人。” 沈玉城被这么一夸,欣喜一笑。 不过他也清楚,什么福星高照?就是撞了大运。 “柱子哥,我去燉肉,你回去冲个澡,晚点喊嫂子一块来吃肉。”沈玉城招呼道。 他和林知念去王大柱家吃了好几顿了,也该回请一下。 狍子肉味道鲜美,今天又能美美的吃上一顿了。 王大柱本想说,让沈玉城省著点吃。 可一想到这些天沈玉城的收穫,於是说了一句“我晚些时候来”,便走了。 沈玉城拎著狍子去了灶房,三下五除二就把狍子解了。 他直接给了猎犬雷霆一大块生的骨肉作为奖励。 这条极具灵性的宝贝猎犬,可不能亏著了。 这狍子还小,毛重也就十一二斤,出不了母狍子那么多肉,顶多一半的肉,更没有肥美的下水。 不过,肉质却要比母狍子细腻得多,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先把肉块冷水下锅焯水,然后起锅烧油,下大蒜炸香,再下肉块,从锅边淋入些许黄酒。 黄酒能增加肉香,肉香味一下就充满了整间灶房。 將肉块煎至两面金黄,接著下酱油翻炒,然后再下烧开的水,等水开之后下盐调味儿。 然后盖上锅盖燜煮。 “夫君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在一旁帮著打下手的林知念夸讚道。 沈玉城得意一笑,说道:“也就咱家只有油盐酱醋这几种调味料,不然这一锅狍子肉,能馋哭隔壁村的小孩儿。” “噗~” 林知念噗嗤一笑。 “娘子,以前你们家有什么调料品?”沈玉城问道。 “这个……不知道。”林知念想了想,然后回答道。 你要是问她,她家有什么名家藏画,什么宝物珍品,她也许清楚。 但你要问她柴米油盐,她一个含著金汤匙出生,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千金哪能知道? 也就是这些日子,又是跟在沈玉城身边耳濡目染,又是向周氏请教,才知道原来普通老百姓的生活的模样。 “燉多久?”林知念问道。 “起码一个半小时。”沈玉城回答道。 “为什么这些肉,都要燉那么久?”林知念认真的问道。 “这样显得厨师厨艺高超。”沈玉城咧嘴一笑。 林知念稍稍歪头,亮晶晶的眼睛盯著沈玉城看著。 “你又在戏弄我。”林知念幽幽的说道。 “我说的是实话,你想啊,以前你家的厨子,三五分钟给你出一道菜,一天绝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你们家还捨得给足例钱?” “嗯……虽然我觉得你说的没道理,但我也没证据。” …… 趁著燉肉的时间,沈玉城先去洗澡换衣。 等他出来的时候,猎具已经全部被林知念收拾好,该放哪里一样不差。 火炉旁的小桌子上,摆著一小盘坚果,以及一杯热茶。 林知念坐在一旁,一边认真读著沈玉城写的小说话本,一边时不时地捻起一颗坚果放进嘴里。 许久过后,王大柱两口子过来了。 “哟~沈兄弟今日进山,打到了狍子。哎呀呀~一进屋就闻著了香气,今日嫂子也沾沾沈兄弟的光儿。” 周氏的调门尖锐高亢,她不损人的时候,这音调自带几分喜感。 周氏在林知念身旁坐下,抓起一把坚果,一边吃一边將脑袋凑到林知念身旁。 “松……三……什么什么……这写的啥呀?这蝇头小子儿写的可真漂亮,不愧是大家闺秀。”周氏识字不多,看也看不懂。 “嫂子,我教你识字。”林知念笑道。 “那感情好,我一个粗鲁妇人,也能识字了,咯咯咯~” …… 林知念一边念,一边认真教著。 王大柱沉默的听著,这內容明显就是小说话本。 虽然是他没听过的內容,可这小说话本中的主人公的名字,他却听过。 那日在郑霸先的茶楼,那说书先生说的內容就是武松醉臥景阳冈。 当时他听得入迷,对主角的名字印象深刻。 王大柱又想到沈玉城上次进城,去了书铺。 原来是去书铺花钱买小说话本去了啊。 这小子,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真改不了。 不过看起来好像是林知念挺喜欢看小说话本的,应该是沈玉城花钱討她的欢心。 王大柱就想著,等自己手头上有了些余钱,也该学学沈玉城,討討自家婆娘的欢心。 很快,沈玉城把一锅肉端了上来。 然后盛上米饭,倒上四碗酒。 “这肉也太香了吧?竟然连汤都没了?可惜可惜。”周氏一边闻著香味儿,一边摇头。 这一锅肉,汤汁收的非常浓稠,肉也不是燉煮出来的白色,而是染上了酱油色。 色香味俱全。 这倒是像酒楼里的菜品。 要是村里人家,做肉都是燉汤,更不会用大量的油去煎。 吃肉不喝汤,对村里人来说都是奢侈浪费。 “来,尝尝我的手艺。都別客气,隨便吃。” 沈玉城先给林知念舀起一勺肉,带著浓稠的汤汁放在了米饭上。 然后沈玉城尝了一口。 这狍子肉,鲜香软烂,肉质细嫩,有一种独特的风味。 周氏嘴里说著浪费,可第一口肉下去,味蕾彻底被征服了。 她自认为自己燉肉的手艺,十里八乡就没人比得上。 可沈玉城做出来的狍子肉,绝对是她活到二十七八岁吃到过的最好吃的肉。 肉一丝一丝的,非常鲜甜,裹著浓浓的汤汁,要多美味有多美味。 “这狍子肉混著汤汁配上一口大米饭,再来上一口酒,神仙来了都得被香迷糊啊。沈兄弟,你这手艺哪学来的?怕是你爹也燉不出这么一锅肉出来啊。”周氏感觉自己的厨艺,彻底败给了沈玉城。 以前觉得沈玉城是个混不吝,现在才知道,沈玉城身上的本事多到她无法想像。 四个人大快朵颐,人人都吃到肚子里装不下才停下来。 盘子里有剩菜,而且还不是特意为了留到下一顿才吃的情况,王大柱两口子都是第一次遇到。 王大柱有本事,不至於让周氏跟著饿肚子。 可他们两口子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酒足饭饱。 可能这就是奢侈的感觉吧。 沈玉城发现了个细节。 期间周氏完全没提那株野参的事情,按她的性格来说,多半还不知情,也就是王大柱並未说及此事。 第48章 乡里变故 翌日一早。 沈玉城和王大柱两人进山去收套子。 没中货的套子,都原封不动的藏在雪地中。 可有几个明显被猎物惊动的套子,却连同套子都不见了。 两人丟了五个套子,赵家的套子下在什么具体地点,沈玉城和王大柱都不知道,所以不知道他们丟失的情况如何。 在这个世界,猎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在山里瞧见了別人家的套索中了猎物,关係不好的,或是不认识的,通常置之不理。 相熟的则会顺带手帮別人收了带回去,至於分不分享,那就是个人的事儿了。 偷別人家的套子,那是大忌讳。 一旦乱了行规,大家都互相偷別家的套子。 那么整个驪山乡大小数十村落,日子都不好过。 每个猎人,都会在套子上做专属於自己或者自己家族的標识,以便区分。 很显然,沈玉城一行人被人针对了,有人不想让他们的日子好过。 沈玉城和王大柱两人表情都很平静,但各自心头都生起了一丝怒意。 沈玉城可没主动得罪谁,穿越过来第一次跟村里人进山,就被人泼了脏水。 如今甚至有人不顾及猎人的行规,把他的套子给偷了去。 他有点想不明白,別人为什么要针对他。 两人默默收了剩余的套子,回了村后,向赵忠说了一声套子被偷的事情,让他们警醒著点。 这天一无所获。 但是对猎人来说, 空军算是常態。 本来沈玉城还想再组织赵家人进山,最好將赵家的青壮全叫上,能进山多巡猎几日。 可又过了一日,一场暴风雪降临。 北风在山间吹过,凛冽呼啸,好似天神降怒於人间。 寒风大雪,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刀子在空中胡乱的飞舞。这种恶劣的天气,根本无法出门。 就是沈玉城想到门口去练一练弓箭,他那呼吸之法也顶多让他支撑个五分钟,很快肺部就会被寒气灌满。 村民们也都不出门,开始窝冬了。 上次全村共同组队进山,让村里有些收穫,大家省著点吃,倒是能应付上一段时间。 沈玉城两口子则天天早上米粥配腊肉,中午晚上狼肉燉萝卜。 不过,沈玉城筹备的叶子菜,没几天也就吃完了。 林知念养的也是愈发的白净水灵。 就连体能,也都比刚来的时候好了无数倍。 说话依旧娇声娇气的,但明显有了中气。 十二月下旬,风雪消停,天气乍晴。 阳光洒满了银装素裹的山村,家家户户的老少爷们都出来了。 大人们忙著清理檐上和门前的积雪,小孩子们和各家的猎犬在雪地里欢快的打滚。 檐上的积雪,远没有门前那么深厚,因为风雪太大,基本上每天都要冒著风雪上顶清理。 不然屋顶都得被厚重的积雪压塌。 沈玉城把檐上的积雪再度清理了一遍,检查屋顶各处,查漏补缺。 时间就这样又过去了三天,眼看著就要到小年了。 在屋里窝了大半个月,难得遇上好天气。 沈玉城和王大柱两人相约进城。 一来卖物资,二来补充食物,备些年货。 这次两人带的东西相对较多,藏也没法藏。 两人都挑了担子,王大柱多带了一挑柴火变卖,而沈玉城不在乎这仨瓜两枣,担子竖著扛在肩头,担尾就吊著一口袋子。 那野参沈玉城不敢放担子里,所以藏在了身上。 在路过镇上的时候,遇到了吕璉。 他肩头挎著个包裹,一身行头也换了,成了粗布麻衣。 別看他整日纠集一帮地痞,装作绿林好汉拦路打劫,可他是个实打实的地主家的傻儿子。 他虽然不那么讲究穿著,但也不至於穿成这样。 “二驴子!”沈玉城喊了一声。 刚从镇里出来的吕璉,凝重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看到沈玉城,也只是强行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 “玉城哥儿,又上城里头去?”吕璉跟上了沈玉城的脚步。 “怎么?瞧你这架势,这是要逃荒去啊?”沈玉城打笑著问道。 吕璉苦笑道:“差不多吧。” “出什么事儿了?”沈玉城问道。 他从来都是大大咧咧的,一副义薄云天的样子,多半是家中出了事儿。 “玉城哥儿,你说得对。那帮瘪犊子就是看我身上有两个子儿,才管我喊老大。现在老子什么都没了,那群瘪犊子玩意儿,翻脸不认人。”吕璉苦笑著,嘆息说道。 一听这话,沈玉城才明白,吕家出的事儿可能不小。 “我全家都被抓了,我大哥和我娘死在了狱里头。我……也差不多了。” 吕璉说这话的时候,有气无力,似乎全部的力气,都用来死死攥住那包裹袋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赶紧说说。”沈玉城变得严肃了起来。 吕璉忽然惨澹一笑,说道:“没事儿,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爹是驪山乡的乡官,虽然只是胥吏,无品无秩,可也管著驪山乡数十村落,油水也不算少。 不久前他爹被人密告贪污赋税,然后被官府查出来了八百多两的亏空。 什么贪污赋税?他爹上交给官府的赋税,只多不少。 无非就是那些狗官卸磨杀驴罢了。 於是,他全家都被抓了,就剩他一个人在外头走动。 他要筹钱救他爹,家產全廉价卖了。 又去找昔日的好兄弟借钱,可那些整日喊他大哥的,却一个个都翻脸不认人。 更有甚者,还对他大打出手。 他算是看清了那些人的嘴脸,根本不是把他当兄弟,只是把他当饭票。 沈玉城是他最后一个没开口借钱的,因为这就是一张有借无还的欠条。 以前,沈玉城在他心目中也没什么特殊的地位,跟別的弟兄一样。 他不想跟自己的最后一个弟兄也翻脸,所以没去下河村找沈玉城。 如若將来回了,与沈玉城见了面,两人还能称兄道弟。 若沈玉城也露出了那样丑恶的嘴脸,他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期待,也就彻底没了。 第49章 就凭你这榆木脑袋 沈玉城对吕璉没偏见,这人虽然没干什么善事,也没个好名声。 但他心肠不坏,嚮往那充满侠肝义胆的英雄好汉,只是学的方向歪了。 就好像前一世被古惑仔所影响的一代年轻人一样。 被现实吊打一顿,彻底老实了。 他家中遭逢如此巨大的变故,於他而言是厄运,但他还能有將来的话,则无法断言是好是坏。 沈玉城先是安慰的拍了拍吕璉的肩膀,然后说道:“能不能帮你我不敢保证,你跟我说说,兴许我能给你拿个主意。” 吕璉低头看著路面的积雪,神情纠葛。 他不知道把自家经歷说出来,沈玉城还会不会搭理他。 內心挣扎了片刻后,突然故作轻鬆的笑道:“没多大事儿,我爹跟我妹被官府给拿了,我这不凑了点银子去捞人呢。” 沈玉城的心中,有了个底儿。 这事儿不小。 官府若只要钱,在他吕璉身上找个茬儿,把他拿了,让他爹去筹钱才对。 “官府说了要多少银子才能放人吗?”沈玉城问道。 “小事儿,使个百八十两就够了。”吕璉强顏欢笑。 沈玉城忽然板著脸,冷声道:“就凭你这榆木脑袋,想跟官府斗心眼子?真要拿我当个弟兄,你就实话实说了。等进了城我打听到了什么,知道你在撒谎,咱这弟兄没得做。” 吕璉的脸色一瞬间就恢復了凝重。 重重的嘆了口气之后,还是將实情一五一十的道出。 他没想到,沈玉城听完自己的事情之后,居然没第一时间和自己撇清干係,反而还仔细询问了起来。 沈玉城也是小老百姓,没有任何一个老百姓,会想跟被官府抓起来的人,扯上任何的关係。 “官府抓了你一家,唯独放你在外头走动,意思就是让你在外头筹钱。”沈玉城喃喃说道。 真想一网打尽,吕璉肯定也被一同抓了。 “但愿如此,我也是这么想的。”吕璉点了点头。 “但这事儿还有另外的可能,官府吃相这么难看,也有可能放你在外面,等你筹完了钱,收钱不认人,再把你一併抓了。你娘和你大哥被弄死,官府明摆著没给你家留后路。”沈玉城又说道。 一听到这话,吕璉顿时就停住了脚步,满脸凝重。 一会儿后,吕璉缓缓迈开了脚步。 “玉城哥,还是你想得通透,我真没想到这一点。果真如此,那我吕家可真就完了!” 吕璉无比凝重的说道。 “不要急,先进城看看情况再说。”沈玉城又拍了拍吕璉的肩膀。 “就算官府要吃我老吕家的绝户,我也必须要去救我爹和我妹!”吕璉还是下定了决心。 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他也必须要走一遭。 一行三人,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到了城门口,经过盘查后,沈玉城摸出十五文钱来,递给差役。 那差役接过铜钱,却是满脸鄙夷:“行市涨了,进城买卖,需再给五文。” 这事儿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差役说多少,就是多少。 於是沈玉城和王大柱各自又补交了五文钱,差役才发了木牌放行。 才进了城门,就看到郑霸先在前头焦急的踱步,不断朝著城门楼道观望。 瞧见一行人进城来,三步並作两步走到吕璉跟前,也顾不上跟沈玉城打招呼。 “郑爷,怎么样了?”吕璉急声问道。 郑霸先看了看跟在一旁的沈玉城两人。 “但说无妨。”吕璉急声道。 “我前日往官府使了五十两银子,贼他娘的……”郑霸先愤懣的骂了一声,“牢头只说会在县老爷下达处决文书之前,保吕公跟吕三妹两条命,可也没说后续是怎么个办法。今早我又去问了,吕公和吕三妹暂且安好。” 对吕璉来说,这勉强算是个好消息。 吕璉脸色凝重。 “先去我家,再想办法。”郑霸先急声说道。 “也好,走。” 郑霸先和吕璉先后快步离去,沈玉城沉默著跟了上去。 “柱子哥,要不你先去忙,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儿。”沈玉城说道。 “一道去。” 王大柱立马跟上。 郑霸先带著一行人,穿街过巷,进了一座落魄民宅。 他也顾不上端茶倒水,招呼几人进了堂屋后,便往旁边厢房去了。 不多时,郑霸先拿了个包裹过来,放在了桌上。 包裹打开,里面是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估摸著有五十两左右。 “我把茶楼转让了,前年置办的那座院子也卖了,能卖的能借的,凑了这五十六两二钱银子。 吕二爷,你拿了去,能不能救出吕公和吕三妹,就看天意了。” 郑霸先凝重的说道。 吕璉看著包裹中有零有整的银子,感动的落下了泪水。 算上前些日子郑霸先使的银子,已超百两。 他虽然在江湖上小有名气,可花钱也是个大手大脚的主儿。 如今为了帮他,不惜把好不容易攒的家底给掏空了。 “郑爷,我……” 这笔钱从郑霸先手里头花出去,十有八九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可他却义无反顾。 这一份义薄云天,属实难得。 “救人要紧,吕二爷何须婆婆妈妈?你救了我的命,又拿我当弟兄,我只能尽这点绵薄之力,却无把握,已是惭愧至极。”郑霸先深深地嘆了口气。 吕璉还不知道官府要多少钱,他贱卖了能卖的所有东西,也就凑了个七八十两。 因为在此之前,他家已经被官差洗劫过一次了。 这一笔钱是他最后的希望,如若再不行…… 吕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恩不言谢。” 吕璉收了钱就要走。 “留步。”坐在一旁的沈玉城忽然喊了一声。 沈玉城起身,仔细思索著。 “你们两个,先后几次往官府使银子也没奏效,官府若是要吃你吕家的绝户,你带著钱去了,就是自投罗网。”沈玉城轻声说道。 吕璉停下了脚步。 他已经仔细思考过其中的利害关係,可他还有得选吗? 难不成不救他爹和亲妹,带著这笔钱跑路? “若是去送死,也好成了我这孝子之名。玉城哥儿,你的意思我晓得,可我確实没了法子。”吕璉说道。 沈玉城忽然起身,沉声道:“把钱给我,我找人拿个主意,兴许比你这般无头苍蝇乱撞的管用。” 屋內几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沈玉城的身上。 “玉城哥儿,你……认识官府的人?”吕璉迴转身来,眼神急切的看著沈玉城。 “我不认识官老爷,但认识一个能在官老爷面前说得上话的。正好我要去找他说个事儿,看他能不能收了钱运作一下。”沈玉城说道。 吕璉完全没有任何怀疑,直接就把装满了银子的包裹,塞到了沈玉城手里。 “玉城哥儿,拜託了!” “你们在这里等我消息,我去了。” 第50章 不想要银子? 这忙能不能帮,完全取决於吕璉的態度。 若吕璉真没心没肺,这忙沈玉城自然不会帮。 可从他的表现来看,沈玉城觉得还是值得帮一把。 还有一点,沈玉城记得老爹说过,他们家那块地,是当年吕仲给安置的。 可能不能成,他也只能尽力。 起码不会像吕璉和郑霸先这样,钱打了水漂,到头来连自己都不知道花到了哪里,甚至连个確切消息也得不到。 沈玉城去了苏府后门,敲了门,又是那个丫鬟开门。 “哦~又是你,又找管家啊?”丫鬟依旧有些嫌弃的扫了衣著陈旧朴素的沈玉城一阵。 沈玉城嘿嘿一笑,掏出几文钱来,双手递了过去。 “请姑娘吃茶,劳请姑娘向管家老爷通报一声。” 丫鬟接了铜钱,这才满意一笑。 “等著。” 这次等了一个多小时,那管家才出现。 他把沈玉城招待到了后院,专门招待客人那堂屋內。 他待人依旧谦恭客气,让人上茶和点心。 管家余光扫了一眼搁在地上的麻布袋子,和煦笑道:“小郎君,这回又有貂皮子?上回你送来的那几张皮子,给我家小姐打了一条围巾,一双袖套。我家小姐喜欢的紧,近来心情一好,身体都好了许多。但可惜,没有一件配套的大氅。” 沈玉城微微一笑,躬身將麻布袋拎起来,解开袋口,又拿出一布袋再解开。 三张狼皮,先后出现。哪怕是摺叠摆著,这小桌案也不够放了。 沈玉城用手拢著两头,嘿嘿笑道:“管家老爷,这狼皮子虽然没有貂皮金贵,可三张打一件大氅,那也是漂亮的很。” 管家眼前一亮,不紧不慢的拿起狼皮,先后看过。 “这解刀的手艺很高明,不错不错。小郎君,你给开个价。”管家笑道。 他家小姐一直想要件尺码大些的大氅。 以他们家的条件,倒也不缺这些衣物。 小姐有一件狐裘,但嫌小了些,不够大气,也衬不出貂皮的气质。 狼比狐狸难打,可皮子的价格反而比狐皮子便宜些。 不过这三张狼皮子,定能做一件让小姐心满意足的大氅出来,正好衬那几件貂皮製物。 “管家老爷,这三张狼皮子也不是重点,我还得了个宝贝,我一乡野村夫,也不识货,请您给掌掌眼。” 沈玉城说著,把三张狼皮子叠起来,放在一旁的炕上。 接著又拿出一布包裹出来,小心翼翼的解开。 看到这株野参,一向沉稳、处事不惊的管家,脸上浮现难以掩饰的兴奋之色。 他仔细掌眼,確信这株野参超过了百年年份,愈发欣喜。 “小郎君!你可真是我们苏家的福星啊!你也是个实在人,我自然不誆骗你。若是往年,这株野参二百两不在话下,今年的行情,我只给你开一百五十两。 那三张狼皮子,如今市价一共十两上下。我就当做野参的彩头一併收了,总价二百两,郎君意下如何?” 三张狼皮子从猎人手里出去,十两確实是如今的市场价。 最后做成成衣,价格可能在五十两以上,具体价格要看製作工艺,跟貂皮自然比不了。 管家这么开价,沈玉城也算是占了便宜。 若是没有苏府管家这个门路,沈玉城拿这么贵重的物品出来卖,一来很难找到买家,二来也容易被人算计。 沈玉城將野参包好,放在一旁后,右手搭在了案台上。 他小声问道:“管家老爷,我想向您打听一件事儿。” “郎君请说。”管家一边说,一边把搁在一旁的茶水和点心重新端上了案台。 “驪山乡的乡官吕仲,听说是因为贪墨税银被抓了去……他会受何等处置?”沈玉城问道。 管家稍作思索,隨后答道:“证据齐全后,斩立决。” 沈玉城稍稍前倾,小声道:“我与吕家二郎是为发小,所以我想冒昧的问一下,不知此事可有斡旋的余地?” 管家端起茶水,小饮一口。 “我是管家,只管苏府內部事务。县衙的事情,我不清楚。” 沈玉城又拿出装银子的裹来,放在案台上,推到管家面前。 “管家老爷能否帮个忙?您在官老爷面前说得上话,我就您这么个指望了。”沈玉城诚恳的说道。 管家微微眯眼,轻声道:“只是髮小而已,你何须去管他人事务?吕仲牵扯上了税银,事儿不小,不是你我这样的小老百姓能管得了的。” 沈玉城侧头看向那株野参,心中纠葛万分。 他从郑霸先那打听到,苏府要这株野参给苏家小姐当做药引子。 卖了野参,实际上也是卖了个人情。 实在不行的话,大不了不要银子了。 “管家老爷,这野参……可否让您卖个面子,帮我说个情?吕仲是我世叔,牵扯上了再大的案子,我也不该坐视不理。”沈玉城说道。 管家听明白了,沈玉城就是不要这二百两银子,也想让他出面帮忙。 倒是没想到,一个小老百姓,面对著二百两银子,明明非常捨不得,却还是能割捨得下。 寻常人家不是撞了大运,哪能得到整整二百两? 这笔钱不说能让沈玉城逆天改命,起码也能让沈玉城的生活水平大幅度提升。置办几亩田地,当个小地主都没什么问题。 视財不贪,这份真性情,属实难得。 他是苏府大管家,自然能在老爷公子面前说得上话。 若是没这株野参,就算沈玉城拿再多的钱来,他也不会管这类事务。 不过有这株野参,老爷公子那头兴许会好说话。 “你且候著,我去求求公子。来人,给郎君添些茶水点心,可別怠慢了。” 管家说完,拿著野参和狼皮子起身走了。 沈玉城眼巴巴的看著管家离去,有一种从心头上割了块肉的感觉。 没办法,无权无势,求人办事就得这样。 管家来到一座偏堂外头,等了片刻,待里面传来一声“进”后,管家轻轻推门进去。 他脚步无声,佝僂著身子,双手端著锦盘,来到偏堂上。 堂上坐著一衣著精致的男子,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生的俊朗。 他正襟危坐,单手持书卷,聚精会神的阅读著。 待公子放下书籍,才將目光放到管家身上。 “何事?” “回公子的话。”管家立马頷首,將锦盘轻轻放在了书桌上,“小姐那张方子的药引子找到了。” 公子见了野参,脸上浮现出欣喜之色。 “不错不错,你办事越来越靠谱了。银钱多少,你也无需问我,记帐上便可。” “公子,货主倒是不想要银子。”管家轻声道。 “哦?不想要银子?想在府中谋个差使?这种小事儿你自己拿主意就行。”公子沉声道。 管家倒是想笼络沈玉城,可他有些心高气傲,不肯为奴为仆。 “货主与前不久被抓的吕仲有些不远不近的关係,所以托老奴问问公子,他不要钱,可否请公子开恩,从中斡旋?” 公子眼神微眯。 这种事情对寻常老百姓来说,就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儿。 可对他们这种权贵来说,不过三两句话的功夫。 “那人是县令拿的,我们苏家本意是不想干涉此事。不过你向来不求人,而且我们又得了这野参。你去跟他说,今天天黑前,到南城门外候著。”公子说道。 “老奴替货主谢过公子大恩。” “嗯,把这株野参拿了去入药。这三张狼皮子差是差了些,先拿去给小姐做成大氅吧。” “是,公子。” 第51章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沈玉城在后府客堂內,等了一个小时。 管家终於回来了。 沈玉城连忙起身,问道:“管家老爷,如何?” “今晚天黑前,到南城门外候著。”管家眯著眼笑道。 “多谢管家老爷!”沈玉城连忙拱手行礼。 “別谢我,我没那本事。是我家大公子开恩,要谢就谢我家大公子。”管家笑道。 “请管家老爷替我多谢大公子。” 沈玉城道完谢,便要辞別。 一株好不容易得来的野参,就这么没了,他感觉心已经开始滴血。 但转念一想,以前吕璉待他也不差,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著他。 钱没了可以再赚。 “慢著。”管家喊了一声,那把装著钱的包裹拎起,递给了沈玉城。 管家刚刚也算是帮沈玉城留了个心眼子,没把这一百多两银子一併送去,不然公子肯定照单全收。 “这些钱怕不是谁换了家当得来的,你拿回去吧。”管家说道。 “这……” “拿著。” 沈玉城接过了包裹,从里面拿了些银子,递给管家。 “一点心意。” “使不得使不得……” 推辞了几番后,沈玉城还是强行把十两银子,塞进了管家的口袋。 管家得了好处,也没什么能给沈玉城的,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精美的小锦袋出来,塞进沈玉城的手里。 “小姐打赏我的,给你尝尝。” 紧接著,又把桌案上没吃完的乾果点心,一併塞进了沈玉城的包袱中。 “若是他日还能打到貂,皮子送来。若能打到虎豹的皮子,那就更好了。” 管家將沈玉城送出了后门。 “什么事都別往外说,好生去吧。” 沈玉城拱手行礼,后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去。 这一来一去,已经到了下午。 沈玉城回到了郑霸先的宅子,吕璉和郑霸先同时起身,快步上前。 “玉城哥儿,怎么样了?”吕璉急声问道,郑霸先也用焦急的眼神看著沈玉城。 “入夜前,到南城门外候著,有人会送你爹和你妹出城。”沈玉城说道。 一听这话,吕璉当场就差点哭出了声。 他没想到,沈玉城居然真有门路。 早知如此,出事那日就去找沈玉城,那他大哥和娘亲也就不用死在牢里头了。 “我这就去。”吕璉直接就跑了。 郑霸先正要跟上去,沈玉城立马將其叫住了。 “郑爷留步。” 郑霸先迴转身来,看向沈玉城。 “人估计要到天黑才能出来,郑爷若是有空閒,可否帮我去买些东西?我这趟进城来,是要置办年货物资。”沈玉城说道。 郑霸先一想,便应了下来。 “这样,你们俩列张单子给我,要买啥我差人去。另外,你们要卖的东西也都给我,一併拿去卖了,价钱自然公道。你们只需在这里歇著,不用亲自跑动。” 郑霸先的家业没了,但日子也还要过。 一帮子弟兄现在也没个著落,都指著他吃饭。能做一单生意,也能让自己和弟兄们多口饭吃。 虽是日子又一朝回到了几年前,但好在这些年积攒下了不少人脉人心。 王大柱立马向沈玉城投过去疑惑的目光。 郑霸先的人品不用说,要是个贪图利益的人,不至於为了吕璉的事情卖了家当。 “郑爷靠得住。”沈玉城说道。 “有劳。”王大柱点了点头。 两人列了单子后,郑霸先也叫来了几个弟兄,把王大柱的担子挑走了。 沈玉城没什么要卖的, 就直接给了银子。 郑霸先自己也出去了。 沈玉城还要去卖小说话本,於是朝著王大柱说道:“柱子哥,你在这里歇著,我出去一趟。” “好。” 王大柱应声。 沈玉城刚刚没把装银子的包裹给吕璉,因为他在纠结这钱是否自己留著。 毕竟他为了捞人,出了一口大血。 沈玉城把包裹藏在了郑霸先家中,便出门去了。 等沈玉城走后,王大柱也走了。 沈玉城先去卖了小说话本,卖的非常顺利。 这么多天没出现,那书铺老板早就跟盼星星盼月亮似的了。 这次他又给了六两银子。 沈玉城得了银子后, 找了间铁匠铺子,买了把猎刀。 需要有猎户证,才能购买猎刀。 铁匠铺子可不是私营的,每一间都是官营的。 出了铁匠铺子的门,任何购买来的刀具,在回家或者出城之前,都必须插在刀鞘中。 寻常人在城里亮刀锋,只要被官差撞见了,就是一年起步,上不封顶。 具体关多久,取决於你的钱包厚度和人脉深度。 沈玉城也不差猎刀,之所以临时买把猎刀,是因为他想去办一件事儿。 人牙子冯耳朵,上回找人弄他。 今天得去找冯耳朵说道说道。 沈玉城轻车熟路,到了那掛羊头的铺子前。 羊头还掛著,但铺子里面却没半点动静。 沈玉城走到门前,轻轻一推,虚掩著的门开了。 里面一片狼藉,冰冷如寒窑,连房顶都被积雪压垮了一块。 这人牙子倒是机警,多半是冯耳朵上回失了手后,怕沈玉城报復,所以挪了窝。 沈玉城嘆息一声,正要转身离去,却忽然听到屋子里侧传来踩雪的细碎动静。 沈玉城当即握住刀柄,躲到墙后头。 后院那人,显然也听到了沈玉城的动静,踩雪的声音停了下来。 沈玉城稳住了呼吸,可手却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今日他来,本来想著要砍死冯耳朵。要是上回冯耳朵没想著弄死沈玉城,沈玉城也不会起这个心思。 人牙子背后通常都有些关係背景,但这桩生意始终是上不得台面的生意。 只要將事情闹大了,沈玉城肯定没事儿。只是,冯耳朵背后的人,可能会盯上沈玉城。 可沈玉城也没砍过人,哪怕刚刚喝了一大碗酒壮胆,现在也忍不住手有些颤抖。 就在这时,后院停住的动静,突然响起,正飞速接近。 那人飞速冲向了前堂。 “嘭!”的一声,门板直接被那人一脚踹飞。 一道彪悍的身影,持刀冲入堂屋。 第52章 救命之恩 沈玉城刚要抽刀,可看到这道身影后,绷住的心弦瞬间就鬆懈了下去。 “柱子哥(玉城)?” 沈玉城和王大柱同时开口。 两人大眼瞪小眼,满脸都是诧异。 沈玉城完全没想到,王大柱居然跟他想一块去了。 不是,柱子哥这么憨厚老实一人,也会拿刀出来砍人? 冯耳朵就像是山里的猎物,被惊了窝子,已经挪走了。 想轻易把他找出来,几乎没有可能。 不过,也明摆著冯耳朵怕了,不然不可能挪窝。 两人各自定下心来,又陷入沉默。 离开了此处,两人又回到了郑霸先家中。 等到临近黄昏,院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麻布袋子,都是其中大部分是沈玉城买的物资,小部分是王大柱买的。 这么多东西,沈玉城一担子肯定是挑不完了。 郑霸先说道:“沈爷,王兄弟,两位今晚在我这將就一晚上?” “不了。” 沈玉城回绝。 “劳烦郑爷安排几个弟兄,帮我把东西扛回去。每人给三十文的工钱,您看如何?”沈玉城提议道。 “不用给钱,我手底下的兄弟都仗义,帮你把东西送回家去,举手之劳罢了。”郑霸先抬手一挥,爽朗的说道。 “那可不行,几十里路,来回一趟可就是明天早上了。郑爷不肯收钱,我就自己去东市僱佣劳工。”沈玉城说道。 郑霸先知道沈玉城的用意,就是不想让他白帮忙。 一想到自己现在的情况,没钱不说,还欠著一二十两高利贷,郑霸先也没扭捏,便应了下来。 城外路面大量积雪,没法僱佣牛车和驴车,只能用人力。 沈玉城一来是自己省事儿,二来也让郑霸先多挣些钱。 “行吧。” “安排十个人。”沈玉城说道。 “五个人够用。” “十个就十个,人多速度也快些。” 商量了一番后,沈玉城王大柱和郑霸先三人先出城去了。 王大柱是按著一担子分量买的,可沈玉城执意让人把他的东西也一併拿了。 王大柱也没多说什么。 这一趟进城,倒是方便。 王大柱发现,不管郑霸先买东西挣了多少差价。 可卖出去的东西,都是市场价,分文不少。 倒是个实在人,沈玉城看人的眼光確实不错。 出了城,便看到了蹲在墙角,冻得脸色发白不停哆嗦的吕璉。 一行人碰头后,沈玉城给了吕璉一壶酒,后者接过,赶忙灌了几大口驱散体內的寒气。 “你也是,不买壶酒就出来了。”沈玉城皱著眉头说道。 “这不是一急就给忘了。”吕璉说著,把空了的酒壶还给了沈玉城。 等到了天黑后,刚关上不久的城门开了。 一高一矮两道单薄的身影,互相搀扶著走了出来。 吕璉见了那两人,连忙跑过去。 “爹!” 吕仲和吕三妹衣衫襤褸,头髮蓬乱。 沈玉城和吕仲见过不少次数,他不到五十岁的年纪,本来健硕硬朗,颇有几分威势的一人。 可这才被抓进去多少时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双目无神,脸上留著皮开肉绽的鞭伤。 吕三妹还不到十岁,倒是没受到什么酷刑,只是看著脏了些,跟个小叫花子一样。 吕仲颤颤巍巍的点了点头,將刚刚跪下的吕璉扶起。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被放了出来。 他妻子和长子死在了牢里,他以为自己离死也不远了。 什么贪墨了八百多两税银?那都是屁话。 驪山乡每一年的帐目,他都要再三確认,才敢往上交,帐目上不可能出半点问题。 无非就是他上头的人卸磨杀驴罢了。 “二郎,三妹,给郑兄弟磕头。” 吕仲说著,僵硬的下跪。 郑霸先连忙扶住吕仲,嘆息道:“吕公,您腿脚不便,何须行此大礼?再说了, 救您老出来的,也不是我,而是沈爷。” 吕仲自然清楚,郑霸先没那个能量把他捞出来。 但这些日子以来,在狱中承了郑霸先的人情,他心里清楚。 不给大量银钱,那些贪得无厌的狱卒会让他好过? 吕仲跟沈僉很熟,也算是从小看著沈玉城长大的。 他向来不喜吕璉的泼皮做派,自然也不喜沈玉城。 吕仲不知道自己为何被放了出来,可却怎么也没想到,是他以往最看不上的沈玉城救了他。 这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吕仲一双浑浊的老眼无比动容,就要朝著沈玉城下跪。 “不必多礼。”沈玉城扶住了吕仲。 “哎~我这腿脚不便,但这礼该行的。就让二郎和三妹替我行礼吧。二郎,三妹,给沈郎磕头。”吕仲说道。 沈玉城想去扶两兄妹,却被吕仲紧紧抓住。 “该受的。” 两兄妹跪下,朝著沈玉城重重磕了三个头。 “多谢沈爷大恩,他日若有我父子崛起之日,定当涌泉相报!” “你我兄弟,何须多礼。” 沈玉城这一声兄弟,把吕璉感动的瞬间泪眼婆娑。 沈玉城思索了半晌,忽然问道:“吕叔,你的罪责免了?” “没,多半是找了个死囚把我替了。”吕仲回答道。 官府放人,会出具免罪的文书。 可他並非被公开放出来的,而是被两个乔装过后的人从后门带了出来,一路绕著城边走小巷,到了南城门外。 沈玉城凝神说道:“那你多半要被销户,驪山乡你们怕是回不去了。稳妥起见……二驴子,带你父妹远走高飞吧。否则恐遭灭门之祸。” 他家那座大宅子卖了,不过还有一栋老宅,勉强可以安身。 吕家父子二人闻言,对视良久。 “我觉得沈爷说的是,吕公摊上了大事儿,官府若有心放他活路,找个由头放了就是。 这事儿我见得不少,你们得听沈爷的,这九里山县,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处。” 郑霸先点头说道。 吕仲可不是个榆木脑袋,事实上他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常年跟官府打交道,他很清楚他的主子已经把他当成了弃子。 而且现在,抓他的县老爷多半还不知道他已经出来了。 远走高飞,才能销声匿跡。若被县令知道他还活著,十死无生。 “可这……”吕璉一看吕仲和吕三妹的穿戴,甚至连个行头都没有准备,再加上现在天黑了,如何走? 沈玉城找了个麻布袋子过来,翻出几件新买的棉衣,和一些吃食一併打包好。 他將包裹递给了吕璉,又將装著银钱的包裹递了过去。 “衣物找个没人的地儿换了,这钱也没花掉,你们带著当盘缠。”沈玉城说道。 “钱没花?怎么回事儿?”吕璉大惊失色。 “我用了一株百年老参和三张狼皮子做了人情。”沈玉城解释道。 “原是如此……那也是不少的钱。沈爷,这衣物我收了。但这银钱是你的,我不能要。”吕璉將装钱的包裹推了回去。 “你们这一路,也不知道要去向何方。不说路上的盘缠,等找到了安身之所,也要花钱。否则你总不能带你爹和你妹妹去乞食为生吧?拿著,別跟老子婆婆妈妈。”沈玉城没好气道。 吕璉接过了包裹,拿了些银子出来,揣进了口袋中。 然后將剩余的强行塞进沈玉城手里。 承了沈玉城天大的人情,又让沈玉城破费,不能把钱全给带走。 “这些够了。其他的沈爷您收著,您不收,我便扔了去。” “行。” 沈玉城想到了什么,把管家送的那锦袋拿了出来,从里面抓出一把糖果,塞进了吕三妹手里。 “三妹,路上吃。” 吕璉立马摸了摸吕三妹的小脑袋:“还不快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吕三妹脆生生的说著,鞠了个躬。 开始沈玉城也不知道,管家给的零嘴竟然是糖果。 这是实打实的奢侈品,因为糖相当贵,普通人家里,根本就见不著糖,就更別提糖果了。 这时,吕仲忽然说道:“沈郎,临走前我跟你说个事儿,你们记著,千万別往外传。 来年官府要加征赋税,这事儿已经是板上钉钉。 你们手头上有余钱的,先別急著交赋税,能推脱就推脱。这钱多储备些粮食,多备几把刀子。” 沈玉城听著,全记在了心里。 “多谢提醒,我记下了。”沈玉城点了点头。 终是要別离。 吕璉分別死死握著沈玉城和郑霸先的手,泪如泉涌。 “只此一別,今生我们兄弟几人也不知道能否相见。”吕璉动容的说著,“几位兄弟,保重!” “保重。” 吕家父子女三人,相互搀扶著离去,三步一回头。 第53章 夫君送的,当然喜欢 待三人消失在视线中,沈玉城一行人便往下河村的方向赶去。 路上,沈玉城一直在反覆思考吕仲临行前所留下来的话。 多储备粮食,来年儘量推脱赋税。 吕仲多半是打听到了什么风声,可他自己也无法確定到底会发生什么,所以给沈玉城提个醒儿。 这一场风雪过后,物价飞涨。 原二十文一斤的大米,现涨到了三十文一斤。 萝卜白菜等几样过冬的主要蔬菜,则直接翻了倍。 沈玉城现在也不差钱,手头上有一百多两现钱,已经是个富户了,赋税其实影响不大。 这笔钱他打算用来多囤积些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跑路的活儿也不用沈玉城亲自干,让郑霸先去干就行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郑霸先现在需要活计挣钱,而沈玉城需要跑腿的人。 主要是郑霸先的人品,完全靠得住。 由於带著不少物资,脚程自然慢些,走走歇歇,等到了下河村,已是后半夜。 沈玉城就让人把东西全放在门外。 若是以往,沈玉城自然要招呼大家进门吃口热酒。 可是家里有个女眷,他信得过郑霸先的人品,但对於郑霸先这些手下,他还不熟,该留心眼也还是要留心眼。 加上郑霸先,一共是十一人。 按照事先的约定,沈玉城只需付三百三十文钱。 但一想到现在是后半夜,这些汉子也不是偷奸耍滑之徒,干活也都卖力。 沈玉城便直接给了五百文。 “家里头乱,也不便招呼弟兄们吃酒,要劳烦大家半夜往城里赶。多的钱,当作我请大家多吃几个肉包。”沈玉城朝著郑霸先说道。 郑霸先有些不好意思,几次跟沈玉城做生意,赚了不少差价。 如今他又多给一百多文,属实仗义慷慨。 “郑爷,您也別磨嘰,钱该拿拿。今夜不留你,明天你好好歇一天,哪日得了空再来一趟,我还有事和你商量。”沈玉城说道。 “多谢。”郑霸先带著十个汉子,转身离去了。 沈玉城把东西搬进了屋子,这会儿林知念还没睡下。 这么晚沈玉城还没回,可把她给担心坏了。 瞧见沈玉城买了这么大一堆东西回来,林知念放下心来的同时,心头涌现些欣喜的情绪。 现在都后半夜了,沈玉城也顾不上收拾,匆匆洗漱了一遍,就睡下了。 次日,小两口起了个早头,林知念去煮早粥,沈玉城收拾东西。 待吃了早食,小两口一边打情骂俏,一边一块收拾。 一百斤大米,將大米缸填满了。萝卜白菜放了一些在灶房的厨架上,其余的都放在地窖中保存。 此外,新买的木盆毛巾等等,一一放好。 本来还买了新衣服,但都送给吕家父子女三人了。 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之后,沈玉城又拿出个锦盒来,递给了林知念。 “娘子,给你带的新年礼物。” 林知念欣喜的接过锦盒,发现又是宝丽斋的。 她也问过周氏,宝丽斋是九里山县唯一一家专门卖高档首饰珠宝的地方,最便宜的东西都得大几百文。 现在她对钱已经有了清晰的概念。 一斤大米如今要三十文,如若沈玉城不外出,一斤大米够小两口吃上两天。 “怎么又买这么贵重的物品。” “我现在是暴发户,这钱多的发愁,不想办法花可怎么办啊?” “净说瞎话!” 林知念打开了锦盒,里面躺著一对亮晶晶的银手鐲,细而精致的花纹,非常好看。 “喜欢吗?” “夫君送的,当然喜欢。” “戴上。” 林知念擼起袖子,戴上了手鐲。 洁白无瑕的手腕,在这对银手鐲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的好看了。 “真好看,戴著吧,別取下来了。” “嗯!” 临近中午,沈玉城拿了二十五两银子,去了王大柱家。 上回周氏看到二两银子,一张脸笑的就跟菊花一样灿烂。 这回看到沈玉城放了一堆银子在桌子上,她反而笑不出来了。 “这么多钱!沈兄弟,你又重操旧业,去劫道啦?” “本来那三条青皮子是我跟柱子哥一块杀的,卖了五十两,自然要跟柱子哥平分。”沈玉城笑道。 沈玉城可没劫过道。 周氏没忘这事儿,可她又不是不懂物价。 狼皮子卖不上狐狸皮和貂皮那么高的价,寻常也就二两一张。 三张狼皮子,撑死了卖个十两八两的,他们家能分个四五两。 可沈玉城一给就是二十五两,让她很难不怀疑,沈玉城是不是跟镇子上那些泼皮劫道去了。 本来沈玉城想著,卖了野参要分王大柱一些。 可王大柱必定不会接钱,所以拿二十五两,当做狼皮分成给他,他也没理由不要。 “三张狼皮子怎么可能卖五十两?谁家那么人傻钱多?”周氏还是不肯相信。 “既然玉城把钱给你了,你就收著。我跟他一道进的城,他乾没干坏事儿,我能不清楚?”王大柱说道。 周氏一听这话连忙站了起来,手不断的在围裙上揉搓著。 “哎呀,沈兄弟,嫂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这么多钱,嫂子这辈子都没见过。哎呀,都说钱是王八蛋,可长得真好看……” “走了。” 沈玉城回家,开始准备午饭。 肉是天天吃,可著实有些天没吃到叶子菜了。 还別说,怪想念叶子菜的味道的。 “娘子,吃了饭,我打算给周家送些米粮过去,你看如何?”沈玉城问道。 “不妥。”林知念直接表示反对。 “为何?”沈玉城问道。 “赵家人朴素老实,可你三番两次给的多了,他们也就拿顺手了,人心不坏也要被养坏了。我的意思不是不能给,而是以报酬的方式给。”林知念说道。 她仔细思考过他们两口子跟村民之间的关係。 为何沈玉城会遭到排挤,她不清楚所有的原因,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 因为沈家是外来户。 “赵家现在困难,又是本地户,有了赵家的口碑,咱们在村子里也就算了有了帮扶。”林知念接著说道。 “还得是娘子,读过书的人,想法就是不一样。行,就依你。” 沈玉城本来想著,升米养恩,斗米养仇。但仔细一想,林知念说的也对。 赵家爷们有手有脚,伸手惯了,脾性都要被养坏了。 第54章 我给你表演个绝活儿 饭后,沈玉城带著林知念一块出了门。 在这山村里,也没什么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 她成天在家里头待著,让她出来走动走动透透气儿。 下了坡,在一个小岔路口往左拐,靠山脚下的数户人家,都是赵氏。 村里就是这样,一个姓氏一个姓氏连在一起。 在岔路口上,沈玉城瞧见了几个人。 胡麻子带著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围著一个青少年。 青少年十三四岁的年纪,身高快长到一米七五,比村里其他同龄人高了一个头还多。他骨架很宽,可却瘦的跟皮包骨头一样。 他穿的很单薄,也不怕冷。左手抓著个啃了一两口的窝头,右手拿著一根细长的树条,照著路旁的石壁上捅著。 他叫赵根全,是赵家老四赵明的儿子。 他出生的时候不像其他婴儿,不哭也不闹。 赵明后来为他请了个算命先生,说是他先天有缺,五根不全。 所以算命先生给取了个名儿为“根全”,是为对冲,能活得久一些。 村里人管他叫傻根,总有人拿他逗乐。 但他不憨傻,也不是聋哑人,只是基本上不说话。 “哎,傻根儿,你捅咕啥呢?”胡麻子凑了上去,歪著脑袋伸到了赵根全面前。 其他几个青少年,在旁边转悠著,朝著赵根全指指点点,时不时发笑。 “傻根儿,你跪著喊我一声亲爹,我给你一颗鸡蛋,怎么样?”胡麻子满脸坏笑道。 赵根全没说话,眼睛盯著石壁,缝隙中的泥土已经快被他捅完了。 “傻根儿,爹跟你讲话呢,你没聋答应一声。” 赵根全依旧没说话,目光盯著石壁不动,慢慢低头咬向窝头。 时候,胡麻子突然就伸手抢过了赵根全手里的窝头。 胡麻子抓著窝头,往后一跳,聚著窝头朝著赵根全挤眉弄眼:“傻根儿,来打你爹呀!” 赵根全扭头看了过去,也没去追,嘴巴一撇, 就要哭了。 几个青少年哈哈大笑。 胡麻子正要吃窝头,突然侧腰传来一道重击。 “啊!我草!” 只见胡麻子横飞了出去,一头摔到了田埂下面,又翻了个跟头,趴在了雪地上。 他愤怒的抬头,发现是沈玉城后,顿时就骂了一句:“沈玉城!你个狗娘养的,敢打……” 胡麻子正骂著,见沈玉城弯腰捡起了一块石头,爬起身来转身就跑。 “你给老子等著!” 沈玉城瞪了一眼其他青少年,现在一个个也都不敢笑了,紧张的腿都在颤抖。 沈玉城也没欺负过村里的青少年,但他在这群青少年心目中,却是凶名赫赫。 “滚!” 一声怒斥,嚇得几个青少年拔腿就跑了。 沈玉城从雪地上捡起窝头来,在身上擦了擦,走到赵根全面前。 “拿著。” 赵根全沉默著接过了窝头,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沈玉城看著。 沈玉城正要离去,忽然又回到了赵根全面前。 他从口袋里抓了五六颗糖果出来,塞到了赵根全手里。 “这么大高个,成天被人欺负像什么话?以后胡麻子再欺负你,你捡棍子抽他。” 沈玉城说完,这才走了。 他大概知道赵根全的病症,用古人的说法叫五根不全,用现代说法叫做先天自闭。 沈玉城两口子到了赵忠家门口,停下了脚步。 院內传来犬吠声。 “娘子,我给你表演个绝活儿。”沈玉城嘿嘿一笑。 “什么绝活?” “村子里的狗在我面前,都得挨一巴掌。” 院门虚掩著,沈玉城推门进入,两条体型不大但异常凶悍的猎犬就冲了过来,衝著两人狂吠。 林知念胆小,嚇得躲在了沈玉城身后。 “滚!” 沈玉城突然咆哮一声,那两条猎犬就跟挨了一记似的,一条扭转身子不要命的往后跑,另外一条则自己绊了个跟头,连忙挣扎起来跑了,同时还发出“嚶嚶”的惨叫声。 刚还有些害怕的林知念,见那两条猎犬窘迫的样子,立马笑出了声。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咱俩身上都有雷霆的气味,它们害怕。” “娘子真聪明。” 赵忠婆娘从屋里走了出来,见到是沈玉城两口子来了,赶忙笑脸相迎。 “哎呀,稀客稀客!沈郎,林娘子,屋里头坐。他爹,沈郎来了,快出来!” 赵忠肩膀上扛著个小孩,从里屋小跑了出来,然后放在了地上。 林知念拿了几颗糖果出来,递给了赵忠儿子。 一看带包装的糖果,赵忠婆娘连忙推辞。 “这也太贵重了,不行不行!” “给孩子解解馋儿,拿著。”林知念抓起赵忠儿子的小手,將糖果塞进了他的手心。 “这,这怎么好意思……你看我们家,也没什么能招待你们的,真是……”赵忠婆娘非常窘迫。 “窝头,还不快谢嫂子。”赵忠朝著儿子宠溺的笑道。 “谢谢嫂子,给嫂子磕头了,祝嫂子新年吉祥,事事如意,发財发財发大財!”小屁孩直接就在地上磕了个头。 赵忠招呼沈玉城两口子坐下,沈玉城立马让他婆娘也一块坐下。 “跟大叔婶子商量两件事儿。”沈玉城说道。 赵家老五刚死,要不是沈玉城给的那一两银子,他们家怕是连块像样的棺材板也买不起。 再加上上回进山,得了狍子肉,赵家人对沈玉城大为改观。 “你只管说。”赵忠沉声道。 “我打算把我家前后左右都修一修,开一片地出来。我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一个人也不顶用。 所以我想请大叔联络你们赵家七八个青壮,去我家帮帮忙儿。 一天给二十文工钱,包中晚两顿吃食,酒肉不用说,管够。” 一听沈玉城这话,赵忠两口子眼睛顿时就亮了。 二十文的工钱不算高,一般青壮去当苦力,干一天也就是这个价钱。 若是包吃的,则达不到这个工钱,而且绝不可能给酒肉吃,顶多就是几个窝头。 二十文加两顿饭,这待遇十里八乡都找不著。 而且现在大部分人基本上都閒著,有活干有收入,都愿意去做活。 沈玉城僱佣他们赵家人去干活,还给这么丰厚的报酬,这对赵家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玉城,工钱就免了,酒肉管够就行。我过会儿就去跟老四他们支会一声,带他们过去。” 赵忠只跟沈玉城进一趟山,就看出了沈玉城是个有本事的。 不管是杨家还是周家,绝对没沈玉城这般大气。 去帮个忙,得两顿餐食,赵家汉子也乐得去干。 而且他也不知道,沈玉城成了富户。 “钱自然是要给的,大叔你来当工头。第一件事儿,咱就这么说定了。” 沈玉城说著,又看向坐在一旁的妇人。 “婶子,你近日要是得閒,帮我削些箭杆子。十五文一支,越多越好。” 听到这话,赵忠婆娘惊得无以復加。 “多少?十……十五文一支?” “对,不过每一支我都要检查,我给的钱多,要求自然高些。”沈玉城笑道。 “好好好,我做我做!” “婶子可叫上其她几位婶子一块削,你们能削多少,我就收多少。”沈玉城说道。 “沈郎,你这……才卖了三张狼皮子,成暴发户了?” “两件事儿我都说完了,我就先走了。” 沈玉城哈哈一笑,起身告辞。 第55章 你们都没病 一支箭杆子的市价只需十文不到,沈玉城给十五文,已是高价。 多给些钱,人家自然做的认真些,且沈玉城也有挑毛病的资格。 官府对所有铁製器具管用严格,箭鏃也属於管制物品,但自製的箭杆子不是。 没有箭鏃,箭杆子就跟筷子差不多。 猎户拥有箭鏃的上限是二十数,且每年都要登记还剩多少。 所有箭杆子,包括普通人买不著的军制箭杆子,都是纯手工製成的。 猎户的箭矢,能回收的一律回收。一枚箭鏃反覆打磨,能用许久。 为了缩减成本,箭杆子基本上都是自製,鲜有人花钱去买。 由於箭杆子是手搓的,质量难有保证。 基本上每一家猎户,都常备著几十上百箭杆子。 沈玉城从赵家出来,到小岔路口,又碰上了胡麻子。 这傢伙对沈玉城惧怕得很,一看到沈玉城就躲得老远。 “沈玉城,你別动手啊。是杨有福让我给你捎个话,他说这几日天气好,明日组队进山,前年回来。”胡麻子说道。 沈玉城心中泛起了些许冷意。 那杨有福看似公平公正,可上那次进山打猎,后续不仅仅没把肉送给沈玉城,就连卖狼皮子的钱都没分给沈玉城。 现在还想让沈玉城去出力? 门儿都没有。 “最近家里的肉还够吃,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沈玉城说完,拐过弯就走了。 结果胡麻子却在村子里大肆宣扬,逢人就道,见人就讲。 “嘿,沈家那小子可了不得,说什么自家粮肉多得吃不完,不屑於跟咱们进山。” “沈玉城出息了,卖了三张狼皮子,成了暴发户,说什么自家米粮堆积如山,再不跟大伙儿进山了。” …… 沈玉城回了家,正打算去跟王大柱商量清理宅院外围的事情。 可王大柱两口子都不见了。 不久后,赵忠带著赵家七八个爷们,扛著锄头带著簸箕等工具过来了。 沈玉城说了下自己的要求,赵忠便指挥大伙儿忙了起来。 这会儿。 王大柱两口子刚出了村。 他们两成亲有些年头了,过完年王大柱虚岁就已是三十,可两口子还没个孩子。 王大柱就想到了周峰说的,认识个神医的事情。 现在手头上有些余钱,於是王大柱就去问了一嘴,而后带著周氏出门瞧神医去了。 “当家的,我这好生养的体胚子,怎就一直没个动静呢?头年算命的都说了,咱两口子命里註定一儿一女。” “你说你哪哪都好,就是嘴巴跟塞了棉裤似的,也不会討人喜。” “哎,当家的,你知道我看上你哪点嘛?就是你隔两天就能把我折腾的快散架了,那可舒坦。” “你不知道啊,我每次跟村里的老娘们说起,没人信你有那功夫,咯咯咯~” …… 周氏说上十句话,王大柱顶多回应一两句。 一路走了两个多小时,到了栗山坝村。 按照周峰的指示,过了村庄,沿著上山小路走上一里多地,过了一座山神庙,进了一围子,里面是一小宅。 宅院不大,院墙和屋子都是由青砖瓦房砌成,而且还涂上了白灰。 没有杨有福家那么大气,却修的比他家精致好看许多。 三层檐角向外微微翘起,檐下吊著瓷风铃,微风一锤,发出清脆的响声。 双启大门敞开,堂屋內两侧摆著矮脚凳,有七八个人,三三两两的坐著。 王大柱两口子在空座上坐下,周氏立马跟堂屋內的其他妇人攀谈了起来。 “你们也是来看钱半仙的?灵吗?” “我大哥跟我大嫂成亲七年,一直怀不上孩子。头年来钱半仙这抓了两贴药回去吃了,转年生了个大胖小子!” “真的?那好那好!” 不多时,堂屋正面的门开了,里头出来一对年轻夫妇,拿著药包,欣喜的走了。 “下一位。” …… 排了许久的队,终於轮到了王大柱两口子。 两人进了里屋,里面坐著个穿著黑色大褂,带著黑色幞头,留著山羊须的精瘦中年男人。 “哎呀,钱半仙,可算是见到您老人家了。久仰大名……” “坐。” 两口子在钱半仙对面落座。 “手。” 钱半仙眯著眼,先后给王大柱和周氏把脉。 良久过后,他嘆息了一声。 “你们都没病。”钱半仙开口,声音沙哑。 “没病?可我们成亲这么些年,我肚子为何没个动静?我们当家的,那活儿可不差,一顿一个小时不带停的,你看……” 钱半仙捋著鬍鬚点头。 “你身上有间子。”钱半仙说道。 “什么?”周氏闻言,心头一凉。 间子是当地的土话,就是邪祟的意思。 “可我向来也没任何不適,每日家里杂活,上山打柴,劲儿也使不完啊。” 钱半仙捏著鬍鬚,微微睁眼,细看了周氏一阵。 “每每入夜,你是否就只想著缠著你家相公不肯撒手?”钱半仙淡淡问道。 周氏闻言,顿时一惊,扭头看了王大柱一眼。 可这也不是病啊,村子里她这个年纪的都差不多。 “您怎么知道?”周氏小声问道。 钱半仙心想,你一来就提这档子事儿,癮能不大? “你体內有一阴胎未曾转世。它寄宿於你腹中,日间安睡,夜间甦醒,吸取阳气来滋补自己。 你自身无法做到阴阳调和,阴盛阳衰,新胎儿自然无法在你腹中安稳落定。” 周氏有些惊恐,难怪她一直怀不上,原来是阳气都被那邪祟吸光了! “钱半仙既然能瞧出癥结,可有法子?”周氏连忙紧张的问道。 “我行医济世,本意不想掺和阴阳之事,有损天和,有伤我自身的气运……” 周氏一听就明白了,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一两银子来,放在了桌子上。 这种事情给少了钱,別人怕是不肯做。 为了能给王大柱生个大胖小子,花多少钱她都愿意。 王大柱看了眼银子,又看了看钱半仙眼角亮起的贪婪之色,没有说话。 “哎~既然你们来了,与我也算有缘。这间子,我就帮你们除了去,也算造福於民。夫人,隨我来。” 钱半仙起身,打开了里屋的门,进了后院。 王大柱正要跟过去,却被一穿著有模有样的妇人拦住。 “半仙要作法引那间子出来,你身上阳气重,你在场它势必不敢出来,请你此处等候。” “你外头等会儿啊。”周氏赶紧说了句,就往后院去了。 第56章 坏了好事 钱半仙带著周氏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里布置的神神道道,像是个小型道场。 钱半仙让周氏坐下,然后点香拜神,装神弄鬼的吟唱了许久,再拿了张符纸烧了,符灰落入一碗清水中。 “那间子不肯出来,夫人喝下这碗符水,把它逼出来。” “哦。” 周氏没有犹豫,喝下了符水。 紧接著,周氏感觉有些头晕,慢慢软倒在蒲团上。 钱半仙稍稍睁开眼,那仙风道骨的模样顿时消失不见,转而满脸猥琐。 他趴在周氏面前,舔了舔嘴唇。 “你想要个娃儿是吧?我帮你,嘿嘿嘿……” 周氏算不上貌美如花,可五官也端正,舒展开来就像一朵熟透的花儿。 再加上这个把月来生活水平大幅度提升,天天白米精肉,养的自是不差。 这可比钱半仙以前瞧见的女子,姿色好了不知道多少。 再加上她那棉袄都遮不住的鼓胀胸脯…… …… 王大柱只等了片刻,便起身要去后院。 那妇人赶忙上前阻拦。 “后院可有阵法风水,你不能进去,否则会破了风水,施法就不灵光了。” 王大柱憨厚一笑,突然灵巧的从妇人身旁钻了过去,打开后屋门就进了后院。 后院正对著一双开间的屋门,王大柱走过去就敲门。 “砰砰砰……” “你这汉子好生孟浪,半仙的话你都不听了?想不想要孩子了?”妇人连忙追了上来。 屋里头的钱半仙一惊,连忙端著说道:“请稍等片刻,法事未完。” “砰砰砰砰砰砰……” 钱半仙听著让人极度烦躁的敲门声,只能做好微表情管理,把门打开。 这会儿,周氏躺在地上的蒲团上。 “好了吗?”王大柱完全没有敲门时的急躁,反而一脸的憨厚。 “別说话,我正作法。” 钱半仙被坏了好事,可这份钱他不能不赚,难得遇见出手就是一两的冤大头。 钱半仙盘坐在地上,继续装模作样的作法。 王大柱就这么安静的站著,心里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足足过了一个小时,周氏这才悠悠转醒。 钱半仙当场鬆了口气:“无量天尊,间子已除。” 然后他朝著王大柱说道:“你刚刚中途打断施法,差点就让这间子给跑了。它要带走了夫人的三魂七魄,你夫人可就醒不来了。” 周氏坐了起来,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听见钱半仙的话就衝著王大柱骂了几句:“你个没眼力见儿的,干嘛打扰半仙施法?孩子你还想不想要了?一天到晚脑子也不知道放哪儿去了!” 然后周氏又朝著钱半仙訕訕的笑道:“半仙,我真好啦?” “间子虽已除,可你体內的阴气还未清理乾净。需我为你再求三道符,你拿回去,每日晚上七点七分,准时烧一张,用一碗无根水接住符灰饮下,三日之后,阴气便会全部祛除。” “多谢钱半仙,多谢钱半仙。那什么,三道符多少钱?”周氏连忙欣喜的问道。 “一两一张。” 这价钱一般人可不出起,再加上这两口子穿的跟寻常人没什么两样,多半拿不出钱。 先开高价,再降价格,显得自己慷慨渡人,不辱没他半仙的称號。 可周氏想都没想,直接就掏出了整整三两银子。 “多谢,多谢啊!” 钱半仙见状,心头大喜,却端著架子收了银子,淡淡说道:“这钱也不是给我的,需要我日夜以香火供奉,替你还神仙的香火情。” 周氏一听这话,以为还要给钱,便问道:“还要多少钱?” 钱半仙一听,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这些村妇,最是斤斤计较,以往办一场法事,得个三五十文顶天了,真没见过赶著要送钱的。 “举手之劳,你隨便给点。” 周氏於是又给了一两。 “多谢钱半仙。” “嗯,去吧。” 虽然钱半仙的好事被坏了,可却赚了整整五两! 这钱赚的简直比捡的还轻鬆啊! 钱半仙想到,以前教他医术的师父,说他心术不正,若不把本事用在正道上,这辈子难有运势。 这不,运势就来了吗? 他这些年,也不知道帮多少妇人得了孩子…… 虽然也不是每次都准,可有些妇人得了孩子,他得了钱和名声,两全其美。 “还不快道谢!”周氏抬手在王大柱胸膛拍了一掌,没好气道。 王大柱连忙躬身,憨声道:“谢谢半仙。” “嗯。” 王大柱两口子走了,那钱半仙朝著妇人瞪了一眼:“连个人都拦不住,养你干什么吃的?难得遇见这种品相的村妇,到嘴的鸭子肉都飞了。” 妇人攥著双手,满脸羞愧。 “老爷息怒,那汉子身手太快,一下就给钻进来了。” “真是废物!” …… 周氏得了三张符籙,就跟得了宝贝似的。 以前她也没这么大手大脚的花过钱,虽然很心疼,可花钱的感觉是真爽。 “当家的,等我喝了这三碗符水,给你生个大胖小子!你看,我就说吧,我这副好身板,怎会不好生养?倒是你,以后可別那么孟浪了,没头没脑的让人看笑话。” 王大柱憨厚的笑著应付了两声。 回了村,已是下午时分。 赵家几个爷们,有的拿锄头刨地,有的用簸箕装著土石往门口的坡下倾倒。 “这是闹哪样?”周氏完全没看明白。 “我去找玉城问问。” 王大柱招呼了一声,就进了屋门,又进了灶房。 “玉城,怎么回事儿?” “我打算把咱两家中间的地儿清了,这么大一块空地,留著浪费。到时候按照地皮大小,盖两间院子,咱一人一间。”沈玉城说道。 王大柱也没多想,便说道:“行,这事儿你先操持著,我明日来帮忙,再一块商量。” 说了这句,王大柱就出了门,向周氏说明了一下情况。 盖房子可是好事,王大柱是本地户,他家房子已经很老了。 他也盖两间大瓦新房,也让周氏住住新的房子。 王大柱进了家门,穿戴猎具,拿了把猎刀掛在腰间。 “媳妇儿,我刚刚在村外瞧见了兔子脚印,我去寻。要误了晚食,你自己先吃,我晚些回来。” “日头都快落山了,你上哪去啊喂……” 周氏正要將王大柱给留住,结果王大柱人就已经不见了。 王大柱一路疾行,又来到了栗山坝村。 他没有进村,爬上一棵大树,远远的猫著,认真观察地形和情况。 直到天色彻底黑了,他才从树上下来,一路小心的绕过村庄。 过了山神庙,来到了那钱半仙家门口。 “咚咚咚~” “谁呀?” “今日来瞧病的,劳烦嫂子开开门,我给半仙和嫂子捎了点鸡蛋来。” “嗨呀~您这么客气……” 门一开,那妇人笑著,把一脸憨厚笑意的王大柱迎了进来。 第57章 人狠话不多 妇人见王大柱这一身猎人装扮,手里也没提装鸡蛋的篮子,本来一张笑脸,瞬间拉垮。 “鸡蛋呢?” 王大柱笑著问道:“打搅了,半仙这会儿在家吗?” “要你管?” “您家几口人啊?” “问这个做什么?”妇人闻言,眉头一皱。 这个看著老实巴交的汉子,突然问她家里几口人,这是做什么? 王大柱憨厚一笑,摸了摸狗皮帽:“算算您家几口人,有没有老人小孩,好看看孝敬怎么给。本来是带了鸡蛋,刚进村被狗一追,都给打了。” 王大柱说著,右手自然放下。 妇人见著王大柱右手抓著银子,拉垮的脸顿时喜笑顏开。 原来是来送钱的啊。 “哦……四口人。” “都在呢?” “在呢。” 王大柱拔出了猎刀,寒光映在妇人脸上,嚇得她笑容瞬间凝固,脸色登时一片惨白。 “噗呲~” 红刀子进,白刀子出,一刀捅了妇人个透心凉。 妇人瞬间痛苦到满脸扭曲,嘴里往外冒血,却是连惨叫声也发不出来,倒在了血泊之中。 王大柱扫视一圈,目光锁定透出些许亮光的右侧暖房屋门。 “咋回事儿?还不快进来?谁来了啊?”屋里传来钱半仙的声音。 王大柱默默推门进入。 屋內暖洋洋的,钱半仙和两个十多岁的女孩儿,坐在暖炕上。 两个女孩跪坐在钱半仙一左一右,捏肩的捏肩,捶腿的捶腿。 钱半仙靠著靠垫,舒舒服服的吃著肉喝著酒。 他往进门处一看,就见王大柱走了进来,手里握著一把猎刀,刀身上的血水匯聚於刀锋,往下滴落。 钱半仙当即愣住,手中筷子坠落在案上。 他双眼大睁,咽了口唾沫,张嘴正要说话。 就看到王大柱如同鬼魅一般衝来,脚踩地面甚至都没发出声响,只一刀就捅穿了他的心臟。 钱半仙倒在了案上,身体不断抽搐著,温热的鲜血从他嘴里淌出,转眼满了案板。 王大柱看了一眼已经嚇得连呼吸都停住的两个女孩。 手起刀落手起刀落,一刀一个。 行凶后,王大柱却不急著逃离现场。 他就这么在炕边坐下,抓起烧鸡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最后把酒壶里的酒一口喝了个精光。 然后,王大柱找来一张毯子,放在炕上,不疾不徐的翻箱倒柜,將能找到的金银財物一併收拢打包。 临走之前,打翻了油灯。 火势还没烧起来的时候,王大柱去了后院,找了个水缸,清理手上和皮衣上的血渍。 自王大柱杀了那妇人,到他带著包裹出门,再没只言片语。 王大柱之所以起了杀心,是因为今天白天他注意到了很多细节。 他媳妇儿周氏的腰带,向来是绑在腰后头的。 可他进屋的时候,却发现腰带绑在了前头,而且衣服明显有被拉扯过的跡象。 还有,那钱半仙的衣服散开,他佯装无事的盘坐在地上,可被他藏在身下的腰带,却是没完全遮住,露出了一截。 再加上那妇人阻拦之时,明显紧张,显然知道钱半仙在干什么。 王大柱进屋后,周氏那么久才醒来,明显不是自己睡过去的,而是被迷翻的。 自那时候开始,王大柱就起了杀心。 什么神医,却又管自己叫什么半仙。 收了那么多钱財,却还心存歹意,合该去死。 至於杀了两个无辜的女孩,王大柱的想法很简单。 坏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了。 这行凶的道理也不是他自己想的,而是沈叔教的。 他记得很清楚第一次杀人的场面,双手握著刀子,止不住的颤抖。 一刀下去,由於手软,完全没被人捅穿,那人惨叫连连。 王大柱不知道捅了几刀,那把人捅的血肉模糊,流干了血才咽气。 后来的三天时间,王大柱差点把肠胃给呕出来,连口水都喝不下去。 这是他第二回杀人,著实没想到一点反应都没有。 感觉就跟平日里宰牲口没什么两样。 王大柱回了家,已是深夜。 周氏打著哈欠在堂屋內等著,见王大柱回来,顿时就没了好脸色。 “村子外头转这么久?该不会是转到哪个寡妇炕头上去了吧?”周氏没好气道。 “一不留神,就走远了。”王大柱憨厚一笑,隨口解释道。 上回说要宰了吴山,把周氏嚇得够呛。 这回乾脆扯个谎。 “今天花了五两银子,感觉就跟掉了块肉似的。哎,也不知道明年身上能不能掉一块真肉下来。” 周氏的肩膀撞了撞王大柱的胸膛,挑了挑眉尖:“你过几天可得使点劲儿,別让这五两白白花了。” “哦,也没白花。”王大柱认真说道,赃物被他藏在了外头,没带回家。 这几日应该会有个风头,等风头过了,再去处理赃物。 “对了,晚上杨有福来话了,说要进山,你有空就去。” 王大柱点头,然后问道:“玉城他去吗?” “你傻呀,沈兄弟上回被阴,那杨有福后面屁都没放一个,狼皮子的钱也没给一个子儿,他还能跟杨有福进山?赵家爷们也都不去,这村子怕是要分家咯。”周氏说道。 “那我也不去。” 周氏闻言,立马凑到王大柱跟前,小声道:“你可清楚,沈兄弟驳了杨有福,是个什么意思?” “知道。” 村子里只有一个主导,便是杨有福。 虽说每次组织进山,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去人。 可沈玉城这次回绝,明显是记了仇,又把赵家爷们拉拢了过来,不仅进了一次山,还僱佣他们干活,这是要另起炉灶。 “这事儿我也琢磨不仔细,你是爷们儿,自己拿主意吧。” “嗯。” …… 次日早晨。 赵家爷们早早的来了,一来就开始干活。 周氏来了沈玉城家,向林知念问了下具细。 得知沈玉城给赵家爷们丰厚的报酬后,周氏就攛掇著王大柱也来干活。 一天二十文可不少,而且吃两顿酒肉,能节省不少粮食。 过日子就是该省省,该花花。 沈玉城从屋里出来,见王大柱也抡起了锄头干活,立马唤了一声。 “柱子哥,手头上的活儿扔了,换了衣服,咱进山去。叔宝,你也別干了,你也回去换衣服,跟我进山。” 正跟著干活的赵叔宝,问了一句:“去多久?” “就咱三人,去摸摸底,傍晚就回。”沈玉城说道。 不多时,一行三人各自牵著猎犬,结伴穿过了村子。 塬上,杨有福看著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眯著眼笑著。 “老杨您看,一个沈玉城,一个王大柱,还有赵家的。你组织进山他们不去,今日自个儿反倒是进山了,这是要跟老杨你唱反调啊。”胡麻子凑在杨有福身旁说著。 从杨有福家,可以看到坐落半山腰上的沈王两家。 从昨天下午始,赵家七八个爷们就在那刨土干活。 杨有福让胡麻子过去递话,以赵忠为首的赵家人,直接一口回绝了。 看来杨有福的担忧没错,下河村这一根绳儿,要断成两截了。 小规模进山一天,虽然一般来说,说明不了什么。 可沈玉城昨天驳了杨有福,今天就带著两人进山,意思很明显了。 三人往龙门障的方向走著。 沈玉城说道:“今天不打猎,我们窝了这么多天,得去龙门障把那黑瞎子的踪跡搞清楚。待確认了那黑瞎子的窝子后,过两天如果天气还好,咱们再进山。” 本来风雪之前,沈玉城和王大柱一直盯著那头黑熊。 这些天没上山,也不知道那黑熊还在不在龙门障。 搞清楚这些巨型猛兽的踪跡,非常有必要。 三人从龙门障外围一路往龙门障后方开始摸索。 可没曾想,还没找到黑熊的下落,反倒是在龙门障后方碰到了另外一头大傢伙。 一只老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了三人的脚步。 第58章 虎行似病 那只老虎隔著二三十米远,在三人后方一侧的林子里跟著。 黄色的皮毛,上有棕黑色的条纹。 它耷拉著脑袋,板著一张大饼子脸,走路无力,摇摇晃晃,就如隨时会摔倒一般。 尾巴朝下弯著,尾巴尖儿微微翘起,看起来无精打采,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耷拉著脸甚至好像受了委屈。 隔著二十多米,不难判断那头老虎的体型。 绝对比之前沈玉城碰到的那头雪豹要大一圈,估摸著远超六百斤,打底八百斤。 从它走路的姿势和它膀大腰圆的体型,无法判断它是空腹状態还是饱腹状態。 “亲娘!大,大虫……”赵叔宝看到老虎的第一时间,嚇得脸色一片惨白。 “別露怯。”王大柱沉静的拍了拍赵叔宝的肩膀,“脸转过来,对著它走,不能倒退。脚步慢些,別跑。” 赵叔宝哆哆嗦嗦的往前走著。 这时,沈玉城也很紧张。 那大傢伙在银白的雪地里,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三人的脚步放慢,几条猎犬也是面朝后方,倒退著前进。 那老虎就这么一直跟著,时不时地走到几人正后方,时不时的转移到另外一侧,时不时地趴在雪地上休息。 沈玉城清楚的记得他爹说过。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虎行似病,是老虎最危险的时候。 若它只是想驱赶几人离开它的领地,它上会张牙舞爪,发出咆哮或是做出扑杀的动作威胁。 可它病懨懨的尾隨,则是把几人都当做了猎物。 它之所以展现出这副姿態,就是想让目標以为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威胁,以此来降低猎物的警惕的同时,判断目標是否有威胁。 它通常会跟很久,如果判断几人对它有足够大的威胁,它可能会退去。 可几人如果仓皇逃跑,表现出惧怕,它一定会发起扑杀。 又或者它觉得目標对自己没威胁,找到了合適的出击机会,也会毫不犹豫的发起进攻。 老虎除了不会飞,以及耐力不行之外,在林子里几乎没有短板。 三人若是跑,在林子里绝对跑不过老虎。 它不仅仅出击的速度快,而且上树下水,速度也比人快。 三人且行且退,与这头老虎对峙了超两个小时。 期间那头老虎既没有咆哮,也没展现出任何攻击性。 忽然,老虎停了下来,耷拉著的脸瞬间舒展,接著紧绷,嘴巴微微拱起,露出锋利的长牙。 它健硕的身躯绷直了,一双吊睛眸子,锋利如刀。 弱似病的状態,瞬间凶相毕露。 低沉的虎啸响起,压迫感瞬间拉满。 “玉城哥,它……”赵叔宝的口吻哆嗦著。 “看后头。”王大柱提醒了一声。 三人同时扭头一看。 原来是那黑熊出现了,它正直著身子,齜牙咧嘴,死死地盯著那头老虎。 “吼!!” 黑熊硕大的脑袋前倾,发出咆哮。 王大柱赶忙拉著赵叔宝,直接往一侧跑去,沈玉城同时跟上。 这时候,黑熊从上方冲了下来。 那老虎肩头下沉,硕大的脑袋抬起,瞬间启动,如弹簧一般从原地弹出,如同一道黄色闪电。 老虎正吊著自己的猎物后头,还没確定是否捕杀。它应该闻到了黑熊的味道,却没离开黑熊的领地,因为它並不惧怕黑熊。 在大山里,不管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是水里游的,基本都在老虎的菜单上。 倘若是同体型,又或者老虎体型占优,黑熊就是一盘小菜。 那黑熊闻著了老虎的气味,所以从穴里出来了,多半是想將老虎驱逐出自己的领地。 可那老虎多半以为,黑熊这会儿出来想跟它抢食。 两种猛兽相遇,必不可能先去猎杀,而是要先分个高下。 因为这时候这两头猛兽都被对方吸引住了,所以沈玉城三人,才有机会逃跑。 两头巨大的猛兽,瞬间撞击在一起。 那黑熊抬起前身,熊掌朝著老虎拍击。 老虎也不甘示弱,同时挺起了身躯,一双前掌抬起。 別看那老虎看著有些腿短,可直立起来,身长已经接近那身高超三米的黑熊。 虽然从体型上看起来,老虎相对显得非常瘦弱。 可老虎的掌击力道並不小。 扑杀了一个回合之后,那黑熊往后倒翻,紧接著一扭身子再次爬了起来,朝著老虎猛扑过去。 这次黑熊以体重的优势,压得老虎前脚率先落地。 可那老虎远比黑熊灵活,且近身格斗技巧更为丰富。 老虎落地之后,用力將后半身往后一甩,衝著近在咫尺的黑熊扑起,脑袋歪斜,一口锁喉。 八百斤的老虎,转眼之间,硬生生將一千七八百斤的黑熊扑倒在地。 不过那黑熊皮糙肉厚,可没这么容易被咬穿脖子。且体重远超老虎,不可能被彻底压制住。 黑熊身体猛的一挣,前肢胡乱的挠著。 老虎当时鬆了口,往后避让,接著闪转腾挪,与黑熊缠斗。 黑熊身上已经有了几道明显的伤口,可老虎却並未被受伤。 那老虎灵活的很,三番两次的绕后,从侧面或是锁喉,或是撕咬黑熊的脊椎。 可是没打多久,不落下风的老虎,最终撤了。 黑熊拖著受伤的身体,如同肉弹一般跟在后面飞奔。 跑出一段不短的距离之后,双方的速度都放慢。 黑熊直立起来,朝著老虎咆哮。 那老虎卷著尾巴,背朝黑熊,回头看了一眼后,又恢復了病懨懨的状態,就这么离去了。 “黑瞎子要是小个三四百斤,多半要交代在那头大虫嘴里。”沈玉城喃喃说道。 “好在这黑瞎子出来了,不然咱们今天有点难搞。”王大柱鬆了口气。 赵叔宝在一旁哆嗦:“两,两位哥,你,你们胆子可真大,这还不,不跑……” 王大柱沉声说道:“黑瞎子肚子饱著,赶走了那头大虫,也不会来追我们。估计那大虫也不是很饿,否则以它的状態,咱们哥仨高低得交代一个。” 沈玉城看著回了巢穴的黑熊,忽然问道:“柱子哥,那黑瞎子受了伤,你说咱们没有可能宰了它?” “想要杀那黑瞎子,咱们的弓箭可不行,顶多钉入黑瞎子的皮,射不穿它的肉。除非有军制强弓,和军制三棱箭或是锥子箭,倒是可以一试,那玩意儿能轻易穿透黑瞎子的皮肉。”王大柱说道。 如果能猎杀了那头黑熊,那么不仅仅能得到一笔丰厚的收益,还能使名声大噪。 打虎前后的武松,就是两种不同的待遇。 沈玉城心想著,有没有机会搞来一张军制弓和军制箭矢? 第59章 现实版狐假虎威 这时,三条猎犬当中,王大柱那条和赵叔宝那条都嚇得不轻。 正半蹲著夹著尾巴,不知道滋了多少尿,浑身上下都在疯狂的颤抖。 反观雷霆,这会儿却展现出了犬王的风范。 它坐立如雕塑,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熊窝的方向。 这两条狗,也不是被两头猛兽打斗嚇成的这样,而是被虎啸嚇的。 这两条猎犬拉著都走不稳,应激反应了。 踩完点,三人一同回村,走在下山路上。 两条猎犬走路颤颤巍巍,雷霆则翘著尾骨走在最前头。 忽然,雷霆停下,竖起並没有的耳朵,看向右前方。 沈玉城立马抬手示意,王大柱两人赶忙停下。 沈玉城朝著右前方慢慢移动,右前方有一地势向下凹陷的雪窝子。 只见一只通身毛髮雪白的狐狸,在雪地里打滚儿。 沈玉城眼前一亮。 这只狐狸,可不是凑巧出现的。 而且,它打滚的地方,是方才那头老虎路过的地方。 有个成语叫狐假虎威。 神话版狐假虎威:老虎逮住了狐狸,狐狸號称是受天帝之命统御百兽,让老虎隨行查验。狐狸带著老虎走了一路,沿途鸟兽皆散。 现实版狐假虎威:狐狸远远尾隨老虎的踪跡,等老虎在哪里尿了一泡后,狐狸便会上去打滚儿,让身上沾著老虎的尿液。有这气味儿,如此其它野兽在一段时间之內,不敢靠近。 沈玉城先仔细观察地势,回头看了一眼,另外两条猎犬半蹲著,后退还在疯狂打颤,怕是指望不上了。 沈玉城本想开弓射箭,试试自己最近训练的成果,可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狐狸最贵的是皮毛,伤了皮毛价格將大打折扣。 它似乎听到了动静,翻著肚皮曲著四肢,停了下来,扭著脑袋观望著。 观察情况后,沈玉城判断,那雪窝子不大,加上有雷霆在,应该有可能活捉。 沈玉城眼珠子一滴溜,顿时有了主意。 他把两条还没回过神来的猎犬,安置在两个点。 然后指挥王大柱和赵叔宝绕到另外两个点。 三人三犬,形成了合围之势。 沈玉城朝著两人点头示意之后,然后慢慢探出脑袋来。 那狐狸发现了沈玉城,顿时扭转身子站起来,看向沈玉城。 “雷霆!”沈玉城突然喊了一声。 狐狸嚇得当场就往与沈玉城相反的方向飞奔。 这时,雷霆正在沈玉城的对面,突然露出头来。 “旺旺旺!” 雷霆做了个扑杀的动作,却並未往雪窝子里冲。 那狐狸反应极快,直接一蹦,在空中来了个后空翻,转了个嚮往小路的方向跑。 可没跑两步,狐狸就看到有两条狗侧著身子半蹲著,耷拉著脑袋看著它,嘴里发出“嚶嚶嚶”的叫声。 它哪知道两条狗还处在应激当中,直接又往雪窝子里头跑。 这时,雷霆从雪窝子上俯衝而下,速度极快。 狐狸惊得又转向,可它的生存空间,已经被雷霆压制的只剩个半圆形。 狐狸在雪窝子里来回闪转腾挪。 雷霆则跟著狐狸的节奏,不断左右移动,儘量將狐狸往沈玉城三人的方向赶。 这时,一侧的赵叔宝忽然朝外移动,放出空间来。 那狐狸见有空隙,直接飞奔了上来。 赵叔宝一步又横移了过来,堵住了缺口,狐狸见状,又是掉头往雪窝子下面跑去。 可是现在,能让狐狸跑的空间已经不多了。 沈玉城往前一步,一脚踩住狐狸尾巴。 狐狸四肢还在拼命抡著,將雪沫子刨得飞起。 沈玉城直接弯腰,一手掐住狐狸命运的后脖颈,將其抓了起来。 狐狸四肢扑腾著,朝著沈玉城齜牙咧嘴,无比凶萌。 王大柱见活捉了狐狸,顿时鬆了口气。 赵叔宝则兴奋的都要跳起来了。 今天跟两人出来踩点,本来遇上了老虎,让他受到了些惊嚇。 可没曾想,回来的路上,竟然逮了只狐狸! “叔宝,挺聪明啊!”王大柱夸了一句。 赵叔宝刚刚侧移一步,把狐狸骗了过来。不然它真被嚇傻了,到处乱窜的话,有可能往另外两条狗的方向逃离。 那两条狗只是雕塑,只能起震慑作用。 “这只白皮子真漂亮!一张完整的皮子,值不少钱了吧!”赵叔宝兴奋的说道。 白皮子就是白色皮毛的狐狸。 纯白无杂色的狐狸皮毛,价格不算便宜。 “二三两有了,等啥时候换了银子,咱仨平分。”沈玉城淡淡一笑。 “以前和我爹跟杨叔他们进山,一趟也分不上多少肉。可跟玉城哥进山两趟,一趟比一趟收穫多!玉城哥可真是福星!”赵叔宝愈发的兴奋。 “我也这么觉得。”王大柱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打猎就是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以往就算专门进山逮狐狸,半年一年下来能逮著一两只就算运气不错了。 今天踩个点,都能捡只狐狸,谁说沈玉城没有点运势? “小子,这才哪到哪?跟著你玉城哥混,將来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沈玉城得意洋洋。 一听这话,赵叔宝顿时就对未来充满憧憬。 他的梦想很简单,多攒点钱,等过两年娶个腚大腰圆好生养的婆娘,然后再盖两间新房。 三人一路回了村,这会儿天还没黑。 沈玉城就这么拎著狐狸,从村子里穿行而过。 “啥呀这是?” “呀白皮子!” “我说沈玉城,你哪那么好运气啊?不是狍子就是白皮子,这大山你们家的啊?” 沈玉城也没搭理谁,径直穿过村子,往村尾去了。 结果被胡麻子看见了,又开始阴阳了起来。 “瞧见没有?沈玉城这傢伙,得了张白皮子可了不得。” “瞧瞧那德行,还在村子里转一大圈,搁谁家门口都停两步。” “生怕谁家不知道,就差敲锣打鼓了。” 第60章 灭门惨案,捕快搜查 沈玉城到了家门口,赵家爷们还在勤恳的干活。 瞧见沈玉城拎了只狐狸回来,都凑上来观摩,一个个都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天儿不早了,都歇著。我今晚也懒得煮饭,给你们每人割几两肉,舀几两米,你们自己回去煮饭。叔宝,你也等会儿。” 赵家爷们一听到还能带肉米回去,谁还不乐意? 他们在沈玉城家吃的是大白米饭,可他们家婆娘孩子,吃的都是粟米粥。 带点大米回去熬个粥,也让家里人吃上两口。 林知念见沈玉城拎著只狐狸进门,也不知道是不是摸惯了雷霆,瞧见这狐狸蠢萌蠢萌的,还挺可爱,伸手就敢来摸。 狐狸突然齜牙,张嘴就是一口,林知念嚇得赶忙將手缩了回去。 “看见野物可別乱摸,这山里头跑的,连兔子都咬人。”沈玉城笑道。 “虽然凶了些,但可爱死了。”林知念笑眼弯弯,双手撑著膝盖,仔细看著。突然伸手在狐狸后背摸一把,然后赶紧缩回去。 白色皮毛在火光下,泛著乳色的光泽,非常好看。 沈玉城淡淡一笑,去灶房把狐狸宰了,皮毛剥了下来,肉对半切开。 沈玉城拎著两半肉走出来,朝著林知念示意了一下。 “你看,可爱死了。” “噗~” 林知念这一笑,如春暖花开,整个屋子里都亮堂了起来。 沈玉城出了门,把一半肉给了赵叔宝。 “肉你拿回去。” “哎?玉城哥,我怎么得一半啊?太多了吧?”赵叔宝接过狐狸肉,有些不好意思。 这狐狸剥了皮去了下水,也就六七斤骨肉。 三人分下来,他得个两斤就已经不少了。 “拿著就是了。” “谢谢玉城哥!” 沈玉城拎著另外一半肉去了王大柱家,跟王大柱招呼了一声,就把肉放下了。 周氏见到一半狐狸肉,喜笑顏开。 王大柱则认真盯著蜷缩在角落里的猎犬进宝看著。 这会儿进宝还在发抖,而且病懨懨的,王大柱扔了块带肉的骨头在它面前,它也不去啃。 倒是把旁边餵奶的绣花给馋哭了。 “玉城,你说这狗和狗之间的差距,怎么就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都大呢?” 一想到在虎啸之时,他的猎犬和赵叔宝的猎犬瞬间嚇尿,而雷霆却屁事没有,王大柱实在是难理解。 “这个问题很深奥啊,柱子哥你慢慢想吧。” 次日。 杨有福本意是要在除夕前组队进山,可却没去,还让胡麻子传话,让村里人都別出村,如要出村也得找他报备经他许可才行。 於是,沈玉城就待在家里,盘算了一下所剩的银钱,再计算好需要添置的物资,把清单列出来。 吕仲的话,沈玉城可一直记在心里。 身为穿越者,本就有著火力不足恐惧症,於是打算只留部分应急的钱,其余的全换做物资。 两天过后,沈玉城便知道了为何杨有福不让大家出村。 上午时,村里来了四个捕快,从村口开始挨家挨户的盘查。 中午,那几个捕手在杨有福家吃了中饭,继续盘查。 到了临近黄昏,捕快终於查到了沈王两家。 隔壁有周氏应付,隔著老远都能听到周氏的嗓门。 没多久,周氏就把几个捕快打发了出来。 最后轮到了沈玉城家。 一前三后,威风凛凛的进了沈家院子。 领头那人抬手一挥,身后三人就要进屋搜查。 沈玉城站在门前没让开,笑问道:“差爷,可有搜查令?” 领头那人朝著旁边啐了口,斜眼瞪著沈玉城:“不认识这身衣服?” “自然认得。 ” 四个穿著窄袖捕快服,腰悬佩刀,头戴弧顶乌纱。 捕快属於捕班衙役,全称捕班快手,又称快手、捕手。 不属於胥吏,属於衙役。 衙役跟胥吏称呼不同,实则差不多,无品无秩。意思就是正式编制,也就是没有品级,也没有俸禄。 他们的所有收入,全来自於民脂民膏。 也正是因为这种制度,夏国的胥吏衙役,搜刮民脂民膏的现象极为严重。 衙门三班,油水最多的就是捕班。 所以这大过年的,一有活计,哪怕这么冷的天儿,他们也跑来了。 “认得还不快滚开?”那人训斥道。 按照律法,拥有搜查令,才能进民宅搜查。 可普通老百姓,哪懂什么律法不律法的?见著这些披著官皮的,都得好生伺候著。 所以这些人性子娇了,有时候你合理要求,在对方眼里也成了骄纵跋扈。 “您这是要依法搜查,还是违法搜查?”沈玉城依旧笑著。 “草,刁民。” 那人又啐了口,这才將一张文书拿出来,隨手一掸开,沈玉城还没看清楚,马上又收了。 “狗眼看清楚了?” 沈玉城頷首,回答道:“没看清楚。” “嘿你他娘的刁民,阻挠公差办事,信不信老子把你拿了……”那人极度不爽,但骂声戛然而止。 他本以为遇著个不懂事的,可沈玉城却呵呵一笑,从口袋里摸出十几枚铜板,递了过去。 “差爷您辛苦,回了城里吃口热茶。” 见沈玉城给了钱,那人脸色才好了许多。 他堂而皇之的把钱收去,然后提了提腰带,重新那文书拿了出来,递给沈玉城。 沈玉城接过,仔细瀏览。 原来是栗山坝村发生了一起灭门惨案,一钱姓人家四口被人灭了满门。 本来作案现场被大火烧了个乾净,不过这些捕快前去查案,发现一具没烧焦的尸体上有刀伤,像是猎刀所留下的。 再加上钱家所有钱財不翼而飞,这才上报是一起凶杀案,而並非意外。 也不是这些捕快嫉恶如仇,一心想著秉公执法缉拿真凶。 上报一起案件,就能下来搜查,把整个驪山乡的猎户搜一遍,刮个十几二十两银子的油水。 不仅仅能过个肥年,还能瀟洒一些时日。 “我是县衙捕班副班头,叫卢胜,依法搜查。” 沈玉城给了钱,这班头也就不计较沈玉城拦路要看文书的事儿。 沈玉城则让出了身位。 四人先后进了门,一直在屋子里戒备的雷霆,突然窜了起来,齜牙咧嘴,发出低吼。 “嚯~好大一条猎犬!” “这他娘的得有一百七八十斤了吧?这要是杀了吃肉,该多爽快?” “老子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大的狗。” “少废话,该干嘛干嘛。”卢胜左右瞪了一眼,三名快手这才进屋搜查。 卢胜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林知念,这才发现,一个小小的山村,竟然还有这等美人儿。 但也只是多看两眼而已,他是捕快,不是採花盗匪。 要的是钱,而不是女人。 第61章 就坡下驴 “把你家所有的铁製器具全拿出来。” “差爷稍等。” 沈玉城將猎刀,柴刀,菜刀,镰刀,斧子,带箭鏃的箭矢一併拿出,一一摆放整齐,再將户籍、猎户证以及购买铁製器具的凭证也拿出放好。 几个捕快一一看过。 实际上他们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因为这些铁製器具,都出自官营铁匠铺子,长短制式也就那么几种。 “二十二日晚,你在何处?”卢胜问道。 沈玉城稍作思索便答道:“在家中,村里头赵家人都能作证。” 卢胜点了点头,然后抬手一挥:“搜。” 沈玉城没干什么违法的事情,而且钱都藏好了,自然也不怕他们搜。 只是这些人一旦搜起来,手脚不是那么礼貌,会將家里翻个乱七八糟。 “几位差爷。” 沈玉城拿出二钱碎银子来,递给了卢胜。 “所有器具都在这儿了,家里绝对没藏私。”沈玉城说道。 看到二钱银子,卢胜眼睛顿时就亮了。 寻常乡民,一户能给个十文钱就不错了。 出手这么大方的乡民,他从来没见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看来是个富户,油水一定很足。 卢胜又收了钱,才勉为其难的解释一句:“本班头秉公办事,今日不查仔细,他日有人告我的状,我这身衣服都保不住。” 卢胜完全没有放弃搜查的意思,抬手一挥,几人鱼贯而入。 听著屋里传来毫不客气的动静,沈玉城算是看明白了。 这些人比同村乡民更无底线,尤其是这领头的卢胜,多半是见自己出手大方,便不依不饶。 三人在屋子里搜了一通,卢胜也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难怪这家人家出手那么大方呢。 这家人家,米缸都是满的,地窖一大堆萝卜,白菜也不少,灶房掛著大块大块的肉。 看著不起眼,可没成想竟然藏著这么多越冬的物资,还是个富户。 搜了一圈,卢胜在火炉旁坐下烤著火。又把自己的靴子脱下来,哈口气,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块麻布,將皮质靴子擦得鋥亮。 不多时,其他三名捕快出来了。 其中一人將那张狐狸皮给拿了出来,满脸欣喜的摆在了卢胜面前。 “头儿,您看,好皮子!” 卢胜打眼一看,顿时就被这张白色皮毛吸引住了。 “值不少钱吧?”卢胜问著,立马上手,摸了摸柔顺的皮毛。 皮毛他知道,城里那些富贵人家才穿戴的起。 “我看不少,高低有五百文。”另外一名捕快说道。 “一件白皮子成衣,少说要个大几两打底。一张皮子才五百文?不过么,五百文也不算少了。”卢胜认真的点了点头。 卢胜起身,手里拿著皮毛,负在了腰后。 “走了。” 这是要將皮毛给顺走? 沈玉城要上前阻拦,可林知念却抓住了沈玉城的手。 沈玉城却没管,一步上前,拦在了屋门处。 卢胜见沈玉城拦路,脸色阴沉。 “做什么?” 沈玉城钱也给了,搜也让搜了。 再这么明目张胆的顺走东西,怕是不合適了。 虽说民不与官斗,可这些披著官皮的只是役,不是官。 这些衙役,仗著自己披著一身官皮,横行霸道,鱼肉乡里,不把人当人看。 拿的好处多了,总觉得拿什么都顺手。 横竖不过欺软怕硬的主儿,心气儿高,胆气儿小。 要碰著硬茬子,他们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什么阎王易见,小鬼难缠,小鬼也只会欺负更弱小的鬼。 沈玉城给了钱,人情已经到位,却被当做好欺负的? 財物沈玉城可以给,但明著抢可不行。 “你是来搜查的,还是来找茬的?” 沈玉城正说著,满脸不耐烦的卢胜抬手就衝著沈玉城胸口推了一掌。 “要你教老子做事?给老子滚开!”卢胜怒斥一声。 可看著瘦削的沈玉城没被他推开,反倒是他感觉自己推在一根楔子上,自己往后倒了两步。 “你他娘要阻挠公差办案?信不信老子砍了你,你这条命也是白给?”卢胜大怒,直接將腰间佩刀抽了出来。 “草,你个刁民,我们头儿瞧上了这张皮子,那是你的福分!” “你家肉粮满仓,给我们张皮子怎么了?回头你上山再打不就是了?恶了这关係,信不信我们天天来?” “小子,我们可还没缉到凶手,你考虑仔细了。” 几名快手又是道德绑架,又是出言威胁恫嚇。 可沈玉城就是不让。 气氛凝重,剑拔弩张。 头回沈玉城被村民欺负,第二回学聪明了,被逼出了些许稜角。 被这些人欺负惯了,下回只会变本加厉。 恶了这关係?真是天大的笑话,他们之间有什么关係可言?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敢不敢动刀子。 实际上,这四个捕手看著凶恶,可心头真有些犯怵了。 这些乡民,老实点的好欺负。 本来想著这家殷实,又捨得给钱,看著也老实巴交,拿张皮子走就是顺带手的事儿。 可他们常年在林子里打滚,跟野兽打交道,身上多少有点本事。 若是以往碰上硬茬子,真就抬手收拾了。 可现在这节骨眼儿,看似太平的县里头背地里风起云涌。 而且,能不能砍翻沈玉城还是一说。 卢胜可不像其他酒囊饭袋,练了几年拳脚功夫。刚刚一掌可是使了气力,却撼动不了这精瘦小子分毫,说他没点本事绝无可能。 再加上站在沈玉城旁边,那条一百六七十斤重的巨型猎犬正虎视眈眈…… 双方陷入了凝重的对峙。 卢胜要面子,哪怕现在下不来台,也不可能主动向沈玉城赔礼道歉。 在他眼里,沈玉城再强势,只是个刁民。 可这刁民真要血溅五步,谁吃亏? 沈玉城正要开口说话,忽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郑霸先来了,他瞧见院门屋门都没关,本来要喊个门,打眼就瞧见了几名捕快。 郑霸先赶忙进了屋,就感受到了屋內凝重的氛围。 “哟,卢班头!” 郑霸先爽朗一笑,抬手搭在沈玉城肩头。 “这是我弟兄,四位爷这是跟我弟兄闹了不愉快?” 郑霸先说著,两步上前,隨手抓出一块碎银子来,递了过去。 “卢班头,他日我茶楼开起来了,再请你们免费吃茶听书。” 郑霸先为人慷慨仗义,在城里小有名气。 他在城里摸爬滚打,少不了跟这些衙役打交道。 这些人无非就是图个財,打发点银钱也就过去了。至於什么灭门惨案,官府下令严查?那就是放屁。不出个把月,这案子就跟陈年旧案一样,堆在案牘库,左右不过多一桩无头案。 这会儿卢胜本就有些下不来台,又见郑霸先给了银子,顺著阶梯就下了。 卢胜神情舒展开来,哈哈一笑:“哦~原来是郑爷的弟兄,误会误会。” 卢胜掂了掂手里的碎银,跟沈玉城的加起来,估摸有个六七钱了。 他手下不说这张皮子也就几百文吗,也差不多了。 卢胜將皮子放下了,收起了银子。 “郑爷说了话,我卢胜不可能不给面子。那今天就这样,走了。” 卢胜抬手一挥,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带著三个捕快去了。 如今的乡民越来越野,下回下乡,儘量多带两个人手才行。 不然这些刁民,真以为自己能骑在衙役头上动土了。 第62章 人情世故 两口子总算是鬆了口气。 沈玉城把门关起,將寒风挡在屋外。 “郑爷,请坐。” “沈爷也坐。” 沈玉城向林知念介绍了一下,郑霸先立马起身行礼。 “我郑霸先,该是虚长沈爷七八岁,就喊你弟妹了。” “郑大哥您客气,请坐。” 郑霸先从城里来的,还没吃晚食。 於是沈玉城招呼了一声,和林知念一块去灶房做晚饭。 一个小时后。 三人围坐在火炉旁,一块吃上了。 “郑爷,吕璉一家三口如何了?”沈玉城问道。 “已离开了九里山县地界,远走高飞了。”郑霸先回答道。 “如此就好。” 吃了晚饭,沈玉城拿了张单子过来,又拿了几十两银子,给了郑霸先。 “郑爷先別急著走,我还有事儿打听。不知道郑爷可有门路,能弄来一两张军制弓箭和些许军制箭矢?”沈玉城问道。 一听这话,郑霸先眉头紧皱。 “这可是灭满门的罪过!这主意你也敢打?”郑霸先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 他凑到沈玉城身边,更小声问道:“你该不会是对付那些人吧?” 郑霸先刚见沈玉城和衙役起了衝突,又听到沈玉城说想弄把军制弓,便下意识的以为沈玉城想对付卢胜。 “对付那些杂鱼用得著军制弓箭?弄把好弓来,也好打猎。”沈玉城解释道。 一听这话,郑霸先的表情鬆懈下来。 郑霸先自然没这方面的门路,不过他马上就想到了一个人。 郑霸先沉声说道:“沈爷你真想搞把好弓,明日你上城来一趟。我领你去见个人,但我不能保证他有那本事。” 沈玉城点头:“如此也好。” 郑霸先语重心长的提醒了几句:“对了,卢胜你要提防著点,这人欺软怕硬贪得无厌。刚刚並非给我面子,而是被你嚇住,才就坡下驴。他见你家富庶,指不定会变著法子盘剥你。这些恶人一旦沾上了,比狗皮膏药还难缠。” 酒足饭饱后,郑霸先起身告辞。 沈玉城礼貌相留。 郑霸先虽是和沈玉城投缘,却也知道相识不久,不算知根知底,再加上沈家有女眷,不便留宿。 於是便拿了银子和清单离去了。 小两口一块收拾了桌子,后在炉火边坐下,饮著热茶。 “穷不斗富,富不斗官。民与官斗,皆为贼。”林知念嘆息一声,轻声说道。 她一个弱女子,自是无力抗爭,一切都只能仰仗沈玉城。 而且,更凶恶的她都见过。 沈玉城慢慢抬起目光,看向林知念,给了一个轻鬆的笑脸。 “要不然说娘子读书多呢,简单一句话就是至理名言。好一个『民与官斗,皆为贼』。”沈玉城缓缓靠在椅背上,嘆息著说道。 沈玉城这才发现,原来林知念那根值几百文的木簪已经取下,只隨便用一根竹筷代为木簪。 “这些升斗小吏著实可恶!”林知念有些愤懣不平。 只是沈玉城看她这咬牙切齿的模样,萌凶萌凶的,实在是没有杀伤力。 “是啊,要是咱家那一缸大米他们能抬动,高低得一併抬了去。”沈玉城无奈一笑。 这时候,周氏过来了。 她询问了一下情况,和两口子交谈了几句。 她家也被翻了个遍,不过她家也只损失了几文钱而已。 “財不外露,沈兄弟到底还是太年轻,没和这些牲口打过交道,权当破財消灾了。 下回他们再来,少给些钱。搜就让他们搜,他们也翻不了天。” 周氏劝慰道。 “可他们要抢呢?”沈玉城问道。 “那你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招保准管用。”周氏“咦”了一声,“你以前也不是拉不下脸的人啊,得了个小媳妇儿,面子掛上去啦?” 沈玉城嘆了口气,周氏也没再说什么,出门去了。 林知念唤了一声雷霆,让它先后去关了院门和屋门。 “夫君,你真要弄军制弓箭?”林知念盯著沈玉城,神色认真的问道。 这个问题,沈玉城自然仔细考量过。 他虽是有百两银子,是个富户。 可这一次差郑霸先补充物资,不过是补充柴米油盐而已,就去了一半。 雇了赵家清理地盘,前后也得花三五两。 等来年冰雪消融了,修宅院又要花一笔钱。 赵家爷们虽说只是给他当短工,但显然是不想跟杨有福混了,想依附沈玉城。 赵家拢共三十多口人,青壮比例不少,日后能用得上的地方多著。 这是个好机会,沈玉城得支棱起来。 好歹不能让他们跟著自己饿肚子。 至於搞钱的方法,別说盐铁都是官营物资,查的极为严苛,且沈玉城也没那技术提炼盐铁。 至於上回沈玉城搞出个“婴儿版”的火药,还是前一世网上看段子看来的。 什么一硫二硝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 沈玉城已经试过,纯属扯淡。 不过等以后有时间精力了,倒是可以研究一下。 好歹沈玉城之前配出来的火药配方也成了,虽说威力还比不上一颗摔炮…… 虽说发財容易让人眼红,但进山打猎赚钱,是最让人怀疑不起来的方式。 所以还是得靠打猎来积攒资本。 翌日,沈玉城捎带了些东西,又进城去了。 这回去卖小说话本,那书铺掌柜的说近来城里物价飞涨,只肯给五两。 沈玉城也没说什么,收了钱就走了。 沈玉城先去苏府见管家。 给了那婢女些许银钱,等了半个钟头,便见到那憨態可掬的管家。 如今已经过了小年,城里依旧没什么年味儿。可这苏府哪怕是后院,都布置的非常喜庆。 沈玉城给带了不少东西过来,解了麻布袋子,从里面又拎出一只袋子来。 “管家老爷,我给您带了些腐竹还有腊肉,这腐竹是我邻家大嫂做的,腊肉是狼肉。乡下人家,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一点心意,您別嫌弃。” 管家看著年纪轻轻,却又通人情的乡下小子,和蔼一笑。 “小郎君有心了。” 这点东西確实不值钱,就上回管家给的那一袋子糖果,就能买一堆。 接著,沈玉城又拿出一小心包裹的油布袋子,放在案上打开。 管家一看,立马拿了起来。 正是那张白色的狐狸皮毛。 上回那三张狼皮子给做了件大氅,可小姐並不太喜欢。 保暖自然不差,可不够轻便,小姐披了两回,就给了大公子。 可惜沈玉城每次送来好些的皮毛,都太少了。 “这张皮子不错,小郎君,什么价?” 沈玉城本来是想著换钱,但又想到上回他託管家办事,也算欠了个人情。 想到上回,沈玉城给苏府送了一株百年野参。 可到头来连主家一人都没见著。 想要攀上苏家这层关係,怕是没想像中那么简单。 所以这位苏府的管家的人情,一定要给到位了。 將来若还有大事,沈玉城认识的所有人当中,也只有他能在官老爷面前说得上话。 这位管家就是沈玉城目前最大的金主,逢年过节送点东西,也好给人留个好印象。 “这是我上回托您办事的谢礼。您不管是自己留著打个围脖手套也好,是做人情也罢,我看都挺合適。”沈玉城笑道。 “这如何使得?”管家受宠若惊。 “您就別跟我客气,后头我得了好东西,都先给您送来。或者您有什么需求,也可找我。只要是山里头能弄到的,我都想办法给您弄来。” 管家神情舒缓,也没推辞,受了沈玉城的谢礼。 紧接著他一双沉稳的老眼突然陷入深邃。 “小郎君,你若是……” 管家微微眯眼,有些吞吞吐吐,但还是说道:“你若是能弄来一颗熊胆,少不了这个数。” 第63章 管家的提醒 整个九里山县,乡民將近三万户,会打猎的没有两万,也有一万。 苏府是九里山县的大户,有钱有势。 苏府要一颗熊胆,发个悬赏告示,並不难弄到。 可从管家的言行举止来看,这事儿好像不能声张。 “黑瞎子可不好猎……”沈玉城喃喃说道。 听周峰说杨有福上回去猎黑瞎子,一颗熊胆卖二百两。 这事儿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这管家开的价码不低,沈玉城动了心思。 这位金主,给钱绝不含糊。 “我自然晓得,听说上回有人去猎黑瞎子,死了七八口人。”管家幽幽的点头。 沈玉城忽然微微一笑,抬起目光,看向管家。 “既然管家老爷您开了金口,等冰雪再浅些,我进山给您找颗熊胆来。” 管家看著沈玉城自信的笑容,心中便有了希望。 “这事儿不许跟外人说。” “我醒得,您老放心。熊胆的事儿,包我身上了。” 沈玉城也確实是学聪明了,不管能不能办得到,先夸下海口再说。 在这管家面前,装也得装作自己有天大的本事。 这海口一夸,別人自然高看你一眼。 “对了,听说你们驪山乡有个姓钱的郎中被人灭了口。这几日捕快下去调查,怕是查不出个结果。这事儿你若是能提供一些线索,也可来找我,有报酬。”管家说道。 “是啊,昨晚才到了我家,翻了个底朝天儿,还差点抢走了这张皮子。查案这事儿,我可不擅长,这就不能跟您老打包票了。不过若有线索,我肯定给您提供。”沈玉城笑道。 管家眯眼一笑,见沈玉城起身,便给沈玉城拿了一包甜枣和一包蜜饯,当做伴手礼。 管家憨態可掬的笑著,送沈玉城出后门的时候,忽然提醒了一句:“若有钱財,儘量多换些米粮。” 沈玉城闻言道谢,然后便离去了。 管家目送沈玉城离开。 这乡野小子,机灵狡猾著,在官差手里头吃了瘪,自己也斗不过。 倒是想顺嘴一提,拉个仇恨,想看看他老人家能不能帮著敲打敲打。 管家並不反感沈玉城这点小心思,反而对沈玉城愈发的欣赏。 初见之时,沈玉城给他的印象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逢人遇事直来直去,不懂斡旋,更不知低头。管家理解为穷志气的愣头青。 几次见面接触,沈玉城也有了心眼子。足以说明,他是个有成长空间的聪明人。 这不,甚至还知道在自己面前夸下海口了。 在这世道,吃亏隱忍,坚韧不拔,哪怕是曲意迎合,兹要是能保全了自身,就都不是坏事儿。 那些个官差在老百姓眼里不好对付,可让他们知难而退,其实也没多难。 都是一群拿著鸡毛当令箭的小角色。 不需要刀兵相见,更不需要血溅五步。 在这世道,因为一点小矛盾就杀了官差出去奔命,左不过落草为寇,或是曝尸荒野。 这寒冬还没过完,州城那边的粟米,都被抬到了三十文一斤的天价,市面上已经快买不著大米精面了。 越冬的小麦尽数冻死,凉地的饥荒已经蔓延。 大量乡民涌入州城乞食,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一怒之下,把乡民都赶出了城外,还害了不少性命。 再加上明年开春就要加征的苛捐杂税,这狗草猪日的世道,左右不过是官逼民反的局面。 好不了了。 他虽然只是个苏府的管家,但那些个没品秩的胥吏衙役在他眼中,就跟那些衙役眼里的小老百姓一般,並无两样。 胥吏衙役横行霸道,鱼肉乡里,四处结仇却不自知。 不过,这种事情在管家眼里,都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年头,没有半点名声,攀附权贵很难。 沈玉城想通过他搭上苏府的关係,这可以理解。可若削尖了脑袋,只一个劲的想攀附权贵的话,也就不值得他留意了。 这样的人,通常走不远。成就高低不过一乡一镇的地头豪强,仅此而已。 当然,沈玉城的生活也没到夹缝求生的地步,也没削尖了脑袋往里头钻。 这不,价值二三两的皮子,说送就送了,真没半点心疼。 所以他还是很看好这个通人情世故的乡村猎户。 …… 沈玉城转头往郑霸先家里去了。 路上想著管家最后交代的话,跟吕仲临別时所说一模一样。 沈玉城的信息阻塞,除了从林知念口中听说的,只知道外界时局动乱,具体情况他一概不知。 不过他估计,应该是乱到一定地步了。 郑霸先在家里头等著,已经备好了午饭和酒水。 见沈玉城来了,先拉著沈玉城上炕吃中午饭。 两人边吃边聊了起来。 “郑爷,能找得到那冯耳朵吗?”沈玉城忽然问道。 沈玉城时常要往城里来,那冯耳朵一直藏著,他不放心。 “说起这事儿,冯耳朵那回被人割了一只耳,应该是你做的对吧?他藏了,暂时不敢露头。不过,你就一人,真要寻到了冯耳朵,他一帮子人你也不好对付。 那些人干的就是掉脑袋的买卖,没曝光之前畏畏缩缩,真要被你拔了出来,必定会跟你拼命。你想在城里对付它们,怕是难。” 郑霸先说道。 “郑爷不敢跟他们动手?”沈玉城半开玩笑的问道。 “你沈爷仗义,不嫌我这二道贩子落魄户,你只招呼一声,郑某提著脑袋就来。我光棍一条,如今又光了脚,没什么怕的。只是…… 以前我跟他们不是一条道,自然是井水不犯河水。且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若要出击,须有把握。否则,將后患无穷。” 郑霸先说的仔细认真。 这倒也符合郑霸先沉稳老练的性格。 若无把握,则不必出手。 这些阴沟里的耗子,最是擅长藏身,就连在城里消息灵通的郑霸先,也找不到其踪跡。 而且现在沈玉城的首要目標,也不是杀这个杀那个。 而是儘量积攒资源,未雨绸繆。 两人一路走到了东市,在门牌坊下,一张告示吸引住了沈玉城的注意力。 准確的说,那是一张功德榜。 上面的名字,都是本年度向官府捐赠银钱的乡绅商贾。 而杨有福的名字,就在此列。 下河村里正杨有福:捐银一百两,布五十匹,米粮千斤。 第64章 跟我去见官 东市外街,地摊三三两的摆著,卖的东西五花八门。 有的把自家的锅碗瓢盆拿了出来,有的把自家看起来还算崭新的椅子凳子拿了出来。 变卖家当的人不少,可买家却很少。 看著这场面,沈玉城想著自家米粮满仓,每日吃著大米精肉,甚至还能接济同村几户人家。 他这生活,也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郑霸先指了一个摊位,小声说了一阵。 但他並不打算带沈玉城过去认识,因为他也不认识那人。 虽说跟沈玉城成了兄弟,可沈玉城要乾的是掉脑袋的买卖。 胆小怕事谈不上,只是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该有的边界感,还是要有的。 郑霸先说,那人是个梁上君子。 他是从对方变卖的物件分析出来的,他什么都卖。 贵到珠宝首饰,贱到草纸扎的孩童玩具,就没有他不卖的。 且这人在县城混的时日不短,却还没落网,说明其有一定的本事。 人家自然也有心眼子,真正贵重的东西,都是送去了当铺。 沈玉城走了过去,在摊位上蹲了下来。 这人个头不高,身材干瘦,一身麻色棉服,头戴圆顶幞头,脚踩一双尖顶皮靴。 他浓眉长眼,脸略长,嘴唇略厚。 在沈玉城蹲下来的瞬间,他就把沈玉城浑身上下打量了个遍。 “买点啥?隨便挑,给钱就卖。”这人眯著眼笑著,开口说道。 “需要买点市面上买不著的东西。” 沈玉城故作高深莫测,伸手在放置物件的垫布上,写了两个字。 这人看明白了,可心中却泛起了嘀咕。 大客户啊…… 他的右手拇指內侧有老茧,掌心亦有老茧,定是经常玩刀弓。 他若是个军汉,则不必来找自己买军制弓箭。 若是衙役,衙役通常不配弓,只配刀。拿了弓不知道做什么用不说,被查到就是杀头的罪过。 他身上也没衙役的痞气,再加上他经常玩弓,那应该是个猎户。 应该不是来钓鱼的衙役。 那些衙役想搞钱,扫一趟街也比钓他半天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不过,这人想搞的东西,属实有点难搞。 但利益巨大! “五十两,先给十两定金。元宵那日晚上,你进城来,我自会找你。 如若我没找你,则说明我没搞到,甚至有可能栽了。跟你说明,定金给了,就不退还。” 沈玉城微微眯眼。 本来以为要跟这人心理拉锯半天,却没想到对方答应的如此乾脆。 只是对方开的价格,未免太逆天了。 一张猎弓,便宜的几百文,贵的不过二三两。 军制弓箭的价格,沈玉城也没了解过,但不至於贵的这么离谱。 “你这跟抢钱差不多啊……” “废话,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你去问问九里山县所有的『夜財神』,看看有没有谁敢接这种买卖。”这人翻了个白眼,眼神好似在看傻缺。 夜財神,是当地盗贼对自己的雅称。 別说五十两是沈玉城一半的积蓄,十两的定金也不少。 他若拿了钱不办事,等於白嫖十两。 不过,依照沈玉城的观念看来,对方確实有开天价的资格。 偷盗军制弓箭,没那么简单。 “一口价,三十两。”沈玉城砍了一刀。 这人眯眼笑著摇了摇头,也不接话,左右去看往来的行人。 三十两不少,干他这行的顶级高手,行情好的时候,一年差不多有这种收成。 不过,没必要为了一年两载的收成去冒险。 不干。 五十两,一文钱不能少。討价还价?您找別家去! 沈玉城蹲在摊位前,思考了很久。 对方的意思很明显,沈玉城已经看出来了。 “这样,要么三十两,我给十两定金。要么五十两,我不给定金。我看你也是个爽快人,能不能做给个准话。不能做,我这就走。” 实在不行,沈玉城还有最后的路子。 找那苏府的管家想办法。 这人眼珠子一滴溜,立马做出了决策。 “五十两,五两定金。” 沈玉城不再犹豫,当场给了五两。 这人拿到了钱,起身收摊走了。 沈玉城这趟进城该办的事情已经办完,没什么事儿了。 在东市外找了家食肆,吃了碗热乎乎的羊肉麵。 准备再在城里转一圈,就回家去。 正从食肆里头出来,迎面就碰上了一行人。 正是捕班副班头,卢胜以及几名衙役。 沈玉城选择性无视,打算从几人身边走过。 以他现在的地位,这些恶犬能迴避就儘量迴避。 昨晚卢胜在沈玉城家中得了好处,只觉得那是他应得的。 他现在就只记得,这个泥腿子昨晚差点就让他下不来台。 本来想著什么时候有空了,去下河村找找麻烦。 却没想到,这泥腿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站住。”卢胜喊了一声。 沈玉城故作一愣,顿时露出笑意。 “哟,原来是几位差爷,您几位別来无恙啊。” 卢胜走到沈玉城面前,斜著目光瞥著沈玉城。 “行色匆匆,鬼鬼祟祟,非奸即盗。来人,搜身!” 卢胜一声令下,几名衙役就要上来给沈玉城搜身。 昨晚的衝突,最终实际上是沈玉城的心理占了上风,他已经摸清楚了这些人是什么脾性。 沈玉城左右扫视一圈,然后后退两步,脸上依旧保持著笑意:“差爷要搜我身,得给我一个明確的理由。” 律法可没允准衙役在大街上,隨便逮著人就能搜身的条例。 不然就如今这世道,早乱套了,哪里还有秩序可言? 卢胜冷眼瞪著沈玉城,心头不爽至极。 没想到这傢伙,多少还懂点律法? 老实说,大夏律法是怎么样的,他这个当衙役的都不甚清楚。 不过想找沈玉城的茬,理由太好找了。 “我怀疑你偷税漏税,明明有钱,却拒不缴税。”卢胜隨便找了个理由。 “差爷昨晚不才看过我的赋税凭证?”沈玉城故作疑惑。 “我忘了啊,你拿出来再看看”卢胜咧嘴笑了起来。 那些东西,你肯定是放在家里,我现在要查你,你拿得出证据? “这也能当做搜身的理由?” “当然能,逃税漏税者,查出银钱,当场交公。搜身!” 沈玉城耸了耸肩,直接站在原地,让对方搜。 他的钱花的差不多了,身上还有几钱碎银,很快就被搜了出来。 “副班头,他身上果然藏著钱,您看!”衙役將碎银子递给了卢胜。 卢胜接过银子,满意一笑。 “这就当你……” 话没说完,沈玉城一步上前,抓住了卢胜手腕。 卢胜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恶狠狠的瞪著沈玉城。 “做什么?” “差爷,诬告是什么罪名?”沈玉城眯眼笑著,盯著卢胜问道。 卢胜眼神一直,就听见沈玉城突然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诬告不说,还公然搜身,公然栽赃陷害我?当眾抢了我的银子?走,跟我去见官!” 第65章 做人留一线,你別得寸进尺! “什么!” 卢胜大惊。 一个乡民,拉著他一个衙役副班头去见官?真是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 卢胜本想发怒,可扫视一圈,周围围了二三十个百姓,正看著热闹。 若真要见官,且不说坐实不坐实诬告之罪。 让县衙那几位官老爷知道他卢胜,连几个刁民都压不住,今后他还想有好差事? 至於是不是诬告,卢胜昨晚看过沈玉城的缴税凭证,难道还不清楚? 只是想著沈玉城不可能隨身携带相关凭证,给他点顏色瞧瞧,挫一挫他的锐气。下次见了,乖乖该给钱给钱,该卑躬屈膝卑躬屈膝。 本想钻个空子,可却反而被人钻了空子。 城中百姓苦衙役久矣,只是被欺压惯了,都成了顺服的羊羔。 这会儿见有人敢公然挑衅衙役,甚至还要拉著衙役去见官,心中免不得讚嘆沈玉城是一条好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且,这时候郑霸先站了出来。 “卢副班头,您可是衙役。应当是秉公执法,为百姓之表率,让百姓安居乐业!”郑霸先朗声道。 卢胜眼神一片阴寒。 好你个郑霸先,一个小小的二道贩子,也敢跟老子作对? 郑霸先有个諢名叫镇关西,不是因为他多能打多厉害,而是因为他的仗义之名传遍全城。 以前他就在东市外头开茶楼,这附近的认识他的人不少。 郑霸先突然话锋一转:“若你卢副班头带头违法乱纪,滥用职权欺压百姓,我们的眼睛可都是雪亮的!” “郑爷说得对,你们要是缉拿盗贼,我们都支持。可你要是在大街上看谁不顺眼,逮谁查谁,身上有银子就被无缘无故抢了,那我们以后谁还敢出来?” “这位仁兄说的极是,就去见官,查一查案牘,看看此人是不是真的偷税漏税!” “对,去见官去!” …… 卢胜心生恶寒,他知道郑霸先跟沈玉城是一伙的。 这些敢起鬨的,多半也是郑霸先的人。 这群刁民,竟敢公然跟他作对? “行,见官去,走!” 卢胜一声厉喝,就往前走了。 一路上,沈玉城抓著卢胜的手没有放下。 卢胜也不是没有打算。 沈玉城和郑霸先一唱一和,虽然激起了舆情,但他想见到官可没那么容易。 要告官,一定要有讼文。光有一群平头老百姓作为人证,可完全不够。 讼文是官老爷升堂的关键。 城里有读书人专门从事帮人写讼文,但那些人大多跟这些官差衙役相识,更懂得察言观色。 没人会帮沈玉城写讼文,所以他想告官,绝无可能。 哭天喊地,在县衙里头不仅仅行不通,还会被当做咆哮公堂挨一顿结实的板子。 “小子,没有讼文,你想告我?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人敢帮你写讼文。”卢胜冷声道。 沈玉城脑中还是有些关於这方面的记忆,知道去县衙告状是个什么样的流程。 “我自己写。” 卢胜闻言,扭头看了沈玉城一眼。 你一个乡民,还会读书写字? 他怎么觉得好笑呢。 县衙大门里侧,有一门子房。 沈玉城抓著卢胜,坐在凳子上。 等一人送来一张纸和羽笔,沈玉城提笔就写。 不多时,一纸讼文就写好了。 而这会儿,卢胜阴冷的笑容已经凝固住了。 他是亲眼看著沈玉城一个字一个字写完的。 字跡苍劲,条理清晰,甚至还把他昨晚到下河村沈家搜家的事情,写了个仔细。前因后果,清清楚楚。 沈玉城拿起讼文一掸,隨便递给旁边一皂吏。 “有劳差爷,將讼文呈递给县老爷。” 这张纸需要付钱,等写成讼文递给县官,如若县官提案开堂,还需要给钱。 等结案之后,官府送来执凭,再行结付。 卢胜看著沈玉城手里的讼文,真有些慌了。 他们惧怕三种人,第一种是比他们身份地位高的;第二种是光脚不要命的;最后一种就是会执笔桿子的。 会识文断字,和会写一纸条理清晰的讼文,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很显然,沈玉城不仅仅是个骨头硬的富户,还是个读过书的文化人。 旁边就有皂吏盯著,外头有老百姓围著,这讼文更是沈玉城亲笔写的,公然做不得假。 真要跟沈玉城对簿公堂,就人家那笔桿子上的功夫,嘴皮子自是差不了。 而他总不可能在官老爷面前,一口一个“你他娘的”、“刁民”之类的粗鄙语言吧? 这会儿,卢胜的气焰已经消退,心中再没有半点侥倖心理。 “你撒开!”卢胜绷著脸,咬牙训斥了一句。 “你手里拿著证物,我能让你把证物拿了去?咱就这样等著,等官老爷提审,就这样去上堂。”沈玉城冷声道。 卢胜这才反应过来,他被沈玉城抓著走了一路,手里还捏著那该死的几钱银子。 他连忙鬆开,碎银子“啪嗒”掉在桌板上。 见那皂吏拿著讼文走了,卢胜甩开了沈玉城的手,赶紧跟了上去。 “卢副班头,你可以啊,惹了个文化人。我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讼文,等下县尊见了,有你好果子吃。” 卢胜赶紧拉住皂吏,往县衙墙后头走了过去。 不等卢胜说话,那皂吏咧嘴一笑:“这会儿几位老爷都不在,你去把那个刁民撵走,这讼文我帮你压下来。你要真成了诬告,一顿板子事小,剥了这身皮事大。” “谢了。” 卢胜道了声谢,不动声色递给那皂吏银子,然后急匆匆的跑回了门子房。 他火气很大,可见了沈玉城后,又不敢表露出来。 事已至此,只能息事寧人了。 “那什么。”卢胜凑到沈玉城身边,挤出难看而又尷尬的笑容。 “这事儿是个误会,案牘我查过了,有你的缴税记录。” 沈玉城面无表情。 “缴税是一回事儿,你诬告我又是另外一回事儿,还有昨晚拿了我的钱,还要抢我东西来著。这官,我告到底了,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没有王法。”沈玉城冷声道。 “你!” 卢胜本以为,自己放下了姿態,这事儿就该过了。 可没想到,对方居然不依不饶。 卢胜强压下火气,继续挤出笑脸:“那你说,你想怎么样?” “钱还我。另外,你当眾污衊我,损害了我的名誉。当眾给我赔礼道歉,证了我的清白,我可以撤了讼文不予追究。”沈玉城淡淡说道。 赔钱也就算了,竟然还让他当眾道歉? 他可是副班头,不要面子的吗? “做人留一线,你別得寸进尺!”卢胜的脸色又变了。 “我是为你好。”沈玉城端坐不动,“给你两分钟时间,自己考虑吧。” 第66章 夫君莫非想…… 卢胜根本不可能想到,沈玉城哪里在为他好。 他只觉得,沈玉城小心眼,记了仇,现在逮著了机会就想让他当眾丟人。 可这事儿他完全没得选。 不当眾道歉,就得对簿公堂。 欺压良善是他的强项,在公堂上跟人扯大道理,可就不是他的强项了。 笔桿子厉害的人,他又不是没见过。 “好,我赔钱,我道歉。”卢胜咬牙切齿的答应了下来。 这是他当差几年以来,第一次被一个刁民给拿捏住,而且还是在衙门里头。 这也是第一次进了口袋的钱,还要吐出去。 卢胜当即掏出二钱银子出来,放在了沈玉城面前。 “还有呢?”沈玉城冷声道。 卢胜一咬牙,又摸出了两钱银子。 “行。” 沈玉城把碎银子都收了,起身走出了门子房。 这会儿,郑霸先正和一群人,在县衙大门外候著。 他们也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开堂,若是开堂,他郑霸先必定要给沈玉城当人证。 那狗娘养的卢胜,以前在他的茶馆里白吃就算了,昨晚收了他的钱,今天就把沈玉城拦在了大街上。 还公然搜身,栽赃陷害。 要是开堂,就別怪他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 沈玉城出来了。 紧接著,卢胜跟著出来了。 他的脸色非常难看,朝著沈玉城的背影小声道:“对不住,是我冤枉你了。” “声音大点。”沈玉城头也不回,沉声说道。 卢胜抬起头,扫视一圈。 “对不住,我冤枉你了!”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这个往日横行霸道的衙役,竟然公开向一个平民百姓道歉? 虽然看起来不是那么真心实意,但总归是开了口。 郑霸先也不知道沈玉城使了什么法子,这一进一出,卢胜直接就服了软。 “行吧,今天就这样。” 沈玉城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围观群眾,突然有人鼓起了掌。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可眾人看沈玉城的目光,就好像在看英雄。 卢胜目送一群人簇拥著沈玉城离去。 这仇他彻底记下了。 “为老子好?扯你娘的卵蛋!山不转水转,沈玉城,咱们走著瞧,老子盯上你了!” 卢胜阴沉著脸,一甩衣袖,回了衙门。 …… “郎君,你可真是好样的!” “居然能让卢胜那杂碎服软,真不简单啊!” “郎君在衙门里头有人吧?” “好汉高姓大名?” …… 沈玉城拿了块碎银子出来,递给郑霸先。 郑霸先没接,问道:“给我钱做什么?” 沈玉城解释道:“昨晚卢胜从你手里拿走的。” 郑霸先愈发惊讶。 让卢胜当眾道歉也就算了,连吃进嘴里的肉都吐了出来? “沈爷,您在衙门里头,真有人啊?” 沈玉城认真思索了一阵,说道:“迟早会有的。郑爷,天儿不早,我要回了。我该买的东西,您得加点儿紧,没两天就过年了。” “我办事,沈爷放心。” 沈玉城知道,那卢胜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为他好,多半记了仇。 不过,他今天心情不错。 一路吆著歌儿,连跑带走,回到了下河村。 时间临近傍晚,回到家就看到赵家爷们还在忙活,王大柱也在此列。 王大柱见沈玉城回来,憨厚的打了个招呼。 烟囱炊烟裊裊,灶房里头在烧菜。 沈玉城还以为林知念在烧菜,进去一看,原来是周氏在掌勺,林知念在旁边打著下手。 “沈兄弟回啦?看你回的晚,给你帮点忙。不用给工钱,管我和你柱子哥一顿饭食就行。”周氏扯著嘹亮的嗓子说道。 清理地皮的事情,不光是沈玉城一家的事情。 两家连在一起,本来沈玉城就打算顺带帮王大柱家周围一块清理了。 王大柱对他向来没得说,前身当个泼皮的时候,王大柱就因为时常给他好处,挨周氏的骂。 多花点银子,不仅仅是邻里帮衬一把,也能延长些工期,让赵氏多赚些钱粮。 “那还是劳烦嫂子以后每天来烧两顿饭,饭食酒水自然是管够。” “好说好说。”周氏一听这话,笑的花枝招展。 赵氏的爷们,也都不在沈家屋子里吃饭。 基本上都是用碗打了足量的饭食,回家吃去。 大米饭对他们来说,一直是稀罕物。 家里头婆娘不说,吃点粟米也能对付,可家家都有小孩,总得沾沾老爹的光,多少吃两口好的。 沈玉城不管是给熟饭,还是给大米,总会给赵明多些分量。 在村子里,不到十岁的男孩就得帮著家里头干活。 有的个头长得快些的,十岁就能跟著老爹上山去。 等到了赵叔宝这个年纪,下地农活,上山打柴追猎,都是家里的主力。 赵明的儿子赵根全,时年十三岁,却没任何劳动力。 俗话说得好,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赵明家里,是下河村条件最差的那几户之一。 周氏两口子,也打了饭食回去吃。 沈玉城和林知念两口子坐在火炉旁,一同吃著晚食。 “娘子,问你个事儿。那功德榜做什么用的?”沈玉城问道。 “功德榜?你是说捐钱的名单吧?”林知念反问道。 “对。” “赚取名望,什么善人乡绅,就是这么来的。官府放出来的名单,多半是为了提拔这些人做铺垫。选拔基层胥吏,大多都要走这一步。”林知念解释道。 “吕仲『死』了,驪山乡的乡官空著。这时候若是有个驪山乡的里正,上了官府的功德榜,等於说明这人要当乡官?”沈玉城问道。 “八九不离十……” 林知念一听,就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杨大叔上了功德榜?”林知念问道。 沈玉城发现自己愈发的小瞧了这个小美人的智慧。 这根本就不是花瓶啊,心思通透著呢。 “杨有福当了乡官,那下河村的里正是不是也要空出来?”沈玉城问道。 “按照大夏的胥吏制度,乡正不兼领里正。杨大叔擢升乡正的话,村里的里正就空了。 届时杨大叔要收集民意,反馈上去,重新推举一人作为新的里正。 此人在村里要有一定的威望,或是能上功德榜。” 林知念一边思索自己的知识,一边慢慢说著。 她口中的乡正,就是乡官。 她看著神情认真,目光深邃如星空、亮起两团火的沈玉城,轻声问道:“夫君莫非想……” 沈玉城神情严肃,问道:“娘子觉得我有机会?” “什么民意不民意的,最重要的还是功德榜,能上功德榜,就能有『民意』。只是……” 林知念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著,接著说道:“往衙门里头使钱,也得使对地方,否则就是竹篮打水。夫君若是想,又无把握,可与我从长计议。並非没有机会。” 第67章 小两口的筹划 林知念对沈玉城和自己在村里的地位,已经有了清楚的认知。 在沈玉城帮扶赵家之前,赵家对沈玉城也不算友好。 现在沈玉城在村里有了口碑,虽然只是赵氏七户人家的口碑,但也算有了一定的基础。 只是到目前为止,沈玉城和赵氏的关係,还是靠钱粮在维繫。 再有,沈玉城和王大柱关係亲如兄弟。 可村里人却只针对沈玉城,从不针对王大柱。 別看周氏嘴皮子厉害,其实也有一定的好处。 一个愈发厉害,另外一个就显得愈发憨厚老实。 不管是村里的几大族,还是散户,对王大柱的態度都非常不错。 原因非常简单,王大柱是土生土长的下河村人,代代单传,村民对王大柱有认同感。 而且林知念从周氏嘴里得知,王大柱这些年,除了对沈玉城慷慨,从未主动帮过村里任何人。 而周氏就算名声再差,可跟村里任何妇道人家,都能说得上话。 村里妇人都是这样,今天可以为了鸡毛蒜皮的事情扯皮,明天又能聊到一起。 因为周氏非常八卦,村里的妇人也喜欢听八卦。 经过一些对比和思考,林知念已经理清了所有原因。 主要不过两点,沈玉城的爹是外来户,得不到根源上的认同。 不过这不是主要原因。 最主要的是,沈玉城本事强,有拉帮结伙的能力。 一个山头竖起两桿旗,这杆新旗还是外来户,影响到了老旗的威望。 老旗自然不乐意。 可能有些事情,也不是杨有福指使的。但就是会有人主动帮著杨有福去对付沈玉城。 这跟沈玉城以前只知道吃喝玩乐、且在村里横行霸道的泼皮性格关係不大。 从周氏嘴里知道,实际上沈玉城从不主动招惹別人。 偶有衝突,也是胡麻子这种嘴巴不乾净的,主动挑事儿,沈玉城才会毫不犹豫的的动手打人,才留下个横行霸道的印象。 像那胡麻子,名声的坏的哪里去了?也不见得村民像排挤沈玉城一样排挤他。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认同感不足。 其实,村里的狗群社会,也是一样。 他们家雷霆,就是狗群里的绝对老大。 倘若再来一条猛犬,那么这条猛犬一定要和雷霆分个高低胜负。一个狗群,只有一个老大。 “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静观其变,看看杨大叔支持谁。然后我们想办法釜底抽薪。 第二件事,让赵氏七户三十多口,彻底对你信服。单靠金钱维繫的关係,不会长久。所以,夫君需要一个契机。” 林知念轻声说著。 沈玉城望著林知念这双深邃的美眸,心中逐渐惊骇。 本来沈玉城想的是,直接明爭。 其实沈玉城有这个把握。 倒是林知念想得深刻些,而且有种在施展阴谋的味道…… 还有,沈玉城把赵氏也想得简单了些。 林知念这话,倒是提醒了沈玉城。 他忽然想到了郑霸先。 此人已经成了破落户,甚至还欠著高利贷。 可却依旧有十来个人死心塌地的跟著他。 原因没有其他,因为他这些年积累的名声,让人心服口服。 哪怕今天吃的差了,要干比以前苦几百倍的苦力,明天可能饿肚子,他们也都心甘情愿。 可赵氏呢? 若是沈玉城断了他们家的粮食,这关係也就断了。 所以得让赵氏,哪怕饿肚子拼性命,也要死心塌地的跟著自己。 这才叫基础,这才叫声望。 “娘子,如若我能带队宰了龙门障那头黑瞎子,赵氏是否会对我心悦诚服?”沈玉城问道。 林知念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夫君若能带队猎杀黑瞎子,莫说赵氏,十里八乡都得传遍你的名声。” 沈玉城微微眯眼,靠在椅背上,端起热茶饮下一口。 “看来翻身的希望,都寄托在那『夜財神』身上了啊。”沈玉城喃喃道。 “夫君找了个盗贼,偷盗军制弓箭?”林知念问道。 “要不说娘子聪慧呢。”沈玉城微微一笑。 他这一点,林知念立马想到他想的什么。 可能这就是心有灵犀? “话题说回来,如何使银子,这是门学问。你刚开罪了衙役,这事儿也不能急。这种关係,最是不好找。” 沈玉城凑到林知念耳旁,小声道:“娘子,我认识苏府管家。苏府老爷是县丞,往苏府管家那使银子,不知可行?” 林知念闻言,稍显诧异。 “得看这管家在苏府的地位,在苏家老爷面前能否说得上话。” “我把那张狐皮子送他作顺水人情了,这包甜枣和蜜饯就是他给的。还有,上回那袋子糖果,也是他给的。 救吕璉这事儿你记得吧?我找的就是他,赔了株野参办成了这事儿。毋庸置疑,他在官老爷面前,铁定说得上话。” 林知念非常惊讶。 一张狐皮子,几两银子,说送人就送人了? 但转念一想,她的夫君,一直就不是一根筋的乡野莽夫。 这次有竞选里正的想法,而且非常热切,说明他有一定的理想。 “这层关係非常重要,定要维繫好了。有他帮著说话,我们的胜算大很多。” “嗯。对了,娘子,跟你说个趣事儿。今日在城里,又碰上了那卢胜……” 沈玉城把今天事情的经过,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他神情有些得意,显然是在邀功。 林知念听完,更加惊讶。 一张讼文,嚇退得卢胜当眾低了头。 “夫君果然是聪明。但也好在你把卢胜嚇住了,不然这讼文真送到县令手里,提案开堂的话,对你来说,反而不是好事。”林知念说道。 “此话怎讲?”沈玉城有些疑惑。 “胥吏无秩,收入来源全靠盘剥百姓。所得份额,定有部分孝敬上头的人。这本就是衙门运行的规则,衙役盘剥百姓也是官府默许的。 一旦开堂审案,夫君有人证物证,官司打贏自然不在话下。可是,到头来夫君也会在官府中留下一个不懂规矩的印象,被打上刁民的標籤,这里正也就轮不到夫君了。” 林知念这一番话,让沈玉城醍醐灌顶。 不愧是高官家的千金小姐。 沈玉城捡的小花瓶,是个十足的宝贝啊。 对啊,这世道规则如此。 沈玉城真要告官,就是要挑衅官府的潜规则。 可他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做到推翻这一切,又被打上刁民標籤。 那么將来卢胜再欺压他,恐怕那管家老爷也不会出手相助。 那就更別提,沈玉城想当下河村里正了。 “还得是娘子啊!” 林知念得到夸讚,甜甜一笑,说道:“你那话说的不错,你確实是为他好。他只是当眾道歉而已,没损失什么。可真打了官司,你们谁都得不到好处。夫君贏了面子丟了里子,得不偿失。” 仔细想来,到底还是沈玉城占据了心理优势,在心理上挫败了卢胜。 卢胜捨不得一身剐,只能选择退让。 沈玉城忽然觉得,卢胜在第一层,他在第二层,而林知念起码在第五层。 “对了,刚想起狐皮子的事儿,我忘了要给柱子哥和叔宝分钱。我去一趟,马上回来。” “明日去不迟,不早了,要不……歇著?”林知念小声道。 “那……你先洗?” “嗯!” …… 此时,杨家。 一间有些冰冷的偏房內,灯火摇曳。 杨有福和周峰,一左一右的坐著。 桌案上摆著一份官府公文,內容是杨有福升任驪山乡乡官。 他近来一直在忙活这事儿,挤掉了几个竞爭对手,总算是得偿所愿。 这一步跨上去了,他就从管四十多户的里正,一跃成为了管六百多户的乡官。 “我跟县衙里头通过气儿,你当里正这事儿有戏,估摸著还要至少五十两。”杨有福沉声道。 “这……”周峰泛起了难色,“五十两,把我卖了也不够啊。” “你那么聪明,没你上回出的那个好主意,我这事儿也落实不了这么快。怎么到你自己身上了,反而没了法子?”杨有福淡淡笑著问道。 “这一码归一码啊……” “我的钱花完了,且等除夕过了,我这也需要大把的银子。我倒是有个主意,不过这也事关你的利益,需要你来出力。” “你说。” “听著……” …… 第68章 吃不到的葡萄都是酸的 翌日,阳光明媚。 一早村里就吵吵嚷嚷的,很是热闹。 赵家汉子早早的来干活,依旧勤勤恳恳。 沈家和王家坐落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本来两家各自独立,就相当於两个有一条路相连的土窝子。 经过这些天,两家中间凸出来的部分,已经快被挖平了。 等年前,就能彻底通了,两家连成一块长超四十米的大平地。 能建两座不小的院落。 沈玉城家右后方,有一从山上流下来的涓涓小溪。 前些日子一直被冰封,今日一早化了,又流下了清澈的溪水。 沈王两家,基本上一年到头都不需要去河里挑水。 雪天采雪化水,一样可用。 沈玉城吃了早食,拿了木桶出门打水。 然后给了王大柱和赵叔宝分別一两银子,当做狐皮子的分成。 这会儿,一个高瘦的身影,手里拿著一根细长枯枝,顺著小路一路走了过来。 “根全,你怎么来了?又不穿袄子,说你几遍都不听。化雪的天儿,最是容易伤风感冒,快回家去,別来添乱。”赵明看著这人高马大的儿子,眼神有些宠溺,又有些无奈。 村里头就他儿子个头高,模样生的也不差。 可也就只有他儿子,十三岁了还干不了一点活。 赵根全没理自己老子,低著头一路走到了沈玉城面前。 沈玉城手里正提著两桶水,看到赵根全走来,便停了下来。 只见赵根全嘴角抽了抽。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草扎的蚂蚱,递给了沈玉城。 “哥,送,送你。”赵根全处於变声期,声音跟公鸭嗓差不多。 也许是不常说话,声音略微有些混沌。 “你这孩子,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草扎的东西,那是送死人的!这大过年的,不吉利,快回去!”赵明见状,顿时扔下了锄头,走过来训斥了一阵。 现在沈玉城可是东家,他这儿子不懂事理,给沈玉城留了坏印象,可就不好了。 沈玉城微微一笑,接过草扎的蚂蚱,隨手揣进口袋。 “谢了。” 赵根全又抽了抽嘴角。 他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也很想跟其他孩子一样,成天跟別人打闹在一起,有说有笑。 每次他想鼓起勇气跟別的孩子去玩,別的孩子却总是会捉弄他。 叫他傻根儿倒也无所谓,可总骂他傻子,也真把他当傻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並不傻。 渐渐地,他也就不想跟其他孩子说话了。 沈玉城是第一个不仅仅不捉弄他,帮了他教训胡麻子,还给他吃糖果的人。 他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糖果,那味道他也说不上来,就好像到现在嘴里都还有那股沁甜的味道。 “行了,回家去吧。” 赵明见沈玉城没生气,这才鬆了口气。 “小子。”沈玉城突然喊了一声。 赵根全转头,一双毫无任何杂质的漆黑瞳孔,认真看著沈玉城。 “你把我家的水缸装满了,等下我给你拿半包蜜饯。中午晚上,都到我家吃大米饭,怎么样?”沈玉城淡淡笑著问道。 赵明闻言,看著沈玉城的表情,稍稍有些发愣。 赵家爷们,这时候也都停了下来。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让赵根全乾点活,可他从来不听。 这时,赵根全二话不说,上来就把两桶水提了起来,晃晃荡盪的往前走了。 “哎,小心点,水打湿你裤腿了!”沈玉城提醒了一句。 这下,赵家爷们彻底沉默。 看著裤腿已经打湿的赵根全,拎著两桶水进了沈玉城家院子,目光又落回到赵明身上。 这小子,他们赵家人都清楚。 赵明也带著儿子去走访过郎中,瞧病花了不少钱,药也抓了不少,可都没效果。 所以赵明就想著,自己就这么个儿子,只要有他一口吃的,就饿不死赵根全。 干不了活就干不了活吧。 也许是上辈子对他的亏欠,这辈子得还了这恩德。 可沈玉城一句话,竟然让他开始干起了活儿! 这可是史无前例的第一回,赵明也不知道怎么的,眼眶忽然有些红润。 就如同自己苦苦守望十三年的一块石头,突然对他挤出了一个笑脸。 不多时,赵根全出来了。 两条裤腿已经打湿,他也不管不顾,一路走到小溪旁边去接水。 不过赵根全这一次进门,久久没出来。 赵明往屋里头打眼一瞧,才看见是林知念正拉著赵根全,坐在炉火旁边,烤著裤腿。 屋里头断断续续传来林知念温柔关切的话语。 “一桶水不行,那就半桶。咱慢慢来,也不急。今天打不满,那就明天。这水缸总能满的,你说对不对? 天儿冷,水打湿了裤子没事,凉了腿可是要落下风寒的。你还小,自然没事,等老了……” 沈玉城到进门处,拍了拍赵明的肩膀。 “四叔,你怎么哭了?” “啊?没,风大迷了眼儿。” 赵根全一上午就把两个水缸填满了,连瓮罐也加的满满当当。 沈玉城给赵根全拿了半包蜜饯,赵根全当即就从包里抓出一把,递给沈玉城。 “我这还有呢,都给你,自己吃。”沈玉城將赵根全的手推了回去。 赵根全吃了一块。 虽然没有上次的糖果好吃,但还是很甜,很好吃。 他不懂什么道理,但他知道,沈玉城肯把这么好吃的东西,分给他这么多。沈玉城就比村里那些“坏小孩”好。 这天下午。 村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犬吠声。 雷霆站在陡坡边上,翘著尾骨,往村里看著。 村里不少人,也都出门观望。 原来是郑霸先领著一群人,扛著大包小包的,穿过了村子。 一路到了沈玉城家门口。 村里有不少人,都跟了过来围观。 “沈爷,山路实在是不好走,这一趟勉强搬过来一千斤大米。剩下的东西,年前我一定带著弟兄们全送来。” 郑霸先一边说著,一边放下肩头的麻布袋子。 他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此话一出,引起了轩然大波。 “多少大米?一千斤?真的假的?” “沈玉城不就卖了几张皮子,哪来这么多钱?” “嘿嘿,忘了他以前干什么的?专门跟镇上的泼皮无赖往来。怕是跟人开了赌坊,做笼子赚来的钱財吧?” 做笼子是当地土话,就是出老千的意思。 “现在大米涨到三十文一斤了,我说沈玉城,便宜的时候你不买,专挑贵的时候买,你是真败家啊。” “嘖嘖,臭显摆唄。不然谁家好人花三十两买一千斤大米?” 第69章 给老娘脸打肿了 村里的妇道人家,说话阴阳怪气。 只是她们的杀伤力,远不及周氏的一成功力。 就这村子里几十户人家,若不是上回村民集体进山走了运,大部分人都得断粮。 村里一年到头都能吃上白米饭的,除了沈玉城,也就杨有福一家。 就连王大柱和周峰这种在林子里本事强的,拮据的时候家里也可能见不到白米。 她们哪见过村里面谁家突然囤上一千斤大米的? 更何况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太好过。 沈玉城买回来一千斤大米,这些妇人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完完全全就是酸的。 沈玉城倒是不生气,反而赵氏汉子们,听著一个比一个不爽。 沈玉城买回来这么多粮食,算是给赵家打了一针强心剂。 这些日子以来,虽说每天起早贪黑的干活。可天天两顿白米饭管饱,那可比吃粟米长力气多了。 他们生怕自己太能吃,而且还连吃带拿,把沈玉城吃垮了。 这时候,周氏出来看热闹。她的眼神,就跟孙悟空看虾兵蟹將似的。 双手抱在胸前,靠在门槛上看著。 沈玉城看向吴山婆娘,淡淡笑道:“吴山家的,你今晚装粟米粥的碗,舔乾净没有啊?” 吴山婆娘一听这话,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周氏那张嘴就够刻薄的了,没想到沈玉城这张嘴更毒。 就这一句埋汰人的话,气的吴山婆娘登时就面红耳赤。 吴山婆娘一手掐腰,一手指著沈玉城怒骂道:“你个小王八犊子,瞧不起谁呢!” 沈玉城眯著眼笑著:没有没有,你別误会。我不是瞧不起你,我是想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这时,周氏插话了。 “哎,吴山家的,你瞅瞅,沈兄弟比你家吴山有本事多了,长得也俊。要不你把吴山那废物休了,给沈兄弟当妾怎么样啊?” 周氏一句话,让吴山婆娘气的更甚。 赵家汉子见吴山婆娘吃瘪,都乐了。 其她几个妇人,有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说嫂子,您想害兄弟?这婆娘长得比我奶还老,我是娶她?还是给她养老送终啊?” “噗~哈哈哈!” 周氏笑的前仰后合,在场所有人也都哄堂大笑。 吴山婆娘吃了瘪,气的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恶狠狠的瞪了沈玉城一眼,转身走了。 “赵家叔伯们!”沈玉城朗声喊道,“待会儿每人额外领一斤大米!” 一斤大米,按如今的市价,那可值三十文,比他们一天的工钱还高! 一看赵家汉子们得了好处兴奋的不行,那些赶来瞧热闹的妇人们,又酸又嫉妒。 要是她们家的男人,也能来沈玉城干活,她们家不也能跟赵家一样,天天大白米饭? 天天吃,那得多香,长多少气力? 郑霸先指挥著把屋子整齐码放到院內。 沈玉城按照人头数,额外给了路费。 家里周氏在煮大锅饭,於是沈玉城支会了一声,让周氏多做些。 从周氏帮忙煮饭也能看得出来,她比较会精打细算。 若是沈玉城来做,给赵家爷们现场吃,那肯定还有剩余。要是让他们打荷带走,那也不止一人份。 周氏做饭,一群汉子也就勉强吃个七分饱。 郑霸先要赶早离去,向沈玉城辞別。 这时,林知念突然从屋子里出来了。 “郑兄弟留步。” 林知念一出现,郑霸先这些弟兄,也就彻底明白了为何沈玉城之前不招呼他们进屋。 金屋藏娇啊原来是。 这美人……天上下来的吧? “弟妹有何吩咐?”郑霸先礼貌頷首。 “您下回来,带几本书籍来,书名我都写好了,钱给您。若是不够您说,我回头给您补上。”林知念柔声柔气的说道,递给了郑霸先一张小纸片和银子。 “成,弟妹放心。多退,少也不用你补,明天这个点儿就送来。” 郑霸先说完,抬手一挥,带著人赶早走了。 沈玉城有些疑惑,问道:“娘子,买什么书?” 林知念神秘一笑:“书中自有黄金屋,我读书给你读出一座金屋出来。” 沈玉城微微眯眼:“好哇,你拿我的话术,来输出我是吧?看打!” 沈玉城双手直接就掐住了林知念的小蛮腰。 林知念连忙躲闪,低头娇羞道:“大傢伙儿看著呢!像什么样子!” 看著小两口打情骂俏,赵家爷们笑而不语。 以前赵家汉子的想法,跟村里绝大部分人都差不多。 沈玉城养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亏老本不算什么,多半是要饿肚子。 但看看沈家院子里堆叠如山的大米,就沈玉城这本事,再养几个如花似玉的娇嫩娘子,也不在话下啊。 …… 吴山婆娘回家了,拉著一张脸。 吴山坐在炕沿上,手里拿著一桿烟枪,菸斗里的菸叶子已经点过了,吴山拿著一节一头烧红的小木棍,往菸斗里戳著,也没点著。 “哟~你姓吴的居然还学上了杨有福,摆起了这谱?就杨有福那一袋子云香草,你上山一个月,连几只兔子都打不著,你买得起吗?” 云香草(虚构)是这个时代的菸叶,最普通的云香草也不算便宜,但一般人接受不了,因为味道太呛。 质地稍好的云香草,那就不是普通人能考虑的范畴了。 “你发什么疯?”吴山脸色一沉,他刚吃了晚食,在家坐得好端端的。 这婆娘怎么突然拿他撒气? “我发什么疯?你还好意思问?你个蠢东西,你没事去害人家沈玉城做什么? 你这么著急上赶著给杨有福献殷勤,他给你什么好处了?就给你这么一桿破烟枪?你能当饭吃?” 吴山婆娘怒斥道。 吴山感觉莫名其妙,脸色阴沉,冷声道:“你摔茅坑里头了?嘴这么臭?老子给谁献殷勤了?害谁了?” “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老娘不知道是吧?你说你姓吴的算个什么东西?姓杨的有好处,能先紧著你? 不说姓杨的自己本家,就是那周家的周峰,你本事有人一半?你能入得了姓杨的狗眼? 人家沈玉城没招你没惹你,你反倒跟个恶狗似的,去咬人家一口,你能从他身上咬下来一块肉?” 吴山婆娘一想到刚刚吃了瘪,就愈发恼火。 “沈玉城怎么你了?”吴山起身,冷著脸质问道。 “给老娘脸打肿了!”吴山婆娘拍著自己的脸,啪啪作响。 第70章 今夕是何夕 “那小王八犊子,又敢打你?”吴山顿时勃然大怒。 吴山婆娘看著吴山这狐假虎威的模样,满脸鄙夷。 平日里不是跟周家人吹牛打屁,就是跟在杨有福屁股后头跟个舔狗似的。 屁的出息没有,得了杨有福送的烟枪,还装起架势来了? “对啊!你有本事去宰了他啊?没本事瞎嚷嚷什么?装这副模样给谁瞧呢? 上回沈家小王八犊子当著那么多人的面,硬是一巴掌给老娘抽地上去了。 可你呢?站在一旁连屁也不敢放一个,亏你还是个爷们儿?裤襠里揣那二两肉乾嘛用的? 割了餵狗,当个娘们得了!” 吴山被喷的一脸口水,脸色铁青。 他以前也挨骂,但没见过他家婆娘啥时候嘴巴这么犀利。 张口闭口就是二两肉的,跟王大柱他婆娘一样。没学到周氏的精明,反而把那毒辣的嘴皮子学来了。 吴山一屁股坐了下来。 让他去砍人,他还真没那胆子。 “以后没事儿別往沈家面前凑,丟人现眼!”吴山冷冷说了一句。 “倒是嫌老娘丟人现眼了?你有本事,你也往家里囤一千斤大米啊?让老娘也沾沾你的光啊?到时候谁还说老娘丟人现眼? 老娘天天往沈家面前凑,还不是看都是同村人的份儿上,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找补找补两家的关係?” 吴山婆娘扯著嗓子怒道。 “放你的狗屁!你上回指责沈玉城的时候,喊得那叫一个大声。” 吴山脑袋摆向一旁,盯著桌案上那杆老旧烟枪。 “这回又说要跟人沈玉城找补关係?脸都不要了。” 沈玉城往家里囤了千斤大米,试问村里人,谁人不羡慕? 天天大白米饭,还雇著七八个壮汉干活。屋里头藏著小娇妻,在这大山里那真是神仙日子。 可他吴山有那本事吗?让他跟赵家人一样倒向沈玉城?整个吴家分分钟被杨有福收拾了。 且看吧,赵家这么舔著个外来户,家破人亡早晚的事儿。 杨有福吃起绝户来,那是真不含糊。 他吴山是真怕啊,他不想办法巴结杨有福,还能怎么办? 没杨家和周家结团的本事,也没沈玉城和王大柱敢进山单打独斗的本事。 上回他放箭惊了狼群,就是想趁著人多浑水摸鱼,那么多人和猎犬在场,也没想到狼群会把杨木匠咬死。 至於污衊沈玉城,那是他临时起意。 “你!” 吴山婆娘抽起一根笤帚,朝著吴山大打出手。 …… 翌日下午,郑霸先又送了一趟物资过来。 他先亲自点了一遍清单,然后又让沈玉城清点清点。 沈玉城自然是信得过郑霸先,也不看单子,就给了当天的路费。 郑霸先给了林知念一小包裹,也没要额外的钱,更没留下吃晚食,带著弟兄们就去了。 郑霸先现在也是拮据,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不然他肯定要捎带些礼物上门。 倒是沈玉城给他捎上了一些腊肉和周氏亲手做的腐竹,还有一小袋子坚果。 林知念拿到书籍之后,就神秘兮兮的藏了起来,也没给沈玉城看她买了什么书。 年前这日,沈玉城和王大柱上了一趟龙门障踩点。 除夕就这么来了。 沈玉城家现在是正儿八经的肉粮满仓,王大柱家也不差。 上回他也託了郑霸先,买了一百多斤大米,和一些油盐酱醋。 虽说以前也没怎么饿过肚子,可他真的没想到,这日子突然就好起来了。 王大柱还有个小金库,那是一笔赃款,他自然不可能一次性拿出来,否则要把自家娘们嚇坏。 他也学著沈玉城的,花了一两多银子,给周氏打了一对鐲子。 这可把周氏乐坏了,这两日逢人就擼起袖子,亮出那对亮鋥鋥的银鐲子。 嗯,已经整整五天没挨骂了。 天天看著周氏喜笑顏开,嘴角咧到耳后根,他还挺高兴。 除夕下午。 沈玉城往门口掛了两个大红灯笼,贴上了一副春联。 小两口站在门口,往小院一看,多少有点年味儿了。 被养的膘肥体壮的雷霆,蹲坐在林知念身边,看起来也很高兴。 沈玉城牵起了林知念的小手,笑意温柔。 曾几何时,林知念钟鸣鼎食,耳畔喧囂。 每每这个时节,京中达官贵人往她林氏府邸送礼的,足以踏破门槛。 去年春节,她还披著贵妃赏赐的紫貂昭君套,一身珠翠罗綺,闔家欢乐。 那时候,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地地道道的村妇。 並且会爱上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 她家破人亡,命途多舛。几乎沦为官妓,又一路顛沛流离,辗转遥遥几千里,差点冻毙在风雪里。 那段时间,她只有对生的渴望。哪怕为奴为婢,哪怕苟且偷生,哪怕知道自己一个弱女子,永远也无法为父母报仇雪恨。 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只想在这吃人的世道苟活而已。 如今的她,身披一件绢布短袄,下穿一件棉裙,学著洗衣做饭,收拾家务。 虽说洗衣服还没学会,但也学会了煮肉粥,也算会做饭了吧? 做饭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难了啊。 现在站在这山村小院前,看著自己和夫君亲手贴上去的春联。 恍若隔世。 修长的睫毛,將那双狭长的眼眸,映衬的如同春日潺潺流水。 她柔柔的笑著,眼中却没有半点对这破碎世道的怨恨,有的只是一份小小的憧憬。 真的很难想像,她能与一个以前连正眼也不会瞧一眼的乡村农夫,做到无障碍交流。 她很喜欢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寧,喜欢这座小院里的一切。 也很喜欢隔壁王家两口子,喜欢跟其他人打交道。 当然,还有靠在她身边这条第一眼差点把她嚇死的巨型猛犬。 从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她披著那“破棉被”踏入沈家第一步开始,她就已经不是以前的林知念了。 她活下来了,而且还活的好好的,不是吗? 小雪缓缓飘落。 林知念伸出纤细的手掌,接住三两片晶莹雪花,缓缓融化。 “日斜西山闕,人间雪白头。”林知念轻轻抬头,望向灰濛濛的天空,嘴角微扬,呢喃了一句。 “什么?”沈玉城没听真切。 “今夕是何夕?”林知念轻声道。 沈玉城下意识的就唱了一句:“晚风过华庭。” “嗯?”林知念侧眸,看向沈玉城。 这曲调,音律还怪好听的。 沈玉城满意一笑,说道:“去叫柱子哥和嫂子,晚上来咱家一块吃年夜饭。” “嗯。” 林知念应声,往王家去了。雷霆慢慢跟在后头一块去了。 沈玉城进了灶房屋,著手准备年夜饭。 不多时,王大柱两口子就过来了。 周氏把脑袋探进了灶房,声音清亮:“沈兄弟,要嫂子搭把手吗?” “不用,嫂子您堂屋坐著。娘子,果子端出来。” “好嘞!” 堂屋传来林知念喜庆的回应。 王大柱进了灶房,坐在灶台后面的矮脚板凳上,往灶里添柴火。 眼看著手脚麻利,將食材一一准备好,整整齐齐放在灶台上的沈玉城。 王大柱很是纳闷。 他吃过很多次沈玉城做的饭了,但他还是第一次认真观察沈玉城做饭。 也不知道这小子搁哪学来的这么多手艺? 以前他好像也不会吧? 王大柱忽然想到了钱半仙的事儿。 这件事情肯定是一桩无头冤案了,毕竟那些官差的嘴脸,他也看了个真切,只是没想到间接让沈玉城得罪了衙役。 这事儿他还真有点过意不去。 但他也不打算跟沈玉城说,倒不是信不过沈玉城。万一哪天事情漏了,也不连累沈玉城。 第71章 不科学但又很科学的房契 时至天黑,沈玉城麻利的把一桌菜做好了。 这一桌菜出现在林知念和周氏面前的时候,两女人连连惊呼出声。 栗子烧肉,清燉萝卜骨头汤,醃菜蒸腊肉,炒白菜,水蒸蛋,最令人意想不到的,还是摆在中间那条红烧鱼。 “哇~沈兄弟,你这这这……你柱子哥娶你嫂子的时候,也没摆这么好的席面啊!” “夫君,深藏不露啊!” “我说沈兄弟,要不要这么奢侈?这就是那所谓的大鱼大肉了吧?” 两个女人激动的搓手手。 沈玉城嘿嘿一笑:“这种席面可不是天天有的,今晚敞开了吃。” “好好好。” 四人先后坐下。 周氏拿起了筷子,看著这一桌子菜,绝对比那酒楼里的厨子做的还要漂亮,真有种捨不得吃的感觉。 一筷子下去,就得破坏美感。 主要是,沈玉城做菜,是真捨得放油啊! “都是自家人,就不多说客套话了,隨便吃。”沈玉城给林知念夹了一筷子鱼,“娘子先尝。” 一块鱼肉,裹著些许酱汁,鱼皮表面煎的焦黄,肉质白嫩。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鱼了。 林知念夹起一小块,浅尝一口,双眼顿时亮晶晶的:“外酥里嫩,肉质细腻,简直是珍饈佳肴。我长这么大,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红烧鱼!” “有这么夸张吗?我来尝尝。”周氏立马尝了一口,“嗯嗯嗯!这味道真是绝了!当家的,你也尝尝!” 周氏吃的激动的连连点头。 王大柱尝了一口,简单评价:“嗯,好吃!” 沈玉城心想,他们怎么快看到蓝天白云了? “夫君,你什么时候买的鱼?我从未见你做过鱼呀?”林知念亮晶晶的眸子,看著沈玉城问道。 沈玉城洋洋得意:“我是姜太公,隨便这么一拋杆,鱼儿就自动来了。” 沈玉城拿起了筷子:“来来来,开动开动,酒肉管够。” 这鱼是前几日让郑霸先买来的,拿冰雪存了两日,以他的手艺,烧出来跟新鲜的倒也没什么两样。 鱼也不便宜,大夏朝有渔政,基本上所有的鱼塘,都是官塘。西北凉地山多,水域不算发达,也没多少塘。 九里山县所有的鱼,大都来自地界內一湖泽,產量不多,且那也是官府的產业。 老百姓想吃鱼?自己下大江大河捞去,保准一捞一个不吱声,简直比上山打猎更难。 而且想要下河打渔?你得交渔户税,否则就是偷渔之罪。 老百姓吃鱼,基本上得靠买。由於產量少,且官府垄断,价格高昂。 一斤鱼抵四五斤大米,这条两斤的鱒鱼,花了二百多文。 所以周氏如此惊讶,还一口一个奢侈,一点也不夸张。 虽然调料不多,只有油盐酱醋,可做红烧最是合適。 “这红烧肉也是,软软烂烂的,这也太好吃了吧?沈兄弟你怎么做的?回头也教教嫂子啊?” “好说好说。” “玉城,烧肉还能烧出这种味道出来?” “来来来,吃肉,吃酒。” …… 一顿晚饭下来,把几人都给吃美了,肚子圆滚滚的。 一个个都对沈玉城的厨艺讚不绝口,就连沉默寡言的王大柱,都多说了许多话。 吃完了晚饭,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沈玉城到门口,把灯笼点了起来。 然后和王大柱一块抱来干竹,堆在两家中间的空地上点著了。 竹子在火堆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炸响。 这叫放爆竹,除年兽。 林知念有些害怕,躲得远远地,雷霆守在她面前。 王家柱家的两条大狗也出来了,围在雷霆身边不断摇著尾巴。 这会儿,沈玉城正想著空地的事儿。 他有点犯难。 这块地说小不小,可两家一人一半,也就不算特別大了。 思来想去,沈玉城有了想法。 先在空地上建房,等建成之后,再把旧宅或是拆了当后院,或是重新整飭一番当个別院。 “玉城,你要是嫌这地儿分一半小了,就都给你。”王大柱突然沉声说道。 周氏闻言,顿时没好气的瞪了王大柱一眼,但也没说什么。 沈玉城家靠里面,王大柱家靠外面。他们家周围的空地,远比沈玉城家的大。 只是王大柱能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属实让沈玉城惊讶。 別说这古代,就是后世,也有人因为宅基地之爭打的头破血流,甚至闹出人命。 王大柱绝对不是虚偽试探,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是觉得,他要是建房子,可以往外面扩一扩。 两家並排再建个院子,那王家就把沈家挤在角落里头了。 这一块地方,又不是没有空地。 “沈兄弟真是你不同父还异母的亲兄弟,就你对他好。就是村里头的那些亲兄弟,也没个这么大方的……”周氏瞪了王大柱一眼,开口说道。 紧接著她突然话锋一转,笑呵呵的说道:“沈兄弟,你柱子哥的提议也不是不行。只要你花钱,帮我们家把那头也清一片差不多大的地出来,这地儿就归你,怎么样?” “行。”沈玉城应了下来。 建房子並不难,向官府申请,根据面积缴纳房契税就行了。 还是有一点不太公道的地方,不管你在原有的宅基地拆了院子自建也好,额外营建也罢。 往后每年的房契税,都得按前后两院的总面积来缴纳。 也就是说,旧的房契不能註销,依旧需要缴纳房契税。 虽然契税很坑,但大夏的房契还是有优点的。 房契的地点標註清晰明確,哪哪多大的地方,是你家的。 而房契税只计算屋舍面积。院子和后罩房,並不计算在缴税面积內。 还有一点让沈玉城颇觉得更加离谱的是,屋舍面积是从里面计算的。 也就是说,在大夏建房,完全没有公摊,还附送院子和罩房。 房契上標註的屋舍面积是多大,得房率百分之百,这就很科学了。 当然,院子能建多大,也是有讲究的。需要丈量,而且需要左邻右舍同意。 如若你建房,邻捨去官府告你一状,那你建房子这事儿就吹了。 所以王家想建房,不管建里面还是外面,將来缴纳的房契税,跟他们家占多大院子完全没关係。 现在他们家的院子也不能往里侧扩院落,那都是房契上標註好的。 她到底还是妇道人家。 回了屋里头她说了算,可站在屋外头,王大柱才是一家之主。 她会精打细算,也不愚昧无知。 以她对王大柱的了解,大事上王大柱向来说一不二。 真要因为外头的事情闹了矛盾,回家挨打挨骂,她家汉子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再说了,她家汉子眼里就装著这么个没血缘关係的亲弟弟。 將来就是沈玉城把王大柱卖了,他也会乐呵呵的数钱。 这哥俩,这辈子怕是翻不了脸。 要不是沈玉城,她兜里也揣不了几两响噹噹的银子。 沈玉城將来要是有天大的本事,就是把这座山挖平了,她也乐见其成。 总归还是能跟著沈玉城享点福的。 这时,山下传来杨有福的吆喝声。 第72章 来自狗王的压迫感 “哎~大柱!玉城!放完了爆竹,带你们婆娘下来搭闹火哟~” 杨有福的声音透亮浑厚,清清楚楚的从山下的小塬上,传了上来。 搭闹火是当地土话,意思是大家围著一块烤火閒谈。 放眼望去,杨家院子里,烧起了一堆篝火。 有不少村民正围在他家院子里一块烤火,非常热闹。 勾心斗角归勾心斗角,两百多口人同住一村,都在这山沟子里头,总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谁也没法做到跟看不顺眼的人老死不相往来,更不可能一言不合就把人给宰了。 哪怕近来受了沈玉城不少好处,遭了村里人不少白眼的赵家人。这会儿也在杨有福家院里头烤火,跟大家一同吹牛。 所以人与人之间的关係,真是一门深刻的学问。 只是这个小社会,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和谐。 “玉城~好久没听你吆歌儿了,下来给大傢伙儿吆两句哟~”杨有福一边朝著山上招手,一边喊道。 “沈玉城,你討了个漂亮媳妇儿,也没摆酒,带下来正式介绍介绍哇~” “王大柱,你快下来!我有话跟你说,別带你婆娘,我怕她打我!” “山上滴人哟,你快下来!” …… “当家的,沈兄弟,你们去不去啊?”周氏朝著两男人问道。 “不去了。”沈玉城淡淡一笑。 “你们不去,我下去凑凑热闹去。林娘子,你跟我去不?”周氏朝著林知念问道。 林知念有些犹豫。 她见过热闹非凡的场面,可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其实,她有点想下去。 一来凑凑热闹,二来多接触村里人。 以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现在大半时间也是待在宅子里头。 她很想出去走动走动,真正把自己融入这个小山村。 因为他们家,將来不可能只跟赵家人来往。 沈玉城確实没正式介绍,但村子就这么大,村里人早都认识她了。 虽说有些男人的眼光,不那么乾净。 但比那邪恶无数倍的目光,她看得多了去了,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哎呀走走走,有嫂子我在,你还怕了他们不成?不是嫂子我吹牛,就下河村这些驴马哈怂,活的我能骂死了,死的我能骂活了你信不信?” “嫂子神医啊?” “走啦走啦,下去看他们吆歌跳舞去。你嫂子我也会点,待会儿给你露两手。” 周氏拉著林知念走了。 雷霆默默的跟了上去,进宝和绣花也跟了上去。 看著周氏和林知念过了小路下了破,身影逐渐变小,沈玉城收回了目光。 周氏和林知念才上了小塬,就发生了一件趣事儿。 雷霆一上去,就把胡麻子扑倒在地。 就好像一条狗向另外一条狗宣誓主权,就压制著,既不低头看,也不下口咬。 只要胡麻子稍稍一动,雷霆就齜牙咧嘴,发出低吼。 雷霆的哈喇子,顺著青黑色的嘴唇低落到胡麻子脸上。 这么友好的“打招呼”,胡麻子感动不? 胡麻子家养的雪橇犬,缩在一旁夹著尾巴,一动不敢动。 进宝和绣花一左一右匍匐著,不断的做著扑腾的动作,发出嘹亮的叫声。 雷霆跟著沈玉城,不比跟著他爹过的差。 一百七十多斤的巨犬,把才一百斤的胡麻子压制在地上,体型对比非常明显。 村里所有人,包括杨有福在內,都非常想要这样一条猛犬。 杨有福也不知道沈僉从哪弄来这么一条狗崽子,才四五个月的时候,就已经在村子里横著走了。 不到十个月,就把杨有福家那条老狗王给秒了,成为了村里毫无爭议的新狗王。 沈玉城那小子,倒是把这条狗养的也不错。但可惜,他还是不知道这条狗的真正威力。 杨有福亲眼见过,那是真的猛。 敢独自面对狼群的时候,衝上去扑杀的猛犬,整个驪山乡有那么三两条。 但面对虎啸却丝毫不惧的,杨有福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真是狗比狗,气死人吶。 杨有福估计,村子里所有汉子,在不使用任何武器和工具的前提之下,没有一个人能单打独斗干趴下雷霆。 包括他和周峰,甚至包括王大柱。 毫不夸张的说,这条名叫雷霆的猎犬,在驪山乡的名气,比他杨有福还大。 不过,老子熬了这几年,也算是出人头地了。 乡官! 他才而立之年,真没想到能上得这么快。 再苦心经营个几年,下河村杨家,必定能成为下河村的望族。 若有机遇,没准他能带领杨家,再往上走一个台阶。 杨有福的脸上,有的是意气风发。 他万万没想到的一件事情是,沈玉城冒头的速度飞快。 沈玉城影响不了他的地位,只是这小子的脑袋很尖,不那么好按下去。 还有,沈玉城突然发了財,肯定是在山里捡著了什么天才地宝。 这事儿他让他家婆娘明里暗里的找周氏打听过,看起来周氏应该也不知道。 至於要帮周峰选里正,而不是从自家人中挑选一个,除了是两人利益交换的结果之外,还有就是凭本事说话。 在杨有福看来,其实最適合当里正的,不是周峰,而是王大柱。 只是王大柱自己老实巴交,没什么想法。不然这样的人,是最好掌控的。 杨有福一点也不羡慕沈玉城捡了个如花似玉的小媳妇儿,反倒是有些羡慕王大柱。 他要是有个周氏这种,能精打细算到骨头缝里的婆娘,自己也能省很多心思。 也不至於三十岁的年纪,就有了白头髮。 村里的汉子们,要论本事排个高低,除了了无音讯的沈僉之外,就属王大柱最强。 当然,是指上山打猎的本事。 他估摸著自己进了山,顶多也就七成王大柱的水准,周峰差不多有五成到六成。 至於沈玉城,初出茅庐,虽说初露锋芒,得罪了些许人,却也出人预料的有些长进。 如若沈玉城真能快速崛起,他也该好好考虑考虑自己和沈玉城之间的关係该如何处理。 这年头,整个驪山乡的猎户,这两年来打猎的收入已经远超种地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啊…… 杨有福收拢了思绪,带头吆起了山歌。 妇人们手牵著手,围著篝火跳著舞,氛围一片祥和欢愉。 聚会结束的时候,杨有福说,让明天每家每户的汉子,晚上都上他家吃饭。 第73章 粮价飞涨;苏府管家的筹谋 兴泰六年,正月初一。 九里山县,米粮价格疯涨。 大米已超六十文,粟米小麦皆是成倍上涨。 苏府。 暖阁內。 儘管今天多点了两个暖炉,可裹得严严实实的县丞苏永康,还是感觉身体发寒。 他脸色苍白,气色不佳。 五十岁的年纪,如同六十多的老叟,垂垂老矣。 苏永康无力的轻咳两声后,朝著婢女轻声道:“唤靡芳来。” “是。” 不多时,苏府管家靡方进了暖阁,稍稍佝僂著身子,静站在苏永康身后听命。 “粮价又涨,到底还是控制不住了。年前州城粮道被流民劫掠,失粮数万石,数千押粮官兵害怕担责。摔了官帽,啸聚山林,祸乱一方,著实可恶!” 苏永康声音虚弱,严肃且略显无奈。 他到底还是说“流民”,不忍心说“流寇”。 “粮仓告急,再不能从军仓调粮了。粮道短期恢復不了,就算恢復了,从凉州运来的粮食,怕是也要掺八九成砂砾泥土。 孙家那边釜底抽薪,无顾后果,藉机敛財,安有如此贼胆咳咳~” 苏永康说著,语气逐渐急促愤怒,忽然咳嗽了几声。 靡芳只安静听著,上前给老爷倒热茶,伸手轻抚其背。 苏永康脸色涨红,饮下一口热茶后,脸色这才恢復些许。 “往年到了这时候,调度军粮,左右平衡。虽是寅吃卯粮,东拼西凑,勉强捱得过去。如今这卯粮,也不能动了。 朝廷想一出是一出,今年却还要加征苛捐杂税? 可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上有朝廷召命,前有豺狼虎豹,左右为难,左右为难…… 这九里山县內外十余万黎庶……何其怜哉,何其苦哉!” 苏永康满脸悲愴,音调悽苦。 大势如同洪水猛兽,裹挟西凉所有人前行。 凉州顶级士族权贵,尚且抵抗不了。 他苏永康一个小小的县丞,哪怕想当一颗中流砥柱,看护一座小小的边陲县城,却也无计可施。 徒增心力交瘁罢了。 靡芳时常听自家老爷倒苦水,以往也只是倾听,不做任何回应。 若无流民掠境,九里山县勉强能自给自足。 只是那孙家一直活在幻想当中,无顾形势,处处对自家老爷进行掣肘。 老爷的平衡之道,早已非长久之计。 他自小卖给了苏家做仆,苏家三代人,皆是对他宽厚有加。 尤其是老爷和小姐,从未將他当做奴僕看待。闔府上下大小事宜,皆是交由他打理。 数十年如一日。 老爷想的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他吃苏家米粮,眼下形势已非寻常,不得不开始为主家打算。 “老爷,仆有一言,不知……” “讲。” “凉地多郡联络困难,州城自顾不暇。现九里山县孤悬西北。倘若流民掠境,定是孤立无援。 城內乱象以起,盗欺日益猖獗。 公子小姐皆文弱,不通武略。 仆以为,老爷应当招募一批忠勇之士,重点栽培。閒时看家护院,倘若有难,亦可解救水火。” 靡芳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老爷虽然有些古板,但他站在高位,形势看得比自己清楚。 若是真有动乱,苏府不过婢女奴僕二三十人。 那十来个护卫,皆是苏家的关係户,只懂养尊处优,哪懂打打杀杀? 老爷若是再不变通,他也就没法子了。 靡芳对官道上的事情,其实有些见解。非常时期,行非常之道。 只不过,他只想为苏家人的安危著想,老爷的公务,他不做评价。 县城里外百姓何去何从,也只能顺从天意了。 至於靡芳提议徵募忠勇,除看家护院和未雨绸繆之外,还有更深层次的考虑。 苏永康思虑良久。 孙家那边,早就养了不少护院打手,再加上城中的官兵和衙役,大部分都听命於孙家。 实际上孙家比苏家更有底气,所以才有多余的心思勾心斗角。 他还是下定了决心。 “你常年与贩夫走卒打交道,可认识忠勇护主之士?”苏永康问道。 靡芳认识不少贩夫走卒,且他这两年来,也在经营这一层关係。 撒网播种,广结善缘,终归不是坏事儿。 可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认识不久的沈玉城。 “仆识得一人,他为人正直,心性纯良,机警聪敏,识礼数,辩是非。老爷若能招徠此人,定是府中一大助力。” 靡芳说著,忽然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出来,递给了苏永康。 后者看过,惊为天人。 这是沈玉城写的那份讼文,后来被管家得到了。 “此人却是有如此文采?可你说要一批忠勇之士,读书人如何能行看家护院之责?”苏永康先是眼前一亮,然后又黯淡下去。 “老爷,文韜武略,並非矛盾。”靡芳谦声说道。 苏永康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对对对,此人有文采,又通武略,自是最好。他是哪家儿郎?”苏永康连声问道。 “此人名唤沈玉城,是驪山乡下河村一猎户。” 苏永康的目光,顿时没了光彩。 本以为是哪个不得志的世家子弟,若有文韜武略,他可重点栽培,当做自己心腹。 却没想到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猎户。 想来现在也確实要一批精壮汉子看家护院,既然是靡芳亲口举荐,人品自是差不了。 这么多年,靡芳可没给任何人说过这种漂亮话。 “嗯。眼下事多,等你空了,再去招募他。待遇你可自行定夺,府中空舍你隨意安排,一切无需问我。” “是。” 靡芳想向老爷举荐沈玉城,因为他很看好这个年轻人。 可老爷亲自书信一封请人,与吩咐他请人,完全就是两码事儿了。 起码在名声上,就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所以老爷还是迂腐了些,捨不得为一个山村猎户动一动笔墨。 靡芳估计,自己多半请不动沈玉城。 不过老爷开了金口,他觉得还是可以试一试。 把待遇提高些,再表达一下诚意。 虽然这诚意也未必能打动沈玉城。 第74章 离谱的赋税 傍晚,杨有福家。 堂屋內摆了三桌,各家各户一个代表,四十余人在杨有福家吃晚饭。 他们家堂屋不小,摆个几桌绰绰有余。 菜自然是没有沈玉城昨晚的菜丰盛。 就是大锅菜,一大盆羊肉燉萝卜,两三盘炒腊肉,一碟咸菜,分量都不少,酒也不少,而且还是白米饭。 对绝大部分村民来说,这也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往年杨有福也会在初一宴请全村人,但绝对没这么丰盛。 饭后,撤了饭桌,和以往一样摆上长凳,各自落座。 杨有福宣布第一件事,他已经升任驪山乡乡官。 这件事情出乎了除沈玉城和周峰之外,所有人的预料。 乡里比杨有福有威望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且杨有福今年才三十岁,驪山乡可没出过这么年纪轻轻的乡官。 眾人安静许久之后,一片喝彩。 沈玉城不经意之间,观察赵家汉子们的脸色,见其皆有些复杂。 他倒是忽略了,杨有福升官后,威望水涨船高,极有可能改变赵家人的想法。 乡官和里正能谋取的利益,天差地別。 所以在村民的眼中,杨有福要飞黄腾达了。 接著,杨有福宣布第二件事。 自是赋税一事。 杨有福出具了一份官文,供人传阅,同时口头讲解。 毕竟在场识字的,就那么几人而已。 沈玉城仔细看过官文之后,心中疯狂骂娘。 儘管他早已知晓,今年赋税会上涨。可这涨的,未免过於离谱了。 税种內容和先前从郑霸先口中听到的差不多,但份额可不止多了二两银子。 田赋、猎户税、牲畜税、薪柴税、房契税、屠宰税、还有庙捐和路捐。 本来五百文薪柴税是算在猎户税的一千文里头的,可是现在单拎了出来。 最离谱的是田赋,以前是按照收成的实际情况,上缴一半,也可根据价格折算银钱。 如若全年颗粒无收,则按三十文每亩的最低田赋来算。 可是现在,直接给你按每亩地產二百斤大米来算,以一百斤大米为赋税,价格按十文每斤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简单说,一亩地要上缴一两银子的等价赋税。 不管你是良田差田,水田旱地,能不能种两百斤大米出来,反正就这么给你算。 好傢伙,饶是江南最肥沃的良田,也做不到亩產二百斤大米! 更何况西北凉地还有休耕制度! 至於牲畜税是个什么东西,恐怕在场的没人能理解。 不知道是朝堂上哪个大聪明,脑袋一热屁股一拍想出这一套税制改革。 乾脆直接明牌,让老百姓花钱给朝廷官府种地得了。 太疯狂了。 沈玉城差点气笑了,可他觉得下河村的乡民,真的坚韧不拔。 两三亩地才能养活一个人的时代,整个下河村地势狭窄,也就勉强拼出个二百亩田地。 这一村二百余口,也没落得啃树皮草根的程度,真是不容易。 今年强征徭役,而且规则也改了,每户不论人口数量多少,只要有活人的,就得强征一人服徭役。 但是朝廷今年非常体贴的增加了代役制,一两银子可免除本年份的徭役。 以前也有代役制,但都是地方官府自行主持。 实际上就是搞钱,交个二三百文足矣。 可能是朝廷见地方官府搞钱眼红了,乾脆亲自下场,明码標价。 总结就是,不算田地的前提之下,每家每户要缴纳三两三钱银子的赋税。 而村民平均每户人家约五亩地,平均一户就是八两三钱赋税。 好嘛,直接抢得了。 人人脸上生无可恋,神情难看至极。 “都別哭丧著脸,这几年这么难,大家都一块挺过来了。大家都各自想想办法,赋税免不了的。尤其是代役金,定要交的。”杨有福嘆息著说道。 “我家五亩田,要交多少?” “折算银子,总计八两三钱。” “狗日官府,杀了老子得了!” “是啊,杀了我们得了!” 眾人怨言此起彼伏。 这时,吴山盯上了沈玉城,说道:“沈玉城,你最近不是发了財?我建议你先缴了赋税,给大家当个表率。” 整个下河村,唯独沈玉城一家没置田產。 沈玉城的赋税是三两三钱,他响应了朝廷號召,在这基础之上还能打个九折。 沈玉城內心正在吐槽,忽然被拉回思绪,没好气道道:“我建议你脖子以下截肢。” 吴山一愣,但很快听明白了沈玉城话中的意思,可还是冷著脸问道:“你什么意思啊?” “脑袋不要,就割了餵狗。反正留著也没什么卵用。”沈玉城冷声道。 “你!我可是为你好!”吴山梗著脖子怒斥道。 沈玉城讥讽一笑:“你为我好,那你帮我把赋税缴了。多少付出点行动,否则就不要嘰嘰歪歪。” 吴山气的面红耳赤:“老子凭什么帮你交赋税?你是我儿还是我孙?” 沈玉城身体微微后仰,淡淡道:“吴山,你把上回青皮子为什么袭击我们的真相说出来,老子给你一两银子,怎么样?” “一两银子,你当老子……”吴山刚开口,就被沈玉城的话打断。 “能被一条野猪嚇得尿裤襠,你说你哪来的勇气惊了青皮子?”沈玉城忽然眯眼一笑。 “我他娘什么时候尿裤襠了?青皮子又怎么了?老子怎么就不敢……” 吴山说著,顿时意识到自己即將说错话,马上咽了回去。 本来还有想跟著吴山一块道德绑架沈玉城的,见他嘴皮子比周氏还锋利,顿时就闭了嘴。 其实,大夏还有其他的免税制度。 这点是林知念告知的,向官府捐钱,到了一定的数额可免赋税。 或者有战功,有功名者,根据大小也可免除一定的赋税。 沈玉城想明白了,当初吕仲提议的具体意思。先別急著缴税,换成粮食先餬口。赋税能拖就拖,总之先活下去再说。 沈玉城不差钱缴税,不过,如今的沈玉城,在经过林知念的提点之后,有了其他的计划。 他手头上的钱剩下不多,买弓箭还需要四十两。这笔钱不急,现在小说话本还有一定的热度,这里可以来钱。 接下来还能找机会上山碰碰运气,运气好也能赚些银钱。 继续僱佣赵家汉子干活,建房子,购买建材,也都需要钱。 所以,怎么把手头上的钱使得恰到好处,也是一门学问。 这事儿得回去跟林知念好好商量,小美人主意多著。 杨有福打断沈玉城和吴山的口角,开展了下一个话题。 “我当了乡官,下河村的里正就空出来了。谁有意向,可报名。选民意最大者,向官府推举。”杨有福沉声道。 在场的周家汉子,纷纷看向了周峰。 里正还得靠本事说话,他们周家就属周峰有本事。 若是周峰当了新里正,对周家好处多多。 “我选周峰。” “我也一样。” 周家汉子,无一例外全选周峰。 吴家汉子能说得上话的不多,本事强的也没几个,都没怎么说话。 吴家得看杨有福的脸色。 杨有福没跟杨家通过气,他们也是刚刚知道这事儿。杨有福是他们本家人,可谁也猜不透杨有福的心思。 如果没有杨有福支持,杨家能跟周峰竞爭的人,几乎没有。 几家散户,基本上都是顺从大流。 赵家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在村子里,最没话语权,地位跟散户差不多。 杨有福当了乡官,让他们的决心有些动摇。 这时候如果沈玉城站出来竞选,他们也不一定会直接表態。 ————— (汉武帝时期,针对战马首征牲畜税。) 第75章 这里正,我当定了 王大柱不经意间瞥了沈玉城一眼,要是沈玉城竞选,他肯定支持沈玉城。 可沈玉城很是清楚,什么民意?无非就是走个过场,显得杨有福公开公正。 杨有福是一条沉稳的老狐狸,做事有预谋有算计。 他当乡官这事儿,估计运作了很久。所以,沈玉城觉得,杨有福的心中,肯定有了里正的人选。 察言观色,杨家汉子神情有些驀然,显然对这件事情並不清楚。 所以杨有福多半没打算安排杨家人当里正。 那就只有周家人和吴家人了。吴家人,拼凑在一块也拼不出个能镇场子的。 现在只有周家人表態,其余人都没表態。 杨有福沉声说道:“我提议几人,大家作参考。大柱,周峰,杨来春,赵明,还有玉城。” 有个细节,在杨有福提前面几人的时候,大家都没多大的神情波动。 可一提到沈玉城,杨家和吴家顿时不乐意了。 那杨老汉直接就指著沈玉城的鼻子骂道:“这小畜生?也配竞选里正?怕不是村里的孩子都要被他拿去卖了钱!” 沈玉城正襟危坐,沉声说道:“所谓上樑不正下樑歪,老的五行缺德,小的也丟了良心,不知道餵了村里头哪条狗。 老的这辈子是没救了,尽想著教小的学坏。老子不跟小的计较。可背后使坏的,千万別被老子揪出来。” 杨老汉听到沈玉城阴阳怪气,气的吹鬍子瞪眼,站起身来怒道:“你个遭瘟的小畜生,村里头谁不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儿?还敢骂老子?” “你看你,你又急。我都没点名道姓呢,你怎么自己站了出来?你真五行缺德啊?你要是气死在这里,可就怪不到我头上了。”沈玉城沉声道。 “你你你!” “不要吵了。”杨有福磕了磕菸斗,沉声道。“说正事儿呢,谁要再挑事儿,出去慢慢吵去。” 杨老汉一屁股坐下去,恶狠狠瞪了沈玉城一眼,脑袋歪向一旁不说话了。 沈玉城思来想去,目光落到了周峰身上。 脑中飞速思索,开口说道:“我支持周峰,周峰能力强本事大,沉稳老练,在村子里颇有威望,他当里正最是合適。” 周峰闻言,当即一愣。 目前为止,周峰和沈玉城的表面关係,其实非常好。 如果没经歷这么多事情,沈玉城肯定会认为周峰跟王大柱一样,是个好人。 因为之前周峰在他面前吐槽过杨有福来著。 可现在他知道了人心隔肚皮。 而且,他要当里正,任何有这想法的,都是对手。 “嗯,我也支持周峰。”王大柱点了点头。 赵家汉子面面相覷。 赵明是赵家壮汉中本事最强的,但他觉得自己肯定没有任何机会,他要当了里正,根本没办法將全村人团结起来,更没本事服眾。 “我也觉得周峰挺合適的。”赵忠左右看看,点头说道。 “周峰挺好,虽然年轻,做事沉稳老练,大家有目共睹。”赵家老二跟著点头。 “那我们赵家,就支持周峰吧。”赵明说道。 有没有人支持,其实根本不重要,懂的人自然懂。 沈玉城先来个虚晃一枪。 “大家的意思我明白了。周峰,玉城,你俩留一下。其他人,散了。” 汉子们起身各自离去,很快堂屋內就只剩下了三人。 杨有福一筹莫展,长长嘆了口气。 “赋税想要一时半会儿凑齐了很难,但代役金一定要最先解决。否则真去服苦徭,命都有可能交代了。所以,这钱关乎到性命,拖不得。 以往这件事情,是沈爷和我一道想法子解决。现在沈爷下落不明,而玉城你本事不必你爹差。 村里头就你们两个后生晚辈有本事,代役金的事情,咱们三个爷们想办法解决了。 性命攸关的大事,咱们得肩负起应有的责任出来。” 杨有福沉声说道。 这话沈玉城只信一半。 以前沈玉城里里外外的事情都不管,每年每家每户几百文的代役金,若有凑不齐的,杨有福確实会想法子解决。 但沈玉城他爹有没有帮忙,沈玉城就不得而知了,他从不关心这些事儿。 杨有福有可能是见自己发了家,所以想让自己慷慨一下,才把自己老爹的位置抬高。 又或者是一种道德绑架? 转念一想,老爹要是真的这二十年都在村子里结善缘,他老爹刚失踪,他就开始被村民处处排挤? 所以老爹多半是不管村里的事情,只管他们父子俩。 “行,我会想想法子的。”沈玉城点头说道。 “好,今晚先说到这儿。有什么好办法,隨时来找我。”杨有福说道。 沈玉城和周峰一道离去了。 周峰本来想跟沈玉城说点儿话,可一出门就看到王大柱站在外头等著。 三人一同下了小塬,周峰跟两人路不同,独自走了。 “玉城,你真不想当里正?我觉得你该当。”王大柱有些疑惑。 王大柱的想法非常简单,沈玉城有了家业妻室,成了村里的富户。 若是不当里正,必定会被杨有福和新里正联手打压。 只要沈玉城当了里正,不说赵家人如何,他一定尽全力帮沈玉城站稳了脚跟。 “柱子哥,我实话跟你说,谁获得下河村的民意,根本就不重要。重点是官府的告身,官府说你有民意,你就有民意。” 寒夜中,沈玉城的目光明亮而又锋利。 “这里正,我当定了。” 王大柱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沈玉城说的也是啊,以前谁当里正什么的,也是隨便问一通。 可实际上好像也没什么卵用,最终都是官府决定。 只是上一次绝大部分人选了杨有福,刚好杨有福当了,所以大家觉得这民意管点儿用。 嗯,这是错觉。 “可有把握?” “不是十成十,也是十拿九稳。”沈玉城思索片刻后回应道。 “嗯,要我做什么,你只管说。要钱也说,我藏了点梯己钱,你嫂子不知道。”王大柱认真说道。 “啊?”沈玉城一愣,当即扭头看向王大柱。 梯己钱,又叫体己钱,也就是私房钱。 王大柱向来对周氏毫无保留,他竟然也会藏私房钱? 这种行为,怎么也不符合王大柱的人设啊。 有一点王大柱跟自己还是很像的,那就是宠妻。 王大柱正愁那笔钱花出去太慢了,若是沈玉城有需要,他给了也省事儿,懒得自己想办法销赃。 那笔钱可不少,把那些值钱的金帛全折算成银钱,少不了三四十两。 绝对的巨款。 要不以前沈叔老说,坑蒙拐骗来钱快,杀人放火金腰带呢。 那什么狗屁半仙,坑蒙拐骗半辈子,王大柱隨手就薅了过来。 还有,沈叔以前说他这人没什么物慾,胸中定有丘壑。 以前他也不懂物慾是个什么意思,现在他懂了。 其实他也是有物慾的,比如给周氏买首饰,看周氏喜笑顏开,他就很开心。 可丘壑是个什么?王大柱想不明白,也懒得想。 “可別跟你嫂子说,不然我耳朵得被揪掉。反正我也不知道怎么背著你嫂子花了这笔钱,你有需要,正好花了,我也省了这心思。” “知道了。” 沈玉城只是诧异王大柱藏了私房钱,却没往深处想。 他觉得王大柱多半就是藏了几两银子上下,所以想不到王大柱有几十两。 而且,他现在不差钱,虽没办法一夜暴富,但还是有搞钱的门道,只是要好好考虑怎么花钱。 第76章 下河村第一位女夫子 沈玉城回了家,坐在火炉子旁,向林知念仔细讲了今晚所发生的几件事儿。 林知念站起身,左手横在胸下,右手手肘搭在左手手背,葱白玉指轻轻摸著下頜,缓缓踱步。 “依照你的话,杨大叔多半要选周峰。不过我刚刚想明白了,他们选谁,並不重要。 因为不管他们要选谁,一定要给官府送银子。这事儿既然没定下来,则说明他们没有凑齐了银子,官府没有发告身。 银子绝不可能变出来,所以他们一定还在想方设法凑银子。” 林知念停下脚步,微微頷首。 接著竖起食指,继续踱步。 “或是田地,或是屋舍,或是家当。又或者牺牲了一部分人的利益,满足他们的利益。” 林知念竖起的食指微微弯曲握入秀拳,双手抱在胸前。 “杨大叔当了乡官,赵家人的心思定会有所动摇。不过这件事情,我已经有了对策,暂时能稳定赵家人的心。 赵家人肯定拿不出巨额的赋税出来,这钱你肯定要替他们补,但是同样不能白送人家。 先看看杨大叔的后手。如果能等他们给了官府银子之后,夫君再把里正夺过来,这样就能釜底抽薪,让他们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林知念说著,停下来脚步。 沈玉城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林知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原来她之前说的釜底抽薪,是这个意思啊。 官府吃了他们的银子,肯定不会吐出来。 不是,娘子你这么会算计別人……我可太喜欢了! “还有。” 林知念补充了一点。 “你若是得了先手,可以跟官府先通气儿,让官府先別明著下告身,也別把你登上功德榜。 反正,杨大叔他们迟早要给官府送银子的,让他们把这钱花了,他们就少了些许本钱。 到时候,谁有本钱,谁有好说话了。杨大叔当了乡官,你得在他拿到下一笔本钱之前,站稳了脚跟。” 好傢伙,这算计的很全面啊。 这小娘子,得亏杨有福没自己留著。 不然她这么阴,浑身上下八百多个心眼子,沈玉城觉得自己肯定斗不过。 “敌明我暗,优势在我。”林知念最终下了定论。 “娘子是贾文和转世啊!”沈玉城惊嘆道。 你能说这不是毒计吗?虽然不是绝户计,但確实是釜底抽薪啊。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夫君该多赚些钱,还有能打掉棲在龙门障那头黑瞎子的话,这事儿十拿九稳。赚钱打猎的事儿,妾可就不擅长了。”林知念说著,在沈玉城旁边坐了下来。 看著沈玉城充满欣赏的眼神,林知念非常欣慰,也有些小得意。 她除了收拾收拾简单的家务之外,对夫君来说也还是有作用的。 这就很满意了。 其实村里就这么点人,把根底摸清楚后,玩转起来並不难。 所有斗爭,无非是为了功名利禄。 当然,主要还是沈玉城有头脑有主见,知进退,晓变通,会演戏。更重要的是,非常听劝。 初二,沈玉城本想请村子里懂建筑的人,画张图纸。 结果王大柱就会,而且他的效率很高,根据沈玉城的要求,当天就出了图纸。 这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初三,沈玉城再去请赵家汉子们,前来干活。 但他没有急著挖地基,而是先让赵家汉子们,帮王家把他们家左侧的地清出来。 让赵家人多干点活儿,暂时也能稳定这一层关係。 这日,林知念支来几个汉子,指挥著他们在中间的空地上支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棚子。 穹顶隨便用茅草一搭,也能遮挡下的断断续续的雪花。 当天晚上,吃了晚饭后,林知念叫上了周氏,与她一块去村子里串门子,很晚才回。 初四早上,沈玉城照常起床。 由於周氏是其他村的,今日两口子回娘家,所以沈玉城今天的琐事很多。 刚洗漱完,便听到院外传来呼喊声。 “玉城,玉城哟~” 沈玉城开了屋门,唤雷霆去开了院门。 只见一对夫妇带著个七八岁的孩子进了院子站下。 汉子叫吴亮,是吴山的堂弟。 吴亮两口子脸上,都堆著不好意思的笑容。 “那什么,玉城啊,也没什么能送你的,给你带了半捆柴来。知道你家也不缺,就是老叔我的一点心意。” 吴亮说著,就將半捆柴放在了院中一角。 沈玉城纳闷了,他跟吴亮的关係不好,见了面可是连招呼都不打的。 他婆娘更是没正眼瞧过自己。 他可没少跟著村里人说自己的坏话,初一那天晚上,当杨有福提议沈玉城为里正候选人之一的时候,他可是贴脸嘲讽了一波。 半捆薪柴,確实不算什么。 但吴亮为何要给自己送东西? 沈玉城確定自己没在做梦,而且吴亮喊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沈玉城满脸疑惑。 “之前的事儿是老叔不对,不该跟个妇道人家一样背后嚼舌根子。你跟老沈一样有肚量,別跟老叔我一般见识。”吴亮脸上堆著笑容,显然有些窘迫。 沈玉城眉尖微蹙,心头更加疑惑。 这时,吴亮忽然按住了他儿子的头,说道:“还愣著?快磕头行礼啊。” 小男孩顿时跪在了院中,朝著沈玉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你这小子,连个话的不会说?长张嘴巴做什么的?” 吴亮先朝著儿子没好气的训斥一句,然后又訕訕的笑著看向沈玉城。 “別跟孩子一般见识。” 这时,林知念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见沈玉城一头雾水的样子,心头一乐。 转眼赵忠牵著他儿子来了,手里拎了个篮子。 “哟?吴老六?你也有脸来啊?”赵忠吐槽了一句。 “关你屁事,又不给你家送东西。”吴亮没脸见沈玉城,但听到赵忠嘲讽,直接懟了回去。 紧接著,赵忠那五岁的小儿子,跪在地上磕起了头。 然后沈玉城就看到,林知念走到了自己身边。 “起来吧。” 直到林知念说话,吴亮和赵忠这才將自己的儿子从地上拉了起来,一个比一个慈爱的拍著各自儿子膝盖上的尘土。 紧接著,赵家几个汉子,都带著孩子来了,有的还有妇人陪著一块过来。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送来了些许东西。 有的送来两三个鸡蛋,有的送了几两腊肉,有的挑了半捆薪柴,有的带了一块麻布,五花八门。 赵家给沈玉城送东西的话,沈玉城並不奇怪。 可其他人是怎么回事儿? 他沈玉城成了富户,遭了红眼。近来跟赵家结了善缘,可没这么好的人际关係啊。 又是送礼,又是磕头的。 不过好像不是给沈玉城磕头,而是给林知念磕头。 林知念都一一受著。 她本想將各自带来的礼物打回去,可她还是拗不过村里的汉子妇人,只能收下。 这些小东西不算什么,她都会回馈给这些孩子们。 看著院子里聚集了十七八个孩子,沈玉城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要开託儿所? “都跟我来。”林知念说著,带著孩子们出去了。 沈玉城好奇,跟了过去。 他终於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林知念之前买了几本书,原来是三百千。 也就是三大启蒙书籍,《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 原来她昨晚拉著周氏去村里串门子,是为了说服村里人送小孩来读书识字。 林知念不收学费,也明確说了不要拜师礼,可拜师礼多少是要送点的,这是规矩。 沈玉城真没想到这一輒,难怪林知念说能暂时稳住赵家人的心。 他们自己没读过书,字也不认识几个,难道不知道认字的好处吗? 不如放在林知念这里,学学读书认字,学学规矩。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像赵家人这样想。 也会有人觉得,山里的孩子读书作甚?有这时间不如帮著家里做些杂活。 孩子们坐在小板凳上,赵明家的半大小子赵根全也来了,他坐在最后排,高大的身板显得格格不入。 可他却听得格外认真,虽然看起来开口很难的样子,可终归是跟著喃喃念叨了起来。 还別说,林知念看著温婉柔弱,可一手持书,严肃的模样,真有几分女夫子的既视感。 多吃点米饭怎么了?少干点活怎么了? 贤內助,妥妥的贤內助啊。 林知念这种士族出身的女子,是真懂得布施恩泽、拿捏人心。 其实林知念想得比沈玉城稍远一些。 人跟羊差不多,都有从眾心理。 如果只来三两个小孩,这事儿多半要黄。可来了十几个,这就不少了。 估计后续还会有更多的人,送小孩过来跟她读书识字。 若是村里的孩子,將来有了大出息。那林知念就是他们的启蒙老师。 这也是培养人脉的一种方式。 这村里所有人都想不到,有朝一日,村里面也会传来郎朗读书声。 虽然这声音不那么整齐,但確实成为了一道別致的风景。 村里有不少妇人,时不时的来瞄一眼,而后又走了。 又有小孩过来看看,但很快就会被自家娘亲,打骂著回去。 不理解的愈发不能理解。 不管是沈玉城花费高价请赵家汉子干活,还是林知念买了书籍,免费教孩子们读书。 在部分人看来,不过閒的罢了。 第77章 吴家的矛盾 上午。 吴山婆娘上来了,远远看了一会儿后,急匆匆的回去了。 她的脸色极度阴沉,一看到吴山躺在躺椅上那副悠閒的模样,顿时来了脾气。 吴山婆娘直接火力全开。 “你说说你吴山在村里算个什么玩意儿?下河村的里正还能轮到你头上不成? 昨天晚上回来还搁那翻箱倒柜,几个铜板数来数去,你识数吗?还是著急给姓杨的送养老孝敬? 你可真是个王八羔子白眼狼儿!昨天晚上人家林娘子主动上门,你还给人家娘子摆谱儿? 人家好心好意,不收你学费,教你一双儿女读书识字,你还不乐意了? 你狗草的自己往你吴家祖上数十八代,凑得出一个会写『吴』字的出来吗? 老娘真是瞎了眼,摊上你这么个驴马哈怂,连老娘的孩子都跟你倒了十八辈子血霉!” 吴山婆娘气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吴山也不爽了。 谁知道林知念居然会主动上门拜访? 那一副彬彬有礼的姿態,简直让他自惭形秽,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那你要我怎么办?跟全村人说,那天是老子惊了青皮子,害死了木匠?老子这张脸,往哪里放啊?”吴山冷著脸说道。 “现在知道脸面没地方放了?你吴山在下河村,还有什么脸面?连同老娘,和两个孩子,都跟著你一块丟人! 你也不想想,要是送自己儿女去私塾读几年启蒙,那得花费多少钱? 送去沈家,给林知念教习,能省多少钱? 让你的孩子认几个字,是害了你姓吴的,还是害了你的孩子? 老六今早都去了,你大侄子现在跟著林娘子读书呢,老六当时被沈玉城骂的这么难看,怎么就拉的下脸面? 你这满脑子浆糊的废物东西,成天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 吴山婆娘指著吴山的鼻子怒骂,喷了吴山一脸口水。 “儿子长大了上山打猎,闺女长大了嫁人。读书有个屁用?读书能赚钱?” 吴山婆娘一听这话,当场就气笑了。 “哟~不会读书写字,还成了你老吴家的荣耀了?你们吴家人比蠢是吧?谁更蠢,谁在你吴家就有脸面是吧? 还读书有个屁用?你姓吴的没读书,你又有个屁用? 老娘告诉你,你高低得把你儿子闺女送到坡上去!” “送不了!” 吴山把脑袋別向一旁。 送过去了怎么说? 跟沈玉城说,那日是我惊了青皮子,不该栽赃陷害你,对不起? 然后再去找杨老汉,说是我害死了你儿子? 杨有福可是当了乡官,身份地位水涨船高。他现在去巴结沈玉城? 自家娘们只知道骂姓杨的,却不知道姓杨的有什么手段。 “你不去,我去!”吴山婆娘牵起两个孩子,就要往外走。 “不准去!”吴山当即起身,拦在了堂屋大门处。 “你要面子,我不要了。上回我恶了沈玉城,我去跟他赔礼道歉。我不管,总之我要我儿女也能读书写字,不能跟你一样一辈子当个废物,更不能比村里其他小孩差。” “我说不准去!” “老娘跟你拼了!” 吴山两口子又一次扭打在一起,两孩子嚇得哇哇大哭。 等吴家人来劝解,堂屋的桌子椅子早已翻了一地。 …… 初五,大一早赵家爷们就领著小孩一道来了。 汉子们相互有说有笑的开始干起了活。 林知念给孩子们准点上课。 “跟我温习一遍昨天的內容。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性相近,习相远。” …… 赵明抱著锄头,默默的看著坐在最后排的儿子,张嘴小声念诵著。 不知不觉,风又迷了眼睛。 这些日子,赵根全几乎天天来,沈玉城叫他搬点东西,他都会听话干活。 但不管沈玉城安不安排赵根全乾活,一天两顿大米饭少不了。 他儿子在沈玉城这儿,吃了不少顿白食了。这一顿饭下去,可是不少的钱。 根全根全,当年那个算命先生,说取个名字对冲,果然是取对了。 想到林知念那天晚上亲自上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赵明心想著,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懂事的女子?她也才十七八岁啊! 还有,沈玉城两口子,从未用异样的目光看待过他家小子。 就衝著这份恩情,不管赵家其他人怎么说,他赵明將来必定对沈玉城死心塌地。 以后谁要敢再针对沈玉城两口子,他赵明必定第一个站出来。 都说赵家怂?赵家哪里怂的?赵家人只是穷,没有话语权。实际上,赵家比其他几家更团结。 上午,王大柱两口子回来了。 周氏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我说王大柱,年前挣了几个银子,你就飘啦?老娘还以为你就给我爹带了两坛酒。 可你还塞给我娘一块碎银子?还给我弟塞了把猎刀?加起来横竖二两多了吧? 我就说你带著那把新猎刀出门干什么呢! 你钱有多啊?是,你是能耐了,但咱这钱不是这样的花法吧? 咱要是生个一儿半女的,用钱的地方可多著呢。不是,你出门都不带脑子的吗?不跟我商量的吗?” 王大柱摸著脑袋,憨厚的笑著,也不答话。 王大柱在老丈人家的印象,一开始不算差。 但这几年他们两口子在娘家的风评就急转直下了。 不是因为王大柱穷,而是因为两口子没儿没女。 在这山里,无儿无女可比穷更令人瞧不起。 所以两口子在娘家村里,一直被人戳脊梁骨。 就连老丈人和丈母娘,也是一样,看两口子越来越不顺眼。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儿,以至於周氏一年到头都不想回娘家,也就过年回去一次。 不过今年好些,因为王大柱出手大方,给了不少钱,老两口的脸色比去年好了许多。 周氏走到沈玉城面前就停了下来。 “沈兄弟,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別人家都是娘们向著娘家,哪有爷们胳膊肘往外拐的?更可气的是,我娘给了个红包给他,他硬是不接。” 沈玉城打了个哈哈,不予评价。 “你俩可算是回来了。”沈玉城笑道。 “本来是昨晚就该回的,一口气酒吃多了,没回得来。”王大柱憨厚一笑。 看得出来,王大柱心情很不错。 “还好意思说!家里这么多事儿呢,你还吃个不停。”周氏白了王大柱一眼。 “柱子哥,嫂子,今天家里的事儿你们照看,我上城里一趟去。”沈玉城说完,收拾了一下就走了。 王大柱两口子要是回不来,沈玉城就得明天进城。 没有他们两个照看,家里的事情沈玉城也不放心。 两口子应了,马上就听到读书声,走过去一看。 看著小孩子摇头晃脑,跟著林知念郎朗读书,还怪有意思的。 “读书声真好听。”王大柱说了一句。 周氏拍了王大柱一把,没好气道:“別看了,忙去。有本事你也生养两个,到时候你杵这里看十天十夜,我也不说你。” 王大柱摸了摸脑袋,心想我很努力了啊。他默默的转身在走了,扛起锄头,加入赵氏汉子,一同干活儿。 沈玉城一路连跑带走,进了县城。 这时候已经临近下午。 沈玉城一进城,就感觉城里莫名其妙的多了几分萧条的味道。 沈玉城拿著最近积攒的小说话本,去了书铺。 那掌柜的依旧客气,端茶递水,摆上点心。 只是他的神情纠葛,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 第78章 粮价疯涨 “掌柜的,有事儿您说。我这还赶时间呢。”沈玉城沉声道。 掌柜的时而嘆息,时而欲言又止。 他纠结了老半天才开口。 “你这小说话本確实是好,喜欢的人越来越多。这故事里的主人公武松已经成为了城里家喻户晓的人物了。 只是……现在的小说话本,卖不上头年的价了。您这次带来了十回目,我顶多给郎君二十五两。 如若郎君不同意,可去货比三家。咱们也是老熟人,我也想你多挣点,咱买卖不成仁义在。” 掌柜的嘆息著说道。 沈玉城有些疑惑:“您不是说这小说话本市场好吗?为何掉价这么严重?” “郎君你还不晓得?现在城里家家户户,钱都拿去换了米粮。米粮的价格,涨疯了!昨天大米一百文,今天一百二十文,一天一个价。 茶楼酒肆生意差,为了维持,所以都降了价。这小说话本,自然也得打折扣了。 您今日来了,可去找个出价高的儘早出手。等往后,肯定还要再降。哎~” 沈玉城闻言,神情逐渐凝重。 吕仲和苏府管家的警醒,终於是应验了。 按这掌柜的意思,粮价飞涨,没有停下的意思。 再加上朝廷加征赋税,搞不好要乱啊。 “为何粮价涨得如此之快?”沈玉城问道。 “不知道啊。”掌柜的无奈的摇头。 沈玉城靠在椅背上,下意识的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稍作思索后,沈玉城起身说道:“那就按掌柜的价钱,二十五两。” “郎君爽快,我这就给你拿钱,稍等。” 沈玉城拿了银子,从书铺出来,径直去郑霸先家,可他並不在家。 於是沈玉城去了东市。 只见街上全是变卖家当的,且都是不值钱的货色。这情况可比上回进城严重得多。 到米粮铺子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人也没有,粮也没有。 “今天卖完了,明天赶早来,要打烊了。” 店伙计直接下了逐客令。 “伙计,这米粮从什么时候开始涨价的?”沈玉城问道。 “这不是年前就涨了?”店伙计有些不耐烦的应了一句。 沈玉城默默离开了米粮铺子,然后在东市內一转,柴米油盐,价格都翻了好几倍甚至十几倍。 而且,这个点基本上都断货了。 这时,郑霸先迎面走了上来。 “沈爷,您来了!” 郑霸先本是魁梧雄壮,自打他卖了家当起,日益消瘦。 这才几日不见,郑霸先又瘦了一圈。 看到沈玉城,他的笑脸依旧爽朗。只是他就是装,也装不出年前那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沈爷果真是未雨绸繆,米粮买得及时。现在想买,得早上到米粮铺子外面候著。早上八点开门,十分钟不到,准卖光了。 还好,我也备了一些米粮。不然可就倒血霉咯。” 郑霸先无奈的笑了笑。 这种变故,对郑霸先来说,完完全全就是雪上加霜。 他为了捞吕璉,卖了几乎所有家当,身上还背著高利贷。 可是现在,物价又飞涨,郑霸先还得管著十多个弟兄的生计,日子是真不好过啊。 要不是过年前在沈玉城手中赚了一笔,他现在就算没断粮,家里也该揭不开锅了。 再这样下去,郑霸先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郑爷,这米粮怎么就涨疯了?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沈玉城严肃的问道。 郑霸先嘆息一声,摇了摇头。 “官府未放出任何消息,大街小巷也没打探到什么消息。有人说,是城里的贵族在敛財。 其实往年也都是如此,他们没有哪一年不在柴米油盐上动手脚,可也不可能如此过分。 我估计外面应该是出了事儿,比方说粮道断了。官府为了稳住民心,刻意压了消息。” 郑霸先说道。 贵族们敛財,把粮价抬个两三倍足矣。若是再涨下去,城里的秩序恐怕都要控制不住了。 沈玉城心思愈发凝重。 这个时代,消息有些闭塞。 刚过完年,村里各家各户都没出门,所以不知道外面的变故有多大。 沈玉城忽然想到了一个梗:字越少,事越大。 现在官府一个字都没放出来,是不是外面真天翻地覆了? 难不成吕仲早有预料,当初才会有那一番提醒。 苏府管家也知道许多事情,所以才善意提醒他备粮。 得亏听了人的劝,他有那一千斤粮,还有不少白面和粟米,倒是能应付一段日子。 可谁又知道,断粮的状態会延宕多长时间? 若真乱了,沈玉城这种有钱有粮,但是又没身份背景的,岂不成了眾矢之的? “郑爷,劳烦您帮我买点东西。”沈玉城收回了思绪,沉声说道。 “好,我这会儿有空,马上去。” 沈玉城交代了一番,郑霸先拿著钱去了,不多时扛了个麻布袋子回来。 “沈爷,我帮你扛回去。”郑霸先说道。 “不用,我自己行。”沈玉城轻轻摇头,接著郑重其事的说道,“郑爷,您哪日家里彻底断了粮,来下河村找我,先拿些粮食回去应付著。” 郑霸先闻言,心中感激不已。 他知道沈玉城有钱有粮。 如若只是他自己一张嘴,真要哪日吃不上饭了,他厚著脸皮跟沈玉城借点也没啥。 他就是一条光棍,不用养家餬口,且还算有些本事,將来定能还上。 可他要考虑的,是十几號弟兄,这就不好跟沈玉城借粮了。 別人仗义慷慨,可他利用別人的仗义慷慨,拿了粮食养活自己的弟兄,那不是又当又立吗? 他觉得这样做有些下作,他做不来。 “劳烦沈爷记掛,我这儿暂时还饿不死。您有什么吩咐,儘管跟我说。”郑霸先说道。 “嗯,过一段时日,我还需要郑爷相助。今日也不早了,我得赶早回家去。”沈玉城说著,郑霸先立马帮著把麻布袋搭到了沈玉城肩头。 “沈爷路上小心。” “嗯。郑爷要是打探到什么消息,记得跟我说。” “一定的。” 郑霸先一边跟沈玉城聊著,一路將沈玉城送到了城门下。 这世道真的乱了吗?这世道肯定乱了吧。 就连城里,都是盗贼四起,乱象丛生。 如若真乱了,他和一大帮兄弟,又该何去何从? 郑霸先一筹莫展。 第79章 不太好笑的笑话 沈玉城回了村,已是天黑时分。 路过小塬,沈玉城顺著小路走了上去,把麻袋放在院子外头。 “老杨,老杨!”沈玉城喊了两声,顿时引起一阵犬吠声。 杨有福披著大衣,径直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开了院门就说道:“是玉城啊,进屋里说。” “我就不进去了,我刚从城里回来,跟你说个事儿。城里粮价涨疯了,昨日大米一百文一斤,今天已经涨到了一百二。”沈玉城皱著眉头,沉声说道。 “什么?” 昏暗中,杨有福的眼神,露出浓烈的凝重。 沈玉城察言观色,捕捉著杨有福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变动。 这好像是一种超出他预料的惊讶。 他应该是知道粮价会涨,但不知道涨的这么厉害。 九里山县是一座边陲县城,偏安一隅,勉强自给自足,不在话下。 只是这几年来,气候严寒,连年受灾,田地欠收。 再加上县城內的贵族还有很多门门道道…… 粮价每年到了入冬就涨,可今年突然涨成了这样…… 杨有福的手里,可没多少閒钱。他囤的粮食,也没沈玉城多。 这种情况,往后延个两三年发生也好。他刚刚伤筋动骨,也好有个喘息的机会。 结果好日子还没开始,碰上了这种情况。 “应是粮道断了。这种消息压也压不住,明日我来跟大家说,你別操心。”杨有福思考了一阵,沉声说道。 “嗯,我先回了。”沈玉城说完事情,转身走了。 杨有福站在夜风中,久久没有回屋。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沈玉城扛著麻布袋回了家。 这会儿已经天黑,做活的人都回了。 刚进屋,林知念立刻把热在吊锅上的饭食取下。 又给沈玉城倒了一碗酒,让其暖身子。 “娘子吃了没?”沈玉城坐下来后问道。 “我跟柱子哥和嫂子一块吃了,多给你留了些米饭。” 沈玉城点了点头,然后吃了起来。 “孩子们教的如何?”沈玉城问道。 “只是教些基本的朗诵识字而已,难不到哪里去。”林知念挽了下头髮,微微一笑。 “娘子教书的模样,可真又美又俊,我是万万没想到啊……对了,城里粮价疯涨,怕是要断粮了。”沈玉城忽然严肃了起来。 林知念闻言,神情虽有些凝重,却並无过多的惊讶。 “迟早的事儿。我在羈押来凉州的路上,见了沿途有很多地方的树皮都没了,地上坑坑洞洞……哎~”林知念说著,嘆息一声。 其实在去年,西凉比靠近中原的州郡的情况还好些,流民没那么多。 可一旦最后一根稻草压上去,骆驼说倒也就倒了。 沈玉城稍稍停顿,方才继续吃晚饭。 林知念本以为,沈玉城囤了那么多粮食物资,现在得知外界粮价疯涨,会有所欣喜。 现在手头上的粮食,可是沈玉城实实在在的立足之本。 可她却从沈玉城的脸上,看到了浓密的愁云。 有点儿里正的样子了。 “村民的粮食储备本就不足,本想著开春粮价会和往年一样,慢慢回落。恐怕……”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沈玉城还没能力去忧天下之忧,且他也没法阻止大势。 他储备的粮食,总会吃完的。 如果在这之前,粮食价格无法回落,那该如何是好? 真只能指著驪山吃饭了。 这段时间,沈玉城上过龙门障很多次。 哪还有多少活物?基本上是十去九空。 倘若山里真的活物遍地跑,那些大型猛兽,怎会从深山跑出来? 又怎会有饥荒? 沈玉城的火力不足恐惧症又犯了。 “凡事也要往好的地方想,至少大家都还没落到啃树皮草根的地步。”林知念见沈玉城停下了筷子,立马安慰了一句。 虽然林知念安慰人像是伤口上撒盐,但沈玉城却表示认同。 “嗯,娘子说得对。船到桥头自然直。柱子哥总说我福星高照,饿不死人的。”沈玉城点头道。 林知念说的確实有道理,他印象中,村民不是没有经歷过断粮的情况。 人总归要想尽办法,努力活著。 就好像林知念歷经磨难,最终活了下来一样。 “夫君跑了一天,多点吃饭。我跟你说,赵根全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还有,赵叔宝也想识字。 他也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个孩子一样活著,要干活挣钱养家。哎~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林知念嘆息著说道,她不想让沈玉城一直神经紧绷,於是岔开了话题。 林知念口口声声管赵叔宝叫孩子,但实际上她也才比赵叔宝大两三岁而已。 “哪天我跟赵家叔伯们商量一下,让他们私底下规劝赵叔宝一番看看。 这孩子很聪明,敢作敢当,心怀坦荡。虽说跟大家一样泥地里打滚刨食。 但能多学点道理,对他而言大有裨益。” 林知念一边听著,一边点头。 “夫君,我听嫂子说,当年公公送你去读私塾,你不同意,公公拿鞭子抽著你跟陀螺一样,转著去的?”林知念说著,柔和的笑了起来。 沈玉城吃完了最后一口饭,放下了筷子。 幽幽的饮下最后一口酒,严肃认真道:“这点我必须给我爹澄清一下,我爹从来不打我。还有,我当年本来要去参加科举,考个状元的……但因为后来作业太多没去成。” 林知念显然没领略到沈玉城的笑点,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什么是科举?什么是状元?”林知念认真的问。 “啊?本朝选官制度是什么?”沈玉城更加疑惑。 他上过私塾,但那是多年前了。从前身的记忆中一翻,脑子里確实没有关於科举的任何记忆。 “主九品中正制,辅察举制、徵辟制和地方分封。”林知念回答道。 她以为沈玉城是升斗小民,所以可能听都没听过选官制度。 “这就对了……”沈玉城喃喃道。 原来沈玉城以为,林知念的爹是户部侍郎,那当朝肯定是三省六部制。 既然是確立於隋朝的三省六部制,所以沈玉城默认本朝已经诞生了科举制。 在九品中正制之下,沈玉城这样的人,生下来就被隔绝在了仕途之外。 简单说,所有带品秩的官职,都跟普通百姓毫无关係。 生来是贵族,也许有可能往上爬一爬。但生来是牛马,一辈子就都是牛马。 就连士族,也被严格区分为了三六九等。族中所能担任的最高官,跟世族的品级直接掛鉤。 林知念的家族,只能算是上品世族中垫底的存在。 难怪林知念会疑惑,沈玉城確实讲了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就好比你还在考虑火枪能射几百米的时候,我跟你说我家的东风快递能送到太平洋对岸之后,能精確到多少米。 虽然这个比喻有点夸张,但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 九品中正制,落后科举制太多了。 怪不得林知念要帮沈玉城营运声望,看来对自己来说,这点远比自己想像中的更重要。 “那军制呢?”沈玉城又问道。 “世兵制为主,也有募兵,募兵都是职业武人。”林知念解释道。 世兵制,简单说就是子承父业。 军户基本上都被集中管理,分置田地。閒时种地、操练,战时出征。 但本质上军户的主职还是农民。 沈玉城想到了他爹,他爹是上过战场的。但这事儿村里好像没人知道。 若他爹是军户,是不可能脱籍的。就是老了,战时也得被徵发去当后勤人员。 若不是军户,那有可能是募兵,也就是林知念口中的职业武人。或者是被强行徵发的兵丁。 至於老爹早年到底经歷了什么,他也没仔细说。 也就父子俩偶尔喝高了,老爹会吹牛皮说,你老子死人堆里睡过觉,喝过人血,吃过生肉。 第80章 没做美梦,做好事了 吃过了晚饭,沈玉城出了屋门,把袋子扛到了小棚里头。 他今天进城,特意买了些厚实的麻布。 篷布太贵,买那玩意儿太奢侈,浪费钱。 之所以买点麻布回来,主要是给这间简陋的“教室”拉两张帷帘起来。 虽然没办法將这棚子遮挡严实了,但能挡住一些冷风也是好的。 林知念正跟出来帮忙,王大柱就过来了,默默地接过了林知念手头上的活儿。 “弟妹,回去歇著吧,我们哥俩够了。”王大柱憨厚一笑,轻声说道。 “夜间外头冷,你这小身板可没我们俩厚实,回去吧。”沈玉城淡淡一笑。 林知念这才回屋去了。 “柱子哥,你备了多少粮?”沈玉城一边干活,一边问道。 “一百多斤。”王大柱如实回答道。 “城里可能断粮了,粮价超过了一百文,我估摸著再过十天半个月,城里就买不到粮食了。”沈玉城说道。 王大柱竖起一根木棍,用榔头在顶端上敲打著。 他好像一点也不吃惊,神情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没关係,多进山两趟,吃的东西不成问题。”王大柱轻声道。 其实王大柱也知道,打猎没那么容易。 他只是想让沈玉城別那么担心。 “定要把那头黑瞎子打了,能得千斤肉不说,那黑瞎子一直盘踞龙门障,也是个威胁。万一它饿疯了来袭村,可比青皮子难对付。”沈玉城沉声道。 “难。”王大柱简短的回了一个字。 王大柱其实也有点自负,以前沈叔说,在山里碰到大买卖不好对付。 王大柱觉得自己一身本事,该没那么难。 但上回尝试过后,以他的经验就能准確的判断猎杀黑瞎子的难度。 確实很难,沈叔从不说假话。 接下来,两人进入了沉默。 两人忙了许久,把麻布搭了起来,做成了能打开的形式。 虽然看著丑,但总归有点用。 接著沈玉城拿了些木板来,在木板上钻了孔洞,几块横著,两块竖著,拿木钉嵌住后,再用麻绳固定一下。 往围墙上一靠,勉强能当块黑板。 打著火把一看,这间简陋的教室,多少像点儿样子了。 忙完已经到了深夜。 哥俩一人坐在一张小板凳上,两人的身材都很高,看著总有一种违和感。 中间烧著几块柴火,火光照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真想打黑瞎子,需要杨有福和周峰那样的能手,赵明杨顺勉强也行。本村不够,得去其他村再拉人。”王大柱沉声道。 “再等几天吧,我好好想想办法。不早了,柱子哥,回去洗洗睡了。”沈玉城说道。 “嗯。” 王大柱把火灭了,两人各自回去。 沈玉城冲了个凉水澡,回到臥房,林知念已经熟睡了。 沈玉城轻手轻脚的爬上了炕,盖上被褥睡了。 偶尔有犬吠声,打破小山村的寧静,直到第二天天亮。 林知念早早的起来,煮了早食,待沈玉城起来后,一块吃过。 她见沈玉城今天貌似有点开心,於是便问了一声:“夫君,做美梦了?” 沈玉城淡淡一笑:“没做美梦,做好事了。” “孩子们来了,我不跟你说了,你多吃点啊。”林知念听到孩子们的吵闹声,便起身出去了。 来到棚子里一看,林知念眼中闪过疑虑。 昨晚沈玉城做了帷帘她是知道的,可却没想到沈玉城居然还做了块木板。 木板前,还摆著一张由木板拼接的简易案牘。 实际上,林知念並不能理解“黑板”这样物品。 这时,沈玉城走了过来,淡淡一笑:“怎么样,满意吗?” 林知念抬手摸了摸下頜,问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沈玉城闻言一愣,然后解释道:“这叫黑板,你可以用木炭在上面写字,这样方便孩子们认字。” “哎?”林知念双眼顿时亮了,“我怎么没想到?” 她教的內容並不复杂,但书却只有一本,在她手中。 记录知识或是技术的书籍,相当昂贵。 书铺里能买到的,大多是民间志怪、小说话本。 能买到的知识类书籍,也就只有三百千这类启蒙读物,可不便宜。 所以人手一本三百千,那是不现实的。 有了这块黑板,她就可以把內容写在上面,这样教学的效率会高许多。 夫君居然还有这种小点子,非常实用啊! 林知念觉得,黑板可以作为辅助教习的工具进行普及。 “此法甚妙!但我有一个疑问。如要更换內容,该如何?”林知念问道。 “这块黑板可以翻面,够你一天使用了。到了晚上,我再帮你清洗乾净,第二天就能重复使用。”沈玉城淡淡笑道。 “夫君的智慧,简直是前无古人吶!”林知念有些惊讶。 虽然只是一个小发明,但足以看到沈玉城心思活泛。 重点是,她以前真没见过也没听说过黑板。 明明是木色的板子,为何叫黑板? “林夫子,请~”沈玉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知念得意一笑,然后收敛笑意,稍稍抬头,走到黑板前。 孩子们都在外面等著。 “进。”隨著林知念的声音响起,孩子们开始往里面涌。 只见林知念一个眼神瞪过去,压低嗓音,故作严厉:“停。我昨天怎么教的?排队进学堂。” 刚进来了的几个孩子,立马退了出去。 孩子们在外面自行调整了一下,隨著林知念重新喊了一声“进”,纷纷排队进场。 孩子们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子坐下,又开始吵闹了起来。 林知念手里拿著一根充当戒尺的木条,沉声道:“再有喧譁者,打手掌三下。” 棚子內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看来这位女夫子,才教了两三天,就在孩子们心中树立起威望了。 这时,可不止沈玉城一人在外面看著。 有七八个村民跟沈玉城站在一块看著热闹,嘰嘰喳喳的说著话。 沈玉城神情严肃,冷声道:“里头有里头的规矩,我也给你们定一条外头的规矩。学堂外面禁止喧譁,禁止围观,以免影响孩子们学习。谁违反规矩,就不准再来。” 眾人瞬间闭了嘴。 林知念朝著沈玉城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威慑小孩子她可以,但不管怎么跟村民说,不要围观不要吵闹,就是说不通。 如此一来,就可以正常教习了。 “温习一下昨天所学的內容,谁能背诵出来?”林知念问道。 坐在最后排的赵根全,有点想开口,但尝试了几下,不敢把手举起来。 “赵根全。”林知念唤了一声,“起立,答题。” 眾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就集中到了赵根全的身上。 赵根全低著头,紧紧抿著嘴唇,慢慢站了起来。 “人……人之初,性本善……”他的声音很小,只有自己才能听到。 “大点声背诵。”林知念提醒道。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性乃迁……教之道,贵以……贵以专。” 赵根全开始声音稍大一些,可背著背著,又低了下去。 林知念面容严肃,沉声道:“背诵的很好,请坐。下一位。” 赵根全坐下,抬眼看向女夫子,心中產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轻鬆愉悦之感。 这时,棚子外头,赵明婆娘抬手捂住了嘴,双眼睁到最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儿子居然会读书了! 虽然有些断断续续的,她也不怎么听得懂,可读的很好啊! 太好了太好了! 妇人激动的身体都在颤抖。 不远处,赵明默默地听著,忽然抱著锄头蹲在地上哭出了声。 “都別看了,都回吧。”沈玉城收回了目光,摆了摆手,低声说了一句。 赵根全这孩子,沈玉城两口子都在尽力帮著,想让他走出自己的內心世界。 至於他能不能恢復正常,沈玉城两口子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这日,天气晴朗的下河村上空,覆盖上一层浓密的乌云。 粮价疯涨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第81章 赵家卖田 这下,先前嘲笑沈玉城花高价买粮的村民,再也笑不出来了。 她们甚至感觉自己的脸好像被自己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人家沈玉城家里,光是大米就有一千斤,如若他不僱佣赵家汉子干活儿,一千斤大米够小两口吃多久啊? 现在吴家人都非常羡慕赵家汉子,给沈玉城做了大半个月的活计,省了多少口粮? 时至如今,杨有福没来得及组织大家再进深山打猎,而龙门障那头黑瞎子一直盘踞著。 大家偶尔进山,也是绕开龙门障,不敢深入。 可猎获少的可怜,完全是入不敷出。 如今的粮价,再加上压在头上的苛捐杂税,简直令人绝望。 晚上,赵家汉子收工后,一家一个代表,聚在赵忠家开家族会议。 赵明第一个说话:“之前我们在玉城家里又吃又拿的,占了玉城不少便宜。 以后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玉城家里头粮食再多,也是人家自己的。 以后我们吃多少是多少,儘量少吃点,吃不完的也不要再往回拿。 人家慷慨仗义,咱们都看在眼里,不能见利忘义。赵家汉子,再穷不能被人看扁了。” 沈玉城对他和他儿子多有照顾,他对沈玉城已经死心塌地。 赵明是赵家老四,论资排辈轮不到他发话,可是赵家汉子中,他的能力也是勉强能拿得出手的。 当然,除了赵明之外,赵家还有一人对沈玉城也是死心塌地。 不是別人,自然是赵叔宝。 没有沈玉城那一两银子,他赵叔宝连一场像样的丧事都没法给老爹办。 “四伯说的是,玉城哥仗义,咱们赵家有目共睹。以前,是我们赵家把人瞧扁了。”赵叔宝点头说道。 “玉城確实是个好孩子。”赵忠点了点头。 “哎~”赵明长长嘆了口气,扫眼看了看其他人。 “我提一件事儿,眼下徭役在即,我们最近虽然挣了点钱,但我估计大家所剩不多。 各自把钱凑一凑,看看能凑多少。总之,老大和叔宝代役金,要先交了。 我的就不必了,我去服徭役,把这笔钱省下来,能买到粮食就儘量多买些粮食。” 赵明沉声说道。 他们赵家几乎不可能人人都交得起代役金。 既然躲不过,就得想法子解决问题。赵叔宝年纪轻轻,还没成亲,绝不能去服徭役。 老大的儿子才五岁,老大要是去了,娘俩不好过活,也不能去。 赵明是什么意思,其他人一听就明白了。 “老四,你也不能去服徭役啊。根全那情况,你剩家婆娘一人怎么养得活?”赵家老二说道。 “对,老四你也不能去。咱家就你一个能撑场面的,根全也要你养活。”赵家老三说道。 眾人一筹莫展。 “要不……咱们把田卖了?”赵忠提议道。 “卖地?咱们家所有的田,可都是旱田,想卖也卖不上价啊?而且现在这情况,谁愿意买?咱村位置差,外村肯定没人要,村里估计也没人要。”赵明眉头紧皱的说道。 “眼下一亩田每年要上缴一两银子的田赋,对我们来说,已经是负担了。”赵忠说道。 这笔帐赵家汉子都算过。 他们的旱田,打理起来更加吃力,且丰年的收入撑死了也就一两多一亩,还要上缴一半田赋。 若是欠年,一亩地颗粒无收不说,还多了一两银子的田赋。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山村乡民,谁又愿意把赖以为生的田地给卖了? “若能把田卖了,咱们今后能减轻负担,且每一家的代役金也能解决了。”赵忠接著说道。 “今年过了难关,以后没地种,该当如何?当佃户?还不是一样要缴税,而且要仰人鼻息。”赵明沉声道。 赵家汉子各自看著地面,谁也没个主意。 “这样,我家的田先卖了,把叔伯们的代役金凑齐。”赵叔宝忽然说道。 赵明隨口回了一句:“这是叔伯们的事儿,你別操心。” 卖一亩田,可就少一亩地。真要卖了出去,今后想收回来可就难如登天。 这时,周峰来了。 “各位叔伯都在呢。”周峰进屋,顺手关上了屋门,然后笑著打了个招呼。 “是周峰啊,隨便坐。”赵忠摆了摆手,招呼了一声。 周峰拉过来一张小竹凳坐下,直言问道:“去龙门障打黑瞎子,你们可有想法?若是能成,不仅仅你们赵家的赋税能解决,还能获得不少口粮。” 赵家人完完全全没想过要去打黑瞎子。 年前村里连死两个壮汉,这事儿就已经给赵家敲了警钟。 第一次进山惊了狼群一事儿,便是有人刻意为之,从而间接害死了杨木匠。 就目前看来,赵家完全不认为是沈玉城做的。 第二次狼群袭村,赵家老五的死也不能怪其他人,因为赵家汉子当时都在场,確实是那群寻仇的青皮子太凶狠了。 而且,杨木匠死了,杨有福拿了一整条青皮子作为抚恤。 可赵家老五死了,杨有福说著要分一两给赵家老五办丧事,可沈玉城拿走三条青皮子之后,杨有福可就没管过赵家老五的后事儿,也就是嘴巴上说得好听。 到头来这钱还是沈玉城给出的。 去龙门障打黑瞎子?谁去填命? 他们现在给沈玉城做活,还能做上一段时间,收入稳定,缘何要去拼命? 真要去拼命,那也该確定是给谁拼命。 而不是赵家人填了几条性命进去,可应得的利益却完全得不到不说,肉还不知道餵到谁嘴里去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杨有福厚此薄彼,这事儿赵家人不敢说,但还看不见吗? “打黑瞎子就算了,我们暂时没这个念头。我们赵家打算卖些田地,你看看你们周家谁想购置田產的,把我们家的田地先买了去。”赵忠忽然说道。 周峰闻言,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异样神采。 第82章 你直接开个价 周峰扣著十指,身体微微后仰,一双年轻而又显得老成的双眼之中,尽显意味深长。 “赵家的田都是旱田,种不了稻穀,只能种菜,一年收成太少。而且,现在一亩地得增加一两银子的负担……” 周峰顿了顿,眉头紧皱,长长的嘆息一声。 “你们家的田真想卖,也卖不上价啊。谁接手了你们家的地,等於徒增负担。”周峰轻声道。 这道理赵家人何尝不明白? 田赋过重,收成不好的田地对农民来说反而成了负担。 哪怕如此,赵家也还是捨不得自己的田地。 而且,村里人什么情况,赵家人都清楚。虽然他们知道周家也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来买田,可还是抱有希望。 卖了地也总比服徭役强吧? 没了地,大不了当佃户,以后多上山打猎。 等开春了,就能去山里挖野菜。任何困难,总归是要想办法解决的。 “你的话我们都明白,真要有人接手,我们也不可能坐地起价。”赵忠说道。 周峰面露难色,端坐不动。 很显然,他在认真考虑购买田地的事情。 “你们提的太突然了,这事儿我真没好好考虑过。”周峰轻声说道。 安静了许久,赵明忽然开口问道:“周峰,大家都是敞亮人,我们也知道你是村子里头拔尖的。你真要是有想法,你只管开个价。买卖成与不成,也不影响我们两家人的关係。” 赵忠和其他人没意识到,可赵家老二赵吉却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老四原来的意思,应该是不支持卖田,不想当佃户。 可他却主动问周峰能开多少价钱? 周峰刚刚只说想叫他们一块去龙门障打黑瞎子,並没说买田的事儿啊? 可从周峰的表情来看,他貌似有这方面的意向。 周峰慢慢低头,看向炉子里烧的红彤彤的木头,眼中映著火光。 “既然赵四叔这么说了,我就表个態。真要买,我顶多出价一两每亩。这几年连年欠收,且还要休耕。若往后还是这样,十成十要亏钱。所以,我出不了高价。”周峰沉声说道。 一两一亩地,完完全全就是贱卖。 现在粮价都涨到一百多文了,岂不是十斤大米换一亩田? 只是农民对土地的感情太深厚了,赋税再怎么高,也捨不得卖田啊。 “周峰,一亩田才一两银子?这也太便宜了。你要是诚心买,能不能加点?”赵明语重心长的问道。 周峰思考良久,然后轻轻摇了摇头:“眼下这情况,一两一亩都是高价了啊。” 堂屋又进入沉默。 良久过后,赵明重重的嘆息一声,说道:“我家四亩八分田,我都卖了。” 捨不得归捨不得,但確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周峰闻言,映在眼中的炉火不断跳动。 “我也卖了。”赵叔宝开口说道。 “叔宝,你家地不能卖。”赵明沉声道。 “四叔,我虽是晚辈,可是……” “闭嘴。”赵明直接一个严厉的眼神,將赵叔宝给顶了回去。 赵叔宝欲言又止。 “我家的田留著没有用,反正將来根全也种不了地,能不能討媳妇儿也还是一说。卖了卖了,也减了负担。”赵明沉声道。 “这样,我家的田也卖了。”赵忠跟著说道。 赵明看向赵忠,张了张嘴,但还是没说话。 老四都要卖田,他这个当老大的,也该为赵家人多凑点钱。 “那我也卖。” “大家都卖了,我也卖了吧。” 一通商议下来,赵家六兄弟,都同意卖田。 赵明本来是不同意大家都卖田的,可这负担真的很重。 他若是反对,本家兄弟不一定领他这个情。 无奈之下,只能把赵叔宝压下去,不让他卖地,让他留个命根子。 “周峰,我们六兄弟的田加起来有將近二十五亩,你是买一部分还是怎么说?”赵明朝著周峰问道。 周峰保持沉默,眼神中的火光跳动的愈发的欢快。 他给杨有福出了两次绝户计,可能因为吃绝户的人不是他,所以没心理负担。 虽然现在也没到吃赵家绝户的份儿上,可一口吃下赵家二十多亩田,吃相属实有些难看。 真到自己落实这种计谋的时候,周峰有些於心不忍。 大家有多捨不得自家的田,他一清二楚。 猎狗没了,可以再养。可田一旦没了,那就真没了。 到头来,只能仰人鼻息过活。 只是,这一步他终究是要走的。 “我想办法凑钱,儘量凑足了二十五两银子。”周峰抬起目光,看向赵家眾人。 “好,那就拜託你了。”赵明沉声说道。 “行,我就先走了,回去好好想想法子。”周峰起身说道。 赵忠將周峰送了出去,然后又回到了堂屋重新坐下。 决定了卖田的赵家眾人,也不知道是心里轻鬆了几分,还是更沉重了几分。 赵叔宝看向一眾叔伯,在这种光景下,还能被族中长辈护著,他心头五味杂陈。 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苦涩。 叔伯们卖了田地,何尝不是做最后的挣扎? 沉默了半晌,赵明打破了寂静。 “叔宝,跟你说个事儿。明天早上,你跟林娘子读书认字。中午傍晚,你有空再干活。 这事儿今天玉城跟我和你几位叔伯都说了,每天管你两顿饭,但你的工钱少一半。” 赵明忽然说道。 “啊?”赵叔宝本就心情沉重,却没想到四叔忽然说了这么一番话,如此更沉重了。 他確实很想读书写字,不说当个文化人,只想多学些道理。 可他也没跟谁提起啊,为什么沈玉城会跟叔伯们说这事儿? “叔宝,这事儿听你四叔的。”赵忠表態,其他人也纷纷表態。 “嗯,林娘子的学堂也不知道能办到几时,你能学一天是一天。”赵吉沉声道。 赵叔宝心中更加不是滋味儿,他都十五了,叔伯们不给他话语权,又处处为他著想。 现在大家都卖田了,不肯他卖,甚至还让他去跟林知念读书写字? 这让他心里怎么过意的去? “大家也別哭丧著脸了,没准过两三个月,粮价就下来了。玉城家的活计,少说还有两个月呢,至少咱们这两个月能好过些。行了,都回吧,明天赶早干活儿。” 赵明强行挤出一个笑脸,做了最后的总结,而后赵家的家族会议便散了。 第83章 这价谁开的? 次日早晨,天幕暗沉。 孩子们三五成团,往坡上来了。 杨老汉家的两个孩子,趴在院门处,眼巴巴的往外看著。 “有什么好看的?人家姓沈的害死了你们爹,还差点害了你们,你们两条白眼狼,还想去巴结人家不成?还不快去干活去?”杨老汉拉著老脸训斥了一句。 两孩子眼巴巴的走开了。 坡上。 赵明把赵叔宝硬推进了小棚中,然后走开了。 赵叔宝看到其他孩子戏謔的目光,有些窘迫。 他早就没把自己当个孩子看待了。 林知念照常上课。 这时,吴家老六吴亮,带著婆娘上来了。 两人来到了沈玉城面前,吴亮低著头,有些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说话,吴亮婆娘一直拿胳膊捅吴亮。 最终还是吴亮婆娘开口说话。 “那什么,玉城啊,你这儿还缺人干点零碎活计吗?我们当家的在家閒著也是閒著,给你帮忙打打下手也好。不用给工钱,给管两顿饭就成。” 吴亮老脸通红,跟著呢喃道:“对对,管两顿饭就成。” 沈玉城闻言,琢磨了片刻。 他估计村里已经有很多人有了来帮忙的想法,但並非都拉的下脸面。 不过,沈玉城这边人手暂时够用。 雇不雇其他人,跟林知念好好商量一下再说。 “我考虑一下,不管如何,我都给你个答覆。”沈玉城说道。 “哎!”吴亮应了一声,但有些失落。 沈玉城不肯用他,他也只能离去。 这也不能怪人家沈玉城,谁让自己以前老骂他呢? 人家肯教他的孩子读书写字,就是大恩大德了。 忙碌的一天,很快就过完了。 大家各自回去之后,赵叔宝一个人留在外头干活。 沈玉城和林知念吃了饭,一块收拾屋子。 林知念朝著沈玉城说道:“夫君,今天我看赵叔宝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我问他也不说话,只道没事儿。他还没回去,你去问问怎么回事儿。” “行。” 沈玉城起身出门,正巧王大柱在门口站著,一块跟了过来。 天都黑了,赵叔宝单薄的身影,站在昏暗的光线中,不断的抡著锄头。 看起来很用力,明显是在发泄情绪。 沈玉城两人走过去一看,赵叔宝连忙转过身去,抬著袖子拼命擦脸。 看著是擦汗水,实际上是在擦眼泪。 “大老爷们儿,哭个什么劲儿?”沈玉城抬手在赵叔宝肩头轻轻一拍,然后找了块石头坐下。 “过来,坐著。”沈玉城招了招手。 赵叔宝到沈玉城旁边,慢慢坐了下来。 “玉城哥,我就是想多干些活儿。你不用管我,没事儿。”赵叔宝语气有些哽咽,显然哭了不短时间。 他总感觉心里压了一块大石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有我在,你们赵家人都饿不死。有什么事儿,你直接跟我说。”沈玉城抬手,搭在了赵叔宝肩头。 赵叔宝哽咽著,慢慢开口说道:“叔伯们要把田都卖了,可不准我卖。我也是当家做主的人了,也想为大家分担,不想成为叔伯们的拖累。” “卖田?怎么回事儿,你仔细说。”沈玉城侧过身来,沉声问道。 就现在这田赋来看,田地確实成为了山民们的拖累。 赵家生了卖地的心思,沈玉城其实不难理解。 可如今这节骨眼,找谁接盘? 谁买地,等於把负担都接过来,那不是人傻钱多么? 莫非…… “昨晚周峰上门来,想喊我们一块去打黑瞎子。叔伯们都没同意,於是四叔问了他一嘴,他要不要买田地。 我们商量了一阵,打算把田一两银子一亩卖了。叔伯们都卖,我也想卖,可四叔不准我卖。 玉城哥,我也是一家之主,为什么我不能为自己做主?我……” 赵叔宝说著,又把头埋了下去,哭了起来。 沈玉城听完这话,与王大柱对视一眼,后者没说话。 沈玉城这就纳闷了。 周峰想请赵家人去打黑瞎子,完全可以理解。他有那能力,只是缺人。 可赵家隨便一提,周峰就应了下来? “叔宝,这价谁开的?”沈玉城问道。 “周峰开的。”赵叔宝回答道。 “行我知道了。你早点回去,明天来了好好读书,別辜负了你叔伯们的心意。我对外说扣了你工钱,但到时候肯定少不了的,放心好了。”沈玉城轻轻拍了拍赵叔宝的肩膀。 “玉城哥……”听到这话,赵叔宝顿时感动的稀里哗啦。 “是爷们儿就別哭了,你也说你当家做主了,把该担的责任扛起来。”沈玉城把赵叔宝拉了起来。 赵叔宝抽了抽鼻头,擦净了眼泪,沉默著离开了。 等赵叔宝走远后,王大柱忽然说道:“玉城啊,你把赵家的田都买下来吧。” 他本来还想说他出钱来著,可沈玉城不认为他有那么多钱,所以並未放在心上。 “我回去跟我媳妇儿商量一下去。” 说完,沈玉城就进屋去了。 沈玉城唤雷霆去关门,雷霆回来后,趴在两人脚边。 沈玉城抚著狗头,轻声道:“难怪叔宝今天心不在焉,他家出了点事儿。” “你仔细说说。”林知念问道。 “刚刚叔宝跟我说……” 沈玉城把赵叔宝的原话,原封不动的说了一遍。 “按你说的来看,周峰昨晚去赵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林知念思路很快,马上得出了结论。 “你的意思是说,周峰邀请赵家汉子打黑瞎子是假,低价买田是真?”沈玉城疑问道。 “如若不然,他就算有点家资,想趁机置几亩地,也不可能一口应下买了赵家二十多亩地。”林知念说道。 沈玉城一想,林知念说的极有道理。 周峰的家境在村子里是上游水平,但就目前来说,除了自己和杨有福两家,別人的差距也就是穷和更穷而已。 周峰多半没那么多银子,大概率在给杨有福办事儿。 第84章 我给你们兜底 沈玉城眼眸深邃,沉声道:“周峰这王八蛋,亏我以前当他是个率性的汉子,少年老成。可没想到,他竟然想对赵家人落井下石。” “其实也不算落井下石。” 林知念缓缓起身,竖起右手摸著下頜。 “夫君你忽略了一个细节,所以你没全想明白。杨大叔给官府捐了钱,可以免除所有赋税。 他要是吃下这二十多亩地,只需要付出二十多两银子,无需缴税。” 林知念说著,停下脚步,看向沈玉城。 听到这话,沈玉城顿时醍醐灌顶。 他倒是忘了,杨有福给官府捐了钱,是个大善人,无需缴税。 “夫君,赵家的田,我们得拿下。否则不管落到杨大叔手里,还是周峰手里,今后再拿不回来。 这二十多亩地,可以让夫君死死地抓住赵家。夫君要当里正,少不了要往官府使银子,爭取个免税並不难。” 林知念说著,又坐了下来。 经过林知念刚刚的提点,沈玉城自然也想明白了。 如果不出意外,杨周两人已经联了手,田到了他们手中,就成了他们的资本。 “夫君要拿下这田地,但不能像周峰那样。”林知念认真的看著沈玉城,美丽动人的双眼之中,闪过几分狡黠。 “怎么说?”沈玉城问道。 “要以质押的方式,拿下田地。” 林知念说著,仔细思考著,停顿了半晌后才继续开口。 “既要拿下田地,也要让赵家觉得夫君比对方更加可靠,还要让赵家今后再也不赎回田地,就死心塌地的给夫君种地。” 林知念停下,眯著眼笑了起来。 “考考夫君,该怎么做?”林知念问道。 本来沈玉城想的就是直接买,开价比周峰高就行了。 赵家自然更乐意卖给沈玉城,而不是周峰。 可林知念说,让赵家质押给自己,还要达成和赵家不想赎回田地,对自己感恩戴德的条件? 这恐怕有点难吧? 谁会对地主感恩戴德啊? “再卖关子!” 沈玉城忽然伸手,掐住了林知念的小蛮腰。 “嘻嘻~痒~別闹別闹,说正事儿呢!”林知念赶紧將沈玉城的手拍了回去。 “最好是用粮食,將田地质押回来。当然,用银子也行,没什么差別。 然后向赵家人承诺,谁家质押给夫君的地,以后还是给谁来耕种。 佃租就按照旧规矩来,按照每年的收成,给一半给夫君。 如若欠年,夫君则不收佃租,可给予赵家人一定的补助,不能让赵家人一年到头白种地。这笔帐不用我教,夫君定能算明白了。 如此一来,赵家有地种,不用承担赋税,还能旱涝保收。 夫君说,赵家人將来谁还愿意把地给赎回去?必定是心甘情愿的给夫君种地,甚至还会感念夫君恩德。” 林知念说道。 “妙哉,妙哉!” 沈玉城看著林知念这副动人的神情,直接搂过来猛亲一口。 然后再亲十几口。 “呀呀呀,你啄木鸟嘛!”林知念被沈玉城搂在怀里,笑的花枝招展。 沈玉城发现,林知念卡了个bug。 沈玉城拿下里正后,弄个免税名额实在是不难。因为他要给官府捐赠的钱,可比赋税多得多。 他买了赵家的地后,不用交田赋,可赵家也不用交田赋了。这样直接就把田赋给省了下来。 至於佃租该怎么收,那就是地主说了算了。 对农户来说,赋税交给官府是交,交给地主一样还是交,交给谁又有什么关係? 且现在官府改了田赋规则,而沈玉城不用交税,按照以前那套来玩,官府也管不著。 对赵家来说,不仅仅能跟以前一样,按照收成交税。 甚至还有地主帮他们兜底,这样的地主,上哪找去? 实际上,林知念確实卡了个bug。 可沈玉城暂时还不清楚,这天下贵族,都是这么玩的。 而且他们玩的比这复杂得多。 土地兼併的情况,早已病入膏肓。 林知念的土地兼併计划,跟世族比起来,勉强算个丐中丐版。 只是下河村处在山沟子里头,拢共就二百多亩地,勉强能称得上水田的,不足五十亩。 没什么大地主看得上这种年產量低下的下下田。 “哎呀別闹啦,你赶紧去一趟赵家,让赵家人別对外说太多。先把田拿下来再说。”林知念说道。 “好嘞,我这就去。” 沈玉城赶紧放开了林知念,起身披上了大衣。 “娘子,早点洗洗,等我回来。” 说完,沈玉城就出门去了。 林知念越来越发现沈玉城完全不像是山村汉子,任何事情一点就透,悟性极高。 虽然她在算计赵家,可她觉得,这也是为赵家好。 这世道就是一头吃人的猛虎,赵家跟著沈玉城,肯定比跟著其他人更好。 否则,赵家七户人家,定要被压榨到骨头缝里。 只是这样做,应该会直接触及到杨有福的利益。 沈玉城到了赵忠家,喊开了门,进了堂屋。 赵忠给沈玉城倒了碗热水。 “赵大叔,听叔宝说,你们赵家要把田给卖了?確有此事?”沈玉城开门见山。 赵忠满脸愁云,充满无奈的点了点头。 “没办法的事儿。”赵忠嘆息著说道。 “我给你们出个主意,你们的田地也不要卖,质押给我。是谁家的田,將来我还是给谁种。 我给你们托个底儿,亩地年收入低於五百文的,我给你们补足到五百文。 若是不足一两银子,你们留五百文的部分,其余的给我当佃租。超过一两银子的收成,按照以前的规矩,上交一半来当佃租。你意下如何?” 沈玉城问道。 赵忠仔细听著,当即看向沈玉城,眼中充满不可置信。 以前可是不管收成多少,都得上交田赋。 倘若颗粒无收,那最低也得交三十文。 “若连年颗粒无收该当如何?”赵忠问道。 “只要你们愿意种,就算连年颗粒无收,我每年每亩都给五百文钱补贴。 若你们手头宽裕了,想把地收回去,就按照质押的价格回收,我不收一文钱息钱便是。” 沈玉城沉声道。 听完这话,赵忠两口子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第85章 靡家子侄来访 赋税和断粮两件事情,对赵家来说,就如同一座山直接压了下来。 这几年就是连年欠收的状態,而且他们赵家的田都是旱田,沈玉城不是不知道啊。 可沈玉城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立马给他们提供了更好的方法。 质押的地,將来还归他们种不说,沈玉城甚至还给他们兜底。 若沈玉城信守承诺,则他们赵家不仅仅每年少交很多田赋,还能旱涝保收。 “玉城啊,可这几十亩地的压力,就都在你身上了呀!你顶得住嘛!”赵忠凝神说道。 “玉城,婶子知道你头年发了財,可是你拿得出那么多银子?”赵忠婆娘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他们处於被逼到一定程度上的人,沈玉城把手伸过来,甚至不管沈玉城会不会真的拉他们一把,情急之下他们也会不由自主的抓住。 否则,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一两银子,外加十斤大米,十斤粟米。”沈玉城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赵忠两口子闻言,惊讶交加。 现在大米价格可远不止一百文了,將来可能还会更高。 所以沈玉城给的实际价格,比周峰高出了一大截! 他们赵家的田地现在也只能看著,当不了饭吃。 有了周峰先前的一两银子的价码,沈玉城开的价码在他们看来,跟恩赐差不多。 卖给谁不是卖? 沈玉城帮他们赵家这么多,不如就卖给沈玉城! “玉城,你等会儿。婆娘,你去把大家都叫来,咱一块商量!”赵忠终於露出了久违的喜色。 “哎,我马上去。” 赵家人陆陆续续的来了。 见沈玉城在场,相互打著招呼。 赵忠也没多说废话,把沈玉城的意思准確的传达了一下。 赵家眾人,皆是面面相覷,不可置信。 以后种地,不用考虑田赋,还能旱涝保收,这种好事上哪找去? “玉城,你真是我们赵家的救星啊!”赵明无比激动。 “玉城,我们都信你的话,把田卖你!” “对,以后咱们给你种地!” 沈玉城心头感慨万千,就这么点钱,拿下赵家所有人的田地。 收了这些田地,赵家就跟自己彻底绑上了。 当然,这也等於直接触犯了杨周两人的利益。 不过,人心可是自己的立足之本啊。 转念一想,这才哪到哪?自己不是还憋了个更大的么? “对了,我还有件事儿跟你们说。关於赋税一事,你们先別急著交给杨有福。能拖就先拖一下。”沈玉城提醒了一句。 “这是为何?这代役金总得先交了吧?”赵忠疑惑道。 各乡村的胥吏,管各自属地的钱粮赋税。 这事儿就算拖延一段时日,地方胥吏也没办法。 而城里乱糟糟的,官府估计自顾不暇,也没閒工夫派人下来管这档子事儿。 这事儿要是严重点,城里爆发动乱也不是不可能。 可以拖到等沈玉城拿下了里正,再来解决不妥。 还有一点,沈玉城肯定赋税里头有其他门道。 “总之都別急,都听我的。”沈玉城说道。 “行,我们自然是听你的。”赵忠应了下来。 “我还是那句话,我的米粮不断,我就保大家都能吃一口饭。不管有任何困难,我沈玉城都会儘量帮大家解决。” 沈玉城说到这里,便起身告辞了。 赵家汉子们,又把沈玉城的地位往上拔高了一筹。 他们头上的阴霾,淡了许多。 赵明说道:“兄弟们,玉城今晚帮了我们,对我们赵家而言是好事。可是在有些人眼里,就不见得了。以后我们跟玉城就是一条船上的,不管做什么,都得团结起来,坚决站在玉城这边。” “我赞同四叔。”赵叔宝当即表態。 “老四说的是。”赵吉点头。 …… 沈玉城回了家,关上了屋门。 林知念见沈玉城脸色严肃,便疑惑道:“事情没谈妥?” 其实林知念也想到了,事情有可能谈不妥。 这也算是集体得罪杨有福。 人与人的立场不同,利益自然也不同。 “妥了。”沈玉城回答道。 “那夫君为何有些闷闷不乐?”林知念有些疑惑。 这个契机难得,能让沈玉城得到七户人家的支持。 “这价格太低贱了。” “这是为赵家人好,何须介怀?” “说的也是……我对了,还有一事儿差点忘了。今早吴老六来找我,想来做活。我有点拿不定主意,娘子您看?”沈玉城问道。 林知念思索片刻,说道:“我们暂时並不缺人,若夫君觉得钱粮足够,可直接应下。先允准了这一家,一来好让村民觉得夫君不是厚此薄彼,二来再看看情况。” “好,明日我去吴老六家回个信。”沈玉城下定了决心。 翌日一早,沈玉城去了吴亮家喊门。 吴亮一听到沈玉城的声音,心中当即有了底。 如若沈玉城回绝了,那便是不了了之,不会真的来回信。 沈玉城不计前嫌,吴老六倍受感动。 沈玉城家门口又多了一口人干活。 这小村子里,也是存在鄙视链的,赵家人其实不太看得上吴家人。 只不过东家是沈玉城,赵家人自然也没说什么。 时间如流水,转眼便是正月十二。 这天中午刚过,下河村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名青壮,进了下河村。 他名唤靡蒙,是靡芳子侄,跟著家伯在苏府谋个营生。 站在村口,便能窥见下河村的大概。 村子由西向东,前低后高,形似口袋。 这一趟可把靡蒙累得够呛。 天寒地冻,出了城走不到二十里,还没到驪山乡上,僱佣的驴车就走不了了。 如此徒步行了二十多里,好在他常年跟著家伯跑腿,不然这趟山路高低得走上一整天。 进了村,靡蒙拦住一人打听了一下沈玉城家的住址。 於是又从村头,走到了村尾。 远远的就能看到村东头半山腰上的地皮上,有两栋宅子。此刻八九个汉子,正在山坡上干著活。 还没走上掛壁小路,听到就听到猎犬狂吠,声音低沉洪亮。 隔著几十米远远一看,那条居中的猎犬实在是巨大,简直超乎常人的想像。 直到主人家把猎犬唤回,靡蒙这才敢走过去。 下河村鲜有外人进来,就是嫁出去的妇人,带爷们回家,也都是熟面孔。 此人大家都没见过,都好奇的打量著。 这里就两户人家,不是找王大柱的,就是找沈玉城的。 沈玉城丟下手头上的活儿,走了过去。 “郎君找哪位?”沈玉城一边打量,一边问道。 “我找沈玉城,劳烦引荐。”靡蒙隨便拱了拱手,算是行礼。 “我就是。敢问郎君尊姓大名?”沈玉城拱手还礼。 “不敢,我叫靡蒙,家伯靡芳。”靡蒙说道。 “原来是靡郎君,里头请,吃杯热茶,暖暖身子。”沈玉城露出了友善的笑意。 靡蒙站立原地不动。 第86章 推举 靡蒙的態度,只能说不冷不热,算不上友好。 本来他也是抱著虔诚的態度来的,因为靡芳交代的清清楚楚,礼数定要周到,切不可怠慢了人家。 只是,他以为能让家伯重视的人,哪怕住在这山沟子里头,也该是富庶人家才对。 可这么一看,这户人家跟寻常乡民没什么两样,怎么值得让家伯另眼相待? 还有,沈玉城虽说有礼数,可给他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 至於哪里不好,靡蒙也说不上来。 “家伯年纪大了,腿脚不便,特意差我请你进一趟城,有要事与你相商。”靡蒙沉声道。 靡蒙態度微妙,不甚友好,沈玉城也看出来了。 本来过完年,是该去拜访一下老人家的。 但他想著,如无要事,再去叨扰人家,误了人家的差事也不好。 再有就是,两人投缘,可到底还是买家与卖家的关係。 只是没想到,靡芳会差人请他进城。 怕不是要熊胆要的急? 今天已是十二,沈玉城元宵也要进城,一来把赵家的地契过户,二来跟那“夜財神”约定的时间也是那天。 且家中事务多,来回多跑一趟要耽误些许事情。 迟个几日,倒也不耽误。 “劳烦郎君回稟一声,我元宵抽空进城,再去拜访靡公。”沈玉城说道。 听到这话,靡蒙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家伯请你进城商议事情,你却推三阻四?穷山沟里的泥腿子,果真不懂礼数。”靡蒙丝毫不客气的训斥了一番。 他实在是难以理解,为什么家伯这两年来,打交道的人越来越上不得台面了。 这家更是离谱,就一农家院,真是穷到骨子里了。 给点顏色,倒是开起染坊,端起架子来了? “说的是请,却又咄咄逼人,反倒怪起我不讲礼数?”沈玉城虽是有些不悦,可说话还算客气。 以他对靡芳的了解,此人为人处世圆滑老练,待人接物和蔼可亲,断不可能是咄咄逼人之辈。 只是这靡家子侄,见了沈玉城居於山沟,所以便低看了沈玉城一眼。 觉得靡芳请他过去,不管沈玉城手头有什么事情,就该丟下,第一时间过去。 靡蒙冷哼一声:“说的是请,是家伯客气。你半点眼力见儿都没,傲慢无礼,真不知有何资格入家伯之眼。粗鄙乡民,果真一个样。” “你狗日的,骂谁呢!”旁边赵明听不下去了。 左一个泥腿子,右一个粗鄙乡民。骂他们也就算了,却一直贬低沈玉城。 赵明忍不了了,三两步冲了过来,抬手指著靡蒙的鼻子骂了一句。 几个赵家汉子,也都跟了过来。 “回去。”沈玉城脸色一沉。 “哼!” 赵明冷哼一声,转身继续去干活。 赵家几个汉子,也都走开了。 沈玉城的话,看来已经有了一定的威慑力。 靡蒙被这么一嚇,心中也有些发怵。 到底是乡野山村,刁民横行。家伯也是的,要自己给这种人好脸色? “既然你不愿,我自会去回话,你以后也不用再来了。”靡蒙说完,转身走了。 这话明显带著浓重的个人情绪。 沈玉城从始至终,就没说过不去,只说迟两日去。 人家回去了,多半会说沈玉城的坏话。 虽然沈玉城信得过靡芳的人品,但还是决定明日提前进城一趟,先把地契过户了。 没准靡芳真有急事,不然也不会差人跑几十里来请。 再者说,那靡蒙若能好生说话,沈玉城就是现在跟他进城,又有何妨? “玉城啊,你为何能如此容忍?那傢伙分明就是目中无人!”赵明有些愤怒。 “你们真跟人家计较了,反倒真应了人家的话,成了他口中的粗俗匹夫。”沈玉城解释道。 “还是玉城懂道理啊。”赵明若有所思。 翌日,沈玉城天不亮就爬了起来,进城去了。 县城愈发萧条,短短数日,米粮铺子里早已断货。 现在怕是有钱也难以买到现成的粮食了。 沈玉城先去官府,使了些银钱,把地契过户到了自己名下。 他摇身一变,也成了个小地主。 沈玉城直奔苏府后门,候了个多小时,终於见到了靡芳。 “给管家老爷……” 沈玉城刚要行礼,靡芳一步上前,单手托住沈玉城的手肘。 “我已过天命之年,本是一僮僕,不敢称公。小郎君与我投缘,若是不弃,小郎君从此唤我一声靡伯。”靡芳和蔼的笑著说道。 昨日他的子侄回来通稟,靡芳问他下河村情况如何。 可靡蒙却顾左右而言他,只一个劲的说沈玉城如何傲慢,乡民如何粗鄙。 甚至还说,沈玉城不屑来拜访自己。 他和沈玉城有利益往来,沈玉城自是不可能如此傲慢无礼。 他这子侄確实有些个性,可也是在高门府邸待得久了,却忘了他们这样的人,也就是掛在树上的一片叶子。 平日里俯瞰地上的行人,总觉得渺小而又无知。 隨风一吹,这叶子落了,再被行人踩过,行人都不会低头看一眼。 “如此晚辈就从命了。”沈玉城再度行礼。 靡芳带著沈玉城进了堂屋,让沈玉城稍候片刻。 不多时,靡芳进来了。 沈玉城起身行礼:“本想带些礼物,实在是没想到集市上空无一物……” 靡芳温和的笑著,隨意摆了摆手,拉著沈玉城落座,然后问道:“昨日我让靡蒙给你送去的薄礼,郎君可还满意?” 沈玉城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笑著答道:“本该是晚辈先来拜访,给您拜个年,从您这討个吉祥。没想到反倒是先收了靡伯的礼物,惭愧惭愧。” 靡芳哈哈一笑,说道:“近来城中乱象四起,老爷想招募一批忠勇之士看家护院。郎君为人正直,若有此愿,即日可来任差。待遇自是不差,一日三餐,月例一两。郎君可多带可靠之人,待遇一律从优。” 如若有老爷的亲笔书信,靡芳觉得凭著自己的口才,足以说服沈玉城来府上当差。 有没有老爷的邀请,完全是两码事。 沈玉城想攀他这桩关係不假,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 但他倒也不是个想寄人篱下的,所以靡芳觉得没什么把握。 至於他认识这么多人,为何独独青睞沈玉城。 凭的就是他看人的眼力。 沈玉城当即起身行礼:“靡伯厚爱,小子感激不尽。实在是乡下事务繁多,且七八户人家指著小子吃饭。小子想带他们前来,可也没谁走得开。” 果然,沈玉城还是婉拒了。 这种理由,靡芳自是有办法说服的,只是他也没了这个想法。 不过,靡芳捕捉到了些许细节。 靡芳做了个请的手势,沈玉城回坐座位。 这时,沈玉城忽然想起一人来。 “靡伯,我人微言轻,不过倒是有一合適人选,可推举给靡伯。”沈玉城说道。 “哦?郎君要推举谁?” 沈玉城正色道:“城中有名唤郑霸先者,为人忠勇正直,是非分明,光明磊落;做事尽职尽责,细致果敢。靡伯或可招用之。” 第87章 暗室明灯 沈玉城向靡芳举荐他人,这超出了靡芳的预料。 举荐可不单单是觉得谁谁谁不错,提一下名而已。 举荐二字说出口,就等於把自己的人格品德摆上了天秤,让人进行称量。 如若將来郑霸先与主家產生纠纷,那么受损的则是沈玉城。 靡芳自然听说过郑霸先的名號,如若无沈玉城亲口举荐,就算他在民间口碑再好,靡芳也不会考虑之。 只因郑霸先是二道贩子起家,在靡芳这儿归类是“商贾”。 靡芳不是招不到人,也不是手头无人,只是缺乏真正有才能的心腹。 可靡芳转念一想,忽然自嘲一笑。 总觉得老爷过於迂腐了些,瞧不上贩夫走卒。 又觉得自己见惯了民生百態,总能一视同仁。 实则不然,自己也迂腐啊。 既然沈玉城开了金口,他自是信得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郎君举荐,我自是信得过。你给他留一封你的亲笔举荐信,唤他今日入夜前携举荐信来找我。至於待遇,给不到郎君的水准。”靡芳应了下来。 “如此便多谢靡伯了。对了,晚辈有些事情想跟靡伯请教。”沈玉城拱手道谢。 郑霸先近来已经是山穷水尽,靡芳这儿要用人,把他招了去,也等於是雪中送炭。 而且靡芳说要看家护院的护卫,郑霸先手头上那十来號忠心耿耿的弟兄,也都有了去处。 郑霸先虽然不是打打杀杀的地头蛇,但关键时刻他也能豁命。 “郎君但说无妨。” “这粮价几时能恢復?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沈玉城问道。 靡芳闻言,身体微微后仰。 “晚辈省得了。”沈玉城见其面露难色,便知道其不便开口,也就不追问了。 “说几句倒也无妨,除夕前后,西凉流民遍地,四处劫掠。眼下西凉各郡县都已孤立无援,只好各自为政。 郎君手中有余粮,儘量省著些吃。何时能將流寇镇压下去,此事没个定数。” 靡芳说道。 流民四起两道断绝,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至於粮食方面的事情,他就没办法细说了,这涉及到主家的密要。 只能说这些,给沈玉城提个警醒。 沈玉城心想,田地连年欠收,朝廷苛捐杂税年年加重,这天下能不乱套才怪。 林知念说,路上有饥民啃树皮,挖草根。 从林知念到西凉,也不过两三月而已。 沈玉城以为,天下要乱,也是慢慢恶化。 这一过完年,西凉就流民遍地劫掠了。 雪球一旦滚起来,速度简直超乎想像。 “多谢靡伯提醒。”沈玉城说道。 靡芳依旧跟以往一样,沈玉城告辞的时候,塞给了沈玉城一些点心吃食。 而后,靡芳將靡蒙叫了进来。 他让靡蒙全程在屋后头听著,主要是让他听听沈玉城前面那几句话。 昨日靡芳给了靡蒙二两多银子,差他买些酒水点心去下河村,既然是请在自己心目中地位不一般的人,礼数就要周到。 如若不是天寒地冻,又或者年轻个五六岁,他自己就去了。 靡蒙是有些私心的,自己揣著银子去,若是见人家是山中富庶的人家,就好声好气的说话,再把银子给人家,就说是靡芳给的,让人家自己买点好酒好肉,没准別人更乐意收银子。 若是遇到这种情况,那银子就自己私吞了。 方才靡芳问沈玉城,薄礼可还满意,本来靡蒙以为,沈玉城会藉机打他的小报告。 这类乡民,都是心胸狭隘之人。 可却没曾想,人家不仅仅没有告恶状,反倒是帮他圆了这个谎。 这可没串通啊! 想到昨日自己对人恶语相向,人家却以德报怨,心胸宽阔,让他羞愧难当。 靡芳何尝不知道这侄子的性子? 所以特藉此事教育他。 “我们这样的人,就是掛在树上的一片片叶子。平日里看人从脚底下穿行而过,总觉得他人渺小。 他日这树隨风一动,我们飘落到了地上。树底下的人从我们身上踩过,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靡芳语重心长的说道。 “伯父,侄儿知错。”靡蒙跪下磕头认错。 向伯父进谗言,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伯父却还悉心教导,確实愧对伯父的教导。 “你为人处世,最该对自己负责。你若能从中学得为人的道理,也不枉伯父一番苦心。” “是。” “等明日郑霸先来了,你跟他们一同充当护卫。整日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也不是长久之计,主家该嫌弃的。” “侄儿知道了。” …… 沈玉城去了一趟书铺,买了张纸,写了一封举荐信。 然后带著举荐信,去了郑霸先家。 最近城里萧条惨澹,郑霸先已经找不到什么好的活计了。 莫说是倒卖差价的活儿,就是干苦力,也是一堆人抢著干。 这几日来,每日只吃一顿粟米粥,再难维持生计。 他想过很多次,是否要拉下脸面来,去找沈玉城借粮。 虽说沈玉城一定会借,可他的底线总把他的双腿绑的死死的。 他甚至萌生过要去巷弄里打劫的想法。 现在城里也不是没人干这种事儿,而且越来越多。 听到有敲门声响起,郑霸先立刻去开门。 看到沈玉城,郑霸先立刻將沈玉城迎进了堂屋。 “沈爷来了啊,进来,隨便坐。”郑霸先强顏欢笑。 若是沈玉城早些日子过来,他勉强能招待沈玉城一口酒水。 可是现在,他现在连薪柴都没了,连口热茶都没法端给沈玉城。 实在是惭愧。 沈玉城拿出一张书信来,递给了郑霸先。 郑霸先识字,无需沈玉城诵读。 他沉默著拿起一看,黯淡深沉的双眼,逐渐开始闪烁希望的光芒。 竟然是举荐信! 他万万没想到,沈玉城会在他山穷水尽之时,给他送来了一封举荐信! 举荐的意义,不单单是给郑霸先谋个活路那么简单。 在这个时代,能被人举荐,需要自己已经彻底被对方认可。 这是人品的象徵! “晚饭前,你带著我的举荐信,去苏府找管家靡伯。苏府需要一批人看家护院,以郑爷的口才,安排兄弟们去苏府当护卫不难。”沈玉城沉声说道。 郑霸先懂规矩,头脑灵活,口才上佳,定是误不了事儿。 郑霸先肺腑俱颤,无以復加。 犹如暗室之中,亮起一盏明灯。 郑霸先起身,拱手深躬。 “沈爷保举之恩,郑某铭记在心!”郑霸先难以压制心中感动,声音颤抖。 这不仅仅是保举之恩,亦是救命之恩。 就衝著这一封代表著人品的举荐信,郑霸先觉得自己就是为沈玉城肝脑涂地,也心甘情愿。 “你我兄弟,何须多礼?”沈玉城將郑霸先托扶起来。 原来这时候郑霸先,感动的泪流满面。 他这魁梧粗獷的汉子,竟然也会流泪。 “我去了苏府,定会尽心尽力,保主家周全,不辜负沈爷的苦心。”郑霸先抱拳,郑重说道。 “我信你,时候不早,我也该走了。” “沈爷这就……慢走。”郑霸先想留人吃一顿饭食,可就煮碗粟米粥,也著实不像话。 只能无奈送沈玉城离去。 郑霸先立刻出了门,提前在苏府后门等著。 不知道站了多久,终於有个婢女请他进门,领著他进了一间堂屋。 郑霸先將举荐信双手奉上,然后倒退三步行礼。 “在下郑霸先,拜见靡公。”郑霸先沉声道。 靡芳仔细端详了郑霸先一阵,这汉子已经饿得面黄肌瘦,可一米八五的高大身板,依旧不失孔武魁壮。 “既是沈郎君举荐,你明日早饭之前来任差。若有合適的人手,一併带来。一个不嫌少,一百个不嫌多。我自会挑选合適的留下。”靡芳沉声道。 这事儿郑霸先心里也有数。 他以前兄弟眾多,现在死心塌地跟著自己的,也就十来个。 有些人是確实没办法,他这门活计难以养活一大帮人,所以自谋生路去了。 还有些人,自打他转了茶楼之后,从此见了他就是鼻孔瞪人。 郑霸先也不怪那些人换了嘴脸,但以后不管自己如何,也不会跟那些人有利益往来。 什么人能带来,什么人不能,郑霸先心里有谱。 第一不能辜负了沈玉城的恩德,第二需靠自身努力,得到管家的赏识。 这碗饭,才能端得稳。 他郑霸先混跡街头,与其他地头蛇不同,不行打打杀杀之道,不恃强凌弱。 可这並不代表,他不懂打打杀杀。 看家护院,吃的就是这碗饭。 第88章 捷足先登 是夜。 村里寧静下来后,周峰带著一袋子银钱,到了赵忠家。 周峰笑著进了门,可见赵忠的神色有些不对。 他虽是笑著,可却不像是要卖田给自己而高兴。 “赵大叔,钱凑来了,二十五两。你们把地契给我就成,过户钱你们就不用出了。”周峰直抒来意。 赵忠却笑著说道:“周峰,你的好意我们赵家心领了。但是,这田已被人先买了去。” 周峰闻言,神情怔住。 被人买了去?杨有福?这不可能,这事儿是他跟杨有福串通好的。 周峰想到了是谁,可还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嘴:“谁家买了?” “玉城买了。”赵忠笑道,“周峰,对不住了。你也没给定金,人家先给了银子。” 周峰收起了钱袋子,笑了笑说道:“没事儿,你们能卖掉就好,给谁都一样,反正都是自己人。” “来,吃杯热茶,烤烤火儿。”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了,我先回了。”周峰客气的端起热茶饮了一口,而后离去。 赵忠把周峰送出了院子。 周峰从赵家湾出来,摸了摸钱袋子,扭头看向坡上那两栋还亮著火光的屋子。 然后周峰直奔杨有福家。 进屋后,周峰把钱袋子放下,慢慢坐在了冰凉的炕头。 杨有福打来了一壶热茶,倒了两杯,一杯推给了周峰。 “怎么?赵家不乐意卖了?”杨有福见周峰眉头紧皱,疑问道。 周峰轻轻摇了摇头:“被沈玉城截了。” “什么?”杨有福的反应,跟周峰之前的反应一模一样。 “看赵老大的意思是,赵家的田,应该都到了沈玉城名下。”周峰幽幽的说道。 杨有福端起热茶,慢慢饮了一口。 赵家人看著老实,但实际上没有吴家那么好拿捏。 只有拿下了赵家的田,才算捏住了赵家命运的后脖颈。 他是真没看出来,沈玉城什么时候对赵家的田起了意。 这小子早就把赵家人拉过去了,现在还有几个吴家汉子,也蠢蠢欲动。 只是以前沈玉城和赵家,也就利益往来而已。 现在沈玉城拿了赵家的地,等於是赵家就得仰仗沈玉城了。 沈玉城年前囤了一千斤粮,现在价格水涨船高,他手中的资本確实不少。 多半是拿粮跟赵家换了田。 “既然买不到赵家的田,这笔钱就先留著。你想法子再凑点儿,爭取早日把里正这事儿敲定。”杨有福沉声道。 “也行。”周峰点头应道。 这钱没能买到田,但也还有其他用途。 周峰正要起身离去,杨有福忽然问道:“等等,你有听到谁说,沈玉城有当里正的想法没?” “没。”周峰想也没想,直接回答道。 杨有福和周峰,一直关注著村里的动向。 有能力当里正那几人,谁也没动静。 然后周峰又想到了一件事儿:“对了,昨日有个人去了坡上找沈玉城。” “谁?”杨有福问道。 “不认识,看起来態度不是很好,而且还吵了嘴,差点动了手,多半是寻仇的吧。”周峰说道。 “嗯。”杨有福点头,没放在心上。 以前沈玉城在镇子里跟人廝混,有仇家找上门也不奇怪。 “王大柱呢?他没动静吧?”杨有福。 “没。” 两人简单的聊完,周峰也没饮热茶,便走了。 杨有福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他这乡官还没坐稳,想把他擼下来的人还有好几拨。 他不仅要对付那些人,还得花心思帮著周峰料理当里正的事儿。 其实,杨有福最担心的还是王大柱。 他对村里所有人,心里都有个谱儿。 比如周峰表面上谁也不得罪,实际上要吃起绝户来,並不比自己心软。只是周峰过於年轻,尚不精於算计,没多深的城府。 比如赵家老四赵明,表面对他阿諛奉承,背地里却一直想掌握赵家的话语权,把赵家爷们联合起来跟他作对。 哪怕是沈玉城,他也可以解释得通。 沈玉城的爹杳无音讯,而他以前在村里也没任何人缘。 去年发了横財,逮著机会就把赵家拉拢过去了。 杨有福觉得,沈玉城就是跟吕璉那种人混久了,满脑子仁义道德,兼济天下之类的大道理。 等他哪天倒了,树倒猢猻散,他就该清醒了。 可杨有福唯独看不透一人。 王大柱。 他跟王大柱从小一块长起来,王大柱十一岁那年,父母双双过世。 他一个人种三亩地,上山刨食吃,硬是没靠过村里任何长辈的帮助,自己把自己给养活了。 杨有福记得那年村里许多年轻小子,跟著长辈一块进山学经验。 那次不巧遇到了狼群,几个大人带著一群猎犬把小子们护在后方。 小子们都嚇得腿软,可唯独王大柱一个小子,跟著大人们冲了上去。 转年,王大柱才十二,就成了村子里进山打猎的主力。 而且,他还敢一人独自进山。 王大柱只是沉默寡言,並不是不合群。 所以之前沈玉城跟村民闹矛盾,王大柱每次都帮沈玉城,可从来没人排挤王大柱。 这就是一趟一趟进山,积攒下来的威望,只是王大柱不去使用而已。 而杨有福直到如今,也没看透过王大柱。 十岁出头,就能跟村里的大人交换利益。说他没有任何城府,真跟看起来那么老实憨厚。 打死杨有福也不信。 如若王大柱有这想法,又有沈玉城资助的话…… 但转念一想,杨有福还是觉得可能性不大。 想要当里正,光有钱还不行,得清楚其中的门门道道。 否则就是当了里正,也是替死鬼。 …… 深夜,沈玉城终於到了家。 他把地契摆在了林知念面前。 林知念贴心的抓起沈玉城的双手,哈了口气,然后搓了搓。 接著林知念把热在吊锅上的晚饭取下盛好,端给沈玉城。 “夫君辛苦啦。”林知念温柔一笑。 沈玉城一边吃饭,一边跟林知念聊了起来。 “今日靡伯唤我进城,原来是想招我去苏府当护卫。我没答应,不过我举荐了郑霸先。”沈玉城说道。 林知念闻言,认真问道:“夫君可知道举荐的含义?” “有什么说道?”沈玉城抬起目光问道。 林知念认真仔细的解释了一番。 听完沈玉城才反应过来,自己老是用现代人的思维,去考虑这个时代的问题。 虽然已经来了不短时间了,可打交道的来来回回就这么些人。 想瞬间转过弯来,不太可能。 沈玉城知晓了其中的利害关係,但也並不担心。 “娘子可放心,郑霸先自是靠谱。不过以后再有此类事情,我注意分寸。”沈玉城说道。 林知念的话,用简单粗暴的方法来概括就是:你要举荐別人,首先你得有资格。否则別人不仅把你当个笑话,还觉得你狂妄自大。 第89章 嚇死狗了 正月十四。 王大柱两口子一早就跟沈玉城打了招呼,出门去了。 两口子一走,没了周氏帮忙,沈玉城就得准备汉子们的午食和晚食。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赵家汉子和吴亮都乐翻了。 “还是玉城煮的饭香。” “就是就是,太香了。” 赵明听著眾人吹捧,却没说话。 他之前在家里就明確提过,现在大家都难,大家能吃饱就行,儘量少吃些。 大家的意思,也不是说沈玉城做的饭更香。 要说煮大锅饭,周氏的手艺在村里也是独一档的存在。 完全就是因为周氏平日里煮的少,沈玉城煮的多,大家不仅仅能吃到十二分饱,甚至还能有剩余。 “赵四叔。”沈玉城端著碗走了过来,蹲在了赵明身旁。 “怎么了?”赵明疑惑。 “到饭点了,根全呢?”沈玉城疑惑。 这几日,赵根全都不在这儿吃饭。 赵明特意吩咐过,让他婆娘晌午来等著,下了课就给赵根全领回去。 之前沈玉城还安排赵根全乾点零碎活,吃两口饭也不算吃相难看。 现在赵根全跟林知念上课,再来吃饭,就说不过去了。 “自己回去了吧。”赵明隨口回答道。 沈玉城明了,小声说道:“你晚上慢点儿走。” “这……”赵明顿时明白了沈玉城的意思。 可沈玉城再没说话,起身走到赵叔宝那边去了。 “叔宝,考考你。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如何解释?” “嗯……小孩子不好好学习,是不应该的。小时候不好好学习,就不懂做人的道理,老了就没有作为。” 沈玉城点了点头,接著问道:“何为学习?” “读书写字。”赵叔宝答道。 “学习並非单指读书,一人生下来,学走路、学说话、学做事、学孝敬父母、学尊老爱幼……而你从书本上学到的知识,与生活中学到的经验,相互对照总结。好的接纳,坏的摒弃,並从中有感悟道理,如此才算学习。” 赵叔宝认真的听著,虽然沈玉城说的很浅显,可他觉得还是有些深奥。 “再考考你……” …… 傍晚,沈玉城在吃饭的时候,向大家交代明天过节,歇息一日。 赵明也没矫情,拖到最后一个走,沈玉城悄悄给了他一些生米。 天刚擦黑,王大柱两口子回来了。 两口子没急著进屋,而是直接来了沈玉城家。 “柱子哥,嫂子,吃没吃?”沈玉城问道。 “吃了吃了。大肉包子,可香!”周氏满脸笑容,那叫一个得意洋洋。乍一看,就像打了大胜仗归来的將军一样。 “奇了怪哉,食肆都关了门,哪买的包子?”沈玉城疑惑道。 “害!下午回了娘家,我娘给我们做的。”周氏笑著一摆手,然后神秘兮兮的看了看沈玉城和林知念。 “沈兄弟,林娘子,猜猜看,发生什么好事儿了?”周氏说著,眨了眨亮晶晶的大眼睛。 其实仔细一看,周氏的脸盘子虽然有些大,但五官还是很耐看的。 前提是她不露出尖酸刻薄的表情的时候,那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捡银子了?”沈玉城更加疑惑。 周氏精打细算,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財迷。 “夫君这还瞧不出来?嫂子有了。”林知念温和的笑道。 “咯咯咯~” 周氏大笑,一个妇人直接笑出了豪迈之感。 沈玉城立马將目光瞟向王大柱。 王大柱双眼空洞,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不是不开心,而是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 这都成亲好些年了,周氏肚子一直没个动静。 王大柱甚至都要觉得,下河村王家要在他这一代断了香火。 这两日周氏老说有些不舒服。 周氏的体格子很壮实,嫁到他家以来从未害过病。 王大柱担心周氏有个好歹,就带著他去乡上看郎中去了。 结果郎中一把脉,说是喜脉,且胎气稳固。 从那一刻开始,王大柱就懵了。 本来也不会拖到这么晚才回,周氏拉著王大柱回了趟娘家。 硬是从村口摸著肚皮,摸到了村尾,一路还让王大柱搀扶著。 就跟七八个月的孕妇似的。 然后在娘家蹭了一顿肉包子,显摆了一顿这才回来。 王大柱这一路都云里雾里的,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这会儿,王大柱终於是回过了神来。 “老子当老子了!”王大柱咆哮一声。 “你瞎叫唤个什么劲儿?给老娘嚇一跳!”周氏没好气的拍了王大柱一巴掌。 別说周氏,趴在旁边的雷霆都嚇得一激灵。 高壮的身躯腾的一下就起来了,愣愣的看著王大柱。 心想著这人莫不是有什么大病,嚇死狗了。 “哈哈哈!”王大柱哈哈大笑。 沈玉城印象中,王大柱第一次这么激动。 “恭喜大哥和嫂子。”林知念柔柔的笑著说道。 “柱子哥,嫂子,恭喜恭喜。明晚咱一块过节,双喜临门,到我家吃饭,给你俩庆祝!”沈玉城重重的拍了王大柱一巴掌。 “不,上我家吃。”王大柱笑著说道。 周氏这个得意的,两个村的人都说她是不会下蛋的老母鸡。 这下好了,谁还敢嚼舌根子? 明天她高低要去村里炫耀一番。 “当家的,我就说那钱半仙管用,对吧?”周氏得意的笑道。 “嗯……”王大柱笑著点头。 “什么钱半仙?”沈玉城疑问道。 “上回我跟你说的,你忘啦?” “哦,我想起来了。好像去岁末被人灭了满门的,就是那栗山坝村的钱半仙。”沈玉城说道。 听到这话,周氏嘆了口气:“哎,是呀,可惜人没了。不然我还想去回个礼呢,明天给他烧点瘞钱得了。” 周氏確实有心,今天在镇上想起这事儿,特意买了点瘞钱,定要还个愿。 周氏又笑著看向林知念:“要是钱半仙没死,林娘子也能去瞧瞧。” 林知念闻言,顿时俏脸一红。 “咱们这时间也赶巧了,明日我赶早去一趟城里,下午儘量早点回。 对了,我打听到消息,说西凉现在遍地流民。各郡县都各自为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復正常。” 沈玉城说道。 周氏却没將这事儿放心上,隨手一摆,说道:“九里山县这穷乡僻壤,流民也掠不到这儿来。咱不操官老爷那份閒心。反正流民不流民的,咱都得过活。” “嫂子说的是。” “林娘子,这十里八乡的,就属你最有学问。等我孩子生下来,定要请林娘子给取个好听的名儿。” …… 第90章 反杀两人 正月十五。 沈玉城起了个早头,把所有的银子都拿了出来。 仔细清点过后,银子还剩下三十两不到。上回卖小说话本的钱,刚好买了赵家的田。 尾款是四十两,这钱也不够了啊。 思来想去,沈玉城决定耍个流氓。 虽然他不想干这种背信弃义的事儿,但只能以对方是个“夜財神”,见不得光来慰藉自己。 於是,沈玉城只带了二十两银子,出门去了。 城里,一天一个样。 街道两旁的食肆酒铺,全都关了门。 现在只剩官营的铺子还开著,要么就是茶楼客栈杂货铺之类的也勉强开著。 许多人都出城回了乡下,街道上冷冷清清。 没回去的都窝在家里不出来,连变卖家当的都没有了。 这种萧条的速度,沈玉城简直难以想像。 从粮价飞涨到现在,这才多久? 九里山县虽小,可也算五臟六腑俱全。 按理说抗风险的能力,不可能如此差。 可现在给他的直观感受就是,这座拥有数万人的县城,宛若一夜崩塌。 脆弱得简直不堪一击。 沈玉城忽然產生了一个非常大的疑问。 遍地流民的消息,多半传开了。这种大环境之下,不应该城外的人拖家带口往城里去避难吗? 城中武吏好像只有小几百人,若是遇到大规模成建制的流民攻打县城,守得下来吗? 想著想著,沈玉城发现自己想远了。 真要有流民攻城,能不能守得住,也不是沈玉城能考虑的事情。 那是城里贵族们该考虑的事情。 沈玉城才收回思绪,就发现自己被两个人盯上了。 街道上就没几个人,所以第一时间,沈玉城就发现了情况。 沈玉城拐进了一条巷弄,七拐八绕后,终於有一人出现在了前面巷子尽头。 沈玉城稍稍侧头,发现后方也出现一人。 两人皆是麻布长衣,头戴棕丝笠帽,脸看不太真切。 他们几乎是同时摸出了一把短匕,脚步慢慢前压。 见对方手里有傢伙,沈玉城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他缓缓吐息,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了些许,目光也锐利了几分。 这时,两人突然朝著中间飞奔而来。 沈玉城不清楚这两人的底细,不敢站在原地等著被前后夹击。最好是先放倒一人,然后再对付另外一人。 沈玉城突然疾步朝前狂奔,速度之快,犹如一匹朝著猎物发起扑杀的猛虎。 前面这人,见沈玉城飞奔而来,速度如此之快,明显犹豫了一下,速度不由自主的放慢几拍。 待沈玉城近了,抬手一匕首,横向挥出。 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了沈玉城那双锐利至极的眼睛。 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恐惧。 只见沈玉城突然委身,灵巧的避开了横向挥来的短匕。 说时迟那时快,沈玉城的手肘毫不犹豫的顶向这人襠部。 只这一瞬间的吃痛,硬是让这男人脸色瞬间青紫,甚至连惨叫都无法发出来。 夹著腿弓著身子就往后跳,可还没跳出一步,沈玉城重心升高,左脚垫布,右脚拉开弓步,膝盖朝前顶出。 膝盖狠狠的顶上了男人的襠部。 儘管他双手已经捂住了襠部,可这种撕裂的疼痛,让他一瞬间就疼得往后倒翻,当场休克。 沈玉城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短匕,猛的扭头。 刚刚还在飞奔的第二人,这会儿已经跑到了他身后。 只是自己的同伙被沈玉城来了个襠部二连击,他看著都疼。 他举起匕首,毫不犹豫的捅向沈玉城后背。 沈玉城正猫在地上,往后一窜,一个翻滚避开了突袭而来的匕首。 这人一击落空,欺身而上。 沈玉城顿时扑腾起身,而后不退反进。 这人显然没想到沈玉城会突然回身反击,他往前刺刃,可反应终究是慢了一拍。 见沈玉城的匕首毫不犹豫的刺来,心生怯意。 但现在已经无法规避,只能硬著头皮完成前刺。 沈玉城自然不可能跟对方以伤换伤,只见他突然鬆了匕首。 右手往左边一扫,精准的反握住这人的手腕。 紧接著,沈玉城忽然转身,背靠向这人,左手再度抬起,顺握这人手腕。 弓步支撑,腰臀后靠,右肩往上一顶,同时双手猛地朝前发力。 一记漂亮的过肩摔,將那人从肩头摔过去,重重砸在地上。 沈玉城却没鬆手,死死钳著这人手肘,顺势跟过去,用力一扭。 这人吃痛,惨叫一声顺势翻身,背部朝上。 沈玉城左手横扫而过,顺势捡起落在地上的短匕,反手持握,架在这人脖子上。 沈玉城赶紧看了另外一人一眼,那人还保持著蜷著身子,双手捂住襠部的动作,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谁的人?”沈玉城咬著牙,狠声道。 冰冷的刀锋,已经嵌入他脖子上的皮肉。 虽然看不清沈玉城的脸,可从沈玉城的声音中,可以感受到他浓烈的杀意。 “別杀我,我说我说!冯爷让我们来杀你!”这人怕死,当场就撂了。 “冯耳朵?他人呢?”沈玉城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升起腾腾怒火。 他托郑霸先打听冯耳朵的消息很久了,可一直没下落。 “去年冯爷被白算盘摆了一道,应是被东家给弃了。冯爷躲了,把这事儿怪到了你头上,给了我们一笔钱,让我们寻你。”这人老老实实的交代,语速飞快而又颤抖。 “老子问你冯耳朵躲哪了!”沈玉城手中更加用力。 “不不不,不知道哇!”男人嚇得瑟瑟发抖。 “不知道?你拿了钱不会跑?还来招惹老子?”沈玉城冷声道。 “冯爷还没,没给钱吶!说要听到你的死讯,才,才,才给我们一人二十两!我们在城里逛了几天了。好汉饶命,饶命……”男人连连求饶。 “冯耳朵身边还有几个人?”沈玉城又问道。 “不,不知道。” 沈玉城慢慢收回了匕首,鬆开了手。 男人小心翼翼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贴在了墙上,一条手臂已经被沈玉城扭的脱了臼,咬牙忍著痛,却叫也不敢叫一声。 看著这男人被嚇尿的模样,沈玉城突然想了起来。 那天把杨家两小孩从冯耳朵窝子里带出来的时候,这人就在场。 接著,沈玉城瞟了一眼地上那人。 那人五官极尽扭曲,双眼翻白,嘴巴以一个极其夸张的幅度歪斜的张著,整个人没有了任何动静。 直接疼死了。 沈玉城收回目光,锁定贴在墙上这人。他正缓缓移动脚步,见到沈玉城的目光和,身躯一震,顿时停下。 沈玉城起了杀心。 这群该死的人牙子,没少作恶,不知道祸害过多少无辜家庭,致使其妻离子散。 他们不该死,谁该死? 沈玉城看向巷弄两头,见无人影。 忽然一步衝上去,一手掐住那人的脖子,將其死死地顶在墙上。 被人掐住脖子所造成的死亡,可不是单单因为窒息。 第一时间就会传来强烈的颈动脉压迫感,短则七八秒,长则十多秒,就会因为大脑供血不足而昏厥、抽搐。 看著这人的双眼由惊恐到挣扎,五官快速扭曲,逐渐吐出舌头,喉咙里不断发出“咔咔”的声音,双手无力的扒拉在自己手臂上,双脚僵硬的蹬著。 沈玉城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之情,神情甚至有些狰狞。 直到这人再没任何动静,沈玉城依旧没有鬆开。 许久过后,等沈玉城把手收回来,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僵硬了起来。 沈玉城脑子忽然一团乱麻。 沈玉城强行扭转身体,重重的咽下口唾沫,朝著巷子外走去。 杀第一个人只是意外,所以沈玉城哪怕看到他死了,也没有任何不適感。 可杀第二个人,是他的主动行为。 儘管他脑子里一直想著,杀了他们为民除害。 可事后那张扭曲的脸,却跟突然嵌入了他脑中一般。 走出巷子的一瞬间,沈玉城左右扫视,见两边都无人,然后快步往前走著。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七拐八绕的穿过了几条巷子,远离了行凶现场。 他僵硬的身体,逐渐开始发软。 胃部突然產生了不適感,扶在墙上顿时吐了。 杀人那一刻,他大脑异常兴奋,甚至感觉自己不是正常人。 可当时有多兴奋,现在的反噬就有多强烈。 吐到只剩胆汁,几次吐到差点窒息,整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根本就缓不过来。 大脑忽然开始强烈的眩晕。 沈玉城赶紧又换了个乾净的地方,靠著墙滑落,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 沈玉城感觉自己的大脑產生了间歇性空白,就好像时间在跳著走一般,卡顿感极其严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空洞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嘿,你小子来得挺早。” 第91章 又想白嫖老子? 沈玉城感觉自己的思绪,从支离破碎的状態,一瞬间恢復真实。 就如同本来和身体不同位的灵魂,突然之间归位。 可能是出於身体潜能,想要掩饰刚刚杀人过后的心理。 他看起来就好像是打盹后清醒了一般,与正常人无异。 沈玉城扭头看去,正是那夜財神。 “东西呢?”沈玉城站起身来,一边拍著身上的尘土,一边问道。 “钱呢。”男人反问。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沈玉城凝神说道。 “小子,你觉得那玩意儿我能带身边?当然是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男人双手掐腰,抬头看著沈玉城,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姿態。 沈玉城稍作思索,將钱袋子拿了出来。 男人只瞄了一眼,脸顿时冷了下来:“小子,你这左右不过二十两,糊弄老子?” 沈玉城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反正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买卖,对方真要把东西弄到手了,也得想办法儘快出手。 “我砸锅卖铁,掏空了老底,就二十两了,你要不要吧。”沈玉城说著,一副你爱卖不卖的样子。 但其实,沈玉城还是有点心虚。 见对方脸色越来越难看,沈玉城补充了一句:“剩下的二十五两先欠著,他日凑齐了再给你。” “有拖无欠是吧?跟老子玩这小花招?门都没有!没钱也行,拿粮食来低价。也不用太多,三十斤大米,六十斤粟也成。”男人说道。 沈玉城嘆了口气,故作为难之色。 “如若不行,那五两银子就当我给你的辛苦费了,这弓我也不要了,免得承担风险。当初我也是一时衝动,热血昏了头。”沈玉城低头嘆息。 男人快速打量沈玉城的神色,他总感觉沈玉城在跟他玩心理战。 於是,男人转身就走。 沈玉城心里正计较著,钱他暂时凑不出这么多,粮食也捨不得给。 这男人看似毫不犹豫的转身走,可心里也在打鼓。 他还是很讲规矩的,客人指定要来的东西,尤其是违禁品,如若结算之时谈不妥这买卖,他也不会去找下家,定会销毁。 现在连他这一行,生意都不好做。 各家各户很少出门,把自己的財物米粮,都看得非常紧。 这就走了,毁了货物,等於只赚五两。 交了这货,就能多赚二十两。 而且他能成功偷出来一张军制弓,也是因为最近城里头很乱,不然是真的难。 “等等。” 沈玉城突然喊了一声。 听到呼唤,男人得意一笑,但转身过后,笑容收敛,满脸不爽。 沈玉城想到了冯耳朵的事儿。 这傢伙找人杀他,如果不除掉,被对方知道了自己的住所后,可是个天大的麻烦。 定要想尽办法除了他! “怎么?”男人满脸不爽,冷声质问道。 “你能打探到冯耳朵的下落吗?”沈玉城问道。 “冯耳朵,那人牙子?”男人反问道。 “对。” “这倒霉孩子,前不久被自己的手下阴了。他的盘子被白算盘接了,人躲了。”男人隨口说道。 不愧是夜財神,消息比郑霸先还灵通。 他的话跟冯耳朵的手下一模一样,看来冯耳朵是真倒了。 “他现在躲在哪儿?”沈玉城上前两步问道。 男人眯著眼上下扫了沈玉城一圈,没好气道:“你小子,又想白嫖老子?买卖消息,也是要给钱的。五两,我帮你问来冯耳朵的藏身之所。” 一听这话,沈玉城心中就有了底。 这事儿有希望。 “冯耳朵欠我一笔银子,你告诉我他的下落,等我要来了帐,剩下的二十五两,加上打探消息的五两,一併给你。”沈玉城说道。 男人心想,这小子敢买军制弓箭,肯定是个胆大包天的,没准是个江洋大盗。 只是人看起来俊秀,人不可貌相。 这种人跟冯耳朵有往来,反而不奇怪。 “把你手上的钱给我。”男人扬了扬下巴。 沈玉城也不知道怎么,完全没有迟疑,將钱袋子拋了过去。 “看也不是婆婆妈妈的人,这单生意我跟你做了,当交个朋友。你往南城门出去,往南走五里地,路左边有一大一小两块石头。 中间我挖了个坑,里面有一背篓,你要的东西,就在背篓里。 你去城外等我两个小时,我找道上的人问冯耳朵的下落。有个人昨天见著了他,知道他藏哪儿。” 男人说完,揣起银子就走了。 沈玉城握拳一挥:“搞定!” 他连忙往南城门出去了,走了五里地,果然看到了路旁的大小石头。 沈玉城捡来一块小石头,在两块石头中间刨了刨,没两下就挖到了一块木板。 掀开一看,里面是一背篓。 沈玉城连忙四顾,见四下无人,將背篓拿了出来。 打开一看,背篓里面没有弓,只有十来根箭矢和两种不同形状的箭鏃,以及两根弓弦,两块弦垫。 “弓呢??” 沈玉城一头雾水。 他给少了银子,莫非那夜財神本就没偷到弓,所以才爽快的收了钱交了货? 这箭鏃锈跡斑斑,显然放了很久都没打磨。 破伤风之箭了属於是。 他分別拿起两只,仔细查看一番。 一只是三棱形状的,带有倒鉤;一直是锥子形状的,细长无倒鉤,带有血槽。 这箭鏃用的是精铁,质地远比平时打猎用的坚固。打磨一下,定是利箭。 可他们平日里打猎用的弓,也很难发挥这军制箭鏃的威力啊。 沈玉城先把背篓重新藏好,蹲在两块石头中间,双手插在袖筒里,安静的等待著。 不到两个小时。 那夜財神跳上了一块石头。 “原来你小子蹲这儿啊,我以为你走了,差点就回了。” 沈玉城起身跺了跺有些麻了的脚。 他也以为这男人有可能放鸽子,不会来了。 “我弓呢?” 男人闻言,从坑里將背篓拿出来,隨手拍了拍。 “这不就是?我不得想办法带出来?不然我上著弦给你背出来?” 男人见沈玉城疑惑,接著说道。 “你小子傻啊?你真懂弓?谁家弓一直是上弦状態啊?用时才上弦啊,不然等要用的时候,还能用吗? 我把弓编在这背篓上,你看绑绳子的两头的下面啊。” 男人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沈玉城。 沈玉城定睛一看,顿时乐了。 原来这张弓被织入了背篓中,偽装的天衣无缝。 哪怕仔细看,也根本看不出这背篓上有张弓。 弓有两种状態,一张一弛。 弓不用的时候,要卸弦,否则一直绷著,到用的时候掉力严重,也就没威力了。 他们所使用的的猎弓,都是长弓,驰弓状態弯曲的角度会变大,也就是会往笔直趋近。 而这张藏在背篓上的弓,是一张反曲弓。驰弓状態就是一个椭圆。 用的时候,要將弓梢反曲掛弦,才是张弓状態。 沈玉城正要拆了背篓,男人立马伸手过来,將背篓上的竹篾扯下几根。 然后把弓取下,递给了沈玉城。 “老子做生意,讲的是盗亦有道。你小子不讲诚信,没给足银钱,老子收了你的钱不可能不给你货。” 沈玉城接过弓,细细端详。 这弓身也做了涂掩,恰到好处。不过单独看,两端的弓梢就很明显了。 “多谢!”沈玉城拱手道谢,隨后问道,“冯耳朵的下落,可打探到了?” 第92章 到死也不知道是谁把他杀了 “你的债就是我的债,要是打探不到,我就不出城跑这一趟了。我直接带你去吧,你小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老子担心你要了债后跑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荒郊野岭。 “还未请教尊姓大名。”沈玉城边走边问。 “小子,问人名讳之前,该先自报姓名,这叫礼数。”男人幽幽的说道。 “哦,那算了。”沈玉城倒是很乾脆。 干他们这行,今天对方是僱主,明天就有可能成自己的目標。 所以很多人不给对方留名。 当然,也有追求名声的,想把自己的名號打响的,会四处留名。 不过那种人,不是在坐牢,就是在去坐牢的路上。 就算沈玉城自报了姓名,他也不会作自我介绍。 “对了,冯耳朵身边还有多少人?”沈玉城问道。 “冯耳朵都倒了,他的人要么跟了白算盘,要么跑了。还留在冯耳朵身边,等著饿肚子,还是等著被白算盘揪出来弄死? 像冯耳朵这种人,一旦被拋弃,就是一条丧家之犬,活不长了。 也就是城里头乱糟糟的,不然白算盘早將他揪出来做了。” 男人解释著说,然后嘆息一声。 “人牙子也就一时风光,露了怯就是死路一条。还是干我们这行好,真要被逮了,官府还管饭。” 沈玉城心想,这傢伙的思路清奇,真是硬核得很。 “那你为何不一劳永逸?”沈玉城问道。 “怎么说?”男人回头,投来一个疑问的眼神。 “你直接投案自首,去蹲大牢,端起铁饭碗,岂不是少走了几十年弯路?”沈玉城问道。 男人停下,转身盯著沈玉城看了半天。 虽然他觉得沈玉城说的没有任何道理可言,可他一时之间竟然挑不出半点毛病。 “你他娘还真是个人才。”男人朝著沈玉城竖起了大拇指。 一路走,一路閒扯,已是天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男人带著沈玉城,进了均山乡地界。 一偏僻处,一栋普普通通的民宅內。 戴著大帽的冯耳朵,正一边烤火,一边吃著酒肉。 屋內一个妇人,收拾著杂七杂八的物件,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坐在冯耳朵旁边。 冯耳朵的手还没好利索,到现在还缠著绷带。 他在城里打拼了这么多年,养了几个小妾,攒了不少银子。 可到头来绝大部分都被他手下一口吃了。 说他冯耳朵坏了道上的规矩?他妈的,都干人牙子这一行了,还有个屁的规矩,有个屁的底线? 现在他想斗垮白算盘毫无可能,人家一波肥,成了九里山县最大的人牙子。 养的两三个娇俏小妾也都被白算盘接了,孩子估计也管白算盘叫了爹。 绝大部分钱財,也都入了白算盘的口袋。 他从城里逃出来的时候,就剩了几十两银子。 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该死的! 要不是当初那个小子捅了窝子,白算盘也没藉口在背后捅刀子,东家也不可能一脚把他踹飞。 一想到那小王八犊子,冯耳朵现在不管是耳朵,还是手掌,就一阵一阵的刺痛。 现在就剩这么个人老珠黄的婆娘,怎么看怎么没胃口。 好在还有个模样长得周正的儿子,没管別人叫爹。 “小子,来陪老子吃酒吃肉。” “孩子还小,哪能吃酒?”夫人劝了一句。 “要你多舌?老子赚的银子,老子的儿子,老子想让他吃就让他吃!”冯耳朵恶狠狠的瞪了妇人一眼。 妇人缩了缩脖子,弱弱的说道:“当家的,你別干那活计了。咱手头上也剩了几十两银子,咱带著孩子走吧?留在这九里山县,我心里总不踏实。” 冯耳朵恶狠狠的瞪了妇人一眼。 “老子干什么要你管?以后老子要手把手教儿子赚钱,子承父业,接了老子的衣钵。”冯耳朵一副望子成龙的模样,看了儿子一眼。 妇人一脸的悽苦:“自己干了这行,还打算带儿子干?” 冯耳朵没解释。 他都干这行了,难道还想洗白不成?要么一条道走到黑,要么被人逮了就是全家一块死。 想著想著,突然又想到了沈玉城。 “草!” 冯耳朵突然把酒碗扣在了桌案上,怒骂一声。 “不宰了那王八犊子,老子这辈子不走了!” 夺妾之恨,冯耳朵暂时没办法算在白算盘头上,就只能算在沈玉城头上。 这口恶气总得出了,走是不可能走的,这辈子不可能走了。 等藏几年,风头过去了,再找个机会把白算盘也做了,把產业全夺回来。 换个地方再去干这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何苦呢?这买卖本就见不得……” “嘭!” 冯耳朵大怒,一拳锤在案板上。 妇人嚇得大气也不敢出。 坐在冯耳朵身旁的小孩嚇哭了。 冯耳朵一看,顿时露出心疼的神情。 “儿子不哭,来,爹餵你吃肉。多吃点肉,长高了,以后咱父子上阵,一块去报仇。”冯耳朵抱著小孩安抚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安抚好了。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冯耳朵动作一凝,直接从被褥下面掏出一把长刀来。 “谁?”冯耳朵走到了堂屋,从门缝瞅著黑漆漆的院子。 “冯耳朵,是你爷爷我,给老子开门!” 院外传来声音。 是夜財神在喊门。 冯耳朵听到这声音,大概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他紧紧握著长刀,仔仔细细听著屋外的动静。 “你怎么来了?几个人?”冯耳朵警惕的问道。 “赶紧给老子开门,不然老子转头就把白算盘叫来,你信不信?”夜財神扯著嗓子喊道。 冯耳朵一想,这夜財神怕不是来敲诈的。 他都落得这副田地了,一个夜財神还来欺负他?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你要敢张嘴要钱,老子宰了你! 冯耳朵心中愤愤的想著,將门閂挑起,把堂屋大门打开。 他倒持长刀,才往前在走了一步,一条腿跨过了门槛。 院子里漆黑一片,明明什么也没有。 可冯耳朵好像看到了阎王爷。 一股浓烈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簌~” “噗呲~” 冯耳朵根本没来得及躲闪,一根箭鏃瞬间穿过小院,直接射穿了他的喉咙。 冯耳朵虎躯一震,抬手抓住箭矢的同时,被巨大的惯性带著往后倒翻在地。 一阵鲜血往后飞起,在冯耳朵脑后拋洒成一条直线。 黑暗中,冯耳朵睁大双眼,身体绷得直直的,如同即將死去的泥鰍一般扭曲、缓慢挣扎,很快没了动静。 他到死也不知道是谁把他杀了。 第93章 半夜惊喜 那夜財神听到开门声,见到冯耳朵走出,正要开口说话。 想问问冯耳朵都这鸟样了,还要被人追债,究竟欠人多少钱。 只一瞬间,就看到一道细长的黑影如闪电般一闪而逝,没入冯耳朵脖颈,將其带翻在地。 夜財神扭头一看,沈玉城就站在院墙一角,左手持弓,右手还保持著撒放的动作。 一箭秒了。 杀人杀得如此乾脆利落。 不是,你好歹放两句狠话,说两句你知道错了吗?知道错了也晚了之类的,然后再杀啊。 一言不合就把人送走了算怎么回事儿? “不,不是……这,这是欠你多少钱啊?”夜財神一愣一愣的说著。 他倒不是被杀人的场面嚇到了,而是事发太突然。 这时,屋內的妇人听到动静,从侧屋走到堂屋一看。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见冯耳朵脖子上插著根箭矢,捲曲绷紧的身子突然软了,死不瞑目。 妇人嚇得魂飞魄散。 “死,死人了……” 妇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连滚带爬的进了屋子。 將小孩抱起来后,又不知所措。 沈玉城收了弓箭,转身要走。 “草!” 夜財神扭头一看,爆了句粗口,连忙跳到沈玉城面前。 “里头还有活的!” 沈玉城自然听到了动静,知道屋里还有活人。 可他下意识觉得,冤有头债有主,他跟冯耳朵的仇,不该算在其他人头上。 “斩草除根,你去把里面的一块宰了啊!”夜財神满脸焦急的说道。 沈玉城稍稍低著头走著,脸色凝重。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你这就走算怎么个事儿?你个蠢货,总不能逼老子帮你收烂摊子吧?老子是夜財神,不是夜阎王!”夜財神急追了上去。 这事儿怪不得夜財神著急。 若是普通器物杀人,跑了也就跑了。 沈玉城用的可是军制箭矢,一箭穿了人家的喉咙,箭杆子还插在尸体喉咙上。 现场必须要处理啊!不然等著官府追查吗? 查的自然也不是凶手究竟是谁,而是凶手为什么拥有军制武器。 还有,夜財神不確定刚刚那个妇人,有没有看见他的脸。 因为他站在院外,而这院墙並不高。 他真不是帮凶啊! 他是真信了邪,以为冯耳朵单纯的欠了人家的钱。 早知道这小子跟冯耳朵有这么大的仇,他就不来了。 没成想,自己莫名其妙的当了牛头马面。 沈玉城感觉自己的思绪断断续续。 从杀了第二个人开始,一直到夜財神找到他之间,沈玉城大脑完全处於游离状態。 而后,夜財神找来,沈玉城开始强制运转大脑。 看似和正常人无异,可实则一直压著各种不適。 现在有点压不住了。 所以他才没想到处理现场之类的。 不然,就算以打猎的经验,射出去的箭矢,能回收也都是要回收的。 沈玉城走了一段路,脚步逐渐放慢。 夜財神在耳旁说的话,就好像隔了个世界传来的一般。 他勉强可以听到,可大脑要自然的处理接收的信息很难。 此刻,一个念头从心底深处涌出,紧接著便无法遏制。 杀第一个是意外,杀第二个是衝动,杀冯耳朵则是来寻仇,以绝后患。 娘的,杀一个是杀,杀一家也是杀。 把冯耳朵杀了,乾脆杀了他全家! 沈玉城突然翻进了围墙,走到冯耳朵的尸体身边,捡起那把长刀,一步跨进侧屋。 那妇人正抱著孩子,蜷缩在炕头不知所措。 “不不不,不关我的事儿,冯贵做,做的事情,我都,都不知道……” 妇人看到沈玉城拎著刀进了屋,嚇得连说话也说不清了。 沈玉城却完全没有停下脚步,衝上去就是乾脆利落的两刀,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母子二人就这么倒在了血泊之中。 沈玉城下意识的转身就往外跑,可这时候夜財神冲了进来。 “小子,你处理冯耳朵的伤口,把箭拔了!我来当梳子,快快快!” 夜財神急促的催了一句,然后在屋子里来回穿梭。 沈玉城低头看向死不瞑目的冯耳朵。 脑子里的思路断断续续,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將冯耳朵踹翻过来,把箭矢拔出。 然后握著刀,砍向冯耳朵的脖子。 那夜財神速度极快,没多久拎著两个包裹出来了,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一惊。 乖乖,这得多大的仇啊?把人脑袋给割了,让人死无全尸? 夜財神扔下一包裹,说道:“贼他娘的,这財物老子他娘不想拿也得拿了。一人一半,你我从此互不相欠。” 这財物他拿走了,就算是自己的封口费。 第一次赚钱赚的这么不称心! “从此咱们没见过,你哪来的军制弓箭,我也不知道。走了,后会无期。” 夜財神扛起一个包裹,直接跑了。 沈玉城赶紧把弓弦卸了丟进背篓,拎起包裹快步走出了院子。 一会儿后,沈玉城又折了回来,把冯耳朵的人头捡起来,丟进背篓当中。 转眼便消失在寒风黑夜中。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轻飘飘的。 回到下河村的时候,已经到了后半夜。 从村口进入,缘著小河,一路进村。 在某处直接拐上了田埂,穿过几亩农田,来到了一栋宅院门口。 沈玉城把背篓和包裹直接丟进了院墙,然后翻墙进了院子。 院中猎犬听到动静,惊醒过来,叫唤了两声。 沈玉城一手拎著背篓,走到堂屋门前,拿脚踹门。 “砰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不多时屋內传来杨老汉极其不耐烦的声音。 “哪个王八蛋,大半夜的敲门?让不让人安生了?” “是我,快开门!”沈玉城出声。 一听到是沈玉城的声音,杨老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从墙角抄起一根木棍,直接打开了门閂,怒目圆瞪。 “你个小畜生,也敢来老子家里?你害了大牛,还差点害了老子孙儿,你……” 沈玉城无视杨老汉的威胁,直接进屋,肩膀顶开了杨老汉。 顺手拿起一把钳子,把炉灰扒开,夹出一块將熄未熄的木炭,吹红了点上桌上的油灯。 乍一看,就好像回了自己家一般。 “杨招娣,杨小小,起床了!”沈玉城直接无视杨老汉,喊了一嗓子。 “你个小畜生,喊什么喊?找打是不是?”杨老汉异常愤怒。 侧臥內,走出来两个睡眼惺忪的孩子。 看到沈玉城,两孩子瞬间清醒了,一个比一个脑袋埋得低。 “你们出来做什么?回屋睡觉……” 杨老汉很是愤怒,但又有些心虚。 沈玉城半夜进门,表现的太平静了,反而让他觉得不正常。 杨大牛死的细节,他不甚清楚。 可杨招娣和杨小小的事情,他还能不清楚吗? 那日他带孩子上街,给杨大牛销户,转眼孩子没了。 他一想就赖在了沈玉城头上,因为沈玉城在村里不受待见。 沈玉城点好灯后,朝著俩小孩温和一笑。 “过来。” 两孩子皆是一愣,不知道沈玉城要干什么,但还是往前走了几步。 沈玉城將背篓提了起来。 “今天进城一趟,临时起意,准备给你家准备了点惊喜,庆贺庆贺元宵佳节,顺便拜个晚年。”沈玉城沉声说著。 杨老汉一听这话,误以为沈玉城是来討好的,於是怒斥道:“谁要你送的……” 沈玉城说著,把冯耳朵的脑袋提了出来,“嘭”的一声拍在了桌上。 第94章 怎么嚇成这样了? 爷孙三人看到冯耳朵人头的一瞬间,嚇得当场魂飞魄散。 冯耳朵脑袋里的血已经流干了,扭曲的脸呈现蜡黄色。 那双死不瞑目,还残留著惊惧、愤怒、不甘等多种神情的双眼,就好像在盯著他们爷仨每一个人看著。 沈玉城这小子杀人去了? 而且还带著一颗死人头,跑到他们家说惊喜? 杨招娣和杨小小嚇得连惊叫声都没发出来,连忙抬手捂住了脸,根本不敢去看。 “好好看,认识吗?”沈玉城保持著笑容。 沈玉城走到杨招娣身旁,將她的手从脸上摘下。 杨招娣下意识的和沈玉城对视了一眼,就看到沈玉城眼睛深处,有戾气正在燃烧。 “跟你说话呢,认识吗?”沈玉城重复道。 杨招娣嚇得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又看了冯耳朵一眼,马上就想到了那日沈玉城去救她们姐弟,被冯耳朵刁难。 而后沈玉城一匕首削了冯耳朵一只招风耳,又把冯耳朵的手扎在在桌板上的画面。 沈玉城拖过来一张条凳,大马金刀的坐下。 “不急,咱今晚慢慢说道,高低把这事儿聊清楚了。”沈玉城沉声道。 这时,杨小小缓过来了一点,瘦弱的身躯开始哭泣。 “別哭!”沈玉城压低嗓门怒斥一声,一个锋利的眼神刺过去,小儿当场止啼。 沈玉城的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 堂屋內陷入一片寂静。 杨老汉脸色惨白,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那可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啊! 沈玉城真要得了失心疯,把他一刀宰了该如何是好啊? 杨招娣和杨小小不想去看那颗人头,可越是不想,余光就越是会聚焦在那颗人头上。 两孩子被嚇得瑟瑟发抖,泪流不止,可感受到沈玉城的强大气场,却又抽泣声都不敢发出来。 杨招娣终於绷不住了,突然跪了下来,深深伏在地上。 “沈叔,对不起,我,我错了!”杨招娣抽泣的说著,口齿不清。 “口条理顺了再说话。”沈玉城冷声道。 “对,对不起!是,是,是胡麻子让我们怪你的!他说,说每天给我们一个白面馒头。我……我从来没每天吃过白面馒头,我想吃馒头。沈叔,对不起,我……呜呜呜~” 杨招娣说不下去,又哭出了声。 杨小小跟著跪下,也哭了起来。 “別哭了!”沈玉城又训斥了一句。 “把事情从头到尾,给老不死的说一遍!”沈玉城气势爆发出来,彻底收敛不住。 杨招娣强行压著抽搐,定了定情绪。 “那天进城,我,我跟弟弟在官衙外,等,等爷爷。有,有个人给了我们两个肉包…… 然,然后过了几日,沈叔就,就找到了我们。沈叔被,被那个人为难,割了他一只耳朵,还,还给了银子……” 杨招娣断断续续的说著,虽然顛三倒四,口齿不清,但总归是能听出个大概了。 “念在你们两个年纪小,才不与你们计较。以后你们做人再丟了良心,这就是你们的下场!”沈玉城冷声道。 “不敢了不敢了,我真知道错了呜呜呜~” 沈玉城看向杨小小:“杨小小,你姐说的对不对?” “对,呜呜呜……” 沈玉城眉头一皱,再度冷声道:“说了別哭,给老子憋回去!” 俩孩子嚇得强行咽下一口唾沫,死死忍著,再不敢出声。 然后,沈玉城看向杨老汉。 “这人牙子叫冯耳朵,割了他的脑袋送给你,你应该高兴才是啊?怎么嚇成这样了?你要嚇死了,老子可不给你买棺材板。” 杨老汉嚇得腿一软,当场软倒在地。 “杨招娣的话,老东西你听明白了?还要她重复一遍吗?”沈玉城冷声质问道。 杨老汉一愣一愣的摇头。 “你老不死的,丟了两个孩子怨老子,老子豁命把孩子救了回来,你却还倒打一耙?真他娘的当老子好欺负? 娘的,帮了你们,还要被人追杀。害老子杀了人,沾了一手的鲜血,真他娘晦气!” 沈玉城愤懣的啐了一口。 “不敢了不敢了,真不敢了……”杨老汉嘴里念念有词。 “还有,老子最后跟你再说一遍,那日进山,是吴山放箭惊了青皮子。老不死的你要再敢村里村外的吆喝,说老子害死了你儿子,老子把你的脑袋也割了!” 杨老汉嚇得一怔,当场板直了身子,僵硬的摇头。 沈玉城这才起身,捡起了背篓。 “这颗脑袋你们留著玩吧。” 沈玉城走出了堂屋,拎起包裹,消失在了门外。 杨老汉双眼大睁,死死地看著桌上那颗人口,绷直的身子忽然软了,大口大口的喘著气。 两个孩子嚇得一动也不敢动。 一侧的屋子內,妇人伸著脑袋,惊恐的看著,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三更半夜,拎著一颗脑袋上门大闹一通,简直嚇死人! 沈玉城这王八蛋,就不知道把这颗脑袋弄走吗? 留在他家是怎么回事儿? 这该如何是好啊? 杨老汉满脸惊恐,心中彻底没了主意。 第95章 猛猛磕头 沈玉城从杨老汉家出来,去了河边,洗净了双手沾上的血渍。 又將那根沾了血的箭矢找出来,一併洗乾净了。 从杨家走出来后,他的脑子又乱了,意志力终於有些撑不住,开始头晕目眩。 不適感终究是压不住了,如同潮水一般涌上来。 沈玉城撑在一块石头上,不断的乾呕。 不知道过了多久,稍稍缓过来一点,沈玉城接连用冷水洗脸,强撑著打起了精神。 他拎著包裹,上了坡后,没直接回家。 爬上了陡峭的山体,找了个隱蔽的地方,拿那把长刀刨了个坑,把包裹放下去,用土先掩埋起来。 这才下了坡,走上了小路。 只见雷霆飞奔而来,兴奋的在沈玉城身上嗅了一阵,然后领著沈玉城往回走。 “玉城,怎么才回?” 王大柱披著大衣,打开院门,走到门口打了个招呼。 “嗯,回晚了。” 沈玉城朝著王大柱挤出个笑脸,然后侧过头去往前走。 王大柱看著沈玉城的背影,脚步有些虚浮。 好像是累坏了,又像是丟了魂儿。 王大柱心中有些疑惑,转身回了屋子。 沈玉城到了家门口,院门和屋门都是开著的,应该是刚刚雷霆打开的。 沈玉城进了堂屋,就看到周氏披著衣服,从里屋走了出来。 “沈兄弟,这都几点了,快天亮了吧?你死哪去了?说昨晚一块过元宵,你该不会又去耍钱逛窑子去了吧?真是的,困死了,我回去继续睡了,我今天晚点儿起头啊……” 周氏睡眼惺忪,一边打著哈欠,一边念叨著,回自己家去了。 沈玉城这个点才回,最担心的还是林知念。 她一直到现在都没睡著。 人是天不亮出去的,结果第二天天不亮才回。 不过,看到沈玉城的一瞬间,林知念总算是安了心。 “夫君,天都快亮了,你也別洗了,先睡了吧。”林知念柔声道。 “嗯,好。”沈玉城有些木訥的回了一句。 他把背篓放到了灶房角落,回到了里屋。 往炕上一躺,感觉绷住的神经彻底断了,当场就睡了过去。 林知念坐在炕沿,见沈玉城眉头紧皱,倒头就著了。 “哎,衣服还没脱呢。”林知念嘆息一声。 半晌过后,林知念见沈玉城睡得一点也不踏实,眉头皱得更深。 她满脸担忧,伸手探了探沈玉城的额头,体温正常,应该没有害病。 这一来一去,多半是经歷了什么。 几个月前,林知念也有过这种情况,失魂落魄,整夜整夜睡不安稳,闭上眼就是鲜血淋漓的画面。 林知念侧臥在沈玉城身边,轻轻靠著,慢慢睡了过去。 早晨。 林知念起了,刚做好了早食,还没吃,就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 杨老汉一家四口上来了。 他一家四口被嚇得够呛,到现在谁也没睡著。 一想到那颗人头,杨老汉就想到自己成天编排誹谤沈玉城。 他生怕沈玉城哪天发狠,把他全家给宰了。 昨晚的事儿,杨老汉完全不敢对外说,那颗人头连夜找了个地方埋了。 可沈玉城这里,他必须要给个交代。 “愣著干什么,跪下啊!” 杨老汉带头跪了下来。 一家四口,跪在院子门外。 不多时,赵家汉子先上来了。 紧接著,又有不少妇人牵著孩子上来了。 “咦?杨老汉?” “杨老汉,你这就是唱哪一出啊?” “你上玉城家门口跪著是闹哪样?哭错坟了?,別脏了玉城家的地儿!”赵明上来就是一通训斥。 这时,林知念开了门,从屋里走了出来。 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门口,还有四个跪著的。 上回林知念挨家挨户去串门,也去了杨老汉家。 只不过没能进门,就被骂了一通。 当时被骂几句,林知念並不生气。 可这是怎么回事儿? “玉城啊,我错啦,给你磕头认错来啦!我们家两个孩子,是老汉我自己没看好弄丟了。我遭鬼迷了心窍,不该怪到你头上。我不该恩將仇报,你出来,要打要骂,我都认啦!”杨老汉一边说,一边在地上磕头。 妇人赶紧带著两个孩子,跟著一块磕头。 “你个老不死的,谁不知道你打的什么歪主意?玉城可不需要你来道歉,滚远点!”赵明训斥了一通。 杨老汉一个劲的磕著头。 林知念上前,无奈道:“老人家,你快起来。” “林娘子,老汉我也对不起你。上回你来家里,我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不是东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林知念並未去搀扶杨老汉,见杨老汉不肯起来,便侧身走到一旁,说道:“我夫君还没起来,你们跪这儿也没用啊,赶紧走吧。” “玉城,玉城哟!老汉我给你磕头了哟!”杨老汉喊了起来。 林知念赶忙朝著赵忠说道:“赵大叔,劳烦您把人劝回去吧。” “听见没?林娘子下逐客令了,你个老不要脸的还跪著干什么?滚!再不滚,別怪老子拆了你这把老骨头!”赵明怒气冲冲。 一看到这老东西,他就来气。 一个不识好歹的老东西,整天阴阳怪气的,还有脸来磕头? 赵忠上前,把赵明推到了一旁。 “你们几个娘们都看著?来帮个忙啊。” 几个人把杨老汉拉了起来,连劝带推,把杨老汉一家四口给推走了。 赵忠看向赵明,有些无奈:“老四,你也別那么大气性,真要动了杨老汉,伤了筋骨,你赔啊?不还是连累玉城?” “那也是他活该!个老王八犊子,老不死的祸害!”赵明恶狠狠的瞪了远去的杨老汉一眼。 人群中的王大柱默默的看著,什么话也没说。 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这日中午,沈玉城还没起床。 林知念下了课,回到里屋一看。 见沈玉城脸色有些难看,眉头皱得更深。 她又探了探沈玉城的额头,体温还是正常的。 也许是累坏了,需要好好睡一觉。 林知念这样安慰著自己。 可一直到了晚上,赵家汉子干完了活走了,沈玉城还是没起来。 林知念心中忧虑,愁云密布,把王大柱两口子喊了过来。 周氏坐在了炕沿上,先探了探沈玉城的体温。 “这也没害病呀?这是怎么了?沈兄弟,起床了喂,再睡月亮晒你屁股了喂!快起来!都不起来,我把你婆娘拐跑了喂!” 沈玉城没有反应,呼吸急促而又顿挫。 第96章 军制弓箭 周氏喊了半天,沈玉城都没半点反应。 “这孩子,怎么回事儿?哎,要是钱半仙还在就好了,把他请过来做个法事,保证药到病除。”周氏也担忧了起来。 紧接著,周氏扭头看向王大柱。 “当家的,要不你去镇上,把那老郎中请来,给沈兄弟好好看看?”周氏提议道。 王大柱没有说话,走到炕沿边上,弯腰伸手,翻开沈玉城的眼皮,定定一看。 又按开了沈玉城的嘴,认真观察。 接著手搭在沈玉城的颈动脉上,仔细感受。 不像是害了病啊。 “掐人中。” 王大柱突然蹦出三个字,大拇指直接掐上了沈玉城的人种。 “你个哈怂!” 周氏没好气的一巴掌拍过去,將王大柱的手拍飞。 “昏了才掐人中,沈兄弟没昏,你当心把他的魂儿给掐没了!”周氏说著,瞪了王大柱一眼。 “那我去请郎中。”王大柱说完,转身就要走。 林知念赶紧拦住了王大柱。 人是昏了还是病了,林知念也分得清。 她觉得,沈玉城枚昏也没病,应该是受刺激了。 这症状,跟她当初一模一样。 似病未病,似昏未昏,似睡未睡。 “先等等看吧,明日夫君再不醒,就劳烦王大哥亲自走一趟。这都天黑了,也没郎中能来。”林知念忧心忡忡的说道。 “哎,好端端的,进了一趟城,不知道怎么了。”周氏无奈道。 “玉城吉人天相,肯定死不了。”王大柱认真说道。 林知念和周氏同时看向王大柱,一个眼神幽怨,一个眼神冷厉。 林知念觉得自己就不会安慰人,可没想到还有强者。 “该你说话的时候你不说,不该你说话的时候,你就別说话!”周氏训斥道。 这时,沈玉城翻了个身。 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沈玉城,都露出希冀之色。 可沈玉城马上没了动静。 其实沈玉城没有昏迷,也没有沉睡。 他依稀可以听到耳旁三人的交谈声。 只是肾上腺素退去的那种虚无感太强烈,让他连睁开眼皮子的力气都没有。 王大柱和周氏聊了几句后就走了。 林知念端来一杯热水,给沈玉城润润嘴唇。 见沈玉城嘴巴轻轻抿动,林知念更加忧虑。 她和衣躺下,靠在沈玉城身边,直到深夜才睡去。 又过了一日。 沈玉城醒了,自己早早地爬了起来。 洗米,切腊肉,掛在吊锅上煮早食。 然后在灶房的角落,找到了自己带回来的背篓。 打开一看,箭鏃箭杆子和弓弦都在里面。 沈玉城的嘴角有些压不住了。 果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的扔。 只用过一次这把反曲弓,掛在堂屋墙上的长弓,彻底不香了。 林知念悠悠转醒,见被褥里少了个人,惊得直接爬了起来。 从里屋走出来一看,就看到沈玉城悠閒的坐在吊炉旁边烤著火,这才放心了下来。 她生怕沈玉城游魂,把人走丟了。 “夫君?” “呀,娘子醒了。”沈玉城微微一笑。 林知念看到沈玉城充满爱意的温和眼神,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梦。 昨天沈玉城还跟个活死人一样,眼睛一闭一睁,沈玉城又正常了。 天知道她有多担心沈玉城? 虽然她一直努力安慰自己,沈玉城没事沈玉城没事,可脑子里总是会蹦出不吉利的想法。 她甚至想著,这个男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绝对不独活。 现在看到沈玉城活蹦乱跳的,林知念眼眶一热,差点流了眼泪。 本想问点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只觉得人没事儿,就很好了。 “来,吃早饭了。”沈玉城笑著,把刚刚煮熟的腊肉粥盛出两碗。 端到鼻子前一闻:“哎真香,快来~” 林知念笑著过来,坐下开始吃粥。 沈玉城这才吃下第一口,还没咽下去,感觉胃中翻涌,一股巨力直接从胃里顶了上来。 “yue~” 沈玉城直接吐了。 紧接著就是一连串的呕吐反应。 可他胃里也没什么东西可吐了,只剩下乾呕。 林知念赶忙放了碗,轻轻抚著沈玉城的后背,帮著沈玉城顺气儿。 “吃慢点儿吃慢点儿。”林知念柔声道。 “没事儿没事儿。” 沈玉城下意识的端起一碗热茶,才含进嘴里,结果又吐了。 一有东西进嘴里,脑中那些该死的画面,就化作诡异的力量,集中在胃里,疯狂的往上顶。 胆汁都快吐没了。 “要不去看看郎中吧,让王大哥陪你一块去。”林知念担忧道。 沈玉城乾呕了半天,眼圈都红了,擦乾净了嘴,笑著摆了摆手:“没事儿,不用看郎中,应该是昨天凌晨著了点寒气,歇一两天就没事儿了。” 看著热腾腾的腊肉粥,沈玉城终究是嘆了口气,放弃了。 前一世看了那么多穿越小说,有的主角第一次杀人,也会有呕吐反应,不过没一会就好了。 但很多主角,杀人就跟杀鸡一样,压根不存在不良反应。 现在沈玉城只能感嘆,这后劲是真大! 毕竟还是个现代人的灵魂,心理压力,道德观念,价值观念,乃至文化观念,各种因素叠加在一起,难顶。 他真担心自己会得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种心理疾病,短则数日就能恢復,长可能一辈子恢復不了。 而现在,沈玉城虽然精神是恢復正常了,大脑也能理清来龙去脉。 就是再想到那些画面,心中也没什么恐惧的感觉。 可身体还没完全恢復,依旧处於生理性排斥期。 不多久,王大柱两口子过来了。 “沈兄弟,你可算好了,真是嚇死你嫂子了!” “看吧,玉城真死不了。”王大柱憨厚一笑。 “你个没良心的,你是真会安慰你兄弟啊!”周氏白了王大柱一眼。 …… 这天晚上。 等干活的汉子们走了,沈玉城两口子和王大柱两口子一块吃完了晚饭后,沈玉城把门一关。 然后將背篓拿了出来。 他想了一天,这事儿还是要跟王大柱说。 接下来去猎熊瞎子,得让王大柱知道自己的底牌才行,瞒谁也不能瞒王大柱。 而且就算现在瞒著,到时候上了山,那弓箭威力不同,王大柱还能看不明白? 三人都没明白,沈玉城拿个背篓出来做什么。 就连王大柱都没看出,这背篓有什么端倪。 沈玉城把盖子掀开,三颗脑袋往里面一瞅。 周氏没认出来,因为她没见过军制箭矢。 王大柱其实也没见过军制箭鏃,也只是听说过。 林知念自然也认出来了。 “沈兄弟,这框里也没啥啊?”周氏一愣。 沈玉城先后拿出一只箭鏃,装上箭杆子,然后摆在了桌上。 “三棱箭,锥子箭。”沈玉城双手掐腰,咧嘴一笑。 “啊?”周氏微微有些疑惑,这两个名字,好像是听说过? 林知念补充道:“这是军制箭矢。” “嘶!”周氏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唉呀妈呀,我啥也没见著,啥也没见著!” 说是这么说,可周氏第一个拿起了一只箭鏃,仔细看了起来。 “这就是军制箭矢?要人老命的玩意儿?也就箭鏃看著形状不一样些,有啥特別的?”周氏疑惑道。 王大柱也有些诧异,问道:“玉城啊,你弄十来根箭矢回来……” 沈玉城又是咧嘴一笑,將背篓上几根竹篾取了。 將反曲弓拿下来,然后把篓子放到地上,弓摆了桌上。 “这是?”周氏好像没看明白,这半椭圆的木片,松松垮垮的,看著也不像是什么厉害的东西啊? “短梢,六力军弓,可步骑两用。”林知念解释道。 第97章 怎么样,厉害吧? “亲娘咧……老娘瞎了,老娘真瞎了……”周氏念念有词。 她看了看林知念,又看了看王大柱,再看看沈玉城。 前两者谁也没露出惊讶的表情,而后者双手掐著腰,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怎么好像王大柱和林知念都知道这事儿,唯独她被蒙在鼓里? 这几个胆大包天的,究竟要筹谋什么? 王大柱面容严肃,看似没什么波澜起伏。 可心里头就感觉跟看到了小妾似的,波涛汹涌。 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反曲弓! 这形態,实在是太美了! 王大柱当初跟沈玉城提过一嘴,想打黑瞎子,要军制弓箭。 没成想沈玉城真给弄回来了! “怎么样,厉害吧?”沈玉城咧嘴笑著说道。 “我说沈兄弟,你才刚活过来,怎么又急著寻死啊?村里这么多人盯著你,你是真胆大包天吶!”周氏幽幽的说道。 “谁敢盯著我?我这一箭下去,他可能会死。”沈玉城开了个玩笑。 官府有规定,猎弓的拉力不能超过五十斤。 这张短梢反曲弓,拉力只比他们平日里使用的大十几斤而已。 而且尺寸也比他们使用的猎弓短了四十多厘米,只有不到一米二,但拉距却能持平甚至能稍稍超过。 再有就是动能释放比猎弓大了四五倍。 配上专用的箭矢,不说降维打击,威力也不是一个层级的了。 他们使用的长弓,如果只做的粗糙点,就算加上训弓,一个月內就能搓出一张来。 可这种最基础的军制反曲弓,製作周期也要超一年之久。 如若是製作精良的强弓,製作周期可超三年之久。 “柱子哥,需要多少人,能干掉那头黑瞎子?”沈玉城得意的问道。 “若是再有一把一石长梢的话,我们俩再带三五个下手,足矣。”王大柱仔细算计了一番,认真回答道。 王大柱口中的长梢弓,是步军弓,一石等於十力,属於真正的强弓。 “长梢就別想了,现在咱就这一张短梢。你和我,加上赵家人,如何?”沈玉城问道。 “值得一试。” 王大柱又是思考了一番,综合沈玉城前几次进山的表现来看。 “没准能成。” 王大柱下了个定论。 现在山里的食草动物越来越少,他们也只能把目光瞄向更为凶猛的食肉动物。 “外头没人了,咱俩去试试!”沈玉城提议道。 王大柱看似平静,可第一眼的时候就跃跃欲试了。 他也是第一次给反曲弓上弓弦,可却手到擒来,感觉是自己的本能一般。 “还真是一张弓!”周氏见王大柱三两下掛好了弓弦,嘖嘖称奇。 两人出了门,林知念和周氏也跟了出来。 王大柱戴上扳指,先试试开弓,然后搭箭上弦,一箭射出。 “簌~” “噗!” 箭矢射穿了掛在树上的箭靶,钉入树干中。 爽! 王大柱心中惊呼。 锥子箭的穿透力,果真不是盖的。 王大柱立马將弓递给了沈玉城。 沈玉城接过,同样戴上扳指,先尝试空拉,然后慢慢卸力归位。 弓空拉不能空放,否则聚集在弓上的势能无法释放,会全部作用在弓身上。 不仅仅震手,甚至有可能绷弦断弓,把自己的脸给绷了。 他之前射过一次了,隔著七八米的距离,一箭穿了冯耳朵的脖子。 果然是五步射面,中者立毙。 不过当时沈玉城並未好好感受使用这张弓的反馈。 比起生硬的长弓,这张反曲弓的拉感更加柔和。 这些日子,他可没落下练习。 如今的他,开弓射箭已经是熟能生巧。 沈玉城搭箭上弦,身体微微前倾,快速瞄准,果断放箭,一气呵成。 箭鏃正中靶心,钉入树干。 距离也就十来米,不算远。 给沈玉城的直观感受是,释放动能远超长弓,精准度也高了一个档次。 有一种指哪打哪的感觉。 两人又分別射了几箭,熟悉这张反曲弓的性能。 周氏和林知念从旁看著,只感觉男人的快乐,原来可以这么简单。 只是射箭一时爽,拔箭火葬场…… 两人简单的交流著心得,都在思考怎么將这张弓的最大优势发挥出来,猎杀了那头黑熊。 “你我二人,加上赵家人,应是够了。”王大柱仔细盘算了一番,得出了个最终结论。 他心想著,如果能加上杨有福和周峰这两个好手,这事儿十拿九稳。 不过,杨周二人想法太多了,不太可能听从指挥。 有时候,队伍里头多两个好手,反而不是好事。 赵家人当中,能力强点的只有赵明一人,其他人中规中矩。 其实也只是相对而言,只是这一辈青壮当中,狩猎能力突出的比较多,所以显得赵家绝大部分人都没本事。 现在而言,赵家人有一个其他人不具备的优点,那就是一定会听从沈玉城的指挥。 他看人很准,年前年后,赵家实际上的主心骨赵明,对沈玉城的態度转变非常大。 此人对沈玉城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了,而且他敢打敢冲,非常关键。 “柱子哥,届时你来射箭?”沈玉城提议道。 “你的弓,自然是你来。”王大柱沉声道。 一支团队,只能有一人主导。 否则就很容易发生第一次进山那种情况。 曾经沈叔对王大柱说过他的优势,有些高深莫测的说法,他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唯一清楚的记得一点,沈叔说他有逼数。 他思路很快,但嘴巴跟不上脑袋。 “进屋,好好计划计划。”沈玉城说道。 几人又进了屋,围在一张小桌子前。 沈玉城和王大柱仔细商量著。 林知念和周氏在旁听著,也不插话。 两个女人都显得非常担忧。 真要能拿下黑瞎子,沈王两家还能更上一层楼。 但那玩意儿太危险,周氏就没听过,哪一次猎人去打黑瞎子这类猛兽,没死过人的。 她们也不懂狩猎之道,也插不上嘴。 等王大柱和周氏走后,林知念担忧的问了一句:“夫君可有把握?” “有无把握,也得一试。实在不成,不去跟黑瞎子搏命。”沈玉城回答道。 “那夫君可想好了,如何进行利益分配?”林知念又问道。 第98章 利益分配权 林知念想到了她进村以来,第一次分配利益的情况。 当时杨有福提出的分配方案,其实並不合理。 可后来林知念想明白了,杨有福为何那样做。 可能是服从性测试。 杨有福有號召力,但他当时没有掌握绝对的利益分配权。 利益分配不均,所以会產生很大的矛盾。 如若沈玉城能拿下那头熊,自己肯定要吃大头。 所以,平分不太可能。 不然沈玉城就成了杨有福,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也就失了好不容易得到的人心。 至於后续沈玉城应该怎么攀上苏府的关係,林知念早就想好了,这点可以等猎杀了黑熊再说。 现在她该做的,是吸取杨有福的教训,最开始解决利益分配的问题。 这事儿沈玉城也在考虑,猎杀了熊之后,如何进行利益分配,能满足了自己的利益的同时,又让赵家心服口服。 “我们可如此行事。” 林知念慢条斯理的说著。 “在进山之前,夫君先確定了分配方案。比如说,夫君许诺赵家,不管成与不成,只要赵家跟夫君进山,则帮赵家解决了今年所有赋税,再帮他们买稻种,补充农具。 赵家允诺,夫君则可先將利益分配权握在手中。若是成了,对赵家而言,不仅不用担心今年的赋税,还能获得更多利益。 至於怎么给,就是夫君说了算了。总之,在这种情况之下,赵家不太可能反水。 唯一的弊端就是,若是失败了,夫君得付出一定的银钱作为代价。若是死了人,则代价更多。” 按林知念的意思,其实就是僱佣关係。 “该死的资本家,人人都恨,人人都想当啊……”沈玉城喃喃道。 “什么?”林知念没听明白。 “娘子的主意极好,就这么办。”沈玉城当场採纳。 不然,他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总不能像杨有福那样,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从而引发更多的內部矛盾。 …… 这十多日,沈玉城有意无意的拖延著进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王大柱家旁边那块地,也被清理的差不多了。 次日干完活后,沈玉城留下了赵明和赵叔宝,把“教室”转移到王大柱家左侧。 沈玉城一边忙活,一边直截了当的问道:“四叔,敢不敢跟我去龙门障打黑瞎子?” 赵明当即停顿,扭头看向沈玉城:“你也对那黑瞎子有想法?” 沈玉城沉声回答道:“我要去也只带信得过的人去,你们若是愿意去,我帮你们缴纳今年所有的赋税,另外再给十斤大米。” 赵明和赵叔宝叔侄二人,同时放下了手头上的活儿,对视了一眼。 “如若不成呢?”赵明问道。 “我实话说了,若是不成,跟我上山的,赋税我都管了。若是成了,我也把话说在前头,怎么分配我说了算,不保证你们发家致富,但好处自然少不了。”沈玉城沉声道。 听到这话,叔侄二人都动了心。 只要进山,沈玉城就管了赋税,哪有这种好事? “玉城啊,咱们就这点人,可不一定拿得下来。而且,还有可能死人……”赵明神色严肃。 “谁若是交代在龙门障,家里有老人的,我沈玉城给养老送终;婆娘我给安排活计,孩子我帮养大,出彩礼娶妻生子。”沈玉城说道。 赵明想到了自己的儿子。 他总有一天会干不动,儿子能不能痊癒还是个未知数。 他这条命也不值钱,若真交代了,沈玉城帮他养活赵根全一辈子,他赵明也没后顾之忧了。 以前在村子里,赵家人就处於鄙视链最底端,被人所瞧不起。 何不硬气一回? “玉城,就冲你今晚这番话,我赵明跟你上山。”赵明直接下定了决心。 “玉城哥,我也去!”赵叔宝当即表態。 “你不能去。” “不,我要去!” 赵明还想强行按下赵叔宝的念头,沈玉城却说道:“叔宝要去,可一块去。” 然后沈玉城朝著赵明沉声道:“四叔,这事儿你暗里跟各位叔伯通个气儿,愿意去的,明天来领十斤大米,这几天好好歇息,都吃饱喝足了,养足气力精神。二十一日,跟我进山。” 沈玉城开出的条件优渥,而且现在沈玉城颇得赵家的人心。 他说话赵家人信得过,赵明觉得自家兄弟没有谁有拒绝的理由。 又过一日。 赵忠和赵吉两人一大早就来了,询问了一番,確定了情况之后,领了十斤大米回去了。 其他人也都决定加入,陆续前来领了大米。 而后,沈玉城和王大柱一块上山踩点,確定猎杀黑熊的路线。 王大柱说,黑瞎子怕疼,只要一箭能射穿黑瞎子的皮肉,它定会奔逃。 到时候不能把它往龙门障下面放,一旦它跑进村落,则不好处理。 所以只能將黑瞎子往龙门障深处驱赶,沿途追杀。 縝密算计了一番,並在沿途设下了几个陷阱。 该打磨的器具,仔细打磨一遍。 如此准备工作便做好了。 二十一日清晨,林知念和周氏目送沈玉城王大柱两人,从坡上下去。 两人的眼中,满是担忧。 一行人在村口集合,赵家七户人家,不多不少正好七人,全部到齐。 加上沈玉城和王大柱,一共就九人。 有村民见沈玉城在村口整队,上前来围观。 “沈玉城,你家米粮这就被赵家人造完啦?” “你们就带这点傢伙,连深山也进不了啊。龙门障周边,可没活物了。” “我说你们九个人,该不会是去打黑瞎子吧?” 说打黑瞎子的,自然是玩笑话。 谁也不认为,沈玉城带著八个人,就敢去对付黑瞎子。 那东西有那么容易对付,还能在龙门障盘踞这么久? 有些人觉得,沈玉城就是想进山碰碰运气而已。 可现在这情况进山,多半也是入不敷出。 只有赵家人心里清楚,他们真的是去打黑瞎子的。 就要让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好好瞧瞧,赵家人的骨气! “都准备好了?”沈玉城没理会七嘴八舌的村民村妇,朝著赵家汉子们问道。 “妥了。” “出发。” 九个人,十来条猎犬,十来条雪橇犬,往龙门障进发而去。 第99章 围猎黑熊 行至半山腰,队伍停下。 去打黑瞎子,必须得轻装上阵。 所以雪橇犬要先安置在此处,不能再往上带了。 “最后再交代一遍,若有性命危险,定要第一时间选择保全自身安危,不要硬碰硬。其次,听我指挥,隨机应变。” 沈玉城说著,扫视一圈,然后扭头看向山顶。 “走。” 此时节冰雪已经消融了大半,不过山顶上还是覆盖著不少白雪。 很快,一行人摸到了熊窝附近。 这地形已经被沈玉城摸得滚瓜烂熟了,他將七人分为四组,安排在不同的地方,且都有掩体。 沈玉城则摸到了熊窝三十米左右,此处刚好可以看到熊窝洞口。 “雷霆,待会儿看你了。” 沈玉城拍了拍雷霆的脖子,掏出一块肉乾来,给雷霆吃了。 然后朝著王大柱点头示意。 在眾人的视线中,王大柱牵著一条猎犬,小心翼翼的朝著熊窝靠了过去。 王大柱一拍猎犬进宝,猎犬立马跑向熊窝洞口不远处,朝著里面狂吠。 那黑熊多半已经听到了动静,但没出来。 而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王大柱以及熊窝洞口的方向。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沈玉城將藏在背篓上的短梢取下,掛弦,搭箭,做好准备。 王大柱没有直接到那棵巨树旁边去,而是隔著七八米,捡了块大石头,往那熊窝洞口拋了过去。 紧接著,王大柱扭头往回跑。 黑熊受惊,顿时就从树洞下面钻了出来,就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在熊窝外面一边移动,一边寻找著是谁在打搅它睡觉。 此时,进宝已经跑远。 王大柱吹了一声口哨。 这时,那巨大的黑熊停了下来,支起身子,看向王大柱的方向。 赵家人看到黑熊站定,一个个惊得无以復加。 那玩意儿,实在是太大了。 沈玉城趁著黑熊停顿,开弓瞄准,一箭射出。 锥子箭破开冰冷的空气,伴隨著一道破风声,直中黑熊胸口。 沈玉城可以清楚的看到,箭头没入了黑熊的皮肉。 不愧是军制弓箭,哪怕是六力弓,威力也真不是盖的。 黑熊吃痛,咆哮一声,直立的身子趴下,就要熊突猛进。 这一声熊嚎,虽是比不上虎啸,但也雄浑透亮,震彻山林。 “別让它往山下跑!” 沈玉城大喊一声,直接腾身而起。 匍匐在沈玉城身旁的雷霆,突然朝前窜出,衝著那头黑熊狂吠。 一声犬吠,顿时引起连锁反应,十多条猎犬统统衝出,朝著黑熊乱叫。 “放箭!” 沈玉城又是大喊一声,七八根箭矢,齐齐射过去。 由於有了第一箭的震慑,那黑熊见山坡下的方向这么多人和猎犬,掉头就往山顶上跑去。 见黑熊没冲向人群,大家都不免鬆了口气。 这要是照著人衝来,根本没人拦得住。 可沈玉城却並未有任何的放鬆。 这一场围猎,才刚刚开始。 “叔宝跟我,四叔跟柱子哥,其他人往后面撵上来!” 话没说完,沈玉城和雷霆直接飞奔而出。 王大柱那边反应也快,且跟沈玉城有一定的默契,往右边追了过去。 其他五人,则跟在正后方。 沈玉城和王大柱早定好了追杀路线,所以必须要一左一右將黑熊往既定的路线驱赶。 这傢伙可不是老虎,老虎是爆发型,而黑瞎子是持久型。 且跑的飞快,一旦让它偏离了路线,猎杀难度就要上升好几个档次了。 那黑熊一边飞奔,一边回头观察情况。 几条猎犬在前方玩命飞奔,灵巧的躲避著障碍物。 可对人来说,崎嶇的地形,很难爆发最快的速度。 眼看黑熊越跑越远,赵家人都感觉没了任何希望。 就在这时,跑出老远的巨大黑熊,突然一头栽进了陷阱里头。 借著这个空档,沈玉城一边往前飞奔,一边搭箭上弦。 那陷阱不可能困住体型巨大的黑熊,只是为了拖延黑熊的脚步,顺便消耗它的体力。 黑熊肥壮的身躯从陷阱里探出头来,前肢攀附著边缘,一双后肢不断扒拉著。 这时,沈玉城和王大柱一左一右,各射一箭。 王大柱那边射出的箭矢有没有伤到黑熊,沈玉城不清楚。 但他这一箭,又射入了黑熊的皮肉。 黑熊吃痛,一个激灵就从陷阱里爬了出来,蹦躂著往前衝撞而去。 而沈玉城只停下了一瞬,继续往前飞奔。 在翻过山头后,前方有一段急促的陡坡。 黑熊一条后肢踩中了套索,绳索瞬间被黑熊的衝击力绷直了。 “錚”的一声,绳索当场断裂,连同绑住绳索的一棵大树,被震得摇曳不定。 黑熊翻了个跟头,往坡下翻滚而去。 几十米的长陡坡,黑熊不断的撞在石头上,或是树干上。 有的手腕粗的小树苗,如同无物一般,直接被撞断了。 黑熊滚下陡坡终於停下,估计是脑袋被撞得七荤八素,爬起身来摇摇晃晃了一阵,一时之间没摸清楚方向。 沈玉城趁著黑熊摇头晃脑之际,抓住时机射出第三箭,再中黑熊侧身。 这时,可以清楚的看到,那黑熊挣扎的时候,身上飈出了鲜血。 它扭头就往林子深处跑去。 雷霆带著数只猎犬撵上,只尝试了一次进攻。 只见那黑熊后腿猛的一蹬,直接將一条猎犬踹飞。 那条猎犬並无大碍,爬起身来,继续加入围堵。 黑熊一边往前移动,一边转身,咆哮著朝著几条猎犬示威。 只见雷霆突然冲向前方,趁著黑熊转身之际,毫不犹豫的照著黑熊的屁股咬了一口。 另外几条猎犬尝试进攻,又有两条猎犬先后被拍飞,其中一条无恙,另外一条当场被黑熊开膛破肚。 黑熊似乎也知道,这些猎犬对它构不成威胁。 真正对它有威胁的,是两侧和后方的人。 它不再和猎犬缠斗,直接转身往前冲了出去。 第100章 成功拿下 趁著黑熊衝出去的瞬间,沈玉城已经射出了第四箭,依旧命中。 前方是一段缓上坡,巨石眾多。 必须要在这片区域,加深黑熊的伤势。 等出了这片林子之后,才有希望將其拿下。 否则过了这片林子,前方再无人为设置的障碍物。 哪怕沈玉城和王大柱两人体力尚可,可以撵上去。 可其他人追不上,也是徒劳。 沈玉城在巨石之间,不断前冲,同时命令雷霆在前方干扰黑熊行进的速度。 雷霆非常聪明,也有灵性,和沈玉城配合的天衣无缝。 而另外一侧,有王大柱和赵明进行干扰。 黑熊依旧按照既定路线逃窜。 在奔走之间,沈玉城尝试打移动靶。 开弓射箭,再次命中。 接著沈玉城又找准机会连射两箭,同样命中。 这可把跟在身后的赵叔宝看呆了。 他也找机会射了几箭,之前打黑熊停顿状態还行,基本射能中。 可黑熊一旦跑起来,基本上就射空了。 沈玉城这一手弓术,百发百中啊!甚至打移动靶也能精准命中! 看来自己最近是疏於练习了, 回去还得好好练才行。 黑熊血流了一地,可凶性被激发,衝起来也更加凶猛。 每次沈玉城射箭,都能惊得它不是一头撞在石头上,就是一个跟头连翻好几圈。 就在这时,黑熊扑腾了起来,突然朝著反方向飞奔过去。 后面有五人,距离二十多米。 那尖牙利嘴的黑熊,如同铺天盖地一般,若是衝上人群,无人能挡。 “赵大叔扎枪!” 沈玉城大喊一声,同时又射一箭,打的黑熊往侧面一个趔趄,倾斜著身子往后衝去。 赵忠听到沈玉城的话,脑子一下就反应了过来。 这可是搏命啊,只一个疏忽,被那玩意儿近了身,一口就能把头盖骨咬穿了。 有沈玉城这一箭的影响,黑熊朝人群扑杀的速度缓了几分。 五桿扎枪,齐齐朝前投掷而出,几乎每一根扎枪都掷中了黑熊。 就这种力道,连刺破黑熊的皮肉都够呛。 不过,要的就是一个震慑作用。 “快躲!雷霆上!” 沈玉城继续大喊,同时又出一箭。 扎枪確实起了震慑作用,再加上沈玉城这一箭又伤了黑熊。 黑熊前冲的势头止住,侧身剎车,肥壮的身躯拱起一层冻土。 只见它那四条粗壮的前肢,玩命在地上刨著,又往王大柱那边飞扑了过去。 借著黑熊掉头的空档,沈玉城把军制箭矢全射光了,就只剩下普通箭矢。 这头畜生,血条是真厚。 追了一路,连射十几箭,箭箭刺穿了它的皮肉,血流了一地,却还如此生猛。 那黑熊多半意识到了沈玉城不好惹,所以没敢往这边冲。 只见王大柱无比冷静,朝著衝过来的黑熊射出一箭。 然后,王大柱就看到一只鉤爪从黑熊身后飞过,准確无误的扣住了黑熊的肩膀。 可一条鉤爪根本限制不了黑熊的活动。 王大柱再次开弓射箭,尝试射击黑熊的眼睛。 可没那么容易,一箭虽然中了黑熊的正面,却没中其眼珠子。 他心想著,如果自己手中也是一把短梢,这一箭多半能中。 这时,黑熊即將衝到近点。 王大柱反应极快,收弓的同时,往前衝出。 赵明则朝著反方向扑出,一个翻滚之后起身就跑。 这时黑熊从两人中间穿过。 赵明已经拿出了鉤爪,往前一甩,掛住了黑熊侧身。 只一瞬间赵明就感觉到了人和这巨兽的力量差距。 他直接被甩飞了起来,摔了个大跟头,滚了四五圈才爬起来。 这时,沈玉城和赵叔宝从赵明身旁飞奔而过。 “上鉤爪!”沈玉城大喊。 赵忠等人从后方奔向右前方,王大柱跟在了黑熊左侧,赵明也起身跟上。 借著雷霆在前方影响黑熊前冲的节奏,几道鉤爪从黑熊三个方向拋出。 有的落了空的,重新收回再拋,直到九条鉤索,全掛在了黑熊身上。 然而,九个人合力也不一定能拉住这头黑熊,但是能在一定程度上限制它的行动速度。 因为它中了十几箭,已经受伤不轻了。 又是追了一路,眾人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而这时黑熊做了个出乎眾人预料的举动。 它衝到一棵大树底下,竟然毫不犹豫的爬了上去。 大树才十几米高而已,黑熊爬上树冠后,倒转身子,朝著下方咆哮示威。 如果它现在一直跑,真有可能逃出生天。 可它往树上这么一爬,就让眾人逮著了打活靶子的机会。 “別靠近,把它射下来!” 九人呈一个半包围,给黑熊留了个可以奔逃的缺口。 一根根箭矢射向树上的黑熊,它被逼的又掉头,往树顶上爬。 很快就压弯了树干,“哐”的一声,树干断裂,黑熊从十多米高的树上摔落下来。 这时,它已经被射成了刺蝟,可活性依旧不减。 扑腾著起身之后,朝著缺口飞跑而去。 它的速度,已经没一开始那么快了。 “追!” 沈玉城带头追上去,捡起了吊在黑熊身后的绳索。 眾人齐齐追上,捡起绳索后,呈扇形排列。 “听我號令,拽!” 沈玉城一声令下,九人齐齐使劲。 只见那黑熊被扯得直起了身子,有几只鉤爪划穿了它的皮肉,直接脱落。 黑熊侧身摔倒,再度爬起,转身面向眾人,不断嘶吼。 这傢伙要搏命了。 黑熊突然前冲,直接奔向沈玉城的方向。 沈玉城连忙指挥大家变换方向往反方向拉拽,同时命令雷霆带著猎犬扑上去。 这时候雷霆死死咬住了黑熊屁股上一块皮肉,使劲往后拉拽。 其他人都换了位置,鉤爪脱落了的,重新拋上去,在沈玉城的指挥下,拼了命往反方向拉拽。 黑熊拖著鉤爪,咆哮著朝著沈玉城扑来,但速度却又下降了一大截。 沈玉城开弓射箭。 “簌~” 一箭射入黑熊左眼,黑熊当场往后仰翻在地,发出惨痛的哀嚎声。 其脑袋不断地乱晃,身体拼命挣扎,左衝右突。 汉子们不断被巨大的力量扯翻,但马上又爬起来继续拖拽。 黑熊的伤势已经很重了,这时候再想跟猎人拼命,显然为时过晚。 这场围猎,已经进入尾声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胜利的希望,一个比一个兴奋。 大家齐心协力,用鉤爪拼命控制著黑熊最后的挣扎。 雷霆带头的十几条猎犬,不断的对其进行撕咬。 黑熊最终倒下了。 而它的身躯附近,早已是一片雪红。 看著那如同一座肉山的巨大黑熊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眾人呼呼喘气,面面相覷,感觉如同在做梦。 在来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做好了把命交代在龙门障的心理准备。 可是在沈玉城的指挥下,仅仅九个人就干掉了一头巨大的黑熊,而且没死一个人。 简直不敢相信! 打掉这么大一头黑熊,足够吃多久? “成,成了?” “哈哈哈,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什么叫老天有眼?玉城哥牛逼!” 沈玉城激动不已,嘴角又一次压不住了。 而现在,只有王大柱清楚,之所以能这么顺利的打掉这头黑熊,除了大家齐心协力敢玩命之外,沈玉城射出的那十几箭更加关键。 不然他们的猎弓哪能对黑熊造成这么重的伤势? “诸位叔伯兄弟,老子保你们今后五年不用缴纳赋税!跟老子混,酒肉管够!”沈玉城无比激动,直接大喊一声。 距离上次意外挖了一株野参之后,终於又有大收穫了。 “叔宝,十里八乡你瞧上了谁家姑娘,老子明天就给你说媒去!”沈玉城一掌拍在赵叔宝肩头。 眾人闻言,哈哈大笑。 可这会儿,大家气还没喘匀了,突然有一队人来了。 来了十三四人,清一色猎人装扮,带著二十来条猎犬。 不是下河村的人,而是其他村的人。 ———— (若是现实中,六力弓不好说,但十力左右的反曲弓,一箭就能射穿熊肺,哪怕不能当场带走,也挣扎不了多久。) 第101章 秒怂 猎犬率先跑了过来,两村的猎犬闻著对方的气味,隨后对峙了起来。 领头那魁梧男人,三十岁左右,面相粗獷。 他走到黑熊旁边,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一阵。 “嘖嘖。” 男人咂了咂舌头。 “大买卖啊!就你们几个人干掉的?有本事啊!”男人嘖嘖称奇。 安静了片刻。 “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男人突然咆哮,“领头的,出来说话!” 沈玉城上前两步,他的帽子已经不知道丟哪去了,顺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髮。 “哪个村的?”男人问道。 “关你屁事?”沈玉城回答。 “哟~” 男人闻言,脖子往前一伸。 “还挺囂张?” 他打量了沈玉城一阵,年纪轻轻,身材清瘦,看起来不像有多大本事的样子。 “按照规矩,见者有份。这条黑瞎子,我们得一半。”男人咧嘴说著,就好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沈玉城忽然淡淡一笑:“好哇,乾脆全送你们啊,当交个朋友,怎么样啊?” 男人闻言,双眼微眯。 这年轻人,看著清瘦,不仅仅囂张,竟然还很强势。 “既然你说这黑瞎子送给老子,那老子就不客气了。”男人咧嘴笑著,態度囂张。 猎人確实有见者有份的规矩,但也是有前提条件的。 比如沈玉城他们打猎进行到一半,对方帮了忙。 又或者对方是熟人,来討个彩头。 但绝大部分情况,都是不分给对方的。 “你哪个村的?这是我们下河村的地盘,你越界了知道吗?”赵明上前来,冷声厉喝道。 驪山乡的猎户有不成文的规矩,各自有各自默认的地盘,龙门障附近的地盘是下河村的。 至於深山老林,就没这不成文的规定了。 目前大家所处的地界,应该已经出了龙门障了。 “啐~” 男人啐了一口。 “原来是下河村的跛囉货,一个比一个穷,一个比一个硬气啊。就是你们下河村的杨有福来了,你看他敢不敢这么跟老子说话?” 跛囉货是当地土话,就是歪瓜裂枣的意思。 “这里已经出了龙门障的地盘了知道吗?这是香樟岭,是我们东坪村的地盘了。到我们的地盘打猎,只要你们一半,算是给足了你们面子。” “信不信老子剁了你?”赵明直接抽刀,指著男人威胁。 男人左右看看,站在他身后的人,全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呵呵,哈哈,剁了老子?来,看看你有没有这胆儿。要是没有,那老子说这黑瞎子怎么分,就怎么分……” 男人话没说完,真看到寒光一闪而来。 只见一把猎刀,直奔他的喉咙。 男人嚇得当场往后一跳,將將避开了这一刀。 紧接著他就看到一道人影,一步跨起,一脚蹬在了他胸口。 他刚避开对方封喉一刀,现在哪能躲开? 被一脚踢中了胸口,直接往后仰翻在地,紧接著被人一脚死死踩住。 他们本来人多,狗也多。 却没想到真有人敢先动手,而且如此乾脆利落,差点真被人一刀宰了。 娘的,下河村的哈怂们,什么时候这么孟浪了? 迟疑了片刻,对方不知道是谁大喊一声:“娘的,干他们!抢了黑瞎子!” 对方十多个人,突然一拥而上。 赵明第一个动手,也不管对方人多,挥著刀直接迎头冲了上去。 赵吉和赵叔宝两人直接跟上,抽出猎刀就要跟对方火併。 其他几人一想,打黑瞎子都不怕,还怕这群仗著人多欺负人少的? 对方一群人虽然人多,可看到下河村有三个不要命的,直接抽刀上来就是一顿乱砍,真有些发怵。 而这时候,沈玉城掏出了弓箭。 这里沈玉城用的是长弓。 直接瞄准被自己踩在脚下的男人,拉开弓弦。 张嘴就要半头黑瞎子?你天王老子啊? 地上那人被沈玉城踩得动弹不得,又见沈玉城毫不犹豫的拉开了弓。 那根箭鏃就瞄著他的喉咙。 而且,他从沈玉城眼神中,看到了浓浓的杀气。 “都都都住手!”男人连忙扯著嗓子喊了一声,连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 双方人同时停下,就看到沈玉城拿弓箭瞄著那男人。 东坪村一眾人见状,当场嚇一跳。 “爷,错,错了错了,別,別放箭!”男人强行挤出笑容,哆哆嗦嗦的求饶。 “说什么?”沈玉城將弓拉满,眼中毫无感情。 他手上已经有了五条人命,如今拿弓威胁別人的性命,手都不带抖一下的,神態更是自若。 “错了!错了!饶命!”男人扯著嗓子喊道。 沈玉城当场撒放,一箭射出。 “篤!” 箭矢射入男人脖子旁边的泥土中,嚇得他面如猪肝,腿瞬间就软了。 感觉自己在阎王殿门口走了一遭。 “黑瞎子送你不要了?”沈玉城扬了扬下巴,淡淡问道。 “不敢不敢,我跟你开个玩笑,开个玩笑。”男人挤著笑脸说著。 沈玉城收了弓,將腿抬起。 男人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接连后退了好几步,可由於腿被嚇软了,没站稳,又摔了个屁股蹲。 两边的人虽然停下了,可猎犬並没有停下。 雷霆死死咬住了一条猎犬的喉咙,將其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血已经流了一地。 双方各自把猎犬分开,马上东坪村的人就认出了这条猎犬。 在驪山乡,下河村唯一出名的,就这条猎犬了。 沈玉城唤了一声,可雷霆没鬆口,只好上去把雷霆拉开。 那条被咬穿了脖子的狗,呜咽著从地上爬了起来,血染红了一半毛髮,走路摇晃不定,怕是活不长了。 王大柱从一开始就没动手,他就站在旁边看著。 他看到沈玉城动手之后,那领头的当场怂了,就知道打不起来。 猎物还在这里,当务之急是把猎物带回去。 抢猎获的帐,过两天跟他们东坪村的人算。 民风彪悍,又不止他东坪村一村民风彪悍。 谁说下河村的民风就不彪悍了? “还不滚?等著分猎获?”沈玉城说著,把插在地上的箭矢拔了出来。 沈玉城的目光斜斜瞟过去,嚇得那男人立马避开了目光,赶紧带著人灰溜溜的走了。 第102章 没有爭议的分配权 “都没受伤吧?”沈玉城目光一一在眾人身上扫过,沉声问道。 刚刚赵明是真衝著要砍翻几个人上去的,而且上去就伤到了一人。 对方见其狠辣,都避之不及,实际上没真正打起来。 “没事儿。” “好得很!” “赵大叔,你带两人回去把雪橇拉来。这黑瞎子太大,得现场宰了分好块带回去。”沈玉城吩咐了一声。 “老二老三,你们俩跟我去。”赵忠带著两人赶紧跑了。 等赵忠他们带著雪橇犬回来了,沈玉城这才和大家一块动手宰黑熊。 因为取熊胆的工具在后面。 这很重要,否则胆汁回流,熊胆的功效大打折扣,价格同样得打折扣。 这可是沈玉城往上爬一个台阶的关键,可不能马虎了。 熊身上最值钱的部位是熊胆,其次是熊掌,接著是熊身上的脂肪和熊皮。 脂肪可以炼油,脂肪油是不可或缺的资源,市面上基本上买不到。 若是光景好的时候,熊肉不太值钱。 稍贵的鹿肉都在二十文以上,但熊肉只不过五文一斤。 因为熊肉又粗又柴,口感极差。 不过现在粮食都不够了,这熊肉定是要留著餬口的。 先取了熊胆保存好,接著把箭矢全取下。 沈玉城把熊心挖了出来,削成一块块餵猎狗。 肝臟沈玉城打算留著,不餵给猎犬。 这颗肝臟足够大,分成九份给大家,可以饱餐一顿,这也是脂肪的来源。 此外,还有一大堆肥美的下水,也是重要的脂肪来源。 等一整头熊分解好了,沈玉城也確定了如何分配。 “熊胆和一只熊掌我留著,另外三只熊掌我拿去卖钱,卖了多少大家平分。 熊肉、下水、熊皮,还有熊脂肪块,一律按照重量,分成九分,一人一份。 各家分配到的资源,我建议大家都留著自己吃。但具体如何处置,大家根据自家的情况自行定夺。” 沈玉城一边说著,一边看大家的脸色。 所有人都非常兴奋,就连王大柱都露出了少有的兴奋之色。 出发前几天,沈玉城就確定了自己利益分配者的地位。 而且之前在取箭鏃的时候,有心人也许发现了,有十来颗箭鏃形状不太一样,而且射的非常深。 很明显,沈玉城使用的这把短弓有点说道,多半是超过官府规定的强弓。 不然,重创不了这头黑瞎子,凭著大家最后的搏斗,哪里能拿下这头黑瞎子? 沈玉城的分配,虽然自己吃下了大头。 但確实是提前说好的啊。 人家光明磊落,不像有些人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大家没谁不服气。 除了熊胆和一只熊掌之外,所有东西直接平分,已经超过大家预料了。 而且,沈玉城对赵家的好,大家看在眼里。 这时候反水,完全就是忘恩负义,人家下次进山,还能带你玩? “跟著玉城有肉吃!”赵明大喊一声。 “跟著玉城哥吃香的喝辣的!”赵叔宝也跟著喊了一嗓子。 “吃香的喝辣的!” “诸位叔伯兄弟,明天再到我家领十斤大米去!” “好!” “玉城大气!” “我们果然没跟错了人!” “走,回村!”沈玉城大手一挥,带队回村。 本次收穫,足以让赵家所有人的生活水平,在短时间之內上升一个档次。 而这一次的损失,两条猎犬阵亡,三条负伤。 重点是,没有人员伤亡,每一个人都能享受这次狩猎的成果! 回到下河村,已是天黑。 队伍才从村口进来,就引来了村民的注意。 雪橇上绑著的,大家肩头扛著的,太过於显眼了。 那黑漆漆的毛髮,大块血淋淋的鲜肉,那不是黑瞎子是什么? “哇!玉城他们真打黑瞎子去了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兴奋的跟在了后面。 一路从村头走到了小塬旁边,村里家家户户都出来了人看热闹。 今天不知道是谁在阴阳怪气说沈玉城要带队去龙门障打黑瞎子。 当时大家谁也没当回事儿。 可这天一黑,人家真就带著黑瞎子回来了。 “玉城,你们九个人,打了这头黑瞎子?” “这么多肉?有一千多斤了吧?” “玉城,你发財了呀!” “怎么做到的呀?” “玉城,你这不得做东啊?” …… 杨有福从小塬上下来了,定睛一看,惊讶不已。 他本来也在琢磨这档子事儿,想从乡里找些好手,想办法拿了这头黑瞎子。 却没想到,让沈玉城给得手了。 他知道今天沈玉城出了门,但却是连他也没想到,沈玉城带队进山,原来是衝著这头黑瞎子去的。 而且他还只带著赵家人,没带其他人,连周峰都没带! 赵家这些人,真有那胆儿,有那本事? 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啊。 九个人,能打的就王大柱、沈玉城和赵明三人,这怎么可能? “玉城,真有你的,老叔果然没看错人。”杨有福走上前来,笑眯眯的夸了一句。 “是没让你失望吧?”沈玉城得意一笑。 “青出於蓝而胜於蓝吶,你比你爹还厉害!”杨有福朝著沈玉城竖起了大拇指。 这时,周氏和林知念一块下来了。 “哎呀呀~让老娘好好瞧瞧,谁家爷们打了头黑瞎子呀?” 周氏左手撑著腰,右手摸著完全没有显怀的肚子,穿过了人群,声音那叫一个得意。 “当家的,你跟沈兄弟打黑瞎子去啦?害,你真是的,出门前都不说一声,咯咯咯~” 周氏又摸了摸肚子。 “哎呀呀,老娘肚子里这小傢伙,这不彩礼钱都有了吗?咯咯咯~” 周氏感觉自己又一次扬眉吐气了。 她的肚子给王大柱爭了口气,现在王大柱也给她爭了口气。 今年真的转运了。 “王大柱家的,瞧你那德行,尾巴翘上天了。”有个妇人说了一句。 “是吗?我瞧瞧,哪有尾巴?这不是一头熊瞎子吗?咯咯咯~” 所有村民,都羡慕不已。 赵家汉子一个个昂首挺胸,赵家的婆娘同样得意洋洋。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小瞧赵家人了。 林知念穿过人群,来到沈玉城面前,仔仔细细端详著。 见沈玉城虽然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却昂首挺胸,身上只有些擦伤,並无大碍,她也就放心了。 眾人正热烈的討论著的时候,沈玉城突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赵明脸色有些发白,神情貌似不太自然。 沈玉城低头一看,赵明的左腿正在打颤,显然快站不住了。 “赵四叔,你怎么了?”沈玉城赶紧走到赵明身前问了一句。 “啊?没,没事……” 沈玉城赶紧蹲下身来,把赵明的裤腿小心捲起来一看。 只见赵明的脚踝鲜血淋漓。 第103章 连夜求医 “四叔,你怎么了?” “老四,你的腿……” “嘶~” 赵明终於忍不住了,倒吸一口凉气,慢慢蹲下身去,双手死死掐著脚踝。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受伤的,应该是最后牵制黑熊的时候,好几次被黑熊甩飞,所以伤到了脚踝。 但他一开始並未在意,直到回来的路上,愈发觉得左脚疼痛。 然而,他有些不敢去看。 他怕自己的腿断了,从此成为一个废人。 他们家就他一个青壮汉子,他如果废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养活赵根全。 所以他一直宽慰自己,没事的,可能就是擦破点皮,回去涂点草药就好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脚居然伤的这么重,怕是真断了骨头。 “柱子哥,赵大叔,你们把肉收好!” 沈玉城说著,直接就背起赵明,往赵家湾去了。 周氏见赵家妇人们都要走,连忙喊了一声:“哎哎哎,你们別都去了啊,留点人手帮忙啊,你们的肉都不要啦?” “玉城,我没事儿,你放我下来。”赵明说了一句,但明显是咬著牙说的。 他不想让沈玉城觉得他残了,没用了。 不然,他很难想像自己的后果。 沈玉城背著赵明到了他家,把赵明放在了椅子上。 赵明婆娘在一旁跟著,进了屋后,满脸焦急,有些不知所措。 沈玉城仔细检查了一下赵明的伤势,急声说道:“这伤咱们自己怕是处理不了,得找郎中来治。” “不行的不行的,也许养两三天就好了。”赵明连声说道。 好不容易赚点钱,他可不想白白花了。 真要好不了,这些钱也该留给自己儿子。 这时,沈玉城没再说什么,直接飞跑了出去。 来到塬下的时候,停了下来。 “你先回家去,我出去一趟!” 沈玉城朝著林知念说完,往村口外飞奔而去。 林知念正想说什么,接过沈玉城一溜烟就消失不见了。 “林娘子,这儿乱糟糟的,你就別搁这添乱了,你先回,嫂子看著呢。”周氏朝著林知念说道。 “哎,好吧。”林知念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沈玉城才跑出村口,雷霆直接跟了上来。 “雷霆回去看家!” 沈玉城没有停顿,將雷霆唤了回去,一转眼消失在了村口。 下河村距离镇上,不到二十里路。 只是路非常泥泞,並不好走。 沈玉城一路不曾停歇,只不到一个小时,就跑到了镇上。 镇上他很熟,轻车熟路的跑到一栋民宅外面,拼命的敲门。 “咚咚咚!” “快开门!” 不多时,里头出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这青少年隔著院墙看到沈玉城,嚇得连门也不敢开了。 这不是以前跟吕二郎一块玩的混不吝吗? 大晚上的,怎么跑他家来了? 该不是耍钱输了,要来打家劫舍吧? “你来干什么?”少年紧张的问道。 沈玉城见对方不开门,直接翻了围墙进了院子。 “当然是找郎中瞧病啊,难道借钱啊?” 沈玉城径直闯入堂屋,里面有一五十多岁的老头,正在整理一些药草。 “你做什么?”老头被披头散髮的沈玉城嚇一跳。 “我村里有个汉子伤了脚,请你过去瞧瞧!”沈玉城一边喘著粗气,一边急声说道。 赵明的伤,沈玉城不可能不重视。 今天不管是打熊,还是对抗东坪村的猎人,赵明都是冲在最前面的。 他有本事,又敢为自己拼命,这样的人,已经无可挑剔了。 且沈玉城事先有许诺,所以不管能不能治好,定要尽力医治。 “夜了,你明日把伤者带来瞧吧。这大晚上的,我怎么走得动道……哎哎哎你做什么,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沈玉城见对方推辞,直接上前,不由分说的就把对方往自己背上一背,撒腿就要往外跑。 这老头是镇上的老郎中,在十里八乡颇有名气。 本来也是个有点性格的倔老头,被沈玉城这么一闹,彻底没了脾气。 “钱你別担心,少不了你一文钱!”沈玉城急声道。 “不是,你得说说伤情,我得准备对应的药材啊!你把我背了去,我能当药是咋的?”老头没好气道。 见过鲁莽的,真没见过这么鲁莽的。 沈玉城也是急上头了,一听这话才反应过来。 “他脚踝伤了,多半骨头断了。快快快,急急急!”沈玉城赶紧把老头放下,急声催促道。 “知道了。” 老头赶忙收了个药箱子,递给了少年。 还没说走呢,沈玉城又把他给背了起来。 “哎,哎哎哎!徒儿,快背著箱子跟上啊!”无比无奈的老头,只能回头朝著徒弟喊了一声。 少年跟在后头,一愣一愣的。 这是打劫还是抢人啊? 不是,人家姓沈的三两句话,师父你就信啦? 少年满肚子怨言。 但还別说,沈玉城跑的是真快。 背上还背著个人,少年跑断了气才勉强跟上。 要不是沈玉城背著他师父,他怕师父丟了,怕是早跟不上了。 这时,赵明家里聚集了不少人,有赵家的,也有其他人。 赵家人还没享受完丰收的喜悦,可没想到赵明腿伤了,而且还伤的这么严重。 “哎,不是沈玉城叫你们上山的吗?赵老四,你腿都快断了,沈玉城那小子怎么没影了?” “谁知道呢,多半是不想负责躲起来了?” 赵明听到有妇人嚼沈玉城的舌根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强行站起身来,隨手抓过一茶碗就往人身上砸。 “一群长舌妇,都给老子滚远点,玉城不是那样的人!”赵明怒斥道。 “不然沈玉城怎么跑了?” “还不滚?这是老子家,滚吶!”赵明暴怒,赵叔宝赶紧上去拦著,把赵明按在了椅子上。 这时,赵根全不知道从哪里抄起一根扁担,不由分说的就开始打人。 “哎呀!傻根打人啦,傻根打人啦!” …… 赵明院子里闹哄哄的。 这时候,沈玉城背著老头,一溜烟跑进了堂屋。 把老头一放下,沈玉城直接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上去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全身都被汗浸湿了。 屋里屋外所有人,都没闹明白什么情况,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 老头同样累得够呛,感觉一身老骨头都要被顛散架了。 老头的徒弟跟著跑了进来,累得跟个死狗一样,扶著门框,张大嘴巴,跟破风箱似的大喘气。 “快,快……” 沈玉城上气不接下气,只能抬手朝著赵明示意著。 老头撑著老腰,朝著徒弟招了招手。 赵根全沉默著搬来一张椅子,放到了老头身后。 老头坐下,把赵明的脚抬起来,仔细一看。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严厉的眼神瞪向赵明。 “谁教你这么处理伤口的?脚不想要了?徒儿,药箱拿来。” 第104章 人情用到该用处 老头开始给赵明重新处理伤口。 而赵明的目光,落到了沈玉城身上。 这大半夜的,沈玉城为了他脚上的伤,跑了一趟镇上,把这老郎中背了过来? 赵明鼻子一酸,老泪纵横。 人家是真的对他们赵家掏心掏肺了啊。 这时,赵根全倒了一碗水,递给了沈玉城。 沈玉城接过,一口饮尽。 缓了许久后,沈玉城站了起来。 此刻,屋子里比较安静,只有老头给赵明处理伤口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头將赵明的腿慢慢放下。 “得亏来得及时,不然这条腿被你这么一处理,真就废了。” 老头嘆了口气,起身扭头看向沈玉城。 本想问赵明是不是沈玉城的爹。 可他旋即反应过来,他见过沈玉城几次,也见过沈玉城他爹。 那个雷厉风行的猎户,偶尔会上他这买些草药。 这不是沈玉城的爹,他这么上心? 沈玉城立马走到老头面前,急声问道:“老先生,伤者如何?” “我开两张方子,可有笔墨?”老头问道。 “有的有的,您等会儿。根全,上我家取笔墨过来。” 赵根全听到沈玉城的话,立马跑了。 不多时,赵根全拿来了笔墨。 老头坐在桌子上,不紧不慢的开了两张方子。 “出诊钱五十文,明日按这两张方子抓药共二十副,一副三十文,共六百文,用法已写好。月后需再根据恢復情况,调整用药。”老头说道。 赵明家虽然在沈玉城手上赚了不少钱,可也花费了些许。 六百多文对他们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钱沈玉城自然不能让赵家出。 “哎,小郎君。”沈玉城走到少年跟前,“让你明日来回跑一趟送药,需要多少钱?” “二十文。”少年回答道。 “行,明日一早,你到村东头的坡上来,我把出诊钱、药钱和跑腿钱一併给你。”沈玉城说道。 “玉城,这可不能再让你花钱了呀。”赵明无奈的说了一句。 “这事儿我们提前说好的,钱的事儿你別管。” 沈玉城先朝著赵明说了一句,然后又朝著老头问道:“老先生,可还有什么注意事项?伤多久能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能劳累,最好不要走动,否则容易留下隱疾。”老头说道。 伤筋动骨就是山民最害怕的情况,无法劳动生產,吃老本不说,还要花钱抓药。 沈玉城大概明白了。 赵明的伤看著严重,但只要好好休养,还是可以痊癒的。 如此沈玉城放心了,赵家人也大多放心了,尤其是赵明自己。 “赵四叔,我现在给你定个规矩。从明日起,好生修养。三个月內,你的中晚两餐我都包了,中午晚上,我会让根全给你带饭菜回来。 可別让我看到你偷偷走动干活,不然你就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赵明听著沈玉城的话,看著沈玉城严肃认真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连夜把郎中从乡上背回来不说,还全包了药钱,甚至还包他三个月的两餐吃食。 赵明连连点头,声泪俱下。 在场的赵家汉子和妇人们,深受感染。 如此赤子之心,上哪去找啊? “时候也不早了,赵大叔,你给老先生安排个住宿,明日一早给老先生和小郎君准备些许早食,定要让两位吃饱了。”沈玉城朝著赵忠交代道。 “好,包在我身上。”赵忠应下。 沈玉城又安抚了赵明一句,然后回家去了。 林知念见沈玉城披头散髮,连头髮都汗湿了,赶忙上前来,帮沈玉城理了理凌乱的头髮。 “先把头髮烤烤乾,不然容易受寒。”林知念拉著沈玉城在火炉旁边坐下,拿来梳子替沈玉城梳头。 “我刚去了一趟乡上,把老郎中背著跑了回来。你猜怎么著?老郎中那小徒弟,差点就没跟上。我估计如果不是我背著他师父,他早跑丟了,哈哈。”沈玉城哈哈一笑。 “亏你笑得出来。”林知念幽怨的瞪了沈玉城一眼,而后问道,“赵四叔情况如何?” “老郎中说,休养三个月便可无恙。”沈玉城回答道。 “那就好。”林知念也放心了下来。 在无形之中,赵明已经成为了沈玉城的一条臂膀。 赵明伤势无恙,是不幸中的万幸。 林知念觉得,沈玉城今晚的处理办法,非常得人心。 他对赵家人的重视,今晚不止是赵家人看在眼里,连全村人都看在眼里。 人品和名望,就是需要日积月累。 “夫君可想好了,如何用手中的资本,换来里正?”林知念问道。 这个问题沈玉城前后考虑过很久,他只有一条路子,那就是靡芳。 “把钱给糜伯,与他商议。”沈玉城回答道。 林知念轻轻点头。 “你这样做也能成,但还是稍微欠缺考量。”林知念轻声道。 “请我们的女夫子指点一二。”沈玉城起身,有模有样的施了一礼。 林知念莞尔一笑,拉著沈玉城坐下。 她很清楚,沈玉城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相反沈玉城在这一块做得很好,从他能维繫和靡芳之间的关係,就不难看出。 他只是还不太清楚,这个世界贵族与庶人之间的关係。 事实上不只是沈玉城,绝大部分庶人也都不清楚。 先前沈玉城向靡芳举荐郑霸先,靡芳用之。 则可说明,沈玉城在靡芳心中有一定的地位,且有人品保障。 那么这桩人情,就该正式用上了。 “此事简单,夫君先拿物换了钱,而后请靡管家为你作保举荐,则此事八九不离十。如今市面上物资匱乏,夫君可用剩余的钱,与靡管家进行交易,想必他定然不会回绝。至於额外给靡管家多少好处,夫君且自行掂量,靡管家的人情价值多少。”林知念说道。 沈玉城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不用林知念详细解释,他也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把对方捧起来,让对方为自己作保,相当於欠下对方一个人情。 而有的时候,欠人情是有一定必要的。甚至对方还非常希望,你能在某些时刻,欠他一个大人情。 经过之前的几件事儿,他感觉自己对这个时代的规则有了个粗浅的认知,开始上道了。 “娘子一言,又令我茅塞顿开啊。”沈玉城一边领会,一边点头说道。 “事不宜迟,夫君该今早敲定此事。”林知念轻声道。 “嗯,我明日就进城。” 第105章 颇有长进 次日天不亮,沈玉城把王大柱叫了起来,让他今日负责分肉。 又跟林知念交代了一声,等那小郎君上来了,给他银钱。 然后,沈玉城稍稍收拾了一番,带著熊胆和三只熊掌,直奔县城。 心情畅快,脚步更快。 上午,沈玉城顺利入了县城。 行至苏府后门,敲了门,还是那个熟悉的小婢女。 沈玉城才给了些铜钱,对方都不用等沈玉城说话,直接说道:“知道了,我去通稟靡管家。” 沈玉城朝著婢女竖起了大拇指。 稍后片刻,靡芳亲自到后门来迎接沈玉城。 看来他最近操心过多,脸上又添了几道皱纹。 不过看到沈玉城,他还是很高兴。 沈玉城给他举荐的郑霸先,才来十日,不仅仅担任府上的护卫工作,还將府里各处清理的乾乾净净,连犄角旮旯都没放过。 郑霸先虽是二道贩子出身,可很会做人,礼数也不缺。 府中偶有偷鸡摸狗之事,他靡芳不好出面斥责的,只一个眼神,郑霸先当场会意,就把这些“脏活”统统包办了。 老爷见府上三两日后就焕然一新,下面都规规矩矩,颇为高兴。 靡芳发现,今日沈玉城虽然揣著大包小包,但穿著比之前得体了许多。 一身粗布长衣,头戴纶巾,清清爽爽。 “郎君近来可好啊?” “托靡伯的福,近来又有收穫,特意给靡伯送来了。” “郎君里面请。” 靡芳將沈玉城迎进了堂屋。 “郎君,又给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靡芳和蔼的笑道。 沈玉城微微一笑,將带来的几样东西一一拿出。 当靡芳看到熊掌的一瞬间,一双深邃的老眼顿时睁开。 看到熊胆的剎那,靡芳激动的站了起来。 眼眸深处的愁容,一扫而空。 “竟然是一颗金胆!小郎君这是如何得来的?”靡芳拿过装熊胆的器皿,激动的说话,声音略显颤抖。 “昨日我带人进山,打了一头黑瞎子。今日前来拜访,是为兑现承诺。”沈玉城淡淡笑道。 “好好好!” 靡芳激动不已。 他重新坐定,眼中露出些许疑惑:“咦?这熊掌怎么少了一只?” “听说熊掌乃八珍之一,也没尝过,留了一只自己尝了。”沈玉城如实回答道。 沈玉城倒是懂得享受,捨得留一只熊掌自己品尝,要是换一个人,绝不可能捨得自己吃。 这也无妨,沈玉城送来的三只熊掌,足够巨大。 这种山珍,平日里有钱也难求。 “挺好挺好,熊胆就按我先前说的价格,这三只熊掌,郎君开个价。”靡芳笑眯眯的说道。 “如今託了靡伯的福,倒也不像是去年那般要计较一两半两银子。只是这黑瞎子是我与同村乡民共同搏命所得,靡伯您看著给就好,我也好给大家一个交代。”沈玉城说道。 “如此我就沾郎君的光了,一共给二百五十两。”靡芳笑道。 五十两买三只熊掌? 靡芳大气啊! 一只熊掌,都能顶两头牛了。 “我先將东西收好,把钱拿来。郎君稍等,待会儿咱俩吃两杯酒,慢慢聊。” 靡芳说完,唤人进来,把东西都带走了。 他亲自去帐房支了银子,回到了后院堂屋。 一大袋子银子,放在桌子上的剎那叮噹作响。 “郎君点点。” 沈玉城笑著摆了摆手:“靡伯我自然是信得过的,不必点了。” 沈玉城说著,把钱袋子放在一旁。 二百多两,就是二十多斤。这一袋子银子,有够重的。 这时,有婢女端来酒菜,一一摆在案上。 沈玉城立马起身,从婢女手中接过酒壶,给靡芳倒酒。 靡芳笑著摆了摆手,婢女施礼后,退出了堂屋。 沈玉城双手端杯,沉声说道:“晚辈今日借花献佛,敬靡伯一杯酒。另外,晚辈还有一事相求。” 靡芳端著酒杯停住,看向沈玉城。 “小郎君,你我不是外人,有事但说无妨。”靡芳隨意摆了摆手。 “下河村现缺里正一员,晚辈斗胆,想请靡伯代为举荐。靡伯德高望重,一言九鼎。若我能当选里正,定不忘靡伯举荐之恩。”沈玉城拱手端杯,態度虔诚。 靡芳闻言一愣。 上回沈玉城还不懂举荐一事,所以向他举荐了郑霸先。 现如今却又求他举荐,还特地强调了“举荐之恩”。 难怪他放著苏府的差使不要,果然是有別的想法啊。 下河村他已经调查过了,不过四十来户的小村落而已。 沈玉城短短几个月內,確实是进步飞快。 只是靡芳觉得,下河村太小,以沈玉城的才能,当个乡官也不在话下。 不过驪山乡的乡官已经定了,沈玉城从里正做起也挺好。 他对沈玉城也了解入微了,此年轻人完全靠得住,这桩人缘可以种下了。 “小郎君既然如此看得起我,那我便尝试一二。我僮僕之身,人微言轻,如若不成,小郎君可別见怪呀。”靡芳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捋了捋灰白的鬍鬚。 这话沈玉城自然听明白了,靡芳运作,如何不成? “靡伯,我先干为敬。” “好,小郎君请。” 两人共饮一杯。 隨即靡芳招呼沈玉城坐下说话。 “快给我说说打熊的经过。”靡芳笑著说道。 沈玉城一边斟酒,一边侃侃而谈。 说完打熊的事情之后,沈玉城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现在他手头上有二百五十两现银,钱不能当饭吃,需要兑换一些资源。 如今市面上买不到米粮油盐,所以只能找靡芳这样有门路的人。 “眼下外头断了米粮,敢问靡伯,可有门路购买?”沈玉城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靡芳觉得沈玉城確实是长进了。 分明就是找他买米粮,可说话也讲究,一点也不愣头青了。 这山野小子,长进这么快,背后怕不是有什么高人指点? 米粮他当然有门路购买,城里的贵族手头上,都囤有不少米粮。 苏家当然也一样。 城里贵族明爭暗斗愈演愈烈,今年直接不演了。 就算今年粮价不疯涨,明年后年也会有人找机会抬高粮价。 第106章 利益互换 “此事我可替郎君想想法子,不知郎君想买多少米粮?”靡芳问道。 沈玉城思索片刻,將钱袋子拿起来,从中拿出大概五十两左右收好,剩下的全推到了靡芳腿边。 “一百两用来购买米粮油盐,能买多少,靡伯就帮我买多少。若是能买来几本经书,那就更好了。剩下的五十两,是我给官府的捐赠。如今世道艰难,我也只能尽绵薄之力。”沈玉城不疾不徐的说著。 本想开口问问,靡芳能不能弄两三张弓来。 但这话题颇为敏感,沈玉城决定先不提。 靡芳闻言,当即看了一眼钱袋子。 如果他没估计错,沈玉城只拿出了五十两。 沈玉城用一百两买物资,五十两捐赠,那么剩下的五十两,无疑是给他个人的孝敬。 五十两,这可是一笔巨款! 沈玉城给的这一笔钱,可以撬不少物资出来。 靡芳觉得,沈玉城既然有本事有志气,那就可以考虑跟他深入来往,进行利益互换了。 沈玉城给他弄来的熊胆,可不是二百两能衡量的。 去年暑热,苏永康害了病,一开始没放在心上。 等到入了冬,苏永康身体日渐虚弱。 郎中开的药方,熊胆粉不可或缺。 去岁入冬前,朝廷征过好几次草药,珍稀少见的药材,全被征了去。 所以找熊胆这事儿,靡芳不敢声张,不然孙家或是其他贵族发现了,定要藉机生事端。 “郎君信得过,我就儘量安排。” 靡芳点了点头,接著面容严肃。 “不久前,有一支流民已成气候,攻打州城失利后,转头攻了一座县城。眼下已有多股流民集结,四处劫掠。 据可靠消息,一支流民军,正朝著西边涌来,人数不详。郎君在乡下,切记要团结邻里,以防万一。” 西凉在短短数月內,已是群魔乱舞的局面。 那些失了田地又无粮的老百姓,很容易被大势裹挟。 流民掠境的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 九里山县再不可能偏安一隅。 这事儿已在靡芳的预料之中。 如此一来,各方势力培养私兵部曲,已经不可避免。 苏永康对这件事情,还不是很上心。 可靡芳不能不管,既为了苏家,也为了靡家。 “多谢靡伯提醒。”沈玉城凝神说道。 “我知道的也不多,能告诉你的也有限。我先与你说到这里,我唤郑霸先来,你们单独聊聊。郑霸先对你,可是推崇的很吶。”靡芳起身,又恢復了笑容。 他需要办很多事情,没那么多时间陪沈玉城慢慢聊。 沈玉城跟著站了起来,送靡芳出了堂屋。 不多时,郑霸先过来了。 十天没见,郑霸先高大的身板,恢復了几分健硕。 他一身玄色僮僕装,头戴黑色巾帽,腰间挎著一柄长刀。 他的络腮鬍子剃了,留下一层青色胡茬,看著少了几分市井气,却依旧给人爽朗豪迈的感觉。 “沈爷!” 郑霸先上前来,郑重行礼。 沈玉城托住郑霸先的臂膀,上下打量。 “近来可好?”沈玉城一边拉著郑霸先进屋,一边问道。 “托沈爷的福,如你所见。若当日没有沈爷的举荐,兄弟我怕是早就带著弟兄们打家劫捨去咯。” 郑霸先进屋一看,见炕上的案台摆著酒菜,颇为惊讶。 但旋即释然。 能向靡芳举荐一个贩夫走卒,而且还得重用,沈玉城在靡芳心目中的地位差不了。 “靡伯特意留给咱俩的,谁也別客气,请。” “沈爷请。” 郑霸先端著酒杯,心中感慨万千。 这小半年来,生活简直就跟打水漂一样,眼看著就要沉底了,硬生生被沈玉城给拉了起来。 看到郑霸先状態不错,沈玉城也就放心了。 两人推杯换盏,吃了些酒菜。 郑霸先提起了吕璉,现在外面这么乱,也不知道他们一家三口如何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 郑霸先起身去开门,只见靡蒙走了进来。 上回一事,靡蒙被靡芳教训过后,对沈玉城多有愧疚。 郑霸先的慷慨仗义,且有一种独特的人格魅力,靡蒙钦佩得很。 能让家伯看重,郑霸先无比推崇,靡蒙自愧不如。 “沈郎君。”靡蒙拱手行礼。 “靡郎君有礼了。”沈玉城还了一礼。 “先前多有得罪,沈郎君以德报怨,某深感愧疚。本来想登门拜访赔礼道歉,实在是抽不开身。” 靡蒙说著,从兜里摸出两锭银子出来,放在了桌案上。 “当初家伯遣我去驪山乡拜访,给了二两银钱,本来要给郎君捎带薄礼,可是……” 沈玉城哈哈一笑,拉著靡蒙一块坐下。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当初沈玉城就察觉到了这个细节,替靡蒙圆了过去,但肯定还是被靡芳发现了。 沈玉城將银子推回去,淡淡一笑:“这点钱,就请郎君吃两壶酒。” “这怎使得?我上回没完成家伯嘱託,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靡蒙连连推辞。 从他的谈吐可以看得出来,靡芳对靡蒙还是倾注了些许心血的。 “郑爷是我弟兄,在府上还要承蒙郎君多多照拂。”沈玉城笑道。 “这……”靡蒙愈发不好意思了,郑霸先初来乍到,可明明是郑霸先在关照他,还教了他许多道理。 “不过些许银钱而已,能结识靡郎君,乃是荣幸。” “惭愧惭愧。” 靡蒙推辞不过,还是收下了钱。 沈玉城也没多留,饮几杯酒后就起身告辞了。 毕竟不是自己家中,整的自己跟东家一样不合適。 沈玉城带著五十余两银子,离开了苏府,心情更加畅快。 他去东市附近转了一圈,本想找那夜財神,再找他弄张弓来。 但找一圈,並未找到那人。 於是沈玉城去了一趟城西,城西有个牲畜市,主要买卖家养禽畜。 如今二次发家,里正也是十拿九稳,再加上娶媳妇儿这事,多喜临门,该散散財气,宴请乡里。 市集內异常冷清,只有三两个人牵著牲畜在此,却也无人问津。 沈玉城快速扫了一圈,走到一汉子面前。 “羊怎么卖?”沈玉城问道。 “论头卖,毛重一百五十文一斤。”汉子回答道。 “好傢伙……你这羊皮金子做的还是羊肉金子做的?”沈玉城喃喃道。 “也就这几头羊瘦了,昨日卖了一头肥的,毛重二百文。你嫌贵,我还嫌贵呢。我就这两头羊了,卖个十几两还不一定找得到地方买米。”汉子一边吐槽,一边嘆气。 米粮油盐多半被贵族垄断在手中。 物价早就疯了,这汉子开高价,沈玉城见怪不怪。 你瞧瞧,全城还有几个出来卖食物的? 沈玉城细细端详了一下,这两头山羊,估摸有个八十斤以上。 瘦是瘦了点,用来做个主菜问题不大。 “五两如何?”沈玉城问道。 “一头四十多斤呢,你这砍价砍得也太狠了吧?”汉子面露难色。 “你再不卖,这山羊也没吃的,还得更瘦,没几天指不定饿死了。真要好卖,也不会等到现在还没人买走。” 汉子一边听著,一边点头。 確实难吶。 “哎,八两都牵走,再不能还价了。” 沈玉城思索片刻,还是答应了下来。 “行吧。” 要是去年,两头山羊能卖几两,他做梦都得笑醒。 可现在被人八两银子牵走,他眼巴巴的看著,真有些捨不得。 但真没办法,他也捨不得给羊弄吃食,已经没法继续养了。 第107章 品尝山八珍之一 这日。 下河村东头的半山腰上,一上午都是人,林知念想好好上课都上不了,实在是太吵。 王大柱和赵家人围在一起称肉分肉,其他人眼巴巴的看著,眼泪不爭气的从嘴角流了下来。 那一块块的熊脂肪,炼成油后,煮了粥往里头放一点,那得多香?就是燉一盆蔬菜萝卜,往里面加点油,得多香? 还有那一块块硕大的熊肉,熊下水,不敢想吃在嘴里会有多肥美。 那一张张熊皮子,做成鞋子穿著会有多舒服? 还有那熊胆,四只熊掌,得卖多少钱? 但除了赵家人以外,其他人也只能眼巴巴的看著了。 沈玉城这小子发达了,赵家人跟著沈玉城吃香的喝辣的。 还有,沈玉城打了黑瞎子,必定要扬名了。 名利双收,谁家不羡慕? 分了大半天,终於是分完了。 过完了冬,这头熊应该是比去年瘦了些。 但每家每户,光是熊油,就分到了五十多斤,肉和內臟一百多斤,熊皮十来斤。 这还不包括沈玉城给的其他好处。 这一趟进山,只短短一天,可谓是大丰收。 赵家人都喜气洋洋,各回各家。 今天高低得奢侈一回,炼了熊油后,给自己家人炒上一盘下水,煮上一锅白米饭好好吃上一顿。 下午,沈玉城牵著两头黑山羊,回到了家中。 这会儿,王大柱和周氏在门前忙活著。 见沈玉城回来,立马丟下了手头上的活儿。 “哎?沈兄弟,你买的羊怎么瘦成这样了?別被人哄骗了吧?”周氏饶有兴致的看著山羊问道。 “柱子哥,嫂子,晚上到我家吃,咱今晚吃点好的。”沈玉城淡淡一笑。 “吃羊?你这还得养养,不然浪费了。”周氏说道。 这么瘦的山羊就吃了,怪可惜的。 “晚上过来,顺带商量件大事儿。” 沈玉城说著,牵著山羊回家去了。 他开始准备今日的晚饭。 他留的是一只前掌,拿著比划一下,比他大腿还粗壮。 这玩意儿沈玉城是真没做过,所以只能根据自己的经验来处理。 熊掌上的毛髮硬如钢针,毛髮下面还有一层坚硬如铁的角质层。 用镊子拔毛是拔不下来的。 於是,直接起锅加水,加上去腥的樟树枝,盖上锅盖燜煮。 借著这空档,沈玉城把大块的熊肉改刀成长条,准备用来製作烟燻肉。 內臟洗乾净了,先收好。 熊掌估计还要煮很久,閒著也是閒著,又拿来磨刀石,打磨打磨猎刀和箭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两口子过来了。 周氏把脑袋一伸进来,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哎呀,沈兄弟,这味儿也太冲了!”周氏本想进来帮点儿忙,一闻这膻味儿,顿时有些犯噁心,於是出去了。 王大柱则走了进来,在灶台对面的灶口前坐下。 他扭头,看了一眼搁在角落的背篓,眼神有些嚮往。 “本来打算再弄一张短梢回来,结果今天去找了一圈,没找著那人。后面我再想想法子,给你也搞一张回来。”沈玉城沉声说道。 “挺贵吧?”王大柱问道。 “贵是不贵,就是没货。”沈玉城回答道。 王大柱一听,好像有些道理。 王大柱也是有点飘了,只是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 他觉得要是他们兄弟俩人手一把短梢,再带三两个得力助手,就可以在驪山里面横著走。 他也在做一些思考与总结。 比如这次进山,只伤了一个赵明,虽然在预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团结协作,真的可以提升效率,避免很多伤亡。 最重要的,还得是这个团队中要有一颗绝对意义上的核心。 否则什么都是白扯。 煮了大概四个小时,从下午煮到了晚上。 沈玉城把熊掌捞了出来。 下锅的时候比大腿粗,出锅的时候缩水了一大截。 不得不说,熊掌是真难处理。 煮了四个小时,皮毛还是很硬。 沈玉城和王大柱两人轮流上手,花了小半个小时,勉强將外层皮毛和脚底的角质剥了下来,然后把脚趾间残留的毛髮一一清理乾净。 如此看来,这只熊掌才像是可以吃的样子。 沈玉城重新起锅,加入熊掌,去腥的樟树枝,生薑和黄酒,额外搁了一块腊肉,继续燜煮。 又过了两个小时,直到筷子可以戳入熊掌肉了,这才捞出。 接著把熊掌切成薄片摆盘,接著再次起锅,上锅蒸。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出锅,放在一旁。 然后赶紧把萝卜丝和腊肉给炒了。 最后起锅烧油,烧点酱汁。 灵魂之汁,浇给。 把酱汁往熊掌上一淋,看著像那么回事儿了。 从下午四点开始,就这两道菜,一直做到了半夜,估计都过十一点半,总算是做好了。 今天必须得吃上,不然睡不著觉。 沈玉城把两道菜端出灶房,摆在了桌子上。 这时候,沈玉城脑中自动响起了一段配乐。 林知念和周氏聊了一晚上,这都犯困了,闻到香味,定睛一看,立马站了起来,惊呼出声。 “哇~” “沈兄弟,这是?” “咱今天吃点好的,正儿八经的山八珍之一—蒸熊掌。”沈玉城得意的笑著说道。 周氏惊嘆连连:“沈兄弟,嫂子对你的厨艺是越来越佩服了,连熊掌你都会做?你究竟还藏了多少本事?” 要不是王大柱说,沈玉城来村里时才三四岁大,周氏都怀疑沈玉城在世家大族当过差。 没吃过猪肉,得见过猪跑吧? “忙活了一晚上,就为这一口,都坐都坐。”沈玉城招呼了一声,倒了两碗酒。 “这可真是贵族老爷才享用得起的山珍吶,瞧瞧这色,看著让人直流口水。”周氏喃喃说道。 “別客气,动筷子。”沈玉城先给林知念夹了两筷子,然后才尝了一口。 也不知道是配料不足的原因还是自己厨艺不精,沈玉城觉得传闻中的山八珍之一,且排名靠前的熊掌,远远没有他想像中的好吃。 火候差不多到了,熊掌肉片软烂,伴有酱汁的香味。 但是熊掌本身却没多少味道,吃起来也不算肥腻,像是升级版的猪蹄筋,或是升级版的牛蹄筋,甚至还没鹿筋好吃。 总的来说,就是口感比较独特,配上酱汁味道也不差,好吃是好吃,但不值十几两银子。 不过沈玉城倒也不心疼,没品尝过,总得尝尝看。 周氏才吃了第一口,就吃美了。 “软糯鲜香,简直是口齿留香,咱以后也是吃过熊掌的人了。这一口下去,得多少钱啊?”周氏满脸享受的说道。 王大柱没发表什么感想,和沈玉城碰了下酒碗,便开始大快朵颐。 他只觉得大口吃肉大口吃酒过癮。 熊掌吃著不腻,可吃几块下去,腹中便有了明显的油腻感。 林知念不太喜欢吃熊掌,但这种简单做法的熊掌,她也是第一次吃到。 伴著酱汁的熊掌肉片,非常下饭。 比起熊掌,她以前更喜欢蟹黄毕罗、透花糍、流酥和开花馒头之类的点心。 “柱子哥,嫂子,明日帮忙杀羊,摆个十几桌,宴请全村。”沈玉城忽然说道。 第108章 请客吃席 “羊这就杀了?不养养?还有,你请全村做什么?”周氏发出一连串的疑问。 “知念进我沈家的门,我总该有个表示。咱虽说没法八抬大轿,也不能名不正言不顺不是?”沈玉城笑道。 “我就说你买两头羊回来做什么,原来是为这事儿。那也不必请全村,挨家挨户请一个就行了。”周氏提议道。 全村请了,得多煮几十斤米,那可都是钱啊,连份子钱都收不回来。 不是阔绰人家,谁家请同村的人吃席,都是一户请一个,没见过请全村的。 “不,就请全村。杀两头羊燉了,再燉几个菜,多煮些米饭,定是够吃了。沈某人该大方的时候,自然不能小气。”沈玉城说道。 这两头羊瘦是瘦了些,但羊肉一盆,羊杂一碗,就是两个硬菜了。 沈玉城的日子越过越好,村里有人眼红有人眼绿,这都无可厚非。 有的时候你得跟人勾心斗角,使绊子的时候,得毫不犹豫。 但有的时候,也得一视同仁,把全村视作一个集体。 这个尺度得拿捏到位,人才能立得住。 沈玉城觉得杨有福这一点就做的很不错。 只是周氏確实替沈玉城心疼粮食。 请赵家汉子们干活的时候,沈玉城就不知道节俭,还给人连吃带拿的。 林知念也不是个会精打细算的,不仅仅由著沈玉城“挥霍”,甚至还非常支持。 只有她帮著操操心了。 好不容易节约下来的一些粮食,明日一顿不就得全造回去了? 现在沈玉城富庶,但以后他的粮食吃完了该怎么办? “我看行。”王大柱表示同意。 “你行个鬼!你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周氏没好气道,“你们兄弟俩,真是一个比一个爱散財。” 沈玉城看了林知念一眼,后者俏脸微红,柔柔的笑著。 名份早已定下,明日设宴,不过走个过场而已。 但林知念还是感觉很开心,哪怕不补办这场宴席,也觉得这一顿应该请。 四人边吃边聊,很快吃完了。 周氏靠在竹椅背上,喝了口热茶。 舒坦。 小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差点忘了。” 沈玉城拿了六两银子出来,给了周氏。 “三只熊掌,共得五十两,每家得六两。”沈玉城笑道。 又是一大笔钱,周氏眼睛顿时一亮。 但她算帐很快,一下就反应了过来:“沈兄弟,我们都得六两,那你不是只得二两?” “熊胆我占了大便宜,熊掌卖的钱,你们就多分些,不妨事。过后我这还有米粮油盐进来,到时候我给你们再分点儿。”沈玉城笑道。 沈玉城和王大柱更亲近,但他不能因为王大柱不跟自己计较这些,就少给好处。 沈玉城要是发家致富,第二个跟著发家的,一定是王大柱。 周氏没好气的瞪了沈玉城一眼,刚说他们两兄弟一个比一个爱散財,是真没说错。 “收著吧。”王大柱说道。 “现在怎么不知道多关照关照你兄弟了?他花钱跟流水似的,而且还要帮你缴纳赋税呢。”周氏白了王大柱一眼。 王大柱没有答话。 “嫂子,你安心收著。再推辞,就显得嫂子你见外了。”林知念轻声笑道。 “行。” 周氏喜笑顏开,把银子收了。 沈玉城闻言,偷偷一乐。 这小娘子,还真有些腹黑,这是话里有话呢,不过倒也没什么恶意。 周氏看向沈玉城,说道:“你柱子哥果然没白疼你。时候不早了,先歇了,明日我早起来帮忙。你们小两口,也抓点紧,爭取早点生个大胖小子哟。” 周氏说完,起身就要走。 “等等。” 沈玉城拿来一只碗,把没吃完的熊掌分了一半出来,端给了周氏。 “嫂子喜欢吃,留点明早吃。明天来帮忙,中晚两顿包了,但工钱我可就不给嫂子算了。”沈玉城笑道。 这玩意儿他觉得真的很一般,过了嘴癮就行了。 而且很显然,林知念也不太喜欢吃,都没吃几口。 王大柱两口子,倒是非常喜欢吃,一个比一个吃的香。 “哎呀好说好说。”周氏连忙接了过去,这才走了。 “当家的,你说咱们又吃又拿的,不太好吧?”周氏朝著王大柱问道。 “玉城不给,我刚刚也得往回拿一碗。”王大柱说道。 他觉得这熊掌挺好吃的,后天还能再吃一顿。 “你有那厚脸皮?我怎么看不出来呢?”周氏瞟了王大柱一眼。 王大柱心想,他的脸皮好像一直不薄啊。 第二天清晨。 林知念把昨晚剩下的熊掌重新装了一碗,让沈玉城给赵明送过去。 沈玉城立马出门去了。 先去了赵明家,他这会儿刚起来,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正削著箭杆子。 虽是受了伤,但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 “玉城这么早就过来了?”赵明看到沈玉城,顿时喜笑顏开。 沈玉城把碗放下,又拿了六两银子出来,搁在桌上。 “三只熊掌得了五十两,你们每家分六两。”沈玉城淡淡笑道。 赵明笑容更甚,赵明婆娘看到整整六两银子,激动的手都颤抖了起来。 竟然能分得六两! “玉城啊,这一碗是什么?”赵家婆娘疑问道。 “俗话说,以形补形,这是熊掌,特意给四叔留了些。”沈玉城笑道。 “熊掌!我的天!”赵明婆娘激动的惊呼出声。 三只熊掌就卖了五十两,一只十几两。 沈玉城送来的这一碗肉可不少,要是换钱得换多少钱? 结果就做成了一碗肉,真是看著都令人心疼。 “玉城,你这……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赵明一时感动,声音哽咽。 “四叔出力这么多,偶尔也得吃点好的不是?”沈玉城笑道。 “哎,这两个月来,吃得已经很好了,这辈子都没天天大米饭这么吃过。”赵明颇为感慨的说道。 “今天下午你们別烧火做饭,早点来我家吃席。去年没办的喜宴,今天给补上。”沈玉城又笑道。 第109章 告身 “全家?”赵明一愣。 “嗯,都来。不只是你们,我全村都会请,別不好意思。”沈玉城拍了拍赵根全的肩膀,“下午把你爹背上来,別让他走路。” 赵根全默默点了点头。 “他娘,你待会儿到坡上帮忙去。”赵明赶紧朝著婆娘吩咐道。 “好嘞,我待会儿就上去。”她又看了一眼那碗熊掌,“这可真是可惜了啊。” “什么可惜不可惜的?这是玉城的好意,你去煮粥,一块吃点。”赵明说道。 沈玉城又去了一趟赵忠家,赵家人就让他来请。 接著去了杨有福、周峰和吴亮家,这三家以及其他人,就让他们代请。 今日天公作美,艷阳高照。 王大柱负责杀羊,杨有福带著几个人,到村里各家去搬桌子,帮忙张罗酒席。 沈玉城稍稍盘算了一下。 菜就只有羊肉燉萝卜,羊杂,竹笋腊肉,白菜,还一个黄豆。 分量自然是不少了,但还得想办法再添一两个菜才行。 於是,沈玉城拿了米,跟村里有鸡蛋的换了些鸡蛋,做个鸡蛋羹。 村里养了鸡但是捨不得吃的,沈玉城多给了些米,给换了回来。 加上这两个菜,也就差不多了。 周氏领著几个赵家婆娘,切菜洗菜。 吃席是乡村里最热闹的事情,比过年还热闹。 这年头,各家各户给份子钱也给不了太多,能拖家带口的吃席,基本上都是赚的。 来帮了忙的,中午简单对付了一顿。 下午开始备菜。 到了下午四点左右,正式开席之前,村民基本上全到齐了。 十七八桌,挤了二百来人。 菜先后上齐了,羊肉燉萝卜,羊杂,腐竹炒腊肉,黄豆,白菜,鸡蛋羹,还一个燉鸡汤。 这席面没多讲究,但每一份的分量都足够多,白米饭更是一大盆,要是换一家吃席,绝对没这席面。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要不是现在买不到什么食材,沈玉城高低得整个四盆八碗出来。 村民们挤在一块,聊得热火朝天。 那杨老汉带著自家几口人,躲在角落里,头也不好意思抬一下。 吴山婆娘带著家人也来了,但吴山没来,多半是死要面子不肯来。 杨有福站起身来,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段漂亮话,把气氛烘托到位之后,让沈玉城说话。 沈玉城站起身来,扫视一圈,开口说话。 “各位公婆叔伯婶娘,各位兄弟姐妹,常言道,好饭虽然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我欠大家这一顿,今日特地补上。今后我们小两口,还烦请父老乡亲多多帮扶提携。若有不周之处,也请各位多多海涵……” 沈玉城朗声说著,话还没说完,忽见两名身著玄色皂服,腰悬佩刀的官差穿过小路走来。 沈玉城连忙停下,正欲过去询问之际,杨有福先走了过去。 “两位,有何贵干?”杨有福笑著问道。 “前来下河村送告身和执凭。”其中一皂吏回答道。 “我叫杨有福,驪山乡乡官,交给我就行了。”杨有福说道。 “原来你就是杨有福。”那皂吏点了点头,把东西递给了杨有福。 这时,沈玉城过来打招呼。 “两位差爷来得好不如来得巧,今日我办喜宴,请两位吃两杯薄酒。” “你可是沈玉城沈郎君?”其中一名皂吏问道。 “正是,两位听说过我的故事?”沈玉城一愣。 这两人是顺著路找来的,下河村当头的半山腰上就两户人家,一户姓王,年龄稍大;一户姓沈,二十出头,正是他们要找的沈玉城。 既然是这年轻小郎君办席,那他自然就是沈玉城了。 “书中有打虎好汉武松,下河村有打熊好汉沈郎君,何止是我们二人听过你的故事?你们下河村打熊的事情,城里都传遍了。 ”皂吏有几分肃然起敬的神情,朝著沈玉城拱手一礼。 沈玉城爽朗一笑,还了一礼,然后引著两名皂吏往里面走。 自己写了个武松的故事,在年前年后由各大小茶楼酒肆传出,武松在城里就家喻户晓了。 自己带队打了头熊,相当於蹭到了自己写的小说话本的热度。 这可真是巧了。 沈玉城打熊的事跡,自然能让他们两人高看一眼。 但让他们真正肃然的原因並非如此。 下河村的里正,是苏府的靡管家亲自举荐的。 上回沈玉城去县衙,差点把卢胜给擼了,这名皂吏就在当场。 那张讼文,属实写的漂亮,根本不像是出自乡村泥腿子之手。 如今得知沈玉城打了一头熊,说他一声文武双全也不为过 他们两人非常清楚,靡管家的人情最难得,沈玉城这样的人,也难怪能得到靡管家的青睞。 “还未请教,两位尊姓大名?”沈玉城问道。 “免尊姓欒,免大单名一个平字。”欒平介绍道。 “我叫欒丘,我二人是兄弟。沈郎君,幸会。”欒丘拱手道。 “两位兄弟,幸会。”沈玉城淡淡一笑。 “沈郎君,恭喜恭喜。”两人又拱手行礼。 “同喜同喜。” 这时,杨有福拿著官府的告身站了起来。 皂吏亲自跑一趟下河村发告身,多半是周峰当里正的事情落实了。 这件事情他运作了这么久,总算是可以鬆一口气了。 “各位,我再宣布一件喜事儿,今日我们下河村,双喜临门。”杨有福朗声道。 “啥喜事儿?老杨,莫非你刚当了乡官,也要再娶个婆娘吧?”有人笑著打趣。 “那不得明天再开个席,咱们下河村天天吃席啊!” “哈哈哈!” “少打岔,咱们下河村里正一事,正式落定了。”杨有福此话一出,全场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杨有福身上。 胥吏没有品秩,所谓告身,就是一张拥有官府盖印的书面通知。 杨有福打开文书一看。 刚张开嘴,笑容有那么一瞬间凝固住,但旋即舒缓开来。 这一刻,杨有福心中闪过无数念头,可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告:九里山县驪山乡下河村,沈玉城,男,年廿一,补下河村里正。凉州安昌郡九里山县,兴泰六年正月二十三日下。” ------- (第一卷完) 第110章 釜底抽薪 杨有福透亮的嗓音,传出去很远。 现场直接陷入一片寂静。 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就没人想到沈玉城居然当了里正。 此刻,杨有福感觉自己瞬间吃下了无数只苍蝇。 可他的表情管理做得非常到位,除了喜气之外,脸上再无任何多余的情绪。 至於执凭,不用看了。 多半是沈玉城捐赠钱粮,免除赋税的执凭。 杨有福將告身和执凭小心叠好,递给了沈玉城。 “玉城,恭喜你啊,双喜临门!” 沈玉城接过告身和执凭收好,他倒是没想到,告身来的这么快。 事情是昨日说的,转头就给落实了。 沈玉城心中不由得讚嘆一句,靡芳的效率是真高。 沈玉城慢慢起身,快速扫视一圈,目光在周峰脸上扫过。 杨有福这老狐狸確实足够沉稳,被抽了一巴掌,还喜笑顏开的受著。 可周峰就没杨有福这么淡定了,他稍稍低著头,目光直视桌面,神情无比僵硬,眼神有藏不住的怒意。 但那又如何? 不装了,摊牌了。 阴了別人一把,也不知道让杨有福和周峰赔了多少钱进去。 沈玉城有一种暗爽的感觉。 “老杨,你是我的前辈,也是我的顶头上司,以后请你多多指点。诸位,请大家多多关照啊。”沈玉城朝著杨有福端起了酒杯。 杨有福没有犹豫,与沈玉城碰杯。 “恭喜。” “好!” 席间赵明突然爆发一声喝彩,紧接著赵家人全站了起来,一边鼓掌一边喝彩。 赵家都以为,里正会被杨有福运作给周峰。 可谁能想到,竟然落到了沈玉城头上? 对赵家人来说,这又是一大喜讯。 如今赵家上下一心,加上跟沈玉城打了黑瞎子,也算站了起来。 “诸位,吃完这杯,还有一杯。” 沈玉城说完,一饮而尽。 眾人相互碰杯饮酒。 赵家老少妇孺,简直比过年了还高兴。 这时候,屋內。 周氏和赵家几个女人,在屋子里开小灶。 沈玉城和林知念互相没有置办彩礼和嫁妆,也没有三书六娉。 今日只是单纯的请客吃饭,不走什么拜堂的流程。 而且,新娘子是不陪宾客的,所以今日的酒席不管正式还是非正式,林知念都不需要出面。 这会儿,除了林知念以外,周氏和赵家几个女人,全都愣住了。 周氏刚刚夹起一块羊肉,正往嘴里塞到一半。 只见她瞪大了双眼,略显睿智的眼神,稍稍斜著看向林知念。 她赶紧放下了筷子,惊呼道:“沈兄弟当里正了?” 然后又朝著赵家几个女人问道:“赵家的,你们听见没?” 几人先后点头,同样有些不可置信。 周氏见林知念老神在在,慢条斯理的吃著饭食。 怎么感觉自己又被蒙在鼓里了? “这几天我怎么感觉云里雾里的?怎么就闹不明白呢?” 又是军制弓箭,又是打了黑瞎子,又是当了里正的。 沈玉城这小子,真应了她当家的那句话,吉星高照? “王大柱家的,这是好事啊!”赵吉婆娘激动的说道。 “对对对,好事好事。喜事连连,喜事连连吶。”周氏反应过来,开怀大笑。 里正落到沈玉城手里,肯定比落到其他人手里要好啊。 就王大柱跟沈玉城这关係,以后自然是多有便利。 “嫂子最近忙前忙后的,今日多吃些。”林知念轻轻笑道。 “林娘子都养了这么长时间了,还是瘦瘦弱弱的,你该多吃些才是。就你这小蛮腰,还没我大腿粗,不养胖点,將来生孩子都费力。”周氏笑道。 “嫂子总拿我逗乐。”林知念幽怨的瞟了一眼。 喧闹逐渐散去。 那欒家兄弟走之前,沈玉城给了些许辛苦费。 来回推辞了四五次,两人这才收下走了。 今日席面上的酒虽然不够多,但饭菜绝对管够,可还是吃的连汤都不剩了,全村人都吃了个大饱。 各家把各自的桌子条凳都搬了回去,赵家几个女人留了下来,把脏兮兮的地面简单清理了一下。 天黑了,家家户户亮起了灯火。 沈王两家,坐在一块烤火。 周氏时不时地看看另外三人,然后用胳膊捅了捅王大柱:“当家的,沈兄弟当里正这事儿,你早知道了?” “知道。”王大柱如实回答。 “你们三个……回回串通起来,孤立老娘是吧?”周氏没好气道。 王大柱倒是没有刻意瞒著什么,只是他有事也不太喜欢说出来。 “对了,我要说个事儿。靡伯跟我说,凉州流民遍地,彻底乱了套。有流民往九里山县的方向来了,让我团结乡里,做好准备。”沈玉城沉声说道。 “我的天!”周氏脸上浮现出惊骇之色。 她才怀孕,若是流民衝击下河村,那该如何是好? “下河村只有一条道进出,且村里有两个地方易守难攻。如若真遇到流民劫掠,大家团结起来,不至於被屠村。”林知念开口说道。 村口是进出下河村唯一的路,杨有福家那座塬地势不错,沈王两家坐落在半山腰,也只有一条掛壁小道可以过来。 除非成建制大规模的流民来劫掠下河村,否则下河村拥有地理位置的优势,还是很好守的。 当然,大规模的流民军,若是武器装备齐整,定是去攻打县城,或是几座庄园。 要来也顶多就是小规模的流民来袭扰。 “沈兄弟这时候抢了里正,万一真有流民来了,姓杨的不会使绊子吧?这傢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坏著呢。”周氏凝重的说道。 “如果杨大叔是个聪明人,他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不可能使绊子。”林知念说道。 “林娘子你怎么知道?你来的时日还短,不了解杨有福的为人,他吃起绝户来,丝毫不心软,哪像咱家这两位爷们这么仗义?”周氏说道。 林知念自然有一定的把握,才会下此定论。 只要杨有福不蠢,那么对他来说,和沈玉城达成默契,合作互利才是明智之举。 这份算计不算高深,而且也不难理解。 王大柱忽然冒出四个字来:“狐假虎威。” “王大哥一语中的。”林知念淡淡一笑。 “什么狐假虎威?”周氏脑海中好像抓到了点什么,但没完全领悟。 “很简单,杨大叔以为夫君背后有人。”林知念说道。 虽然林知念不知道杨有福靠什么手段,当上了乡官。 但她可以肯定,杨有福的人脉关係还不够硬。 不然这个里正,早就下来了。 “真有人?”周氏问道。 “真有人,但杨大叔目前还不知道,但他很快就会查明。”林知念回答道。 这个小娘子,看起来白白净净人畜无害,风一吹就会倒似的。 竟然连杨有福那种一肚子坏水的都给算计进去了。 不愧是读书人,心眼子就是多。 周氏忽然扭头看向王大柱,仔细端详了半天。 “当家的,你什么时候也这么聪明了?林娘子还没指点,你就知道狐假虎威了?”周氏疑惑道。 王大柱没有答话。 简单聊了一会儿后,王大柱两口子便回去了。 林知念把前几日沈玉城打猎穿的那件羊皮袄拿了出来,又拿来了针线。 这件皮袄上回划开了好几道口子,现在有点空閒,林知念就想给补补。 她拿著线头用嘴唇抿了抿,一双灵动的眼眸抬起,看向沈玉城。 然后放下目光,穿针引线,缝缝补补。 “娘子竟然还会针线活儿?”沈玉城有些诧异。 看起来非常熟稔,不像是刚学的。 林知念唇角微扬,轻轻一笑。 她会刺绣,针线活自然不在话下。 “就准夫君藏著本事,不许妾露一手?”林知念轻声笑道。 “我还以为富家千金穿衣服,都是穿一次扔一件呢。”沈玉城笑道。 林知念被逗乐了。 “富贵人家,也有很多人懂节约。赵王妃每日派婢女在府前府后盯著,一有拉车的牲畜路过,就跟在后面拾粪。” 林知念见沈玉城露出夸张的表情,接著说道:“这可不是我胡诌,確有此事。” 沈玉城幽幽的点了点头,安静的看著林知念,若有所思。 第111章 初步试探 杨家,侧堂內。 “嘭!” 周峰一拳砸在案板上,脸上的肌肉不断抽动,脸上露出些许愤怒。 为了这件事儿,他先把自家的几亩田的地契给了杨有福,又想办法弄了自家人七八亩地,就差砸锅卖铁了。 之前赵家的田被沈玉城后来居上,一口全吃了。 现在连里正也被人抢了,今日这顿席,周峰吃的如鯁在喉。 周峰是真没看起来,原来沈玉城是个比杨有福还能阴的老阴逼。 杨有福自己也垫进去不少钱,两人莫名其妙的全赔光了。 菸斗內忽明忽暗的火光,映在杨有福深邃的双眼中。 之前他有过这方面的担忧,觉得沈玉城可能想推王大柱当里正,但觉得对方没门路,又没放在心上。 可怎么就被那小子给釜底抽薪了呢? 真是风起於青萍之末啊。 那小子突然就踩他脸上来了。 思来想去半晌,杨有福终於是气笑了。 “別动怒,等会儿把你们几家的地契拿回去,我还没过户。”杨有福一边思索一边说道。 周峰有些不可置信的侧头看向杨有福。 两人明里暗里合作好几年,对对方知根知底。 杨有福吃进嘴里的肉,头一回捨得吐出来。 杨有福是怕周峰脑子一热,把沈玉城给阴了。 当然了,沈玉城那小子藏著本事,周峰要跟人家动真格的,谁生谁死还是个未知数。 沈玉城一定是用熊胆攀上了一桩人脉,得到了某位贵人的青睞。 他已经成了胥吏,这时候出个意外,沈玉城背后的人,立马就能找到他杨有福的头上来。 因为杨有福也在运作下河村里正,那些贵人一查就清楚了。 一个村就算勾心斗角的再激烈,始终也是一个集体。 周家人跟他利益捆绑,现在也没捞著好处。 杨有福在杨家,也有点里外不是人。 一直巴结他的吴家人,现在也有了鬆动的跡象。 他一直就没办法做到,让全村人对他心悦诚服。 当然,他自己也知道原因,有时候吃相確实太难看了。 但没办法,他想往上爬,就得毫不犹豫的吸別人的血。 眼下吃了亏,让杨有福有些雪上加霜。 不过,这亏也没白吃,起码他在沈玉城身上学到了真本事。 他现在一穷二白,乡官成了空架子。 而沈玉城有钱有粮,既然没法將他压下去,那为什么不合作呢? 只要根本利益没发生衝突之前,就不需要撕破脸皮。 而里正落到沈玉城手中,对杨有福来说,不是根本利益。 “我们现在动不了他,也不能动他。” 杨有福又抽了一口菸斗。 “吃一堑,长一智。下河村的里正捞不著,等今后哪个村有缺,再安排你上。” 周峰冷笑一声:“只能如此了。” “跟沈玉城好好学学吧,不光是你,我也一样。”杨有福轻轻拍了拍周峰的肩膀。 然后两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 次日一早,沈玉城站在空地前。 原本计划就是盖一间稍大些的院子,图纸也画好了。 他现在不打算建院子了。 一想到流民,沈玉城的火力不足恐惧症又又又犯了。 建筑得建大些,外墙儘量建得高大厚重些。 不然真有流民进了下河村,沈玉城没安全感。 於是,沈玉城找王大柱商量了一下,仔细说了下自己的想法,让他重新画张图纸。 王大柱把图纸一画完,自己也有了新的想法。 上午,沈玉城去了一趟杨有福家。 杨有福笑脸相迎。 “村里赋税的事儿,你可得抓点紧了。”杨有福说道。 杨有福负责整个驪山乡的赋税之类的事务,而沈玉城负责下河村的杂务。 “你有没有听到消息,有流民军往西边来了?”沈玉城岔开话题。 “什么?”杨有福闻言一愣。 他只知道世道乱了,流民遍地,却没听说有流民军往九里山县来了。 “你们家地势不错,把你家后院的路刨了,四面八方削直了。最好搭几个棚子,若有流民进村,你家肯定要躲人。”沈玉城说道。 沈玉城都想將杨有福家这块地给买下来,直接起高墙,只要人手足够,还怕什么流民? “消息可靠?”杨有福问道。 “可靠。”沈玉城郑重的回答道。 杨有福眉头紧皱。 “村里各家各户你支会一声,我回头就让人来干活。你家砌屋的事儿,你也抓点紧吧。真有个万一,村里就这两个地方能躲人。”杨有福说道。 这还像是句人话。 “我正操心这事儿呢,所以赋税的事儿得往后稍稍了。”沈玉城说道。 一上来就催著村里人交赋税,那吃相未免太难看。 而且这里头的门道,沈玉城还没全摸清楚了就傻乎乎的往上面交钱,閒的? 有这心思和功夫,不如策划其他事情。 “对了,你家粮食能借我点儿?”杨有福问道。 找人干活,就算没有工钱,也得管饱。 虽说是为了村民著想,但杨有福也是要做的。 沈玉城目光深邃,你杨有福要跟我借粮,我肯定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得看看杨有福能不能拿利益与我进行互换。 白给你借粮,没那种好事儿。 “这事儿吧……我要是孤家寡人,倒也好说。就咱俩的关係,老叔你开了口,我不可能不借。如今家里有个媳妇儿,往外借粮的事情,就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了。”沈玉城故作为难的说道。 现在杨有福已经不把沈玉城当做愣头青看待了。 这小子的城府算计,绝对不比他差。 他开口借粮,也是试探沈玉城有没有合作的意思。 沈玉城没有上嘴脸,也没直接答应或者拒绝,那合作就有望。 “行,那你回去跟你婆娘商量商量。你跟我说的这事儿,我得出去跑一趟,通知各村。”杨有福说道。 “行,你忙你的,我也回去干活了。”沈玉城起身走了。 杨有福马上喊上了周峰和杨顺,出村去了。 到了下午,王大柱重新画好了图纸,交给了沈玉城。 “玉城啊……”王大柱喊了一声。 “怎么了?”沈玉城问道。 “哦,没事儿,我出村一趟,晚上不回吃饭。” 王大柱说完,回去穿上了大衣,戴上狗皮帽,出门去了。 去了趟杨有福家喊了一声,没人,於是自己走了。 他將藏在村外的银钱拿了十多两,本想买些酒和米粮送去周家。 结果什么都没买到,无奈只能给周家送去十两银子,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还私底下对小舅子交代了件事儿。 给娘家钱的事情他也只能背著周氏做,不然又该说他吃里扒外了。 然后,王大柱独自前往东坪村。 一开始王大柱没叫沈玉城,本想叫上杨有福一块过来。 结果杨有福也不在,便自己来了。 王大柱对东坪村不太熟,问了一户人家后,便径直找到了东坪村的里正於虎家里。 以前跟沈叔一块进山,见过这人很多次,谈不上熟,只能算点头之交。 天色刚晚,王大柱正巧赶上了饭点。 敲门进屋,於虎一家人围在火炉旁吃饭。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打熊好汉王大柱吗?你怎么来了?”於虎满脸疑惑。 他跟下河村的人没什么往来,很纳闷王大柱怎么找上门来了? 王大柱站在进门处,憨厚一笑:“找你问个话,驪山乡的规矩,是你们东坪村定的?” 第112章 已经很客气了 “什么?”於虎完全没反应过来。 王大柱一看就明白了,对方不知道那日在龙门障周边发生衝突的事情。 看来是那群人吃了瘪,没脸说。 “上回我们打黑瞎子,你们村有人上来就要抢。所以我来问问你,驪山乡的规矩,是不是你们东坪村定的?”王大柱言简意賅的问道。 驪山乡可没抢猎获的规矩,偶尔发生偷別人套子的事情,都是偷偷摸摸,谁也不敢声张。 当面抢猎获?疯了? “谁干的?”於虎问道。 “不认识,你把人找来,这事儿我当著你的面儿说清楚。”王大柱说道。 “行。” 於虎立马让自己儿子放下碗筷,出去找人。 十来分钟过后,人就来了。 上回那事儿,他们吃了瘪,死了一条猎犬,还伤了个人,所以没敢声张。 他记得临走的时候,王大柱说了一句要来找於虎,本以为只是对方放狠话,没想到竟然真来了。 “田贵,你怎么回事儿?上回带队进山,要抢下河村的猎获?”於虎朝著田贵问道。 田贵自知有点理亏,但还是理直气壮的说道:“他们越界了啊,都到香樟岭来了,要说坏规矩,也是他们下河村的先坏规矩吧?” 王大柱不太喜欢跟人讲道理,至於是不是越界了,他更是不关心。 於虎没好气的瞪了田贵一眼,训斥道:“给人道个歉。” 田贵斜斜瞟了王大柱一眼,接著眼珠子上瞟,歪斜的站著。 “对不住。”田贵拖了个慵懒的调子,口齿不清的说道。 显然,他没將王大柱放在眼里。 就是杨有福来了,他也敢吆五喝六。 於虎赶紧朝著王大柱说道:“回头我再教训他们,你也给我个面儿,这事儿就过了,行吧?” “他不像是道歉的样子。”王大柱认真说道。 於虎又不瞎,哪能看不出来田贵不情不愿? “你就不能诚心给人道个歉?”於虎没好气道。 “倒都倒了,爱咋样咋样吧。”田贵满脸不服气的说道。 王大柱稍稍点了点头,转身面对田贵。 田贵想到上回王大柱对他放狠话,就有些想笑。 一副憨態可掬的样子,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连狠话都说的绵软无力。 也不知道这些人走了什么狗屎运,能打一头黑瞎子。 现在更好笑,一个人就敢来东坪村找麻烦,要他道歉?面子什么的,有那么重要吗? 王大柱忽然抬手往上一拍,刚好拍在田贵的帽檐上,將他的帽子掀飞。 田贵刚刚露出愤怒的表情,然后他的头髮就被王大柱一把揪住。 只见王大柱隨手往下一按,膝盖猛的朝上一顶。 “噗!” 一声闷响,王大柱的膝盖重重顶在了田贵面门上。 怕是鼻樑骨都断了,给田贵疼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可王大柱还没完。 直接抓著田贵的脑袋,往墙上狠狠一推。 “嘭!”一声闷响,一听就是好头。 田贵的脑袋重重磕在土墙上,脑袋贴著土墙,歪斜的软倒在地,当场昏死过去。 墙上印著一朵血花。 突如其来的动静,把屋里几人都嚇了一跳。 於虎心头一惊,强行咽下一口唾沫,惊愕的看著王大柱的背影。 这他娘的,下手太乾脆狠辣了,他都没来得及拦。 田贵刚刚惨叫一声,人就昏了。 於虎见王大柱转过了身来,还是那副憨態可掬的模样,有些恼怒但又不敢发作。 “你下手也太重了吧?”於虎压著怒意,冷声道。 王大柱回答道:“已经很客气了。” 他摸出今天剩余的一两银子,隨手放在了案板上。 “汤药费,不用谢。” 说完,王大柱转身往屋外走。 从田贵身上跨过去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一眼。 “当家的,这怎么回事儿?” “哎!真是!”於虎不想解释,赶紧將田贵扶起来。 看他这状態,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了了。 田贵这脑子缺根弦的,是不是出门没带脑子? 下河村这帮人,九个人就敢去招惹黑瞎子,不仅仅成了,而且还全身而退。 你在半路上遇见了,还敢去抢人家的猎获?是显得你很能吗? …… 沈家。 今日没开工干活,下午林知念上完第二堂课后,坡上就安静了下来。 但家务琐事还是不少的。 吃过了晚饭,沈玉城站在灶台上,往横樑上掛肉条,林知念站在下面帮忙。 “今日找杨有福说事儿,他开口向我借粮。”沈玉城一边忙活,一边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肯定没应下。”林知念回应道。 “娘子之前的算计果真是到位了。” 沈玉城弯腰取肉,朝著林知念轻轻一笑。 这一手釜底抽薪,真把杨有福彻底掏空了。 杨有福这个乡官,人脉不够硬,所以成了个空架子。 但林知念说的不错,杨有福是个聪明人,不可能明著跟自己撕破脸皮。 现在全村只有沈玉城手里有大量资本,杨有福想坐稳了位子,只有找沈玉城合作。 沈玉城想谋驪山乡的利益,但位子不够高,则可借杨有福之手,互利互惠。 乡里不服杨有福的多了去了,他也需要用人。 “能和杨大叔进行多大的利益交换,得看靡管家在夫君身上下多大的本钱。”林知念说道。 沈玉城闻言,停顿下来,低头看向林知念。 “娘子的意思是说……” “靡管家一世为僮僕,靡家人丁兴旺,他不可能让自己的子孙后代都当僮僕。 县令孙家贪图享乐,不思进取;县丞苏家腐朽固化,虽有心解决一些问题,却又不捨得下本钱。 靡管家目光长远,早就预见了世道將乱,所以四处结交贩夫走卒。 我与他未曾来往,不能参透他所有的目的。但他肯定有一个目的,就是为靡家谋求退路。 而且,靡家伺候苏家数十年,想往上一步,难也不难。” 林知念一边给沈玉城递肉条,一边说道。 这话沈玉城能理解,靡芳缺的也是机遇。 九里山县一个萝卜一个坑,靡芳有头脑有算计,等的就是一个合適他的“坑”出现。 只是沈玉城觉得,靡芳对他不错,但没想到靡芳会在他身上下大本钱。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看靡管家想往哪个方向发展,这一点很重要。”林知念接著说道。 沈玉城慢慢接过,吸了口气:“娘子是秀才不出门,尽知天下事啊。” 接著沈玉城又补充了一句:“把娘子比作秀才,还是贬低娘子了,你是女版臥龙先生才对。” “世族大抵上如此。”林知念说道。 “县令县丞,芝麻小官,也能算世族?顶多算寒门吧?”沈玉城问道。 “九里山县虽偏安一隅,却是逾万户城镇人口的大县,因而县令並非小官。孙苏两家,並非下品寒门,而是中品世族。”林知念解释道。 “我也是飘了,才当了个里正,就看不起县令了……”沈玉城喃喃道。 “脚踏实地,一步步来,谋个乡官,当个乡间豪强,问题不大。”林知念轻声道。 “嗯,一步一个脚印,做大做强,再创辉煌!”沈玉城握了握拳头。 第113章 会好起来的 陇西郡以南,一片几乎荒芜的山地上。 数百流民聚集在此,地面坑坑洞洞。 几堆已经快熄灭的篝火中,枯枝早已烧成了黑炭,冒著青烟。 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两根木柴,跑到一堆篝火前,烧了半天,终於把湿噠噠的木柴点著了,冒著滚滚黑烟。 一群面黄肌瘦的流民涌过去,挤作一团烤火。 不远处,一家三口靠坐在一块石头上。 吕仲一双老眼,黯淡无光,颓然木訥的看著前方。 吕璉用一张又潮又脏的麻布,紧紧裹著吕三妹,將其搂在怀里。 他们一家三口去年顺利离开了西凉地界,进了关內。 用沈玉城给的送別盘缠,在陇西一小村中,置办了一座小院和十几亩地,囤了些许米粮和种子。 田还不错,不是旱田,附近有水源,引水浇灌,种几亩水稻,养活一家三口不在话下。 可还没多久,一伙强盗入室抢劫,把钱粮稻种全给抢了,但好在对方没伤及他们一家三口的性命。 吕璉发现,劫匪就是本村的人,他们只是求財。 那日晚上,意外发生了。 一股流民涌入了村庄。 当时吕璉家里已经没有了钱粮,所以没东西可抢了。 抢了他粮食的那几户人家,为保护钱粮跟流民起了衝突,而后死在了衝突中。 流民全村劫掠了个遍,甚至连树皮和草根,都被流民挖了。 一夜之间,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变得断壁残垣。 吕璉家的房子被流民拆了,所有木具都被砸烂,用作柴火烧了取暖。 吕璉一家三口,没了活路,就这么被流民裹挟。 这股流民人数越来越多,不知不觉聚集了上万人,四处打砸抢。 吕璉並没有加入打砸抢,为了保命,只是带著吕仲和吕三妹跟在其中而已。 几日过后,接连发生让吕璉毕生难忘的事情。 一支人数约不足三百人的具装甲骑,不知道从哪里杀出。 上万流民只稍作抵抗,连骑兵的一个衝锋都没抵挡住,就彻底溃散。 骑兵携带马弓和窄刀,在流民当中来回衝杀,一时之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吕璉记得非常清楚,那日充斥著骑兵的欢呼怪叫声,流民的求饶声和悽惨哀嚎声。 骑兵们的眼神,根本就不是在看人,就好像是在看一群该死的畜生一般。 不管是求饶的,还是逃跑的,不是一箭射穿其后背心,就是一刀砍了其脖子。 那些骑兵口音浓重,好像不是关內的人。 吕璉一家三口侥倖跑了。 一开始吕璉不知道流民为什么都丟了人性,集群衝进別人的村落,不由分说的打砸抢烧。 后来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骑兵会突然衝出来大肆屠杀。 流民是怎么来的?流民就都该死吗? 若这些人还有地种,他们甘愿当流民吗? 本来吕璉打算北上郡城,哪怕乞討为生,也好过曝尸荒野。 他跟著这数百流民,在陇西以南流浪了多地。 啃树皮挖草根,苟延残喘。 他亲眼看见,十多个流民蹲在一个即將饿死的流民身边。 等那个流民一断气,就被那十多个流民拖走煮了。 他亲眼看见易子而食。 这一路走来,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户人家,想跟他换吕三妹了。 吕仲是个读过书的文化人,勾心斗角,管理一方,他尚且还行。 但遇到这种情况,吕仲全然没辙。 吕璉怀里的吕三妹,身形消瘦,身体冰冷,奄奄一息。 一名枯瘦的老头跟吕仲坐在一起。 这老头比吕仲还小一些,跟著他们走了一路,没去抢劫,更没去吃人。 “郎君,我给三姑娘把把脉吧。”老头声音乾瘪。 “你有药吗?”吕璉反问道。 “哎!”老头听到吕璉的问题,重重的嘆了口气。 他是个郎中,十几二十天前,吕三妹还能活蹦乱跳的。 眼下已经是奄奄一息,命不久矣。 老头颓然的跟吕仲靠坐在一起。 “老兄弟,命该如此,命该如此啊……我也撑不了多久了。我要死了,你们把我煮了。我人老,要煮久些,给三姑娘吃了,许能续上一口气。” 老头仰头望天:“若有机会,再想吃一个以前最不喜欢吃的粗面馒头。如能再吃上一口那些贵族才吃得起的开花馒头,那就更好了。老兄弟,我看你们以前家室不差,你吃过那开花馒头吧?又软又甜,是不是真的?” 吕仲听著老头的话,便想起了开花馒头。 “开花馒头是好吃,但没有粗面馒头抗饿。不过,配上一叠咸菜,真真是美味啊……”吕仲有气无力的说道。 “我真羡慕你,你好歹也吃过好的。我一双儿女到死,也没跟我吃上两口好的,哎~” 这时,吕璉突然伸手,掐住老头的手腕,慢慢从他身后掏了出来。 老头的手里,拿著一根竹篾。 “何至於此?”吕璉眉头紧皱,语气充满无奈。 “饿疯了,不想活了,再不想活了,再活下去就得跟他们一样吃人了。我是郎中,只能救人,不能吃人……如行尸走肉般活著,不如去找我老伴儿,找我女儿。你们……把我燉了,燉了……还能活命,还能活命……”老头说著,老泪纵横。 吕璉慢慢將老头手里的竹篾取下。 “总会好的,会好起来的。开花馒头能吃上的,肉粥也能吃上的……”吕璉喃喃说道。 去年,他还把自己当做行侠仗义的游侠儿。 可是如今…… 这狗日的世道,究竟该怪谁啊? 吕璉想不明白。 这时,有一流民走了过来,蹲在了吕璉对面,一双饿到发慌的眼睛,如同饿狼一般,直勾勾的盯著吕璉怀里的吕三妹,疯狂的吞咽口水。 快死了快死了,又有一个快死了,还是个女娃儿,肉最嫩了。 树根草皮都不抗饿,还是肉抗饿。 紧接著,七八个流民先后涌来,半包围的蹲在了吕璉对面。 吕璉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怒斥道:“滚!” 然而,並无半点震慑的作用,那些流民根本就不走。 吕璉抱著吕三妹,挪了个身位,小心翼翼的掏出一根草根来,放在嘴里嚼碎了,餵给吕三妹。 “三妹,再坚持坚持,等哪天天气好了,二哥给你做好吃的。” 吕三妹微微睁眼,视线模糊。 她又梦到沈大哥给的糖果了,早知道就该留著,不该那么快吃完。 现在如果能吃上一口,也许不会那么难受吧? 好饿啊…… 这时,忽然有一只脏兮兮的手伸来,抓住了吕三妹的衣服。 “滚你娘的!” 吕璉见状,顿时大怒,抬头一脚將人蹬开。 那流民爬了起来,顿时发了狠,直接扑了上来。 紧接著,蹲在周围的流民全扑过来,要把吕三妹抢走。 吕璉大怒,死死抱著吕三妹不鬆手,双腿不断的乱蹬。 吕仲也急的起身,去扒拉流民,那老头也加入了进来。 “你们这群畜生,做什么哟,快撒手哇!” 两个老头不断喊著,但根本毫无作用。 两人加起来,甚至连一个流民都拉不动。 这时,又有更多的流民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围了过来。 吕璉逐渐被流民压在身下,眼看著就要护不住吕三妹了。 吕璉手伸入衣领深处,只见寒光朝上一闪。 鲜血狂飆,顿时溅满了吕璉整张脸。 有两个人的脖子被切开,手捂著脖子直接往后仰翻。 吕璉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手持短刀,鲜血顺著刀剑滴落到了吕三妹脸颊上。 流民见吕璉抬手杀了两人,嚇得纷纷退让,有几人更是一屁股坐倒在地,惊恐连连,往后倒爬。 吕仲和老头都瞪大眼睛看著面容狰狞的吕璉。 吕璉突然暴起,追上那个第一个伸手抢夺吕三妹的,按在地上如同杀狗一般宰了,狠狠捅了几十刀。 附近的流民,全被嚇住了。 那老头连忙凑过来,急声说道:“郎君,三姑娘需要进食,再不进食恐怕就要没了!” 吕璉的手停下,心头悲痛万分,他本不想杀人,更不想变成吃人的恶魔。 然后又看了一眼吕三妹。 这一路走来,哪怕家財被抢劫一空,哪怕沦落到啃树皮挖草根的地步,他也没掉过一滴眼泪。 可是现在,他终於是哭了。 两行眼泪,混著脸上的鲜血,匯聚到下頜,往下滴落。 “你不吃他们,等三姑娘没了,你就算把三姑娘埋了,他们也得挖出来……”老头极力劝说著。 见吕璉没有反应,老头又朝著吕仲说道:“老兄弟,跟我去把那口釜抬过来,救你闺女。三姑娘才这么点大,不该死的,不该死的……走,还得去找点柴火……” 第114章 肠子都悔青了 一月末,春意寒。 雪停了十来天,还没化完,天上又飘起了稀疏的雪花。 今天学堂里多了几个小孩,村里的人家陆续送来小孩,基本上快到齐了。 王大柱给“教室”內多烧了几堆柴火,並且默默地给每个孩子的发了只暖手壶。 这是他最近用竹筒做的,里外都涂上了一层树浆,灌满了热水用木塞塞住,拿麻布袋子装好,就是个简易暖手壶。 以前只知道嬉戏打闹,张嘴就是“国粹”的孩子们,也都懂了礼貌。 孩子们一一接过了暖手壶,立马起身道谢。 吴家人逐渐鬆动,就连吴山婆娘,昨天来吃席的时候也给沈玉城两口子道了个歉。 昨日回去之后,又大吵一架。 吴山婆娘执意要让两个孩子跟林知念读书,吴山不同意,吴山婆娘就拿离婚带孩子回娘家要挟。 自从杨老头给沈玉城磕头之后,就连吴家人都不怎么待见吴山了。 而杨有福这阵子忙里忙外,什么事情都没带上吴山,吴山已经快成孤家寡人了。 吴山虽然是明白了,自己给杨有福当马前卒,捞不著什么实质上的好处。 但他还是拉不下脸面,去给沈玉城道歉。 他现在只能看著吴家人,一个接一个往沈玉城的山头倒。 吴家的话语权,逐渐被先投向沈玉城的吴亮拿了过去。 除了吴山之外,吴家人的地契都交到了沈玉城手中。 他们甚至还说不要钱粮,只要佃给他们种就行了。不过沈玉城不可能白要地契,还是都给足了粮食。 吴山就纳了闷了,杨有福这么狠一人,为什么沈玉城莫名其妙抢了里正之后,杨有福不仅仅没有半点反应,反而还跟沈玉城关係亲近了起来? 杨有福为什么不狠狠的收拾瀋玉城? 是他把杨有福看高了,还是把沈玉城看扁了? 他这颗脑袋,左右想不明白。 自家娘们要把孩子往沈玉城身边推,他已经拦不住了。 自己孩子要受沈家的恩惠,他却还端著,又要被人骂得了便宜还卖乖。 当初自作聪明,现在吴山连肠子的悔青了。 …… 赵明家。 胡麻子蹲在门槛上,看著正在削箭杆子的赵明。 “哎,赵老四,你说你跟著沈玉城去卖命,连腿都断了,沈玉城那小子却只给了你些许肉粮。 我可是听说,一颗熊胆卖几十上百两呢! 那小子钱都不分给你们,为什么你们赵家这些蠢货,还要给沈玉城卖命呢? 那小子吃相这么难看,还当了里正,以后肯定没你们好日子过了,我说……” 胡麻子喋喋不休的说著。 赵明正要动怒,忽然又把愤怒咽了回去。 熊胆是值钱,但也得有那个门路卖,才能卖上高价。 这么值钱的东西,城里那些买得起的贵族,权势滔天,拿了你的东西不给钱你又能怎么样呢? 沈玉城就是把那颗熊胆卖个千两万两,也是沈玉城的本事。 沈玉城越有本事,赵明就越开心。 当然,赵明把愤怒压了回去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想得开。 而是因为沈玉城现在就站在胡麻子身后。 “沈玉城这小子不是个东西,要不咱们一块收拾了他?” 胡麻子听到脑后传来声音,觉得正合他心意,顿时一喜。 “你说的……” 胡麻子刚刚张嘴,突然脖子一凉,慢慢扭头一看。 就看到沈玉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以死亡角度盯著他看著。 “那什么,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胡麻子起身就往外走,刚从沈玉城身边溜过去的瞬间,沈玉城抬腿就是一脚,將胡麻子踹翻在地。 前日吃席,胡麻子也在场,而且帮著忙上忙下的,沈玉城自然不说什么。 现在又听到胡麻子说他坏话,沈玉城才想起,胡麻子教杨家两个小孩说他的坏话。 其实沈玉城想不太明白,胡麻子为什么要教孩子使坏,给他泼脏水。 这人偷奸耍滑,有奶就是娘,虽然给杨有福当跑腿的,可杨有福並不重用他。 胡麻子做事的目的性,甚至还没吴山那么强。 “你为什么要教杨家两个孩子撒谎?”沈玉城问道。 胡麻子坐在地上,满脸惊慌,眼珠子乱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胡麻子教人使坏,这件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再敢教坏村里的孩子,老子割了你的舌头,把你赶出村去。”沈玉城冷声道。 胡麻子有些惊慌,一愣一愣的点头。 “滚。” 胡麻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等等。”沈玉城又喊了一声。 胡麻子嚇得身躯一震,直挺挺的站住。 “怎,怎么了?”胡麻子弱弱的问道。 “挨家挨户传个话,没有特殊情况,这段时日儘量不要出村。听明白了?” 胡麻子瞪大眼珠子,朝著沈玉城点了点头。 “滚吧。” 胡麻子这才连滚带爬的跑了。 “不用理他,一个只知道偷奸耍滑的怂瓜蛋子而已。”赵明和顏悦色的笑道。 “我没啥事儿,四叔你好好歇著。”沈玉城转身走了。 他就是路过,看到胡麻子,所以进来敲打敲打,顺带让他去跑腿。 沈玉城去了趟赵忠家,让他明日开始,带大家开工干活。 这天中午。 下河村来了二十多人,拉了几辆板车,停在了塬下。 郑霸先带头扛了个大包,带头往坡上走去。 “沈爷!王兄弟!”郑霸先瞧见两个熟人站在门口,爽朗的打了声招呼。 王大柱姓王,所以郑霸先不能管王大柱叫“王爷”。 沈玉城迎了上去,王大柱则憨厚的笑著回应了一声。 “放门口就行了,待会儿我让人搬进去。”沈玉城笑道。 “东西太多了,最好还是给你搬进去,省的你多搬一趟。”郑霸先说道。 “也行,那就麻烦诸位兄弟了。” “沈郎君!”靡蒙也在其中,朝著沈玉城打了个招呼。 “靡郎君,辛苦辛苦。” “不辛苦,平日里也是干这些杂活。”靡蒙哈哈一笑。 几十口袋子,全搬进了一间空屋。 郑霸先吩咐了一声,汉子们全下坡去了,在板车旁边各自找地方休息,喝著隨身携带的酒水。 郑霸先见到那棚子,走进去一看。 里面的椅子摆的整整齐齐,当头摆著一块木板,上面写著文字。 “这是?”郑霸先回头朝著沈玉城问道。 “学堂,给村里孩子们上课用的。”沈玉城解释道。 “原来如此!” 郑霸先恍然大悟。 难怪上回林娘子托他买了三本启蒙书籍。 这山村里头居然开了间学堂,简直是令人嘆为观止。 第115章 开盲盒 “下河村果然是藏龙臥虎,个个都有能耐!”郑霸先忍不住讚嘆道。 靡蒙跟在旁边看著,有些嘖嘖称奇。 “沈郎君为何会想到办学堂?”靡蒙问道。 “孩子们都学会了认字,以后不用当文盲,总归是有好处的。”沈玉城沉声回答道。 “话糙理不糙,沈郎君確实是高瞻远瞩,文武全才。这一转眼,郎君就成了胥吏了。”靡蒙连连拱手。 “承蒙靡伯照拂。”沈玉城笑著拱手回礼。 难怪家伯让他好好跟沈玉城学,说沈玉城绝非庸才。 此人心胸宽广,与郑霸先並无二般,跟这类人打交道,確实令人愉悦。 “两位兄弟,留下吃午食。”沈玉城招呼道。 “那么多兄弟呢。”郑霸先笑道。 “无妨,多煮点米饭的事儿。”沈玉城大气的说道。 郑霸先掏出一信封来,递给沈玉城。 “沈爷好意,我们自是心领了。靡公下午交代了其他差事,不能耽误,我们得告辞了。”郑霸先说道。 沈玉城见郑霸先就要走,也不大好强留。 见沈玉城要掏钱,郑霸先连忙说道:“今日靡公额外给了茶水钱,沈爷不必破费。我明日还得来一趟,今日先走了。” 郑霸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到了坡下,郑霸先朝著坡上挥手作別。 一队人拉著空板车,排著队走了。 沈玉城拿著信封进了屋,拆了封泥,拿出信纸一看。 这是一张清单,字跡工整。 信曰:米千斤,粟千斤,粗面五百斤,细面三百斤,豆千斤,绢帛二百匹,粗盐三十斤,另有植种等杂物,尽归於君。 下面还有一句嘱託,曰:中有標记三袋,箇中器物,暂且存於君处。若有情形,君可自行取用。 若是物价正常期间,十多文可买米一斤,几文可买粟一斤。 百两银子,能买近万斤大米,完完全全就是一笔巨款。 只是现在,百两银子怕是连二三百斤大米都难以买到。 靡芳这一出手,粮食给了三千多斤,甚至还有几百斤西面和三十斤粗盐。 不可谓不大气啊。 小麦带壳磨成麵粉,是为粗面;去壳磨成麵粉,是为细面。 沈玉城將书信递给了林知念。 “娘子你看,靡伯这是下了多大的本钱?”沈玉城问道。 “且看靡管家给的器物是什么。”林知念说道。 她觉得,靡芳绝非小气之辈。 以前她家的僮僕往外运作米粮物资的时候,隨便抹了一笔,就是几万斤甚至十几万斤米粮。 而这种事情,就算主家发现了,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对世族来说,些许米粮不过九牛一毛。 苏氏是中品世族,靡芳既为苏氏最得信任的管家,能量不可能这么小。 不过,她觉得靡芳也有可能多方下注。 给沈玉城下注多少,取决於靡芳预估的沈玉城的上限,或者短期上限。 儘管林知念觉得米粮给的少了,但她不能站在以前的角度思考问题。 站在沈玉城的角度来考虑,靡芳的诚意其实已经足够大了。 “娘子觉得,靡伯给的会是什么?”沈玉城问道。 “如若我没猜错,只会比米粮更贵重。”林知念回答道。 “何以见得呢?”沈玉城又问。 林知念下頜微扬,微微一笑:“还不向夫子请教?” 沈玉城顿时肃然起敬:“恳请夫子指点迷津。” 林知念抬起一根手指,轻点下頜,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然后轻握秀拳,说道:“靡管家有可能猜到了你背后有『我』相助,而在靡管家心中,现在这个『我』並非指你的娘子,而是指给你出谋划策的一个高人。虽然这个时候『我』的分量在他心中可能还不重,就像是一团迷雾,但他会考虑进去,这样解释你能懂吗?” 林知念需要慢慢教会沈玉城,士人在做交易时候的想法。 没有一个人会无缘无故的对沈玉城好。当然,她和王大柱除外。 沈玉城懂了。 古代版量子力学、薛丁格的猫、叠加態。 只是,靡芳真有那种算力? “我明白了。”沈玉城点头。 “孺子可教也。”林知念得意一笑。 沈玉城愈发的佩服林知念了。 考虑任何事情,真是滴水不漏。 这些道理,如果没有人教,沈玉城自己得碰壁多久才能学会? “靡伯可能觉得,我有一颗外置大脑,他觉得这颗大脑足够聪明的话,会多下本钱。”沈玉城喃喃说道。 “孺子可教孺子可……等等,外置大脑?”林知念狭长明亮的眸子,闪过些许诧异。 沈玉城嘴里经常会蹦出一些奇奇怪怪,但是却非常有趣的词汇出来。 外置大脑,太形象了。 “跟士人来往,很多时候都得揣摩对方的心思,如此才能做到利益最大化。虽然很多人说话云遮雾绕,但做事骗不了人。来,看看靡管家给你的真正本钱是什么?”林知念轻轻笑道。 “好,我去找那几袋子,准备开盲盒。”沈玉城立马进屋去了。 两人说这段话,完全没有迴避王大柱。 他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忽然觉得林知念跟沈叔有点像是一路人,说话都很高深莫测。 不过林知念说话比沈叔直白一点,起码他云里雾里还能抓到些思路。 沈叔说话,那是真云遮雾绕,根本就抓不住重点。 別说沈玉城在林知念这学了不少,王大柱觉得自己都快长脑子了。 沈玉城找到了有標记的三只大麻袋,和王大柱一块抬了出来。 这时,林知念把信封和信纸扔进炉子里烧了。 沈玉城把其中一口袋子放平了,解开袋口,將手伸进去后没多久。 沈玉城的脸色逐渐有些古怪,动作也慢了起来。 少顷,沈玉城脸色突变,赶紧朝著雷霆沉声道:“雷霆,关门!” 爆金幣了! 第116章 刀兵 雷霆直接飞扑出去,先后把院门和屋门都关上了。 沈玉城扭头看了林知念一眼,然后从这口麻袋拿出一用布条裹住的长条物。 隔著厚厚的布条,触感无比冰冷。 如果沈玉城没估计错,这长条物绝对是刀。 而这一袋子看似满满当当,但其实大部分都是填充物。 沈玉城一一取出,仔细一数,数目三十,不多不少。 “是刀。” 沈玉城发现麻袋下面,还有两口小袋子。 拿出来的时候,袋子里发出一阵“叮叮噹噹”的碰撞声。 “应该是箭鏃,这一袋子不少啊……” 解开袋口一看,里面都是箭鏃,清一色的崭新锥子箭。 另外一袋也一样,全是箭鏃。 这时候,王大柱打开了另外两口大號的麻袋。 他拿出一东西出来,依旧是用布条包裹著的。 打开一看,是一具崭新的半身皮甲。 王大柱看向沈玉城,面露惊愕。 沈玉城不可置信的看向林知念,她竟然真猜中了。 沈玉城拿起一把刀来,解开布条,果不其然,是一把窄刀……刀鞘? 刀柄有圆环,上绑有一段绳子。 林知念见沈玉城眼神疑惑,轻轻一笑。 三十把刀,三十副皮甲,两袋箭鏃约莫数量在五百以上。 靡芳是真下本钱了,甚至可以说下了点血本,不多不少,正好符合目前这个阶段沈玉城在靡芳心目中的份量。 当然,这个份量將来肯定是会变动的。 林知念从沈玉城手里接过刀鞘,露出微微得意的笑容。 她一手持刀鞘,另外一手持刀鞘头,隨意一抽。 刀鞘纹丝未动。 林知念顿时觉得有些尷尬,用力扯刀鞘,身躯都跟著抖了抖,但没抽出来。 沈玉城见状,乐了。 他將刀鞘接过来,用力一抽。 “錚!” 一截刀锋从刀鞘中露出。 然后沈玉城递给了林知念。 林知念接过窄刀,抽刀出鞘。 她拔刀的动作,看起来非常优雅,观赏性十足。 林知念抬起左手,手指轻轻在刀面上弹了一下。 刀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声音绵长,淡淡散去。 “这是埋鞘环首刀,禁卫军的骑兵佩刀,王国军和世族的私兵部曲也有,当然,步卒也能使用。 刀柄埋入刀鞘,骑兵佩戴更为稳固,不易脱落。环上的绳索,用来套住手臂,防止直刺的时候,手掌滑落到刀锋上。” 林知念解释道。 原来这就是环首刀啊,王大柱听沈叔说过,但没见过。 沈玉城点了点头,接过环首刀,仔细看了一番。 这个他还真认识,如果没看错,这应该是汉环首刀的制式,单面直刃且窄长,利於直刺破甲。 刃窄锋利而背厚重,利於劈砍。 刀柄上端无刀格。 刀已经开了刃,在炉火的映照下,刀锋鋥亮而刀身青暗,暗亮分明,寒光闪闪,杀气腾腾。 只是沈玉城没见过埋鞘环首刀而已。 “简直是艺术品。”沈玉城欣赏了一阵,然后看向林知念,问道,“娘子,这种埋鞘环首刀,是这世上最顶级的战刀?” “嗯。” 林知念点头。 “以精铁锻造,反覆摺叠捶打,一锻一称一轻,直至份量丝毫不减,方可出炉,是为百炼成钢。 成建制配备的战刀,这种埋鞘环首刀已是顶级,且造价比普通环首刀贵几倍。” 林知念解释道。 沈玉城轻点下頜。 感觉在后世学了没用,但在现在学了可能也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一直沉默著欣赏环首刀的王大柱突然来了一句:“我知道外置大脑是什么意思了。” 他觉得沈玉城的形容非常到位,以前沈叔就是他的外置大脑。 跟著沈叔进山,完全不用动脑子,指哪打哪就行了。 现在跟沈玉城进山,也差不多。 林知念闻言,顿时忍俊不禁,莞尔一笑。 “柱子哥,你的神经反射弧有点长啊,我们都聊到哪了?”沈玉城朝著王大柱笑了笑。 “好刀。”王大柱区区两个字,直接就把话题拉了回来。 “可惜是皮甲,不是铁鎧,哎~要是靡伯能给我送来一批工匠和器具,那就更好了。”沈玉城。 “靡管家在夫君身上下的本钱不算小了,有这三十把环首刀,加上家家户户的猎刀扎枪和猎弓,约莫可以武装一幢兵。 除了精锐军队,私兵部曲也不是人人能装备铁鎧和刀兵。 至於工匠之类的人才,都被世族所垄断,暂时一人难求。” 林知念认真的解释道。 一幢兵的配置为五百人,然而整个下河村的男女老少加起来也才二百余人。 所以靡芳送来的筹码,確实不少了。 靡芳下注,其中夹带一批武器,他要发展的方向已经明显了。 而且,私兵部曲的武器装备,不一定全靠主家供给。 只能说林知念的算计,果然是面面俱到。 靡芳绝不是看起来的老好人这么简单,他定有自己的想法。 本来沈玉城想著,就按林知念说的,现在和杨有福交换利益,將来谋个乡官,当个地主。 家有贤妻,肉粮满仓,逍遥快活,岂不美哉? 然而靡芳送来一批武器装备,这可能意味著流民的情况比想像中严重。 然而不管什么情况下,百姓都不能持有军械,否则视为反贼。 想要成为合法的武装力量,沈玉城基本上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是脱离民籍,转成军户;二是成为私兵部曲。 军户的社会地位低下,因为又要种地又要打仗,而且还不发餉。 唯一的好处就是,可累功升迁。 这条路可以直接排除,因为军户无法脱离军籍,而私兵部曲也能累功升迁。 成为私兵部曲也不难,苏家把驪山乡划入自己的地盘就行了,又或者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一句话。 养私兵部曲,是世族的特权。 私兵部曲也有军职,效仿的就是朝廷那一套。 什长、队主和幢主之类的基层军官,就相当於里正乡官之类的基层胥吏,无品无秩。 而这些基层军官,直接由所属的世族任命,这就是林知念之前所说的地方分封,实际上是世族分封。 实际上,沈玉城这个里正的来源,也是世族分封。 私兵部曲的前景比胥吏大,具体多大,主要取决於世族的品级和实力,其次才是私兵部曲的能力。 第117章 现场教学,然后被反杀 沈玉城和王大柱將这批物资仔细检查了一下,然后重新收好。 “娘子,养一个兵,一个月需多少资源?”沈玉城问道。 “月粮一石以上,布帛约三分之一匹。这不是一个兵的標准,而是一个普通军户一家所需的基础资源。”林知念回答道。 沈玉城仔细盘算著,下河村的耕地上限,决定了人口和发掘潜力的上限。 就下河村的耕地面积而言,哪怕这座小山村仅仅只有四十余户二百余人。 可早就已经超过了下河村所能容纳人口的上限,到了人口膨胀的地步了。 除非天天进山,天天能猎到大买卖,下河村能直衝云霄。 当然,那完全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沈玉城该考虑前景了。 既然不想成为完全脱產的职业武人,那么对村外谋求利益的思路就没错。 下河村这批人的资质还是很不错的,都有挖掘的潜力。 现在也只有將驪山乡,来当做自己的基本盘。 接下来杨有福这个工具人,对他而言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狠狠的压榨他! 至於持有武器的问题,沈玉城觉得也不是最应该担忧的。 靡芳既然敢往他这里送武器装备,肯定就做好了准备。 两人整理完了武器装备之后,王大柱心里稍稍有些失落。 没弓啊。 若是用猎弓打军制箭鏃,王大柱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柱子哥,你等下数二百只箭鏃回去。”沈玉城朝著王大柱说道。 王大柱沉默点头。 沈玉城把刀和皮甲先收好,又找来了一口装杂物的小袋子。 打开这口小袋子一看,里面有一枚墨,几刀普通宣纸,几本书籍,和一个棋盘,两袋棋子。 这些东西都不便宜,尤其是书籍。 靡芳给的这批物资,已经超过百两的价值了。 其中有四本略微陈旧的经书子集,一本名为《武学》的崭新书籍。 沈玉城稍稍翻看了一下,此武学並非武功秘笈,里面记载的是有关刀、枪、矛、盾等武器的基本招式套路,比如持、格、劈、刺、砍等相关动作的技术要领。 沈玉城放下这本书籍,朝著林知念问道:“娘子,你说这世上有没有飞天遁地的武学功法秘笈?” 他心中一直有这个疑问。 “你说的这类秘笈,只存在於小说话本当中。外面流传的什么功法秘笈,都是江湖术士骗人的。” 林知念回答道。 “先秦炼气士为求长生,结合了道家、阴阳家等诸多学说,总结出了一套炼气方法。 其內容刻於十二面玉佩之上,名曰『行气玉佩铭』,共四十五字。 原佩不知被哪个世家大族所藏,但有些世族中,流传著一些衍生版本。 据说练成了,体內会有一股『炁』,通过呼吸来调动这股气流,可使人身体轻盈,五感敏锐。 各世族的版本不同,侧重的点应该也有所不同,但大差不差。且也不是人人都能练会,全靠悟性。” 林知念又解释道。 沈玉城原本以为,这世界可能有什么高深的功法秘笈。 他爹教他的呼吸之法,就是修炼神功的敲门砖。 原来他已经是“神功大成”了……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不会突然天降超级赛亚人来破坏游戏版本的平衡。 行气,深则蓄,蓄则伸…… 沈玉城仔细回忆了一下口诀,不多不少,正正好好四十五字。 不得不说,上层世族出身的林知念,懂得门门道道是真多。 这世上所有稍微高深点的知识和技术,都被世家垄断了。 王大柱也想起了这事儿,沈叔教过他,但他学不会。 不过沈叔也说了,学会了锦上添花,学不会无伤大雅。有些人就是天赋异稟,不用炼成那口气,也是天生神力。 “柱子哥,晚上喊嫂子一块来吃晚饭。”沈玉城说道。 “行。” “你再带一百斤米和精面回去,盐也拿去十斤,还有布帛,先拿十匹吧。”沈玉城又说道。 王大柱认真一想,说道:“米麵都有,我拿盐和布帛。” “也行,还缺什么你只管说。” “嗯。” 下午,沈玉城整理杂物,然后做晚饭。 晚上,饭后。 周氏把桌子收了,林知念將棋盘拿了出来。 “你们谁会对弈?”林知念捻起一枚棋子,微微笑著问道。 三人同时摇头,觉得林知念问了个非常多余的问题。 “我来教你们下棋如何。”林知念轻声道。 三人立马坐好了。 “每一枚棋子,都有四口气……”林知念仔细讲了一下围棋的规则。 她讲的很详细,棋子的气、禁入点、死棋活棋、死亡线等等。 沈玉城一听就会,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周氏听得云里雾里的。 王大柱听得认真,也不知道懂没懂。 “我懂了,来实战一把。”沈玉城擼起了袖子。 林知念將棋奩推给沈玉城。 “你先行。”林知念说道。 两人摆好了阵势后,准备廝杀一番。 然而沈玉城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一听就会,一学就废了。 围棋真是听起来简单,玩起来是真烧脑。 一盘还没下完,沈玉城抓耳挠腮,垂头丧气。 “不行,太难了,我教你们一个简单的玩法。” 沈玉城直接投降,然后把棋子分好。 “这个玩法名为五子棋,横竖撇捺,谁先五连则为胜。这个规则,是否简单?”沈玉城问道。 林知念抬手轻轻捏著下頜,专注认真的看著棋盘。 “这种对弈方式颇为新奇,且一听就简单有趣,来试试吧。”林知念说完,微微笑著抿起了嘴唇。 “执黑先行,娘子先请。” 沈玉城露出得意的神情,他得过小学五子棋冠军,横扫六个年级无敌手。 两人下了三四盘,沈玉城都贏得非常轻鬆。 下围棋我不行,但下五子棋,我可是专业的。 沈玉城得意的想著。 林知念顿时来了兴致,这种简单的对弈,果真有趣,甚至可以说老少皆宜,让她感觉到非常惊艷。 围棋一盘太久,若是慢棋,一局对弈甚至可以超过一天。 若是一群人出去游艺,两人对弈,旁边的人看著都没什么参与感。 若是能玩这种五子棋,一局短平快,则人人都能参与进来。 而且规则確实简单,上手极快。 哎~林知念拉回了思绪,她已经不是世家千金了,还想什么游艺? “再来。”林知念先落子。 沈玉城得意的笑著落子。 但很快,沈玉城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第五局,沈玉城败北。 “极是有趣,再来再来。”林知念兴致大起,笑靨如桃花。 第六局,沈玉城抓耳挠腮,然后败北。 第七局,沈玉城还没来得及抓耳挠腮,彻底败北。 第八局,第九局,第十局…… 沈玉城被杀得落花流水,开始怀疑人生。 我小学获得的五子棋王的称號,就这么被一个菜鸟无情剥夺了? 第118章 以粮换田 沈玉城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林知念,秀眉弯弯,眼眸清亮,嘴角噙著笑意。 下完这几盘棋,林知念发现,这种对弈游戏应该不是沈玉城临时想出来的。 虽然简单,可却是一种很成熟且有趣的玩法。 但她绝对是第一次见。 只是刚刚学会就吊打夫君,有点不好意思。 她忽然联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儿,那就是两人的闺房秘事。 开始总是她求饶,但养了几个月下来,再加上天天多少有点劳动,身子骨也好了,也就不用每次都求饶了。 是不是等再养养,身子骨再丰腴些,就可以后来居上,轮到夫君求饶了? 林知念想著想著,忽然俏脸一红,抬手掩面,靦腆一笑。 噫!下棋呢,怎么能想这些?羞不羞? 林知念立马摒弃杂念。 “娘子你会下五子棋啊?”沈玉城幽幽的问道。 “刚学的,先前应该没有这种玩法。”林知念回答道。 “不,你不像刚学的。”沈玉城轻轻摇了摇头。 你说你是刚学的,我面子往哪放啊? “其实也不难,五子棋的先手优势,比围棋还大。或许像围棋一样,定製一些限制先手的规则,可使得后手公平些。”林知念说道。 林知念说的確实对,先手的优势巨大。 所以正式的五子棋对弈当中,先手有双活三、双活四、长连等禁手存在。 但业余玩家,至少沈玉城接触到的人,都不讲禁手。 “嫂子,看了半天,你也来玩玩。”沈玉城起身让位。 “我?行嘛?下棋可是高雅的娱乐活动呀。”周氏说著不好意思,但已经起身坐到了林知念对面。 “嫂子先行。” “好,我来。” 周氏精打细算在行,但对下棋显然没什么天赋。 她看著觉得有趣,可自己玩起来感觉就抓瞎了。 下了两三盘,起身让位。 “柱子哥,你上。”沈玉城说道。 王大柱在林知念对面坐下,林知念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非常优雅。 “王大哥,你先行。” 王大柱没有先落子,而是认真的问道:“能带『外置大脑』吗?” “啊?”林知念微微张嘴,稍稍一愣。 “我想让玉城教我。”王大柱说道。 林知念微微一笑:“王大哥自己先下两盘试试?” “也行。” 王大柱还是有些天赋的,起码比周氏强多了,还能撑几个回合。 但依旧输的很惨。 “现在外置大脑该上场了。”王大柱认真说道。 “行呀,你们一起。”林知念笑道。 王大柱扭头看向沈玉城:“玉城,你给我出主意。” “来。”沈玉城点头答应。 五子棋能玩出一打三,也是没谁了。 关键是三个凑一块,还是先行,同样下不过…… 不过,四人都玩的非常开心,尤其是最后三打一的阶段。 “应该走这儿。” “你走这儿她就连了,应该先堵她的活路。” “不对不对,她那边的活路还连不上,你得先进攻。” “你进攻她就连了啊,先堵啊,刚刚不就是这输的?” 自打林知念来了,她几乎没有任何业余娱乐活动。 沈玉城见林知念开心,又见王大柱两口子也玩的起劲,自己也开心。 …… 深夜,小两口躺在被窝里说悄悄话。 今日难得多了一项娱乐活动,令人身心愉悦。 “看来娘子非常喜欢下棋。”沈玉城说道。 “喜欢呀。”林知念柔声回答道。 “娘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人美心善,多才多艺。我沈某人何德何能,得此贤妻?不,你不是贤妻,你简直是仙女下凡,是仙妻。”沈玉城一本正经的说道。 “嗯……书我不行,写字还没夫君写的好看。你將来学会了写文章,就你那手蝇头小字,拿给名士点评一下,必定扬名內外。”林知念轻声道。 林知念一直记得除夕那天,她说『今夕是何夕』,沈玉城唱了一句『晚风过华庭』。 这句她仔细推敲琢磨过,颇有意境,但想不到什么好的句子衔接。 “夫君除夕那句诗,可有下文?”林知念问道。 “诗?作诗能出名吗?”沈玉城侧身,抬手撑著脑袋,认真问道。 这个问题,林知念前面那句就给出答案了。 “有名才能出名。”林知念认真回答道。 “那我不会作诗。”沈玉城回答的很乾脆。 林知念的回答,就好像在说,你有钱就能发財。 但沈玉城也知道林知念的具体意思,你得先有名气,到时候別说写诗,放个屁人家都追著吹捧你的屁有多香。 林知念又被沈玉城给逗乐了,笑问道:“那作诗能出名,夫君就能作诗了?” “不能,但我能背诗。”沈玉城回答道。 他也没撒谎,要说背诗,他能背一堆,作诗他是真不会。 沈玉城搂住了香香软软的美人。 “今日棋盘上输的这么难看,现在得贏回来……” …… 次日一早,雪还在下著,下河村又裹上一层银装。 乍一看,还以为刚刚进入初冬时节。 赵家汉子们和吴亮一块上来了,沈玉城让吴亮再回去喊几个爷们上来一块干活。 上回囤的千斤粮食,消耗了七八成,这回有了补给,沈玉城也有了底气。 看这天气情况,估计得到二月末,才能组织农事。 若是今年气候实在是不行,就组织大家晚些种一季春小麦,秋收后到入冬前,再种些杂粮。 具体情况,具体再看。 今日要开始挖地基,垒高墙。 之前清地挖出来的泥土能用。 沈玉城打算把进出的掛壁小路再开宽些,起码要达到能进出板车的宽度,挖来的泥土也能用上。 上午,杨有福一边哼著小调,一边上来了。 他跟干活的眾人说了两句,然后便找到了沈玉城,把沈玉城拉到了一旁。 “玉城,我拿十亩地契,跟你换两百斤米粮,如何?”杨有福开门见山的问道。 杨有福篤定了沈玉城就是想要地。 当然,杨有福给了地契,也就不是借粮了。 若是村民跟沈玉城以地换粮,沈玉城捨得一亩地给十斤粮。 但是杨有福那就另当別论了。 “哪儿的地?”沈玉城问道。 “不是本村的,但位置还不错。”杨有福回答道。 杨有福拿十亩地,跟沈玉城换两百斤粮,但他有可能拿这二百斤粮,一斤粮去换一亩地。 这种事情,杨有福做得出来。 事实上,杨有福也是这么想的。 这也是从沈玉城这儿学来的。 地在农民手里,本就成了累赘,而且大家缺粮极其严重,很容易被拿捏。 沈玉城得把杨有福给拿捏住了,所以绝不可能给太多资本。 脏活累活你来干,好处我来收。 “一亩地换一斤粮。”沈玉城沉声说道。 第119章 组建乡团 杨有福陷入深思。 他不是个一听到夸张到离谱的条件,就气急败坏骂娘的性子。 价钱是可以商量的。 “一斤粮换一亩地太少了,八斤。”杨有福开始討价还价。 他不可能一点好处也捞不著,给沈玉城白打工,还要担负骂名。 “八两。”沈玉城沉声道。 “什么?”杨有福一愣,然后乐了。 八两粮食?没见过这么砍价的。 “这样吧,若是村里的地,你让他们自己来跟我说;村外的地,一亩地不管资质如何,我最多给两斤粮。”沈玉城说道。 杨有福已经是迫在眉睫了,没有太多考虑的时间。 只是他没想到,沈玉城给的价码这么低。 以前沈玉城不显山不露水。 如今露出了嘴脸,这吃相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这小子的心肠,什么时候这么黑了? 沈玉城见杨有福为难,说道:“若是太难,那就算了。谁都不知道,今年到底是什么情况。而且咱村里的地,满打满算一年產个两万多斤粮。去年颗粒无收,今年能不能收上粮食还是一说,我也不是很乐意拿粮换地。” 杨有福觉得,沈玉城很乐意换地。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是这说辞一套一套的,演的就跟真的似的。 两斤粮一亩地…… 田真的成白菜价了啊。 驪山乡不用缴税的人家不多,现在可都在想方设法的吞併田地呢。 下手晚了,连汤都喝不上一口热乎的。 “你最多能借多少?”杨有福问道。 沈玉城想到了昨日郑霸先的话,他说今天还要送一趟过来。 今天送的应该也是米粮为主,而且份量应该不少,不然不需要他再跑一趟。 “千斤以上不成问题,具体老叔能给我拿多少地契来。”沈玉城说道。 果然,这小子膨胀了,野心也起来了。 一亩地跟沈玉城换两斤粮,杨有福狠一狠心,应该还有得赚。 沈玉城赚了大头,但也不能让他白赚,也得让他干点脏活累活。 “行,你先借我一千斤粮,地契拖两天再给你。如若事情办的顺利,我再找你借粮。” 杨有福说著,见沈玉城露出为难的神色,立马拍了拍沈玉城的肩膀:“收地需要时间,老叔我不会誆你。你若不信,我立个借据也行。” 沈玉城隨意摆了摆手:“不必了,叫人到我家称粮食吧。” “爽快。”杨有福满意一笑。 杨有福去叫了人,到沈玉城家里称了一千斤粮食。 除了精面不给之外,其他几样平均著给,自然不可能全给大米。 称完了粮食,杨有福又说了一件事儿。 “官府下了公文,要组建乡团,让各村里正抽空组织青壮操练。”杨有福说道。 “补贴有没有?”沈玉城问道。 “別说补贴,连武器都没下发一件。但这事儿得往好处想,乡里猎户多,咱村全是猎户,家家户户有猎刀猎弓和扎枪,也算有武器了。咱村操练的事儿,就由你来负责。”杨有福说道。 话是这么说不假,但操练是要使力气的,使力气就得多吃饭。 不过,沈玉城確实得负担起这个责任,大不了就是自己贴进去些许粮食。 “可有其他消息?”沈玉城问道。 “我知道的消息,比你少。”杨有福回答道。 他已经查到了,沈玉城攀上了苏氏的高枝。 但杨有福还是没想明白,沈玉城究竟怎么用一颗熊胆,换回来这么多利益的。 九里山苏氏可是正儿八经的世族,族品为中下,也就是第六品世族,这就是九品中正制下的门第之分。 而九里山苏氏,属於安昌苏氏的旁系分支。 在士人眼中,沈玉城给他们送去一颗熊胆,那就是沈玉城的荣幸。 顶多主家贵人一高兴,打发些银钱,仅此而已。 所以杨有福得好好跟沈玉城学,看看他怎么跟士人打交道,换取巨量利益的。 “走了啊。” 杨有福拍了拍沈玉城的肩膀,然后转身下去了。 他把村里其他的劳动力叫上了,开始修整他家那座小塬。 现在都不好外出,都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 杨有福那一开工,每日管两顿饭,不给工钱大家也乐意做。 沈玉城得开始好好算帐了,他把现有的粮食总量都记清楚。 然后跟负责做饭的周氏交代了一声,让她每天记下大概要消耗多少粮食。 这天中午,郑霸先又送了一趟东西过来,全是粮食和应季蔬菜,清单交到了沈玉城手中。 现在沈玉城总共有大米两千两百来斤,粟两千来斤,粗面千斤,细面五百斤,豆两千斤,以及几种常见的蔬菜八百斤,年前年后准备的腊肉数百斤。 八千多斤粮食,借了一千斤给杨有福,还有七千多斤。 果然是人无横財不富。 本来拥有这些资源,沈玉城可以高枕无忧。 但一想到流民的事情,还要组织操练,沈玉城觉得几千斤粮食远远不够用啊。 但他还是要贯彻自己的原则,该省省,该花花。 虽然他从来没节省过…… 总之手里的本钱要发挥最大的价值,还要给靡芳一定的正反馈。 先把下河村的汉子们,组织操练起来。 下午四点多,沈玉城召集了村里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男性,在小塬下的一块农田內集合。 下河村的成年男女的比例是比较均衡的,青壮人口比例还不错。 除了赵家基本上每户的只有一个青壮之外,吴家周家和杨家,许多父子都在这个年龄之內。 不算受了伤的赵明,加上沈玉城,总共五十九人。 村里的妇孺三三两两的站在岸边小路上看著,下了课的孩子们围在农田里打雪仗。 汉子们稀稀拉拉,交头接耳。 沈玉城和杨有福站在前面商量了许久。 “那我就不参与,我看著。”杨有福说道。 “嗯。” 沈玉城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眾人。 “肃静!” 沈玉城一嗓子下去,眾人顿时安静下来,齐齐看向沈玉城。 “官府下令,组建乡团。下河村操练的事情,由我来负责。”沈玉城朗声道。 眾人嬉皮笑脸的站著,显然没太当回事儿。 “若是流民来了,你们家里的婆娘、粮食、猎狗,都將成为流民掠夺的对象。 所以我们操练,是为了保护自己家人,保护村子。” 沈玉城一边说,一边缓缓踱步。 “如若有不愿意操练的,现在就自己回家去,当个懦夫,遭人笑话一辈子。” 沈玉城从右边走到了左边。 似乎有想退出去的,可听到沈玉城这句话,又见大家都没动,所以没有一个人离开队列。 “愿意参与操练的,从今日开始,每日下午四点到六点,操练两个小时。 每人每日,可领半斤粮。不过谁若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偷奸耍滑的,粮食一律扣掉。 另外,除了下午这两个小时之外,我会不定时的对大家进行抽查,以此来检验执行力。 都听明白了?” 第120章 你不讲武德 杨有福先是诧异的看了沈玉城一眼。 而后其他人也露出有些不可置信的神情。 原本他们都不想操练,可一听到一天能有半斤粮,一时之间內心躁动了起来。 沈玉城仔细盘算过了,一天多支出三十斤粮,完全负担得起。 “明白!”赵家汉子和几个吴家汉子第一时间响应,喊得非常洪亮。 其他人都稀稀拉拉的回应著。 “大点声,乾脆整齐点再回答一次。”沈玉城沉声说著,忽然朗声问道,“都听明白了?” “明白!” 这下整齐了很多。 下河村的青壮人人从小玩刀弓玩到大,要练劈砍之类的动作並不难,甚至可以说信手拈来。 主要是把这帮性格彪悍的汉子,操练成一个听从指挥的整体。 现在还不是所有人,都对沈玉城服气。 这也无妨,有了赵吴两家的拥戴,足够让这群人完全听从指挥,暂时而言,这就够了。 这时,有个杨家的青壮忽然朝著赵忠说了一句。 “赵老大,你都快七十了吧?”杨俊朝著赵忠扬了扬下巴,挑衅的意味十足。 赵忠本来是个偏老实人的性格。 这两个月来,天天白米饭,长了不少力气,再加上打了黑瞎子,有了些许名气,有些骄傲了。 一听到有人嘲讽,赵忠顿时不爽。 “我七你娘,老子今年四十五!”赵忠骂了一句。 “四十五跟七十有很大差別?反正都是半截身子入土了。你天天蹭里正家的粮还不够?你就別来凑热闹了,回去带娃子吧。”杨俊继续挑衅。 沈玉城说的是四十以下,赵忠確实已经超限了。 不过,沈玉城还是打算用赵忠。 原因自然不言而喻。 赵忠怒目圆瞪。 连杨有福都没说话呢,杨俊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对赵家人指手画脚? “你个王八犊子,敢不敢跟老子比划比划?谁输了谁滚回家带娃子去!”赵忠指著杨俊怒道。 “怕你?” “来来来!” 眾人自动让开,围成了一个圈,准备看热闹。 赵忠把帽子一摘,一把摔在地上,擼起袖子,摊开双手,身体微微下蹲,作前冲状。 杨俊也不示弱,同样摘了帽子,拍了拍手掌。 然后突然朝著赵忠衝去。 赵忠眼疾手快,一步前冲,两人的手掌各自擒住对方的手掌。 只停顿了一瞬后,赵忠腿下发力,突然推得杨俊暴退不止。 杨俊心中大惊,这老小子力气是真大。 那一侧的村民见杨俊被推了过来,一边让开一边拍手叫好。 杨俊终於是脚下不稳,突然往后摔倒。 但他没鬆手,乘势將赵忠往前一拽,一个兔子蹬鹰,把赵忠蹬了个前空翻。 “好!” “杨俊好样的!” “老大,快起来干他啊!” 眾人纷纷叫好。 赵忠同样没鬆手,仰面倒下后,双腿往上一蹬,翻身就坐到了杨俊身上。 杨俊膝盖猛的一顶,又將赵忠踢开。 赵忠连忙鬆手,一个前滚翻后,腾身而起。 这时,杨俊也爬了起来。 “小王八犊子,就这点能耐?看老子替你爹好好教训你!” 赵忠朝著手掌啐了口唾沫星子,猛搓两下,朝前扑去。 杨俊这下心里没底了,赵忠的力气起码比他大三成。 杨俊突然侧身躲开,伸腿使了个绊子。 赵忠往前一个趔趄,差点就摔了。 杨俊抓住机会,突然朝后衝过去,一步跃起,爬上赵忠后背,手肘伸出,勒住了赵忠的脖子。 “老小子,你就这点本事……啊!” 只见赵忠抬手向后,薅住了杨俊的头髮,先是猛地一拽,杨俊惨叫出声。 接著直接往后一倒,强行压著杨俊倒在了地上。 杨俊没有鬆开手,用力勒住了赵忠的脖子。 “老小子,使阴招是吧……啊啊啊!” 杨俊狠话没说完,突然又发出一阵惨痛的惨叫声。 原来是赵忠扣住了杨俊的小拇指,往后掰著。 赵忠趁机起身,掰著杨俊的小拇指,將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小崽子,服不服?” “嘶~啊啊啊~你他娘的,娘们打架才揪头髮掰手指,你,你不要脸啊啊啊~” 围观眾人见状,顿时哈哈大笑。 赵忠哪管什么娘们爷们的,他都快四十六了,虽然还有一把子力气,但敏捷度確实不能跟不到三十的壮后生比啊。 也就是比划比划,双方都没下死手。 不然揪住杨俊头髮那次,赵忠可以顺势把他的眼珠子戳瞎。 “还不服是吧?” 赵忠又將杨俊捏著按到了地上。 “你,你不讲武德!” “老子就问你服不服?” “服服服,服还不行吗?” 听到杨俊说服了,赵忠这才撒了手。 杨俊从地上拿起来,齜牙咧嘴的抓著自己的小拇指,嘴里骂骂咧咧。 这时,沈玉城才站了出来。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四十岁以上的,谁要是有本事能撂倒赵大叔的,谁就可以加入。”沈玉城朗声道。 沈玉城朝著赵忠投过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你们比试著玩玩,都是点到为止。可真要有流民来了,可就不会跟你们讲什么规矩了。” 沈玉城顿了顿,接著说道。 “都各自去找根一米二左右长的木棍来,马上。” 大家各自去找木条去了。 杨有福看了沈玉城一眼,觉得这小子是真出头了,训话的时候的领袖气质比他还强。 至少目前来说,这是好事。 眾人去也匆匆来也匆匆,纷纷归位。 岸边小路上。 赵明和赵根全父子站在一块看著。 要不是腿伤了,他肯定也在其中。 赵明忽然看向跟自己一般高的儿子,说道:“根全,你也去。” “当家的,这不太好吧?他才十三。” “十三跟十五差不了两岁,去吧。” 赵根全默默点了点头,隨便寻了根木棍,就走下了田埂,默默站到了人群中间。 他是很想加入,觉得大人们能做的,他也能做。 沈玉城看到赵根全加入进来,也没让他走。 沈玉城隨便从人群中间走了过去,將人往两边推开。 “分开点。” 穿过人群,六十个人就自动分成了两边。 “假设你们手里拿著的是刀子,你们对面的就是敌人。你们现在要想办法避开对方手里的『刀子』,把对方『砍倒』。谁被『砍了』,就算淘汰,先来试试你们的反应如何。” 沈玉城左右扫视一圈,突然朗声道:“开始!” 第121章 夫君今日表现不错 王大柱第一个反应过来,抓著木棍直接就冲了过去,横向一扫,木棍从几个人身上划过。 接著一把推开两人,直接冲向人堆。 “避开!” 赵叔宝的声音突然响起,同时避开了王大柱,往侧前方衝过去。 两边人躲的躲,冲的冲。 阵型一乱,很快就不知道谁才是自己人了。 王大柱在人群中“左劈右砍”,赵叔宝则不断的迂迴袭扰。 赵根全跟在赵叔宝身边,虽然一言不发,可动作也很快。 这时,手持木棍的周峰冲向了王大柱。 两人手中的木棍瞬间相撞在一起。 有人乘机上来偷袭王大柱,王大柱头也没回,抬腿一脚將偷袭者踢飞。 同时往前一顶,此时周峰大惊。 手中传来一股难以想像的衝击力。 这时,王大柱收棍,往前一捅,推的周峰连退好几步,然后从周峰身边跑了过去。 周峰有些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向王大柱的身影。 这傢伙,这么猛的吗? 胡麻子那个傢伙跑的远远地,结果王大柱也不管胡麻子是哪边的,三步並作两步就撵了上去,抬起棍子就敲。 胡麻子见这铺天盖地的架势,嚇得连连大喊:“一边的,一边的啊!” 然后就挨了王大柱一棍子。 一通混战下来,还没淘汰的就只剩下了三人。 王大柱,赵叔宝和赵根全。 “根全,拉开,二打一。”赵叔宝双手握著木棍,身体微微下蹲,目光盯住了不远处的王大柱。 赵根全立马拉开了一段距离。 王大柱观察了一下,然后直接冲向赵叔宝。 赵叔宝和赵根全两人也都动了,赵叔宝避开,赵根全从后方跟上。 不过,赵叔宝还是没能挡住王大柱。 两人的力气相差甚远,王大柱一棍子扑腾下来,把他的手都给震麻了,手里的木棍当场震飞。 紧接著王大柱隨手一转,手中木棍指向后方的赵根全。 这只是一场模擬战斗而已,可能因为大家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所以才乱成了一锅粥。 若是有准备,不可能“死伤”这么快。 主要是因为王大柱“敌我不分”,见人就“砍”。 当然,也不是王大柱一个人这样,很多人都这样。 这样看下来,除了王大柱之外,反应最快,也最认真是赵叔宝。 此外,周峰杨顺等几个能力较强的,反应也都不错。 “集合。” 沈玉城喊了一声,眾人立马集合了起来。 “咱们六十个人,编为一队,六什,十二伍。王大柱为队主,赵叔宝、周峰、杨顺、吴大前、赵吉、赵根全分別为一到六什的什长。 赵忠、赵达,赵志武、赵志和、杨有祥、吴亮……以上十二人担任伍长。 伍长和成员,我会隨机分配到各什。 从明日开始,正式按照各什的编制,进行操练。 今日就到这里,散了。” 沈玉城说完,抬手一挥。 若是在军中,伍长和普通士兵没什么太大差別,什长才是基层军官。 不过这里也不是军中,这些军职都做不得数。 “玉城,你让傻根儿当什长啊?”有人出言问道,显然对这个决定不是很满意。 赵家人全是沈玉城的心腹,必须都用。 赵根全这个什长,暂时是给赵明留的。 “我再补充最后一条,操练的事,所有人必须无条件服从我的安排。”沈玉城沉声回应道。 “那今日算数不?”又有人问道。 “算数啊。” 沈玉城看向赵叔宝,说道:“叔宝,等下你负责称粮食,饭后都去我家领粮食。” “好嘞!”眾人齐齐回应。 “散了散了。” 沈玉城摆了摆手,往田埂边上走去。 王大柱立马跟了上来。 “柱子哥,你刚刚『敌我不分』啊?”沈玉城笑道。 “反正分不清,乾脆全乾掉。”王大柱回答道。 沈玉城朝著王大柱竖起了大拇指。 “队主我能干啊?我也不会带队啊?”王大柱摸了摸脑袋。 “带头操练而已,不难的。”沈玉城说道。 “行。”王大柱也不纠结,沈玉城说他行,他就肯定能行。 赵家汉子们围在沈玉城家门口吃大锅饭。 眾人有说有笑的。 “叔宝,有你的啊,都混上什长了。”赵吉哈哈一笑。 “运气,运气。”赵叔宝有点脸红。 “根全这个什长是怎么算的?”赵忠又问道,他也没想明白。 赵根全跟著赵叔宝,留到了最后不假。 但他的表现,甚至可以说不如赵忠。 “玉城可能有自己的考虑吧。”赵吉说道。 吃完了饭,赵家人都帮著称粮,各家各户都来领粮食。 有的父子同上阵的,能得到二十斤粮食,这够吃上好一顿时间了。 有些人心里对沈玉城这个里正不那么服气,但不得不说,自从沈玉城当了里正之后,福利已经扩散到了全村。 不服也不行了。 现在大家也都看得明白,杨有福的能力是远不如沈玉城的。 六十个人,每个人十斤粮食,这里就去了六百斤。 要是杨有福主持操练,他捨得这么给粮吗? 晚上,忙完了所有杂务之后。 沈玉城主动把棋盘拿了出来,摆在了小桌子上。 “夫君今日表现不错哦。”林知念在沈玉城对面坐下。 “表现不错,奖励我下一盘围棋。”沈玉城说道。 “我还以为你要下五子棋呢。”林知念轻轻一笑。 “那太难了,还是下围棋吧。”沈玉城摇了摇头。 五子棋的规则更简单,所以沈玉城输的越快。 还是慢慢学学围棋吧。 “夫君既然想学,那我们从九路开始下起,十九路对你来说,还有点难。”林知念说道。 “行。”沈玉城认真点头。 “夫君先行,我贴十五目。”林知念说道。 沈玉城抬眸看向林知念,认真道:“我先行你还贴目,那我不是反倒天罡啦?” 林知念唇角微扬,轻笑出声。 “来吧,看看夫君练多久能贏我。” 其实他本来对围棋没什么兴趣,单纯就是想哄林知念开心而已。 可下了一晚上,沈玉城逐渐摸出了点门道。 九路围棋,上来就激烈廝杀,哪怕沈玉城没有林知念这种变態的算力,但他也从中体会到了一点廝杀的乐趣。 每一个棋子,都是手里的一个兵。 看似都是一样的棋子,不像象棋每一颗棋子都有其独特的功能,但同样的棋子却能跟象棋一样,发挥出不同的作用。 只是沈玉城没贏一局,因为每一局都被林知念算的死死地。 “时候不早了,明晚继续。”沈玉城起身说道。 林知念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沈玉城单纯就是想哄她开心。 但是下到后面,她发现沈玉城越来越认真,显然是投入进去了。 “夫君这是喜欢上下棋了?”林知念起身,伸了个懒腰。 沈玉城认真说道:“排兵布阵,波譎云诡,有点下象棋的味道了。” “象棋?”林知念面露疑惑。 “哎?” 沈玉城眼前一亮,咧嘴一笑:“娘子没下过象棋吧?改天我做个象棋棋盘,好好虐……教教你。” 林知念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说漏嘴咯~不过我倒是想知道,夫君说的象棋究竟是什么,莫非是象戏?” “等我有空就做个棋盘你就知道了。进屋进屋,该睡了。” 第122章 买卖一笔一笔做 赵家所有汉子,都担任了“军职”,心中自然会產生一种荣誉感。 他们都认为,这是沈玉城对他们赵家的特殊照顾。 现在不仅仅每日能吃饱,多得的粮食,家人也能吃饱,干起活来也更加卖力。 早上,林知念给沈玉城出了个主意。 “若是条件允许,夫君在操练完了青壮之后,可组织孩童也適当的操练一下。”林知念说道。 这事儿沈玉城自然想过,从娃娃抓起嘛。 村里的孩子,同样也是沈玉城的基本盘。 他们本就是猎户家的孩子,也会长大,也要面对乱世。 且其中有年龄稍大的,已经跟父辈们上过山了。 “娘子学富五车,可有练兵之道?”沈玉城问道。 林知念轻轻摇头:“不是很懂,不过我觉得,行军打仗,更吃天赋。有的人生来就会打仗,而有的人研究一辈子兵书,到头来也只会纸上谈兵。” 林知念淡淡一笑:“夫君有统筹能力,且想法新颖,定是前者。” 林知念说的不是很懂,並不代表她真的不懂。 她觉得沈玉城在这件事情上,应该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这类事情確实吃天赋,她若指手画脚,容易影响沈玉城的思路。 而且,她觉得沈玉城很有天赋。 “我倒是知道一些基础的战法……別看村里的青壮个个会舞刀弄枪,真操练起来,可能还是有些难度。”沈玉城说道。 “那我给夫君提供个思路,你在操练之时,不要强调有多难,循序渐进即可。这是我这些天来,教孩子们总结出来的经验。”林知念说道。 “嗯,这点经验总结的非常宝贵。”沈玉城认真点头。 林知念起身,纤纤玉指轻轻搭在沈玉城肩头,轻声道:“夫君近来操劳过度,多吃些,我去教习了。” 操劳过度? 沈玉城怎么感觉小娘子话里有话啊? 沈玉城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表现,小娘子应该不是內涵自己吧? 他还是很勇猛的,回回都是林知念求饶。 沈玉城收拢思绪,快速吃好了早食,拿来了纸笔,开始制定详细的操练计划。 这一坐就是一上午,勉强將计划做好了。 接下来再根据具体的操练情况,对操练计划进行调整。 下午,沈玉城找了些木头,抽空製作象棋棋盘,同时思考其他事情。 四点一到,操练准时开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今日的操练,就是简单的排列阵型,再以各什为单位,进行一些简单的机动。 有了昨日下发的米粮作为奖励,今日的操练,大家明显比昨天认真了许多。 期间休息,沈玉城再突然喊集合。 一开始集合的速度不快,稀稀拉拉。 但沈玉城说,如果谁再不重视,就扣除下一阶段的米粮作为代价,然后集合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两个小时的时间,就操练了以什为单位,前进、后退等最简单的指令而已。 不过沈玉城对这样的进度,还是很满意的。 结束的时候,沈玉城又宣布了一事,將村里的男孩子们集合起来,从七点到八点,进行一个小时的操练。 孩子们都觉得非常新奇,积极性可比大人高多了。 第一晚简单的整训后,十几个男孩,小的五六岁,大的十三四岁,就已经能根据沈玉城的指令,做出比大人们更加严整且高效的整体动作了。 田里烧著篝火,各家各户的男女老少们,皆在田边看热闹。 下午到傍晚时操练的汉子们,个个看得面红耳热。 平日里各家汉子教自家孩子持刀射箭,可从操练的服从度和反应速度来看,他们倒不如孩子们,反过来被孩子们好好上了一课。 这件事情超出了沈玉城的预料。 林知念的提醒,果真有奇效。 青壮们明日该更加努力操练了。 八点过后,沈玉城回家,得到了林知念的鼓励。 林知念在沈玉城的身上,第一次看到了远超她想像的潜能。 沈玉城的能力上限,绝不止当个乡下豪强那么简单。 沈玉城两口子刚坐下休息,杨有福就来了。 他带来了一大堆地契,放在了桌子上。 “二百六十三亩地,都不是本村的。”杨有福坐下身来说道。 “还差二百多亩呢?”沈玉城问道。 “你再借我一千斤粮如何?”杨有福问道。 “买卖一笔一笔做,做完了这笔,再谈下一笔。我现在都恨不得一米粒煮一锅粥,哪能说一千斤,就借一千斤?”沈玉城说道。 这小子真是不吃完一口,绝不动下一口的筷子啊。 “谁不是一样呢……” 杨有福一千斤粮变不出两千斤来,但是却要想方设法的当两千斤来用。 “堰塘村李沐一个人吃下了整个堰塘村的田地,目前正在併购其他村的田地。” 杨有福沉声说著,缓缓抬头。 “这也无妨,只是……此人桀驁不驯,目中无人,带头拒缴赋税,使得其他村皆持观望態度。政令不通,令行不止,实在难也。” 杨有福无奈的抬头。 沈玉城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想让他当白手套,去打压堰塘村李沐。 杨有福也是反倒天罡了,竟然要把脏活累活踢还给我?粮食想不想要了? 这其中甚至还有点威胁的意思。 你不去干这活儿,我这乡官就不好当;我这乡官不好当,就谋夺不了那么多利益。 可关键是,沈玉城自己都把整个下河村的赋税拖住了。 再让他去敲打其他村,让其他村的人先缴赋税? 这不是纯纯双標嘛。 而且,他也没那么大的权力。 “改天得空了,我去堰塘村瞧瞧。”沈玉城沉声道。 “行,没別的事儿,地契你收好了,我先走了。”杨有福起身离去。 林知念唤雷霆去关门,一边烤著小手,一边问道:“夫君打算如何?” “我明日出去转一圈,看看情况。”沈玉城说道。 “我的建议是,反著来。”林知念说道。 沈玉城见林知念有些担忧,微微一笑:“放心,我心里有数。好不容易积攒下一点名声,自然不可能让杨有福带坑里去了。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多出去走动走动,刷刷脸也是好事。” 林知念说反著来,意思是跟杨有福反著来。 沈玉城本就要出去走动寻求机会,不可能一直在村里窝著,这才是重点。 第123章 驪山乡肥尸哥 沈玉城將下午做好的棋盘拿了出来,摆在了小桌子上。 “认识吗?”沈玉城朝著林知念问道。 林知念仔细端详一下,立马摇头。 沈玉城笑了,不认识就对了。 “这就是象棋。” 沈玉城將棋子拿出来,一一摆好。 棋子两色,黑色的涂的木炭灰,在上面刻字;木色的则直接在上面写字,非常好区分。 “我先跟你讲讲规则,有个口诀你记一下,马走日,象飞田,砲打隔山,车走直线,將帅不出帐,小兵一去不回乡。 另外还有,马前拌腿,象前拌腿,將帅不可相见,夺对方將帅则为贏。” 沈玉城认真看著林知念,狡猾一笑:“听明白了?” 林知念接收此类信息的速度飞快,一遍就能听懂並记下。 接著,沈玉城简单演示了一下,各棋子如何走,何为拌马腿,何为死棋。 林知念听完,不禁惊为天人。 她本以为沈玉城想出的五子棋,规则简单,可玩性极高,就已经相当不易了。 这一套复杂的棋子,棋种功能分明,逻辑和规则非常严谨,甚至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若非天才,岂能发明这种博弈? “这象棋,夫君究竟是如何想出来的?”林知念问道。 这可比象戏严谨多了,可玩性明显比五子棋更高,听起来甚至比围棋还好上手。 “偶然一梦,得此棋谱,醒来,遂记之。”沈玉城微微摇头晃脑的说道。 “夫君堪称世外高人,若是夫君將来有了名气,只消將这象棋公开,天下文人墨客,定是爭相学习。”林知念表示佩服。 沈玉城心想,我要是再造一副军棋出来,你这小脑袋瓜子是不是要被干烧? 关於象棋是谁发明的,版本有很多。 但可以確定的是,象棋到宋朝加入“象”“士”和“砲”,才正式成型。 林知念可以在短时间內,成为五子棋高手。 可象棋入手容易,精通却比较难。 沈玉城就不信,林知念下个几盘象棋,就可以反客为主,反倒天罡,欺师灭祖。 “可有禁手?”林知念问道。 “並无禁手。” “来,先试试。” 沈玉城微微一笑,准备开始虐菜:“娘子先请。” “夫君先请。”林知念做了个很优雅的请的手势。 “那我就不客气了。”沈玉城嘿嘿一笑,並且马上明白了林知念的心思。 你想学排水渠过弯?你可不是高乔凉介啊。 接下来,沈玉城开始了操作。 起初,林知念有样学样,学沈玉城开局排兵布阵。 但基本上到中期,沈玉城展开进攻后,她再严防死守,也根本防不住。 下了几盘棋下来,林知念稍稍熟悉点了,沈玉城就让她先行,甚至还让子。 依旧是单方面的碾压。 小小美人,拿捏拿捏。 五子棋上输的,象棋上拿回来了。 沈玉城心中暗暗叫爽。 林知念发现,沈玉城下象棋比下五子棋厉害多了,完全不是一个水准的。 他很会算,明明已经让子了,却还能在棋局过程当中以弃子的方式来取得优势。 下完了象棋,沈玉城將棋盘收了起来,然后又拿出了围棋。 虐完了菜,接下来找虐。 “象棋极是好玩,可多做些棋盘,教孩子们下,多有裨益。”林知念说道。 “连孩子们都忙碌起来了。”沈玉城笑道。 看来有了业余娱乐之后,林知念是过得越来越开心了。 她也確实没想到,在这小山村里,居然还能找到如此好玩的对弈。 “明晚叫上王大哥和嫂子,一块来下棋呀。” “行。” …… 次日天亮。 沈玉城吃了早食后,穿上一件羊皮袄,出门去了。 堰塘村,位於两条小河的交匯处,村子坐落於一座石山脚下。 堰塘村以李姓人聚居,只三十余户人家。 驪山乡山多,十几个村子稀稀疏疏的坐落在驪山外围,极少有连成片的农田,堰塘村是特例,五百多亩水田,在村外连成一片。 哪怕堰塘村人均拥田量居於驪山乡第一,但也並不富庶。 苛捐杂税,再加上连年欠收,堰塘村的日子也不好过。 沈玉城从村子里走过,发现已有人下田尝试开垦。 今年这种气候,可能不到三月都很难耕种。 就算你把地开了,转天气温一低,地又被冻住了。 但总是要尝试的。 不然他们干嘛呢? 驪山外围都没什么活物了,且现在的时节,组队深入山林,极有可能入不敷出。 “哎,老叔,你们村的里正李沐住哪?”沈玉城朝著一汉子问道。 那田里的汉子起身,看向沈玉城,正要问话。 沈玉城背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找我何事?” 沈玉城立马转身,拱手行礼,同时快速打量这汉子。 李沐一米七不到,五短身材,颇为健硕。 长著一张粗獷的脸,皮肤粗糙黝黑。 “下河村里正沈玉城。”沈玉城自我介绍道。 “堰塘村李沐。”李沐拱手还礼,打量沈玉城,“你就是沈玉城?” 这时,附近有人听到沈玉城的自我介绍后,第一时间就围了过来。 打熊好汉沈玉城,早已名扬十里八乡。 “正是。” 几个汉子细细端详著沈玉城。 “不得了,我还以为下河村沈玉城是个身高一米八,一百八十斤的魁梧壮汉呢,没想到却是个白面秀才的长相。” “这单薄的身子骨,只带八人,真能干掉一头一千大几百斤的黑瞎子?” “沈僉的儿子,也算是虎父无犬子。” “確实是人不可貌相。” 打熊这事儿,谁都知道做不得假。 沈玉城现在的名声,也是实打实的响亮。 李沐行了一礼后,目光马上就变得复杂起来,其中夹带著无法隱藏的冰冷和敌意。 “杨有福那杂种唤你来的?”李沐冷声问道。 李沐跟杨有福不对付,沈玉城早就料到了,他今天就是出来走动走动而已,顺带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可李沐开口就骂人,自动把沈玉城和杨有福划到一边,看样子和杨有福的过节不浅。 沈玉城还没说话,李沐就提高了嗓门。 “姓杨的杂种可以做到乡官,我李沐將来一样可以!你沈玉城能打黑瞎子出名,我李沐一样也可以!” 第124章 死要面子 这话说的沈玉城始料未及。 沈玉城都没说话呢,李沐怎么突然就装上了? 昨晚几个菜啊,比老子还飘? 你驪山乡肥尸哥是吧? 杨有福这几日来搞了些小动作,要不是他发现的快,堰塘村真有人要被杨有福吃绝户。 所以现在李沐对下河村的敌意,非常之大。 他很难不怀疑,沈玉城不是杨有福派来的。 想靠名声来压他?绝无可能。 那杂种抢了他的乡官,还想把手伸到堰塘村来? 门都没有! 李沐的態度有些张狂,倒是周围五六个村民,听著李沐的“豪言壮语”,觉得有些尷尬。 其实倒也不是杨有福抢了李沐的乡官,而是李沐没爭过罢了。 李沐之所以张狂,是因为他今年发了一笔横財。 这人本来有些头脑,往年到了秋收之际,都会买些粮食囤著。 等过了年再售出,基本上每年都能赚一倍的利益。 由於今年田地里的收成非常之差,所以他今年用这几年积攒下来的二十多两本钱全买了粮食,各种粮食零零总总囤了三千斤。 涨价前的粟和粗面都很便宜,几文钱一斤而已。 往年粮食价格最多涨一倍多,他觉得自己这二十两银子变四十两不成问题。 每年赚一倍,再赚个几年,他也能发家致富。 可过完年后,他就傻眼了。 粮食价格突然成倍成倍的涨疯了。 等各种粮食价格翻了十倍的时候,他一股脑拋售了两千斤。 二十两变二百两,一口气猛赚一百八十两。 每天晚上睡觉都能笑醒了,但没两天又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拋售完了粮食之后,竟然还在疯涨。 到今天,他肠子都悔青了。 现在各种粮食已经是有市无价的状態,怕是一斤最便宜的粟,开价四百文甚至更高的价钱,也有人抢著买。 要是能囤到现在再出手,他二十两能赚一千多两啊! 那是多少钱?一个普通农户,算两个劳动力,每年满打满算赚八两来算,不吃不喝一百多年,才能赚一千多两! 怕是很多下品门第,一年也赚不了千两吧? 本来他是不想买田地的,因为田地的赋税改了,產出和投入不一定成正比。 赚差价来钱,不比囤田种地来的快? 哪怕粮食不涨价了,那也不可能亏本。 最近杨有福突然到处收田,给的价格简直是不当人,一斤粮跟人换一亩地,甚至还把主意打到堰塘村来了。 李沐一想好像明白了什么,杨有福今年可以免税。 他把田地一收,又不用缴税。 若是今年种地收成不错,杨有神就是白赚一大笔。 李沐就看不惯杨有福得逞,所以把杨有福赶走了,然后有样学样,先把村里的田都买了,然后想办法买其他村的田。 银子和粮食,都用出去不少,但他手里还是有几百斤粮囤著。 李沐现在成了个大地主,手里几百亩地趴著。 可他做完这件事情之后,肠子又又悔青了。 他就是脑子一热,要跟杨有福对著干。 然而,他不能免税啊! 现在手里的几百亩地,意味著什么?每亩地一两银子的田赋,每年就得支出几百两! 从富翁突然变成了负翁,他感觉自己被杨有福做局了。 人麻了。 但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为爭一口气,脑子一热,不计后果。 现在面子掛在这里,要是把刚买的田卖出去,面子没了不说,而且除了杨有福之外,怕是没人会接盘。 他的田真卖给杨有福,那杂种定会狠狠的杀价,让他血本无归。 他可以拖延赋税,因为杨有福就算来催缴,也没权力强征。 但哪日官府催缴的下来了,他该怎么办? 这不是辛辛苦苦好几年,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想到这些,李沐更恨杨有福了。 所以一上来就朝著沈玉城大放厥词,就是想让自己有些底气,別那么心虚。 人断了思路的时候,很容易胡言乱语。 “兄弟,你先別急,先听我说。”沈玉城抬起双手手往下压了压,“杨有福是不是杂种,咱先不论啊,我刚刚从这里路过,所以想问问你,就你们村这三面漏风的地形,万一流民来了,你们怎么办?” 李沐情绪有些激动,但听到沈玉城把话题扯远了,立马眨了眨眼睛,把思绪拉了回来。 杨有福来说过,可能会有流民掠境,让他负责组织村民操练。 可杨有福没两句实话,谁知道是真的假的? “你是杨有福派来哄骗我的吧?危言耸听,想骗我的地契?”李沐冷声道。 三言两语,沈玉城已经大致摸清楚李沐的为人性格了。 这人有些偏激和狂傲,多半是日子过得太好,没挨过社会的毒打。 怀里揣著不知道多少地契,看谁都像贼。 “首先,杨有福指挥不动我;其次,我知道的比杨有福多,信不信就隨你;最后,我建议你带领你们村的人,在你们村东头的河源上,建一座坞堡。 流民沿途劫掠,指不定哪天就来了。堰塘村这样的地形,位置又靠外,流民一抢一个准。” 沈玉城说道。 堰塘村背靠的这座石山,完全不具备据以为守的条件。 “你看不了我的好?巴不得流民把我们村给劫了?”李沐眼神又露出了愤怒。 这人很显然又进入了偏激的状態,不管听到什么话,都像是刺儿。 这时,有其他村民听不下去了。 你一上来就跟人家装孙子,人家也没恼,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还当驴肝肺? “人家沈郎君的重点在於,让我们在村头远离石山的地方,建一座可抵御流民的坞堡。”一中年汉子说道。 “咱才是一家人吧?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了?”李沐怒斥道。 “你怎么油盐不进!”那汉子也恼了。 “就是,人沈郎君说话也没什么问题,组建乡团的事儿,官府也下发公文了,沈郎君又没弄虚作假。” “我油盐不进?建一座坞堡,说建就建?要容纳一百多人?房契掛谁头上?你来缴税啊?还是我来缴税啊?”李沐怒斥道。 第125章 向外投资 李沐这话一说出口,其他几个想帮沈玉城说话的村民,顿时哑口无言。 虽然李沐这话也是带著气性说出来的,但要建一座容纳百余人的坞堡,真没人愿意承担这份房契税。 屋舍面积越大,税可就越高。 “你既然是堰塘村的里正,就得为堰塘村的安危负责。”沈玉城说了一句。 “堰塘村的事情,要你管?流民真敢来,老子带人跟他们拼了。老子也是林子里打滚儿的,砍人跟砍畜生,有什么分別?”李沐冷声道。 “那区別可就大了。”沈玉城隨口应道。 “你別搁这指手画脚,跟杨有福那杂种一窝的,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就打了头黑瞎子,看把你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乡官。”李沐厉喝道。 “对不住,打扰,您堰塘村的事儿,您自个看著办。”沈玉城隨手一拱,转身离去。 这傢伙简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怪不得杨有福拿他没办法。 堰塘村的事情,沈玉城暂时先不管了。 沈玉城不太排斥威逼利诱的办法,可欺压乡里的话就免了。 对了,可以去周氏娘家岗口村看看,听周氏说,王大柱在岗口村的口碑相当可以。 沈玉城加快脚步,小跑了一阵,远离了堰塘村后,忽有个人从后面快步追了上来。 “沈郎君,留步!” 沈玉城停下脚步,回头一看,追上来的是个三十多岁其貌不扬的汉子。 汉子拱手:“我叫李卫,是李沐堂兄。” 方才李卫第一个站出来帮沈玉城说话,所以沈玉城对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郎君有礼了。”沈玉城回了一礼。 “哎!” 李卫重重的嘆了口气。 “其实李沐以前也不是这样油盐不进的人,他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今年发了一笔横財,又拿这笔横財跟杨有福斗,手里握著几百亩地,又不能免税,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李卫简略的说了一下李沐以前的性格,和性格之所以发生转变的原因。 他说李沐不是个小气的人,村里面有的断了粮,但是又没钱买的,他这儿也能赊帐。 沈玉城听完,有些哭笑不得。 听李卫说,李沐这人的本性也不算坏。 可人一旦红温,智商就直线下降。 这种人沈玉城也见过,脑子脑子就剩下两根筋,一根偏激,一根固执。 “你说李沐去年选乡官,他赔钱了?”沈玉城问道。 “没啊。”李卫答道。 原来你没花钱,怪不得你选不上乡官,这你还能怪杨有福把乡官抢了? “你说这事儿闹的,杨有福多少心眼子?他拿什么跟杨有福去斗嘛……” 李卫吐槽了一句,但旋即想到了沈玉城和杨有福同村,顿时止言。 沈玉城是下河村里正,管不到堰塘村的事儿,但保不齐他跟杨有福真是一伙的。 “无妨。”沈玉城笑了笑。 “我也知道沈郎君今日来走访,是为我们好。李沐对你態度不佳,我这个堂兄替他向你赔礼道歉了。”李卫又行礼。 沈玉城点了点头,环抱双手。 长长嘆息之余,快速思索著。 “你们村最好还是要营建一座坞堡,生死攸关的大事,马虎不得。哪怕只能用上一次两次,但凡能保命,这钱也得花。”沈玉城认真说道。 “可这……李沐现在我们谁也说不通,也確实是没人愿意承担这份契税啊。”李卫面露难色。 沈玉城脑中顿时闪过一道灵光。 你们不愿意承担这份契税,我愿意啊! 此乃收买乡里人心,积攒名声的绝佳机会,而且还能让自己多一座根据地。 “咱们乡下人,不像那些城里富庶世族,可豢养私兵部曲,更无坚城要塞可抵御流民。 我们本是同乡,遇到天灾人祸,本该团结一心。 若是你们同意的话,我可出资在堰塘村营建一座坞堡,届时流民若来,尔等方可据以为守。 只是……这房契若是掛在我名下,不知你们是否同意?” 沈玉城问道。 李卫看向沈玉城,眼神逐渐露出钦佩之色。 其实沈玉城以前的名声不算太好,整日跟著吕璉他们那帮人,吃酒耍钱,不务正业。 前一段时间,下河村也传出不少有关沈玉城的坏话。 说此人得意忘形,囂张跋扈,欺压乡里之类的。 可百闻不如一见,初初接触下来,沈玉城谈吐得体,彬彬有礼,哪有半点传闻中的囂张跋扈? 跟传闻中的沈玉城,简直判若两人。 “郎君仗义疏財,接济乡里,宽宏大量,某深感佩服。”李卫拱手作揖。 不管沈玉城有没有私心,可他之前说的太对了,堰塘村三面漏风,根本没有抵挡流民的有利地形,唯有营建一座坞堡。 若流民来袭,则集体进入坞堡。 一百五十余人,利用猎弓等器械,方可据以为守。 没人愿意承担这份赋税,那就只能外人来承担了啊。 “你如何考虑?”沈玉城问道。 “我自是同意,但此事还得徵得大家的同意,我一个人的话做不得数。”李卫说道。 李卫答应的很乾脆,明显是个爽快人。 “嗯,此事越快越好。不管成与不成,你都来下河村找我一趟,与我明说。哪怕不成,我们也要想办法应对。”沈玉城说道。 “行。” “若无他事,我就先走了。”沈玉城拱手道。 “郎君慢走。”李卫拱手行礼。 此人年纪轻轻,思虑却如此细致周到,如此李卫更加佩服了。 李卫目送沈玉城快步离去后,这才回村去了。 沈玉城一边走,一边思考著。 从李卫对他的態度来看,他觉得林知念那句话说的很对。 有名才能出名。 名声跟號召力是成正比的,从零到一很难,但名声起来了,从一到二,就轻鬆多了。 郑霸先也是如此,他多年积攒下来的名声,靡方粗粗检阅认可之后,立马得到了重用。 趁热打铁,把名声再往上推。 哪怕將来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回报,这份投资打了水漂,也亏不了多少钱。 这份投资,很有必要。 第126章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沈玉城沿途路过数个村落,遇到人就过去攀谈两句,混个脸熟。 他在驪山乡的名声,確实是打开了。 沈玉城只要自报家门,迎来的就是一片钦佩的目光,人人都上来搭訕。 各村的情况大同小异,有的村位於半山腰,地形很不错。 而有的村像堰塘村那样,两三面漏风。 有的村子在积极组织操练,而有的村则没太当回事儿。 当沈玉城路过岗口村的时候,思来想去一阵,又离去了。 下午四点前赶回了家中,组织大家操练。 今日是第二次正式操练,沈玉城发现绝大部分人的態度,都变得非常积极,跟昨天完全就是两个样。 就连站在一队末尾的吴山,也在使劲挺著腰板,跟著口令或进或退。 只有胡麻子等个別人,在队列当中浑水摸鱼。 在结束的时候,沈玉城做了个简单的训话。 “各伍长都听著,明日哪一『伍』中有人偷奸耍滑,哪一『伍』就加练。 若有伍长偷奸耍滑,我就找什长的麻烦,整个『什』都加练;若有什长偷奸耍滑,全体加练。 最后再说一点,谁要是不服柱子哥这个队主的,可以找他单练。 谁贏了,队主归谁,且额外发粮十斤。” 沈玉城朗声著,扫视一圈。 “真的?”有人当即就来了兴趣。 王大柱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还真有人不服,当场就站了出来。 只要贏了王大柱,又能多得粮食又能当队主。 大家立马围成了一个圈,王大柱和杨顺同时出列。 王大柱上去一把就將杨顺给按倒在地,挑战才刚刚开始,就结束了。 又有个人上去挑战,结果输的同样快,上来就给按倒了。 王大柱轻鬆撩翻两人后,还有想法的人,顿时就偃旗息鼓。 他们知道王大柱在山里厉害,可打猎和打架完全就是两码事。 王大柱从小到大,就没跟村里人动过手。 没想到这傢伙打架也厉害啊。 “周峰,你上啊。” “把王大柱撩翻,队主就是你的了。” 周峰连连摇头。 前两天他就已经试过了,王大柱一身蛮力,而且反应速度极快,周峰完全不是对手。 沈玉城本想著增加点项目,让彼此多互动互动。 但这互动结束的也太快了。 “今日就到这里吧。”沈玉城当场宣布结束。 吃过了晚饭后,七点又开始了第二场。 沈玉城开始教孩子们排兵布阵,十几个人,摆一个简单版的偃月阵,主要用来操练孩子们的服从性和机动性。 稍稍训练,孩子们熟悉了指令之后,基本上能很快到达指定位置,並且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机动。 得让大人们都看著,孩子们一上来,就能进行比他们更为复杂的编队动作。 操练结束后,沈玉城回到家中,发现王大柱两口子,正在自己家中陪林知念下棋。 王大柱对围棋和五子棋,都无甚太大的兴趣。 可今日这象棋,让他颇为喜欢。 林知念也是刚刚学会,只下了几盘。 跟王大柱下起来,虽说林知念能有优势,可却也是针尖对麦芒。 待两人下完了一盘之后,王大柱起身让位。 “玉城,你来。” 沈玉城落座,把棋盘推到了桌子一侧。 一边跟林知念下棋,一边跟王大柱商討事情。 本来沈玉城打算自己亲自去岗口村走一趟,但想到王大柱在岗口村的名声还不错,於是打算让他去办这件事情。 “这是下河村,这是堰塘村,这是岗口村,刚好连成一个三角。”沈玉城说著,用手指沾水,在桌面上简单画了几个圈,同时不忘在棋盘上落子。 “我今日出去看过,有很多村落都没有地形依託,没法抵御流民。 我的能力有限,但是在这两村建起坞堡,问题不大。 若能在这两村建起坞堡,不仅可与下河村互为奥援,其附近村民也可前往避难,增加坞堡的防御力。 再藉助其他有防守地形的村落,相互依託,大致可保整个驪山渡过险情。” 沈玉城接著说道。 “若是坞堡被流民攻陷,该如何?”王大柱问道。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有总比没有好。”沈玉城说道。 他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如若没有坞堡,地形不好的村子,连个依託都没有啊。 流民军当中,老弱病残的比例不会特別高,因为这部分人是最先被淘汰的。 可每个村子,都有老幼妇孺,她们需要村里青壮的保护。 有险为守方可从容应对。 “柱子哥,你明日去一趟岗口村,联络岗口村的人营建坞堡,钱粮我出。另外,顺带问问岗口村可有愿意出卖田地的,两斤粮食,换一亩田地。”沈玉城说道。 “两斤粮换一亩田?太少了吧?”周氏惊讶道。 “现在很多乡民拿田换粮,一亩田换一斤粮的,大有人在。”沈玉城解释道。 “行,明日我去一趟岗口村。”王大柱应了下来。 林知念没有发表意见,因为她完全赞同沈玉城的策略。 现在收了乡民的地,甚至可以说是在帮他们。 而且地被收了,又不是凭空消失了,將来还可以佃给他们耕种。 沈玉城微微眯眼。 杨有福想让他教训李沐,不仅仅失了算,反而还让沈玉城结识了堰塘村的人。 王大柱在旁边看了会儿,立马起身准备回去。 沈玉城问道:“柱子哥要不要把象棋拿回去研究研究?” “你们不是在下?” “准备下围棋了。” “行。” 王大柱两口子回去后,沈玉城跟林知念仔细说了一下今日在堰塘村的经过。 此类事情,沈玉城已经不需要林知念出谋划策了,他自己能应对。 “李沐这类人,已经钻了牛角尖,很容易因为恨屋及乌,而阻止堰塘村营建坞堡。”林知念说道。 “果真如此,便再想应对之法。换个合適的地方营建坞堡,也是一样的。只是堰塘村这地方,可就凶险了。”沈玉城说道。 第127章 来自下河村的资助 王大柱坐在炕上,一个人钻研著象棋。 脑中一直在思考有关坞堡的事情。 “我看这象棋比五子棋复杂多了,你玩的明白?”周氏问道。 “有主意了。”王大柱答非所问,自顾自的点头。 “什么主意?” “岗口村营建坞堡。”王大柱认真道。 “你们兄弟俩也真是的,沈兄弟没当里正的时候,尽想著村里其他人家。现在当了里正,又想著整个驪山乡。” “总该有人去想的。”王大柱说道。 “也是,难不成指望杨有福?他现在正琢磨著怎么一口吃成大胖子呢,哪管其他人的死活?依我看,这乡官不如给沈兄弟当,你来当里正。”周氏说道。 “他的事情,只有他能做。”王大柱沉声道。 “这是你们爷们儿的事,我就盼著今年下半年早点来,千万要生个大胖小子,可別生个闺女哟。”周氏略微有些担忧。 “闺女一样的。”王大柱应道。 “那还是不一样的。” …… 次日。 王大柱出了村,把之前的赃物重新整理了一遍。 钱帛统统拿了出来,其他的容易遭人怀疑的金银首饰,则继续藏好了。 正好今天去岗口村,把这笔钱全花出去。 给点粮食,加上这笔钱,足够建一座容纳数百人的坞堡了。 两日后。 傍晚时分,堰塘村李卫来了。 他一来就看到沈玉城在田里操练村民。 下河村看起来热火朝天,一点也不像是缺粮食的状態。 他们堰塘村大部分人家都姓李,祖上可以说是一家人。 可李卫一来就被下河村的氛围所感染,非常羡慕下河村的上下一心。 稍稍看一会儿,就不难看出来,沈玉城在下河村的威望极高。 不然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哪能指挥一群老油子? 这一对比,沈玉城和李沐的差距就体现出来了。 要是李沐也能有沈玉城一半,估计现在的堰塘村都不是死气沉沉的状態。 就算缺少粮食,起码精气神要拿出来吧? 到六点,操练结束。 李卫赶紧小跑上前,朝著沈玉城拱手打招呼。 “沈郎君,我来了。” 沈玉城先回礼,然后问道:“如何?” “我跟大家通了气儿,大家同意你在村子里建一座坞堡。只要钱粮到位,我们就从李沐那儿赎回来两亩地,大家就能开工了。”李卫说道。 “如此甚好,你跟我回去一趟,我这就给你拿钱粮。”沈玉城说道。 “郎君爽快,我先替堰塘村一百五十余口,拜谢郎君。” “都是同乡,何须如此客气?” 李卫跟著沈玉城上了坡,到了沈家门口。 见一群汉子围在沈玉城家门口,一边吃饭,一边聊得热火朝天,连连朝著眾人笑著点头打招呼。 沈玉城现在不可能给太多钱,於是拿了十两银子出来。 若是以往,十两银子足够建一座宅院。 但是要建一座坞堡,还是远远不够。 沈玉城把银子直接给了李卫。 “叔宝。”沈玉城喊了一声。 “哎!”赵叔宝当即起身。 “辛苦你一趟,称一百斤粮,你帮李大哥搬回堰塘村去。”沈玉城说道。 “好嘞!”赵叔宝立马应下。 “一百斤?”李卫有些惊讶。 据说现在一百斤粮,隨隨便便就能换大几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不算多,可这一百斤粮,就能撬动不少资源了。 营建一座坞堡,多半是够了。 “我能给的也不多,若有困难,你们自己先想法子解决。实在是解决不了,你再来找我。”沈玉城说道。 “够了够了,完全够了。沈郎君如此慷慨大义,某却不知该说什么感谢话了。”李卫感激涕零。 下河村就这么大点地儿,却出了沈玉城这样的年轻俊才,岂非福气? 有了这笔钱粮,李卫心中也就有了安全感。 “哎!早知道该多喊个人来,还得麻烦小郎君跑一趟。”李卫朝著赵叔宝抱歉的说道。 “不妨事,小伙子火气旺,又还没找婆娘,不得多锻炼锻炼?”沈玉城笑道。 赵叔宝顿时脸一红,其他人都哈哈一笑。 “去吧,早去早回。”沈玉城说道。 “哎!” “沈郎君,告辞了。” “对了,儘量不要对李沐说起,能瞒著就儘量瞒著。”沈玉城交代了一句。 “我省得,郎君放心。”李卫应了一声后,便走了。 一百斤粮食,要是路途不远,他一个人也就抬回去了。 两村相隔十几里,又是夜路,一个人抬百斤粮,確实不方便。 得亏驪山乡出了个沈玉城,不然谁帮他们堰塘村排忧解难? 李卫和赵叔宝走走停停,聊了一路,期间问了很多有关沈玉城的事情。 从沈玉城接济赵家,帮赵家度过难关,到带队进山猎黑瞎子,再到现在自己出粮,让村民们操练,赵叔宝都说了个遍。 听完,李卫已经是无比佩服。 以前谁说沈玉城是混不吝的?李卫真想將其抓来打一顿。 …… 次日。 沈玉城尝试在操练当中,加入武器的使用,並且加入一些简单的战术。 先以弓阵向前方拋射几轮箭雨,然后换刀向前衝锋。 箭雨就是没装箭矢的箭杆子,刀暂时以木棍代替。 然后根据各什的表现,做阵型上的调整。 不得不说,有了孩子们作为榜样,大人们进步真的飞快。 毕竟他们也想给自己的孩子做榜样。 对於浑水摸鱼的,说加练就加练。 你现在偷奸耍滑,等流民来了,你再躲在大家后面拖后腿? 沈玉城不能忍受这种人的存在,只是现在人手不够多,不然高低要踹几个出去。 又过一日。 堰塘村。 李卫从李沐手里赎回来两亩地,一早就带著大家开工挖地基。 本来一开始,李沐没往心里去。 可看到村民们挑土的挑土,挖地的挖地后,便上前去问话。 “你们这是做什么?”李沐朝著一群人朗声问道。 大家都没回话,各干各的。 李沐走到闷头干活的李卫面前,问道:“李卫,你说说这是什么情况?” 李卫直起身来,朝著李沐笑了笑:“建坞堡。” 建坞堡这事儿,其实李沐內心深处是不排斥的。 可他现在整个人的降智光环已经拉满了。 他只一想,就觉得事情不对劲。 “建坞堡?房契掛谁名下了?”李沐问道。 “掛我名下了。”李卫回答道。 “你觉得我信吗?你觉得这件事情能绕开我吗?”李沐连发质问。 建房的申请报告,可以绕开里正。 但李沐隨便一查,就能知道是谁在建房。 李卫也不是个喜欢耍心眼子的人,於是说道:“我就直接跟你说了吧,是下河村沈玉城资助我们营建坞堡。” 第128章 谁是屋主? 李沐浑身上下,已经被降智光环所笼罩。 下河村的人名,就是触发他降智光环的关键词。 一听沈玉城的名字,李沐当场就怒了。 “都给老子停下来!” 李沐一嗓子下去,眾人纷纷停下,转身看向李沐。 “李卫,你觉得让一个外村人到我们村子里来建一座坞堡,这合適吗?”李沐梗著脖子,面红耳赤的质问道。 “不然怎么办呢?村里谁出得起这笔钱?村里那么多老幼妇孺,等流民来了,在家里等死吗?”李卫没好气道。 “他们下河村就那么大点地盘,他沈玉城跟杨有福一路的,他们两人现在串通起来,变著法儿谋夺乡里的地產。 现在他在这里建一座坞堡,明日就能建一座庄园。 难道当我李沐是死的吗?” 李沐扯著嗓子怒斥道。 若是以往,堰塘村所有人都不可能同意其他村的人来村里占地。 可是现在,堰塘村哪里还有退路? 李沐每天不知道在想什么,对乡团的事情也不管不顾。 官府就更別提了,就一句话,组建乡团,让各村积极操练,以应对不测风云。 但总得有人做事吧? 人家沈玉城出资帮助堰塘村修坞堡,那真的是仗义到没得说。 “所以你觉得呢?该怎么办?”李卫冷声反问道。 “大不了我带大家躲城里去,也不能让別人占村里的地。”李沐冷声道。 “是你李沐在县城有院子能安置一百多人,还是我们谁有?躲县城去?吃什么?討饭都没地方討去!”李卫冷声怒道。 本来李卫也不想跟李沐撕破脸皮,毕竟是堂兄弟。 但他实在是没法忍了。 李沐现在被一摊子事儿绊了脚,连脑子也一块丟了。 “就算我们躲城里去,城里哪里可以躲啊?难不成躲贵族老爷家里,求他们保护?”又有人朝著李沐质问道。 “我们现在咬咬牙关,营建坞堡,也没让你李沐损失什么啊?” “你这么拦著算怎么个事儿?你跟杨有福有仇,你自己找他报去啊?” 村民们说话,还算克制。 若非以前李沐对他们確实还说得过去,现在怕是什么脏话都出来了。 “你们!” 李沐被懟的面红耳赤,有些说不上话来。 总之,他就是不想让下河村的人占堰塘村的地。 要是以后天天跟下河村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那简直比吃土还难受。 “你们一个个都联合起来,排挤老子是吧?”李沐怒道。 李卫上前一步,朝著李沐劈头盖脸的怒道:“你是里正,你倒是拿出一个解决方案出来啊!现在別人给了解决问题的法子,你又不同意,还扬言带大家躲城里去,你压根就没想过带大家渡过难关!” “你!”李沐气的咬牙切齿,“那沈玉城以前就是个泼皮无赖,天天跟著吕璉那帮人吃酒耍钱,鱼肉乡里,你以为他真的安了什么好心?” 李卫觉得,李沐完全就是上了头,在这里胡搅蛮缠,强词夺理。 “各位!”李卫扫视一圈,“下河村里正沈郎君,为人確实慷慨仗义,绝非徒有虚名。谁若是不信,大可去下河村看看!我李卫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 “你別被假象给骗了!”李沐还是不服气。 沈玉城那种人,还能慷慨仗义? “你李沐以前也不是这么偏激的人,更不是这般胡搅蛮缠。你都能变,別人却为何变不得?”李沐冷声道。 现在堰塘村哪怕还有人不信任沈玉城的人品,哪怕沈玉城就是明著要侵占堰塘村的地,他们也只能认。 沈玉城总比杨有福好吧? 给钱给粮,营建坞堡,起码能渡过眼下的难关吧? 哪怕流民不来,起码他们现在有个活儿可干。 若真流民来了,他们可就要承沈玉城的救命之恩了。 那被人家侵占两亩地,又有何妨? “你们一个个,胳膊肘往外拐。好好好,你们继续挖,你们建你们的坞堡,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建的成,哼!” 李沐愤怒的一摆手,狠狠的瞪了李卫一眼后,大步离去。 眾人面面相覷。 “二郎,怎么办?”有个稍微年长的朝著李卫问道。 “继续干活。”李卫说道。 “老三怕是失心疯了。” “哎,三郎其实对我们也不错,我们这样也不太好……” 李卫也知道,跟李沐撕破脸皮不太好,因为以前李沐对大家確实不算差。 “先把坞堡建起来,若是流民不来倒也还好,若真来了,李沐也能理解我们的良苦用心,都干活吧。”李卫说著,重重的嘆了口气。 李沐回了家,看到自己的妻子和才不到三岁大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大家只想討个活路,你何必如此……”女人轻声说了一句。 “妇道人家懂什么?总之下河村的人就没安好心!”李沐愤然道。 李沐在屋內来回踱步,怎么想心里怎么不是滋味儿。 “不行,决不能让下河村的杂种得逞!” 李沐扔下一句话后,出门去了。 这日下午。 李卫正带著大家干活,上午吵了架,大家情绪不高,但都没耽误干活。 “都停下来!”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厉喝。 李卫一眾人直起身来,目光循声望去,只见李沐带著个差役来了。 李卫大惊失色。 他觉得李沐做事不会做的太绝,哪怕不同意大家建坞堡,可只要大家咬咬牙,李沐也只能看著。 可他居然为了制止大家建坞堡,把差役给喊来了。 这事儿要黄。 “有人举报你们违规建房,按大夏律,马上停工。” 差役说了一句,然后停住了脚步,问道:“谁是屋主?上前来说话!” 李卫赶紧走了过去,脸上挤出了有些僵硬的笑容。 “差爷,屋主並非本村的,而是其他村的。”李卫赶紧赔著笑脸说道。 “我不管屋主是哪个村的,你马上去把屋主叫来,我要问话。”差役冷声道。 李卫心想,这怕不是要敲诈勒索吧? 沈玉城帮了堰塘村,还要让他赔钱? “別愣著,赶紧去把人叫来。耽误了我的差使,拿你们回去是问。” “是,我这就去。”李卫无奈,只能转身走了。 第129章 皮笑肉不笑 李卫自知这件事他没办法处理,无奈之下,只能前往下河村去找沈玉城。 其他村民,看李沐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李沐本来口碑不错,他们真不知道李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是断大家的生路啊! 沈玉城在门口乾活儿,忽见李卫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 “沈,沈郎君,得麻烦你跟我走一趟。李沐那傢伙,把差役叫,叫来了。”李卫一边喘气,一边急声说道。 沈玉城就知道,李沐会闹出么蛾子。 但李沐为了阻止建坞堡,直接把差役给找来了,这是沈玉城没想到的。 这傢伙真是气急败坏了啊。 “柱子哥。”沈玉城喊了一声。 “我跟你去一趟。”王大柱起身道。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今晚的操练,你来负责,我晚点回。”沈玉城说道。 王大柱有点担心堰塘村的人对沈玉城有敌意,所以想跟著一道去。 但其实沈玉城已经给堰塘村的村民留了个好印象了。 所以沈玉城没必要带人过去,看看是哪个差役再说。 “不妨事,就是差役问个话。”李卫朝著王大柱说了一句。 王大柱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沈玉城立马跟著李卫走了。 “差役你认识吗?是捕班的还是皂班的?”沈玉城边走边问道。 “应是捕班的,但人我不认识。”李卫回答道。 若是皂班的,那就好说,报上欒平的名字来就行了。 可捕班的,沈玉城跟他们有点过节啊。 一路紧赶慢赶,在下午四点前到了堰塘村。 一大帮村民围在村口,李沐和那差役站在一块说话。 沈玉城和李卫先后穿过人群,见到了那差役。 真是不巧,这差役真是捕班的,而且还是副班头卢胜。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沈玉城走过去拱手行礼,眯著眼笑道:“原来是卢班头,多日未见,別来无恙啊。” 李卫见沈玉城熟络的跟卢胜打招呼,心中一喜。 沈玉城竟然认识这个差役?事情不是好办了? “原来是沈郎君啊,不久前打了头黑瞎子,名头不小啊。”卢胜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句,同时隨便拱手一礼。 上次见面,卢胜的官皮差点被沈玉城给扒了。 但他后面一想,那件事情多少有点不对劲。 別说他们这些衙役,就是县衙里的掾吏,哪一个不是吃民脂民膏? 这么小一件事情,真不可能惊动上面那几位老爷。 当时不仅仅被沈玉城唬住了,还被皂班的人抓住了机会,趁机索要了他的银钱。 看见这人就来气。 本来想找机会收拾瀋玉城,但他发现沈玉城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傢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抱上了苏府管家的大腿,还当了里正。 加上现在城里城外都乱糟糟,他没那么多閒暇时间。 沈玉城现在是胥吏,本质上跟衙役是一个性质。 当然,像卢胜这样的衙役,身份地位比閒散胥吏高一些。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一人不太敢去下河村找麻烦。 因为这傢伙看起来卑躬屈膝,可骨子里却强硬得很。 “区区小事,竟然能传到卢班头耳中?荣幸荣幸啊。”沈玉城微微一笑,连连拱手。 “这哪能是小事呢?沈郎君之名,简直振聋发聵呀。”卢胜继续皮笑肉不笑。 “倒是没想到啊,咱驪山乡这点小事,居然还能劳烦您大驾光临。”沈玉城又笑道。 “哎,现在衙门里人手短缺,我们是什么活儿都得干吶,哪比得上沈郎君,在乡里吃香的喝辣的。”卢胜笑著摇头说道。 “卢班头为了乡里如此操劳,在下佩服。您有空去下河村坐坐,我请你吃熊肉,特意给你留了两块呢。”沈玉城接著笑道。 村民们都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火药味。 李卫以为事情稳妥了,有卢胜发话,李沐还能不从? 李沐也以为事情要完了。 可这时候,他的心底深处,却又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庆幸。 也许这坞堡確实该建。 “熊肉就算了,你留著自个儿享用吧。”卢胜摆了摆手。 “那堰塘村建坞堡的事儿,卢班头怎么说?”沈玉城笑问道。 卢胜咧嘴一笑,心道这还用说? 我现在人手不够,当然就算有人手,也不能光天化日的拿你怎么样。 可你姓沈的接连得罪了老子,还想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建坞堡? 美得你! “哎,我自然是想助沈郎君一臂之力的,但律法就是律法,我也不能违法办事不是?”卢胜满脸无奈的笑道。 之前沈玉城说卢胜违法搜查,卢胜这是在点沈玉城呢。 这叫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又不是堰塘村的,不先打好乡里的人际关係,怎么这么快就想著往外建房?而且还是要建坞堡?”卢胜语气相当平和。 “这不要抵御流民嘛,堰塘村一百多人,这村的地形你也看到了,三面漏风,完全不具备任何抵御流民的条件不是?所以只能建座坞堡,以防万一了。”沈玉城如实说道。 卢胜点了点头,微微笑著看向沈玉城:“沈郎君这么慷慨大义,倒是令我佩服,可规矩就是规矩。我还是那句话,有人举报,我就不能违法办差。” “卢班头真就不能为这村里一百多口子开个后门?也算做件好事,积一桩阴德。”沈玉城笑道。 卢胜闻言,心中一怒。 这分明就是骂他以前不干好事。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拍了拍沈玉城的肩膀:“我秉公执法,爱莫能助哇,希望郎君能理解才好。” “行,我理解了,卢班头您请便。”沈玉城做了个请的手势。 卢胜也不自討没趣,再没想著沈玉城能给他什么好处。朝著李沐吩咐了两句,又人五人六的朝著村民们吆喝了一句后,转身大步离去。 看著卢胜远去的背影,沈玉城心中暗暗怒骂:这该死的玩意儿,为了一点私仇,枉顾堰塘村一百多口的性命。 鱼肉乡里的畜生,迟早教训你! 第130章 一唱一和 堰塘村的村民们,完全弄清楚情况。 都以为沈玉城跟卢胜交好,卢胜应该是不会制止,如此李沐也別无他法。 可两人聊得好好的,卢胜却又不予允准,直接离去了。 李卫冷冷的瞪著李沐,其他人亦復如是。 李沐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作何感想,默默转身离去了。 “沈郎君,这该如何是好?差役不允,那钱粮还你?”李卫朝著沈玉城问道。 坞堡建不成,他们没理由收沈玉城的钱粮。 “你们別急,我有门路,这事儿定能成。” 这事儿不难办,找个人来施压,让李沐不敢去举报就行了。 正好沈玉城前不久认识了两个差役,有人情往来,才能更加熟络。 沈玉城休息了一会儿,便往县城去了。 在县衙外远远的候著,等到县衙散衙,沈玉城便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並排走了出来。 “铺子都关了门,想吃碗羊肉汤都没地方吃去。” “是啊,最近入不敷出,这钱就跟流水似的,哗哗没了。” “哎!” “两位差爷。”沈玉城凑了上去,打了个招呼。 欒平欒丘两兄弟一回头,顿时哈哈一笑。 “哟,沈郎君有礼。”欒平先是一笑。 “沈郎君是路过,还是找我们有事?”欒丘拱手回礼,然后问道。 “哎~有事没事的先不说,上家去,一道吃两口酒。”欒平抬手一挥,朗声道。 “啊对,上回吃了沈郎君的喜酒,连个份子钱都没给,也该还请一顿。走走走,跟我们兄弟俩吃两杯再说。” 这两兄弟倒是挺热情,拉著沈玉城就要往家里去。 “吃酒好说,回头有空咱吃个够。今日来找两位仁兄,稍微有点急事要办。”沈玉城一边推辞一边说道。 一听沈玉城说有急事儿,欒平正色起来。 “沈郎君你先说事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本来打算在堰塘村营建一座坞堡,地都买好了,可堰塘村的里正不同意,把卢胜给拉了去,这事儿黄了。 所以想请二位仁兄,给李沐施施压。 倒不是我想侵占其他村的田地,实在是流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堰塘村位置很关键,能建起一座坞堡的话,对整个驪山乡都能有所帮助。” 沈玉城正色道。 听完这话,兄弟俩对视一眼,不禁对沈玉城肃然起敬。 这年轻人果然是个有想法的。 “卢胜?那吃软怕硬的废物,你怕他作甚?下次再敢找你麻烦,你就抽他两耳光,就说是他欒爷爷赏他的,保准他屁都不敢放一个。”欒平说道。 “大哥,卢胜可是练过几年拳脚功夫,就沈郎君这身板儿,跟卢胜动手,怕是要吃亏。”欒丘朝著欒平说道。 “哎呀不说这个,也不是什么急事儿,明日办一样的。”欒平抬手一摆,又要拉沈玉城走。 “本来盛情难却,但事情不办好了,我这吃酒也吃的不踏实,二位看……” 欒平停住,见沈玉城煞有介事的样子,便说道:“好吧,反正现在没啥事儿,我就陪你走一趟。” “我也去。” 两兄弟为了办事正式点,特意回县衙內,换上了皂吏服。 三人一路出城去了。 “沈郎君猎杀黑瞎子,当真可以跟武松相提並论吶。”欒平笑道。 “说起武松,那王八蛋的作者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失踪了,故事正到关键处,没下文了。”欒丘愤愤的骂道。 “说的是,要让我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吊老子胃口,非得拿刀架他脖子上,逼著他把整篇写完。”欒平跟著愤慨了起来。 两兄弟嘴里的王八蛋,就跟在他们身边走著…… 沈玉城汗顏。 但这事儿也怨不得他啊,他也想赚钱,只是现在没这个条件。 “也许作者往后写了,但现在茶楼都关门了,没说书先生说故事,你们也不知道不是?”沈玉城赶紧为自己找藉口。 “说的也是。”欒平点了点头,“虽然这王八蛋写故事拉稀,但不得不说,这个武松是真他娘写得好啊。我要有那条件,我也去行侠仗义,快意恩仇。” “但你要养家。”欒丘笑道。 “害,我就隨口一说。” 一路有说有笑,来到了堰塘村,天都黑了。 李卫等人,还围在村外,一筹莫展。 见有三人从黑暗中走来,赶紧起身,眯起眼睛一看。 等三人走近了,李卫才看到是沈玉城领著两个差役来了。 三人停下了脚步,沈玉城说道:“两位兄弟,让人服软就行。” 欒平点了点头,然后朝著李卫指了指:“那谁,你过来。” 李卫赶紧小跑了过去,点头哈腰的行了一礼。 “把你们村那谁……里正叫来。”欒平想了片刻,然后满脸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差爷您稍等。” 李卫赶紧跑开了。 不多时,村口围了很多人过来, 都看到沈玉城与两个差役有说有笑,关係还不错的样子。 李沐走了过来。 “我是堰塘村里正李沐,两位差爷是?”李沐上前问道。 “皂班班头欒平。”欒平沉声自我介绍,然后调门略带轻蔑,“就是你举报,不准堰塘村村口营建坞堡?” 李沐哪里看不明白?他把卢胜叫来,不准村里动工;沈玉城便搬来了两个差役。 李沐说不上话来。 “现在还举报吗?”欒平上前一步,冷冷质问道。 欒丘见李沐半天不说话,上前揪住李沐的衣领子。 “问你话呢,哑巴了?”欒丘狠声道。 李沐脸色有些发白,依旧没说话。 欒平朝著李沐冷声道:“明日开始,你们村的村民就在这里修建坞堡,你去举报就去,我拦不住你。但明日我再下来查你赋税,你可別说我欒平没跟你打招呼,仗势欺人。” 等欒平说完后,欒丘轻蔑一笑,慢慢鬆开了手,在李沐胸口左右掸了掸,然后轻轻拍了拍。 这两兄弟的配合,那叫一个默契。 欒平不再看哑口无言的李沐,朝著眾人朗声道:“乡亲们,哪日卢胜再来,你们直接来县衙找我欒平。你们村一百余口,生死攸关的大事,老子倒要看看,卢胜有几个狗胆敢阻拦!” “都別围著,该干嘛干嘛,散了。”欒丘训斥了一句,围观眾人慢慢散去。 李卫朝著沈玉城投来了感激的眼神。 原来沈玉城在官府里认识人,而他一开始並未將官府的人直接搬来,这也更能体现沈玉城並非仗势欺人之辈。 否则一开始沈玉城叫欒平来了,哪还有今日之事? 第131章 拿捏得刚刚好 “沈郎君,你看我处理的如何?”欒平恢復了友善的面目,朝著沈玉城嘿嘿一笑。 “不多不少,拿捏得刚刚好。”沈玉城竖起了大拇指。 对欒平来说,这只是小事一桩而已,又能卖个小人情给沈玉城,何乐而不为? 他欒平可不是卢胜那种人,见了谁都趾高气昂,就好像谁都欠了他二两银子似的。 平日里一有机会就搜刮民脂民膏,但总该要办点实事。 欒家三代人当这份差,总结出来的经验就是,办事拿钱,才拿的心安理得。 像沈玉城这种该结交的人,你就得高看一眼。 “时间还早,走走走,沈郎君上家去,吃几碗酒。咱刚刚一路聊得不够尽兴,今晚彻夜长谈。”欒平说著,抬手就搭在了沈玉城的肩膀上。 “走走走!”欒丘也搭上了沈玉城的肩膀。 两兄弟一左一右,就要拉著沈玉城走。 “两位兄弟,改日得空了我定登门拜访,或者你们兄弟二人什么时候有空来下河村,反正我家在哪你们也知道。 酒可能是没你们家里的好,但菜我敢保证,定不比城里那高档酒肆的差。” 沈玉城连连笑著推辞说道。 倒不是沈玉城不给人家面子,人家邀请沈玉城去家里,確实是把沈玉城当了自己人。 只是沈玉城的事情確实多。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夜了,咱吃个通宵,聊个痛快。”欒平爽朗的说道。 “沈郎君你怕没地儿住?我还没成亲呢,今晚就跟我睡一铺,走吧走吧。”欒丘又说道。 这两兄弟实在是太热情了。 “村里近来事务繁杂,今日空了一日,事情都堆成了山。实在是不好意思驳回两位兄弟的好意,但真是无奈啊。”沈玉城推辞道。 双方又拉扯了一阵,欒平和欒丘也都理解了。 “近来各村確实都很忙,行吧,我们兄弟也就不为难你,那就改日。”欒平拱手说道。 沈玉城总算是鬆了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二两银子递了过去。 “哎哎哎?沈郎君这又是做什么?”这下轮到欒平推辞了。 “现在城里铺子都关了门,我都不知道上哪买些酒肉去。两位兄弟肯定有门路,打壶好酒吃一顿。”沈玉城说道。 “不行不行,上回吃了沈郎君的喜酒,连个份子钱都没给,这又收你的钱,哪好意思啊?” “沈郎君,我兄弟二人今日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你也別放在心上,真拿我们当兄弟,这钱你就收回去。” 两兄弟连番推辞。 “那你们就打好了酒,等我改日空了,一块来吃酒。” “真不行真不行。” 二两银子,来来回回推諉了很多次,总算是强行塞进了欒平口袋里。 沈玉城目送欒平兄弟离去,感觉跟后事走亲戚,临幸出门,亲戚硬要塞钱一样,也能推諉个半天。 兄弟俩走后,李卫和几个村民从远处走了过来。 他们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有乡民给差役钱,而差役不仅仅不要,还想强行拉著乡民上家里吃酒去的。 这关係定是非同一般。 早知道沈玉城有这层人际关係,李卫就不用那么担心了。 今日这心情,真就是七上八下。 不过好在事情总算是解决了。 “沈郎君,大恩不言谢!”李卫郑重拱手行礼。 “无需多礼,你们明日加把劲儿,定要先把胚子搭起来,流民指不定什么时候能来呢。”沈玉城沉声道。 “嗯!”李卫重重点头。 “耽误许多事儿,我也得回了。” “郎君,家里烧了晚食,吃了再走。” “不了不了。” 这里又推諉了一阵,沈玉城总算是走了。 好在事情办的挺顺利,一路跑著回了家,夜还不深。 这会儿,林知念又和王大柱对弈上了,周氏坐在一旁嚼著肉乾,看得哈欠连天,显然没有半点兴趣。 “柱子哥,今日操练如何?”沈玉城进门后立马问道。 “还是没你带得好啊。”王大柱喃喃说道,显然他的心思在象棋上。 沈玉城凑过去一看,顿感惊讶。 王大柱象棋进步速度飞快,竟然能跟林知念杀得有来有回了。 不过林知念现在也还是个象棋菜鸟而已。 …… 城里,苏家后院。 堂屋內,靡芳抱著暖炉,盘坐於暖炕上,中间摆著一案台。 案台一角放著油灯,上摆著一张九里山县舆图。 舆图相当於是战略物资。 郑霸先和靡蒙二人,笔挺的站在一旁。 “去岁末,王国军校尉陈波因押送官粮被劫掠,因惧怕担责,聚拢了一批流民为祸一方。 可笑的是,不过丟了数万石粮食而已……” 靡芳顿了顿,神情凝重。 “今年初七,夏梁交兵,大夏兵败,数支胡兵南下,梁国兵锋直指京畿。 有一支胡兵绕开了京畿,趁机入了关內,於陇西郡附近劫掠作乱。 十二日,陈波率领两万余流民军攻打凉州城未果。 十七日,流民帅阎洉聚眾万余,攻打安昌郡未果,损失过半。 一群流寇,又无攻城利器,为何敢对州城郡城发起兵戈?” 但可气的是,郡城诸多世族,明明可以出兵一举剿除阎洉,可是却在打退了阎洉后,拒不出兵。 任由其再收拢残兵败將,四处作乱……” 靡芳停住,重重嘆息。 “时局动乱,连消息都无法畅通。” 要说中原和州城的消息来的慢也就算了,可郡城距离九里山县,不过数百里而已。 流民军攻打郡城之事,却延后了十几天才传来。 眼下的形势,大抵上总算是清楚了。 中原大乱,顶级世族忙著爭权夺利,无暇顾及西凉。 西凉各世族都关起门来,对凉地乱局不管不顾。 简直是该死! “阎洉所部,正往九里山县的方向赶来。等到了九里山县,数量不知凡几。他们沿途劫掠村庄,快则十日,慢则月余,必定会进九里山县。” 靡芳神色忽然有些愤慨。 “可官老爷们主持防务,却都是轻飘飘一句话,他们真以为九里山县是一座坚城要塞不成??” 第132章 乱世危机 郑霸先稍稍回头往后一瞄,而后頷首低声道:“公慎言。” 这可是苏家府邸,苏家老爷也是靡芳口中的官老爷。 靡芳是苏家家僕,这话传到主家耳中,就是悖逆之言。 靡芳之所以愤慨,是因为这一场灾祸再也无法避免,可上上下下的官员,却丝毫没有作为。 他们忙著享乐,忙著横徵暴敛。 別说外地的流民,就连本县,都有不少农民破產沦为了乞丐。 流民和流寇,就如同蝗虫和蝗灾。 数量少不足为患,可数量一旦多了,就是天大的人祸。 靡芳轻轻点头,有些浑浊的目光深处,忽然闪过一抹亮光。 他靡芳一世为豪门僮僕,他子孙后代,不可能世代为奴僕。 靡芳扭头,目光从靡蒙身上扫过,落到了郑霸先脸上。 “流民来临,你该当如何?”靡芳问道。 “仆为靡公效死命。”郑霸先拱手,沉声说道。 他刻意说为靡芳,而不是为苏家。 因为他自始至终,觉得自己是先承了靡芳的恩情。 实际上苏家对他们这群人,並不放在心上。 从靡芳刚才这一番话不难看出,这位管家老爷所虑甚多,定有谋略。 不管靡芳在谋划什么,郑霸先都能肯定一点,靡芳招他来,好吃好喝养著,肯定是要卖命的。 这段时日以来,郑霸先给足了靡芳惊喜。 靡芳人脉广,並不缺人用,但缺的就是郑霸先这样的人才。 近来靡芳招了不少人回来,都交由郑霸先统一管理。 或是桀驁难驯的粗鄙汉子,或是蛮不讲理的乡间刁民,都被郑霸先治得服服帖帖。 他是老了,一年比一年力不从心,趁著自己有些精力,哪怕自己无法脱离奴籍,也要帮子侄们铺一条路,摆脱庶人的身份。 靡芳的目光,落到了舆图一处,脑中开始盘算孙家和苏家的纸面实力。 县衙三班的差役,实际上都是役,属於徭役的一种,只不过是高级徭役。 这一部分人,靡芳早已拉拢了皂班差役。 靡芳用人,就得用这样的人,不怕你贪,就怕你首鼠两端,阳奉阴违。 而靡芳要谋的,不是衙门三班。 差役油水不少,但实际上並没有什么权力,纯粹就是县衙的爪牙。 除了几位老爷外,县內真正有权力的是六曹的掾吏。 抽丝剥茧,把一些寒门势力排除在外,靡芳能谋的吏职也不多。 除了仓曹之外,其他部门都不在苏家的管控范围之內。 金曹、法曹、市曹轮也轮不到靡家头上,狱曹最好谋,可意义並不大。 兵曹么? 兵曹归熊家管,熊家属於下品寒门,而且世代依附孙家。 最不好谋的就是兵曹。 但靡芳仔细推敲后发现,最不好谋的兵曹,也许是最好谋的。 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熊家得整整齐齐的上西天。 若有这个机会的话,靡芳连现成的班底都有了,可直接接管兵曹。 他是个投机主义者,在没有足够的本事布局之前,只能静待时机。 乱世危机,危中有机。 “定有机会的……”靡芳忽然喃喃自语了一句。 “郑霸先。”靡芳收拢了思绪,喊了一声。 “仆在。”郑霸先应声。 “遣七八个机灵点的人,沿官道往东,收集有关流民军的情报,並监视其动向。”靡芳道。 “是。”郑霸先拱手领命,立马转身离去。 靡芳目光看向靡蒙:“你的火候与郑霸先相比,欠缺甚多。若有了机遇,你需为他的左右手,明白我的意思吗?” 相比於面面俱到的郑霸先,靡蒙確实自嘆不如。 “伯父放心,我省得。”靡蒙恭敬的答道。 “流民沿途劫掠村庄,多少还有点时间准备,你需加倍锤炼技艺,不可懈怠。” “是。” …… 流民动向已经確切,九里山县难逃此劫。 整体上死气沉沉的九里山县,笼罩上了一层恐惧的阴影。 沈玉城调整了一下操练时间,提前到下午三点开始,每天加练一个小时。 大家对操练的热情空前高涨,並无异议。 休息间。 田埂突然传来一声哀嚎。 “哎呀~” 沈玉城循声望去,原来是胡麻子抱著腿,弓著身子躺在地上,鬼哭狼嚎。 赵根全手里拿著一根木棍,瞪著眼睛盯著胡麻子。 沈玉城走了过去,问道:“怎么回事儿?” 胡麻子神头鬼脑的瞥了沈玉城一眼后,接著哀嚎:“我可什么都没说哟,傻根儿就抄著棍子打我,怕是腿要断了哟~” 以前总是胡麻子欺负赵根全,多半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把赵根全激怒了,所以挨了两棍子。 仔细一瞧,赵根全下手確实挺重,都见血了。 不过伤的並不重,估计就是擦破点皮而已。 这傢伙是一条死老蛇,懒得很。 多半是这些日子操练辛苦,又听到沈玉城说加练一个小时,所以自己想了个歪主意。 “所以你要如何?”沈玉城淡淡问道。 “让我歇几日……我没说不操练啊,歇三日,就三日,等我好了,我一定努力操练。”胡麻子连声说道。 “伍长呢?”沈玉城喊了一声。 胡麻子的伍长吴亮刚走过来,王大柱就过来了。 只见王大柱突然抬腿踩住了胡麻子的脚。 一开始王大柱没用力,就轻轻的搭在上面。 “你要歇几日?”王大柱沉声问道。 “三日,就三日……大概,两日也行。”胡麻子见王大柱目光不太友善,连声说道。 王大柱突然往下踩去。 这下胡麻子是真疼了,再次鬼哭狼嚎:“啊啊啊!王大柱你做什么?我脚断了,撒开撒开!我就歇一日……啊啊啊!我不歇了,不屑了!” 王大柱这才把腿抬了起来。 旁边的汉子们看著,忍俊不禁,纷纷笑出了声。 第133章 乞丐进村 晚上。 周氏陪著林知念下五子棋。 沈玉城和王大柱都没空,今晚又把之前的熊皮的毛给处理掉。 熊皮比常用的羊皮和鹿皮更加厚实,但適用性没有羊皮、鹿皮等常见皮毛好。 沈玉城分到的大小,应该可以做一件小一点的衬里。 到时候给林知念穿,保暖效果绝佳。 沈玉城心想著,如果將来能搞一张小一点的完整棕熊皮,保留爪子部位,做成一件大氅。 再割条灰狼的尾巴做成围脖。 大氅一批,围脖一围,威风八面,妥妥的山大王。 经过长时间的碱性水浸泡,溶解皮內多余的脂肪,使毛髮根基鬆动,才容易拔除。 只是这张熊皮要製成革,光是鞣製可能就需要两三个月,等做成成衣,估计得五六个月了。 这时,杨有福来喊门了。 这两日他关注了一下堰塘村的动静。 沈玉城这小子並没有將李沐那一根筋收拾了,反而还收拢了堰塘村的人心。 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上回来村里的那两个皂吏,竟然跟沈玉城有了交情。 杨有福仔细回忆了一下,上回欒家兄弟来村里,也没见沈玉城特殊关照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怎么见了一面,沈玉城就能搬动欒家兄弟了? 难道有些东西,杨有福真学不来? 其实杨有福手里的地契已经够了,但扣在手上没有拿给沈玉城。 这小子倒也是真坐得住,从来都不问。 “玉城,堰塘村的事情处理的如何了?”杨有福笑问道。 “地暂时拿不到。”沈玉城回答道。 “好吧。”杨有福点了点头,然后將剩余的地契拿了出来,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眼下情况有些紧急,得抓点儿紧了。 “再借我一千斤粮?”杨有福问道。 “一斤半换一亩田。”沈玉城直接说道。 沈玉城不去找杨有福,但他料定了杨有福一定会来找他。 你拖著我也拖著,我就不信,你不想发財。 “一斤半啊……”杨有福满脸为难的样子。 “按照现在的行情,你还有得赚。等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了。”沈玉城停下手头上的活儿,朝著杨有福淡淡一笑。 杨有福认真点了点头。 沈玉城这是在压榨他的利润空间啊…… 两斤粮换一亩田,杨有福勉强可以赚一半。 但一斤半换一亩田,沈玉城吃了大头,杨有福只能吃小头。 “既然如此,你乾脆凑个整,借我一千五百斤。届时多退少补,如何?”杨有福提议道。 “成交,明日你让人来称粮食。”沈玉城立马应下。 杨有福这里前后送来了五百亩田,再加上下河村已有近百亩田在自己手中,现在沈玉城有六百亩田。 整个驪山乡,水田旱田加起来,约莫超过五千亩。 若是杨有福能再弄来一千亩,將来再想办法把李沐手里的田拿过来。 再加上王大柱弄来的岗口村的三百多亩田。 那么沈玉城就能拥有將近两千五百亩田,占驪山乡耕地面积的一半。 不管杨有福怎么运作,他手里的田,始终无法超过自己。 林知念一边跟周氏下棋,心中快速盘算了一遍。 这个价码,拿捏得恰到好处。 让杨有福有得赚,又让他手里的地不能超过沈玉城。 两日后,上午。 一男一女出现在了下河村村口。 两人衣著破烂,都是四十来岁的年纪,身形消瘦。 各自手里杵著一根木棍,从村口进入。 来到小塬不远处,便能看到有人在那儿卖力的干活。 男人拉著妇人慢慢走了过去,来到一村民后面。 “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爷您行行好,打发我们一口吃的吧。”男人开始乞討。 村民回头一看,顿时满脸嫌恶。 “我他娘都穷的快要饭了,爷您行行好,打发我一口吃的还差不多。”村民冷声道。 下河村这犄角旮旯,居然还有人来行乞,可真是太阳快打西边出来了。 要不是沈玉城发了笔横財,保证了下河村没断粮,现在估计已经有人跟他们一样,换一身破烂衣服,进城乞討去了。 可就现在这世道,乞討都得饿死。 “爷,您大发慈悲,赏我一口吃的,我將来记您的大恩大德,日日夜夜为您祈福。”乞丐满脸悽苦的恳求道。 “你现在给我一口乾的,我给你下跪,喊你亲爹都行。”村民没好气道。 还日夜祈福,有个屁用? 乞丐见这个村民不好说话,又走向了另外一个村民。 “爷您行行好,赏我一口吃的,救救我们吧?我给您磕头跪下了。”乞丐说著,就拉著妇人下跪。 这村民正是吴山。 吴山现在差不多是全村最穷,比胡麻子那混不吝还穷。 要不是这几日杨有福管沈玉城借粮开弓,修缮地皮,他现在一天两顿都是稀的,连乾的都见不著一口。 “別到老子面前来討晦气,滚远点。”吴山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直接走开。 乞丐见状,颤颤巍巍的爬了起来。 他见这些村民一个个眼神冰冷厌恶,满脸茫然无措。 这时候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你要討吃的,上那坡上去。” 乞丐顺著村民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坡上有不少人在干活。 於是他朝著说话的村民頷首道谢,拉著妇人往坡上去了。 来到坡上,还没开口乞討,乞丐就听到了骂声。 “哪来的乞丐?赶紧滚,当心別碰著了。”赵吉一看到乞丐走了过来,直接就骂了一句。 那乞丐並未转身离去,而是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求求各位大爷行行好吧,我们两口子几天没吃了,真的饿得不行了,赏我们一口吃的吧,给爷们磕头了。” “哪来的?”沈玉城上前,问了一句。 乞丐连忙直起身子,浑浊的双眼看向沈玉城。 “泗水县来的,流民劫了村子,我儿子儿媳,刚一岁大的孙儿,都被流民给……杀了!我们没了活路,行乞至此处。爷您行行好,给口吃的吧!”乞丐苦苦哀求。 沈玉城对乞丐没有什么同情心,但还是给这乞丐舀了小半碗粟。 乞丐连忙拿口袋小心翼翼的接著,连连道谢。 “走吧。”沈玉城沉声道。 “爷,您这里还需要干活的吗?我也可以干活的,不用一文钱工钱,给口吃的就行,求求您了爷,您大发慈悲,收留我吧。”乞丐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恳求。 “得了口吃的就够了,快走吧。”沈玉城说道。 “爷,这一口吃的,也救不了我们的命啊,求求您,收留……” 沈玉城忽然脸色一冷:“滚。” 那乞丐抬头,见沈玉城面露杀气,便不敢与沈玉城对视,连忙低下了头。 “多谢爷赏我吃食,您的大恩大德,小人將来一定回报。”乞丐把妇人拉了起来,杵著木棍,颤颤巍巍的走了。 沈玉城扫视一圈,沉声道:“从现在开始,轮流派一人去村口守著,再有乞丐流民来行乞,一律拦在村外,不准进来。” 第134章 事情要分主次 这乞丐得了粮食,还想进一步的求收留? 把沈玉城当成大善人了? 哪怕收拢流民,首先要能给他带来利益,其次要有收拢流民的条件。 不然今天来一个乞丐,明天来一群,他管得过来吗? “玉城,要我说,那半碗粟都不该给,他们吃完了这一口,还是没有下一口。 要是让这些乞丐知道咱村有屯粮,保不齐要拉帮结伙来行乞,劫掠也不是做不出来。” 赵吉朝沈玉城说道。 “人又不是玉城放进来的。”赵忠说道。 “我知道。”赵吉点了点头,“我也没怪玉城。“ “也不知道坡下那些人干什么吃的,外来的乞丐不第一时间赶走,还让他跑上来了。”赵忠吐槽了一句。 大家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站在猎户的角度来考虑,打猎经常需要提前踩点。 那乞丐进村走了一趟,就已经清楚了村里的地形。 不管他是什么成份,將来都有可能加入流民军,这就是潜在的威胁。 看来大家的紧迫感还是不够高啊。 所以村口设个岗哨,非常有必要。 那乞丐出村的路上,刚好碰到回村的杨有福。 “大爷您行行好……” “哪来的?”杨有福直接打断乞丐行乞。 “我们是……” “算了,赶紧滚。” 杨有福懒得跟乞丐多说一句话,快步回到了塬下,朝著眾人问道:“刚有乞丐进村了?” “是啊,还向我们乞討,我们哪有余粮施捨乞丐?”吴山第一个回答道。 “你们真是!” 杨有福有点想骂人,但又作罢了,立马朝著吴山说道:“吴山,今日你去村口守著,有乞丐流民靠近,第一时间赶走。带条狗,再把猎刀带上,快去。” “那我……” “饭食少不了你的,赶紧去。” 杨有福交代完,赶紧往坡上去了。 他找到了沈玉城,询问了一下此事。 知道来龙去脉之后,杨有福道:“我刚让吴山去守村口了,你晚上安排人去轮换,晚上宿在山神庙就行。” 沈玉城点头,然后问道:“可有其他消息?” “这两日乡里多了不少流民乞丐,我从流民口中打探到一些確切消息。 流民帅阎洉十余日前攻郡城未果,部眾溃散,他正一边收拾残部,一边往九里山的方向沿途劫掠。 进度我不好估计,但顶多就这十天半个月的事儿。” 杨有福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非常凝重。 “我发现有些流民乞丐行色可疑,其中有可能混著流民军的斥候。” 想到这里,杨有福突然握拳一挥。 “哎!刚刚就该將那两个乞丐留下的!” 沈玉城神色一动,把杨有福拉到一旁,沉声道:“你可得抓点儿紧了。” 杨有福看向沈玉城,一言不发。 “咱俩明確分工,村里的事情我负责,乡里田地的事情你负责。”沈玉城说道。 “嗯。”杨有福点头。 这点默契,杨有福还是有的。 “官府可有消息?”沈玉城又问道。 “官府显然不是很在意流民,一边口头號召组建乡团,一边趁机横徵暴敛。用不了几日,强征赋税的差役就会蒞临下河村。”杨有福说道。 最近官府的动作很大,但主要是以各种理由强行徵收赋税。 “你能应付吧?”杨有福问道。 差役若来催缴,杨有福可以拖延一二,现在別说驪山乡,整个九里山的乡村,基本上就没有完完整整上交了赋税的,基本都拖著。 官府收不上钱粮,所以才强征。 催缴和强征,完全是两码事儿。 强征就等於是抢,只要你没关係背景,就只能等著被抢。 “这事儿也交给我,你只管负责你该做的。”沈玉城说道。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我特意回来跟你说这些,我还要出去办事,先走了。”杨有福说完,急匆匆的离去了。 沈玉城想著杨有福的话,说应该留下那两个乞丐。 万一真是探子斥候来打探地形呢? 下河村真的是一个非常適合占山为王的地方,易守难攻。 大规模的流民军虽然不大可能看得上下河村,但不得不防一手,这件事情疏忽不得分毫。 沈玉城打算去追踪一下那两个乞丐,顺便去一趟堰塘村,沿途再看看乡里的变化。 沈玉城拿上一把猎刀,带著雷霆准备出门。 这时,赵家老三赵达从坡下跑了上来。 他的左脸有伤,不像是摔得,像是被人揍的。 “三叔,你这怎么回事儿?”沈玉城上前问道。 “呸!” 赵达啐了口血水。 “孟元浩那杂碎,收了钱不认帐,把我们买的木材给扣了。我跟他理论,他娘的直接动手打人了!”赵达满脸愤慨。 这时,大家都围了上来。 严格意义上来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草一木都归天子所有,或是封国王侯所有。 下河村三面环山,但土层浅薄,基本上都是灌木,鲜有高大的乔木。 而且也不能私自砍伐,否则就是偷盗罪。 需要向官府缴纳一定的市税,才能在指定区域內,砍伐所购买的树木。 平日里砍柴,实际上是打柴、拾柴。 打柴就是把枯枝从树上打下来。 驪山乡负责树木砍伐的是浦口村的孟家,也就是赵达口中的孟元浩。 孟元浩是驪山乡的恶霸,仗著其有士人亲戚,背景深厚,欺压乡里,横行霸道。 “这该死的孟元浩,收了钱不办事也就算了,居然还打人?当咱们好欺负?咱一块到浦口村去!”赵吉一脸怒火。 “大不了跟他们干一仗,谁怕谁啊?” “头年我去买木材,也被孟元浩那杂碎摆了一道,收了我两次钱。” “大不了弄死他狗娘养的!” …… “先別激动。”沈玉城沉声打断,“事情要分主次,当务之急不是跟別村的人干仗。” 沈玉城朝著赵达说道:“三叔你歇会儿。” 然后又朝著眾人说道:“形势严峻,咱们要赶一赶进度了,今日中午都不歇气,我跟嫂子说一声,今天中午和晚上多煮些饭食,得辛苦大家了。我出去一趟,你们继续干活。” 说完,沈玉城便走了。 第135章 那狗好像不咬人 木材用来搭横樑,再用木板竖著铺设,在穹顶盖瓦片。 如果木樑不够用的话,也有解决的办法。 用厚实点的木棍木板等为支架,在穹顶铺设茅草,也能將就。 实际上村里的房屋,绝大部分都是茅草穹顶。 地基已经挖好了,外墙也垒了起来,但其实现在並不急著用木材。 而且现在不是好勇斗狠的时候,得儘快先把框架搭起来。 先用茅草铺设穹顶也一样,总之勉强能住人就行。 沈玉城从村口出来,先区分了一下脚印。 乞丐是两个人,脚印方向一致,所以挺好找的。 如果那两个人真是乞丐,那就只会沿著各村之间的路行走。 跟了三四里路,在一岔路口积雪比较浅的地方,脚印忽然变得凌乱了起来。 沈玉城在左右两条路上仔细搜寻,路中间是人的脚印,两边是狗的脚印,非常凌乱。 很难找到那两个並排行走的脚印,那两人的脚印,就好像消失了一般。 看来这两人,真的有问题啊。 如果是两个瘦弱的乞丐,按照沈玉城的速度,早就追上了。 沈玉城会一些搜寻踪跡的本事,若是他们两人套著脚印前行,只製造两排脚印,这两排脚印就会比正常行走的更重更深。 但是现在,很难分辨出来他们往哪里走了。 他们方才进村,雷霆上前去嗅过。 不管怎么掩盖踪跡,可他们身上的味道很重,不可能躲过狗鼻子的鼻子。 所以,沈玉城才把雷霆带了出来。 “雷霆,找人。”沈玉城放开了绳索。 雷霆先跑到路边尿了一泡,然后才在岔路上来来回回的嗅著。 很快,雷霆就往岔路左侧走了过去。 沈玉城立马跟在后面,同时视线不断朝著前方搜寻。 走了不到一里路,雷霆慢慢离开了小路,往一侧上山,跑两步后,停下四处嗅一阵,如此往復。 进了林子后,沈玉城突然有些紧张了起来。 已经可以確认那两人有问题,可是並不確定他们有多少人,武力值高不高,有没有远程武器。 应该把弓带出来的。 现在回去拿,多半是来不及了。 因为沈玉城跟了一路,可能已经打草惊蛇,现在走了,那两人可能会远遁。 沈玉城慢慢停下脚步,然后往一侧平移,与雷霆稍稍拉开了一段距离,与雷霆平行往前摸索。 雷霆应该是闻到了气味,走的肯定是对方走过的路线。 若是对方意识到后方有人追踪,下意识的会回头看来时的路。 沈玉城从其他方向跟著,可以儘量避免被人发现。 沈玉城一边观察雷霆的反应,一边儘量降低自己所造出来的噪音,慢慢前行。 …… 那两个乞丐,男的在前,女的在后。 男人往前行走,行色匆匆。 女的则是倒退著行走,每一脚刚好踩在男人的脚印上。 她手里拿著一根木棍,半蹲著后退,每走过一步,棍子在地上反覆拨弄。 两人踩过的脚印,竟然就这么被她给抹平了。 “不必掩盖了,他们追不上来。”男人说了一句,女人这才丟了手里的木棍。 两人的脚印重新出现在林子里。 树林深处有一光禿禿的地方,中间佇立著一破败的茅草棚子。 两人进了茅草屋,从杂物堆里面翻出纸和笔来。 男人快速画出下河村的草图,然后塞进了一布袋里面,揣进胸口。 “我就说了以咱们的力量,別说打下郡城,就是打县城都难。不如找个合適的地方,先占山为王。”男人沉声说道。 “可你这样做,有什么用吗?还不如跟著大军,多抢些粮食。”妇人问道。 “你懂什么?我如果能给大將军送上第一手情报,大將军不就记住我的名字了?跟我们同村出来的那几个人,都有人混上幢主了。 他们是怎么当的官儿?还不是因为先给大帅带去了一手情报? 跟著大军劫掠,只是图眼前之利而已。先当个幢主,没准將来我也能混个將军呢。” 男人满脸得意。 “那个下河村,地形是真不错,只有一处进出,村口也是內高外低,里面还有两处更好的地形。 將来大將军把这下河村给占下来,是绝佳的屯兵地 。” 男人接著说道。 “你觉得大將军打不下九里山县吗?”女人问道。 “就算打进去了,最终也是被赶出来的结果。只有大將军拜我为军师,在我的帮助下,他才有可能在城里站稳脚跟。” 男人说著,嘆了口气。 “算了,一步步来吧。” 不过,男人倒是觉得,以九里山县现在的情况,多半要被攻破。 因为城內的世族,貌似都没將流民军当回事儿,个个不是忙著贪图享乐,就是忙著勾心斗角。 但他觉得哪怕阎洉有本事把县城里的士族全杀个乾净,也没有接管县城的能力。 而且如果真发生这种事情,安昌郡內的士族,就不会坐视不理了。 那些世族养的私兵部曲,装备精良,战斗力强,真不是流民军比得上的。 这一点,他已经见识过了。 这时,两人突然安静下来,扭头往外面看去。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传了过来。 男人连忙从杂物堆摸出一把不知道豁了了几个口子的长刀来。 “跟上来了?”女人心中一紧。 男人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只见一条乳白色毛髮的健硕猎犬,慢慢出现在了两人视线中。 那猎犬东闻闻西闻闻,穿过了林子,到了空地边上,突然停下来,抬起头朝著两人的方向看来。 “原来是条狗。”女人见状,鬆了口气。 “这好像是刚刚那个村的狗。”男人说著,神色紧张,连忙四顾。 四周空地肯定是没有人影,但空地外的林子下方地势很低,直视无法看清坡下的情况。 “啾啾~”男人朝著雷霆发出呼唤的声音,然后招了招手。 雷霆脑袋高高昂起,突然又往前做了个匍匐的动作,一小节尾骨轻轻摇了两下。 看起来好像没有任何敌意,一副想靠近,但是又不敢靠近的样子。 “那狗好像不咬人,你绕到那狗后面去,看看后面有没有人跟著。”男人朝著妇人说道。 妇人赶紧绕了个圈,到了雷霆后方。 往坡下一看,並未看见有任何人影。 於是妇人又绕了回去。 “没人,这狗多半是自己跟出来的。”妇人说道。 “人的脚印也没?”男人问道。 “没。” 男人笑了。 他盯住体型健硕的雷霆,目光逐渐贪婪,嘴里流出了哈喇子。 第136章 索命 流民军的生活水平差距,非常巨大。 只有阎洉的亲信吃得好,那批能打的吃得饱。 其余的被阎洉编入军队的,抢到了粮食得先上交,再服从分配。 吃不饱也能活下去。 可他们这样的流民军,在攻杀的时候就是冲在最前面填命的。 就是在军中闻著了肉味,也吃不到肉香,连口肉汤都难混上。 “这狗真大,一百多斤,够咱俩吃到大军到来了,嘿嘿嘿……” 一想到肉香,男人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嘴巴。 “这狗比狼还大,要不別招惹了吧?”妇人有些害怕。 虽说看著那狗的反应有些滑稽,像是很友好的样子。 可毕竟这体型真不是一般的狗啊。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能长到这么大的狗。 “你懂什么?摇尾巴的狗都不咬人,反正它也听不懂人话,把它招过来,一刀抹了它的脖子就行了。”男人咧嘴笑道。 男人慢慢蹲下来,朝著雷霆招了招手。 “啾啾~” 雷霆前肢继续下趴,屁股高高撅了起来。 这姿势看著就好像在邀男人玩一样。 男人往前移动几步,雷霆忽然往后一跳,侧身盯著男人看著。 “別跑啊,我就是想吃你而已,没別的意思,快来,啾啾~” 男人说著,又往前几步。 这时,雷霆忽然往后一跳,连退三四步,然后定住不动。 男人低头一看,见自己手里拎著刀子。 心想莫不是这狗怕刀? 於是他將右手的刀藏到了身后。 “啾啾~快来,別怕,不疼的。” 男人慢慢前进。 雷霆似乎放鬆了警惕,尾骨不断的摇著,朝著男人靠近了几步。 男人和雷霆就距离四五米了。 越是隔得近,男人就越是兴奋。 送到嘴里的肉啊!待会儿一定要吃个肚滚肠肥。 不养足了力气,到时候怎么杀人,怎么抢劫? 男人一边靠近,左手往前伸出,尝试去摸雷霆的脑袋。 雷霆的脑袋慢慢抬起,前肢再度下压,尾骨摇的更加的剧烈。 看起来很顺服的巨型猎犬,突然上一扑,张开血盆大口,锋利的犬牙直奔男人的喉咙。 男人完全没想到,这条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狗,居然会突然袭击他。 只见他往后倒地的同时,右手亮出刀锋,胡乱的往前一挥。 “啊!!” 一声惨烈的叫声,打破了寧静的树林。 刚刚身体失衡,那一刀挥了个空。 他的脖子被雷霆一口咬穿,鲜血直流,瞬间染红了地上积雪。 雷霆將男人扑倒之后,已经往前跳开,尝试上前撕咬。 男人左手使劲捂著脖子,右手拿著刀,不断朝著雷霆的方向挥舞著。 “草!滚,滚啊!” 雷霆凶相毕露,齜牙咧嘴,不断发出低沉的吼声,嘴上的毛髮沾染了鲜血,看起来如同地狱恶犬。 它当然听不懂人类所有的语言,但它知道这男人手里刀很危险。 別说这男人手里拿的是一把刀,就是一根棍子,也能对狗產生一定的威慑。 雷霆不断闪转腾挪,找准了机会上去就是一口,直接咬在了男人的小腿肚上,顿时血流如注。 “快帮忙啊!!”男人扯著嗓子悽厉的厉喝。 那妇人见雷霆一口咬穿了男人的脖子,瞬间就嚇得脸色惨白。 她们也杀过人,现在她男人的悽厉吼叫声,和那惊恐的眼神,跟那些人死之前没什么两样。 她们早就丧失了人性,再也理解不了別人的生死痛苦。 可死亡降临到她们头上,她才知道什么叫做恐惧。 妇人赶紧从破烂的茅草屋中拿出来一把刀子。 这时男人的惨叫声不绝於耳,身上已经被咬了好几处。 这条凶狠的狗,她好像见过。 跟流民军杀人分尸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快!快啊!救命啊!!”男人咆哮著。 妇人强行咽了口唾沫,往前挪动步子,可手却在颤抖。 在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的时候,与面对有生命威胁的恶犬的时候,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男人仰头往后看了一眼,见那妇人已经嚇傻了。 他强行从地上爬了起来,奋力照著在面前不断左右横跳的雷霆就扑了上去。 “老子杀了你!” 男人一刀过去,被雷霆轻巧的躲开。 他腿都被咬烂了,哪里站得稳? 往前一扑就倒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转身防御,脚上又挨了一口。 他已经爬不起来了,短时间內失血过多,导致他身上的痛都变得麻木了起来。 趁著他一刀挥空倒地,雷霆扑了上去,直接锁喉。 这时,男人再想挥刀,已经没了气力。 他脑袋別向一旁,双手无力的铅住了雷霆的脖子,嘴里呼呼往外冒血。 他看到茅草屋后面不远处,站著一个人。 正是他不久前去下河村行乞时,给了他半碗粟的年轻人。 虽然只是一面之缘,可他很痛恨沈玉城。 因为沈玉城只给了一口吃的,不肯收留他。 可他到现在看到沈玉城站那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被盯上了。 这傢伙当真阴险,居然和这条狗分开行动。 趁著这条狗在正面吸引他们两人的注意力,悄悄从后面摸到了茅草屋后方。 他的眼神,冷到就跟这西北的天气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温度。 同村的都有人快混上將军了,可他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没被那些拼死抵抗的村夫杀死,竟然死在了一条狗嘴里。 用不了多久,大军压境。 这个地方的人,一个也活不了! 男人无力反抗,只能以脑补的方式进行“报復”。 那妇人就这么惊恐的看著男人被恶犬撕咬,逐渐没了动静,也没能上去挽救。 她现在脑子一片空白,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得她连忙转身,连手中的刀子丟掉了。 “雷霆。” 妇人循声看去,就看到沈玉城从茅草棚后面走了出来。 那男人出气多进气少,已经没有了反抗。 雷霆立马鬆了嘴,看向沈玉城。 “咬她!” 沈玉城指向那妇人。 雷霆再度齜牙,发出低吼,毫不犹豫的就冲了上去。 妇人嚇得跌倒在地,马上被雷霆扑倒锁喉。 第137章 从容离场 尖锐的惨叫声不绝於耳。 沈玉城就好像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一样,走到那男人面前蹲下。 百来斤的汉子,想对付一条一百大几十斤、训练有素的猎犬? 闹呢? 刚刚雷霆可不是在跟那男人互动,而是在根据沈玉城的手势指令进行动作。 沈玉城从上到下,把男人身上能摸出来的东西,全摸了出来。 一小块碎银子,沈玉城给的半碗粟,还有一口袋子。 沈玉城把袋子解开,里面装著几张皱巴巴的旧纸。 拿出来一看,是这男人画的草图。 不止下河村,还有其他两三个村子也被他记上了。 果然是流民军的斥候。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玉城把图纸和银子收了,又到那妇人身上搜了一阵,没搜出什么东西出来。 “干得漂亮,今晚回去给你吃一顿好的!”沈玉城拍了拍雷霆的脖子。 “旺旺!” 雷霆发出响亮的叫声。 沈玉城进到破烂草棚,仔仔细细的翻找了一圈。 找出来几张纸,一支笔和一小块墨。 此外,还有这两人藏起来的些许乾粮,一些没什么用的杂物,一副已经破烂到完全没有任何价值的皮甲。 又翻找了一阵,再也发现其他什么东西。 他把那两把刀捡来,这两把刀不是军制窄刀,而是普通的长刀。 不是豁口就是卷刃,其中有一把刀锋还缺损了一块。 这破铜烂铁,现在他也有点看不上了。 带回去没什么用,留在这里可能会被流民捡去。 索性找个地方,把这两把刀子掩埋了。 沈玉城只带走了纸笔和墨,还有被装在小袋子里的粟,其它的破烂东西懒得捡。 至於这两具尸体,沈玉城不需要去管。 若有人在短期之內发现这两具尸体,定会以为这两人是野兽咬死的。 沈玉城仔细想来,这一男一女,其实有些本事。 今日要是不在阴沟里翻船,將来或许有些作为。 这也算消除潜在敌人了。 “雷霆,走了。” 沈玉城唤了一声,便带著雷霆下山头去了。 在沈玉城离开之后,不到一个小时。 便有几个流民摸到了这片林子里。 “那有一个茅草棚子!” “有死人!” “血很新鲜,干了没多久,这是被什么咬死的?” “狼的脚印?这么大的脚印,怕不是狼王吧!” “赶紧找找有什么吃的用的没,快快快。” “有些乾粮。” “快把他们的衣服扒下来,洗洗还能穿。赶紧的,那条狼可能没走远。” …… 沈玉城找了处水源,把雷霆身上的血渍清洗乾净。 这回间接杀人,而且看著雷霆活活咬死两人,沈玉城从头到尾,没有產生任何不適感。 他有些担心自己会得创伤后应激障碍。 如此看来,好像是適应了。 沈玉城往堰塘村去了。 沿途看到好几拨乞丐流民,三三两两一块走著。 有的步履蹣跚,有的形跡可疑。 有流民拦路乞討,沈玉城不管是真乞丐还是假乞丐,直接用腰间的真理劝退之。 你施捨他们一口吃的,他们就有可能想著杀你全家。 流民见沈玉城又是带刀,又是牵著条巨型猎犬,也不敢上前来拉扯。 到了堰塘村村尾。 远远的就能看到,堰塘村村口的外墙,已经夯了起来。 这地方地势好,石山后面就是大量的黄土,不用远距离挑土,所以效率还不错。 “沈郎君来了!” “沈郎君好。” “嘿,这不是雷霆吗?驪山乡狗王,好久没见著了!” “老沈头这几条狗,养的是真的好啊。” “这一条比我家三条加起来都大吧?” …… 眾人见沈玉城牵著猎犬前来,立马围上来打招呼。 “这几日没有差役来找麻烦吧?”沈玉城朝著李卫问道。 “没呢,真是託了郎君的福。”李卫笑道。 “没有就好,我来看看你们干的如何了,可別偷懒啊。”沈玉城笑道。 眾人闻言,哈哈一乐。 “这节骨眼,哪里还敢偷懒?恨不得明日就把这座坞堡给建起来。”李卫说道。 “是啊,这几日来往村里的乞丐流民越来越多了,你瞅瞅,我们现在真是全村干活。”另外一人说道。 確实有不少孩子和妇人都在帮忙干活。 “李沐呢?”沈玉城忽然问道。 “他啊,这几日躲在家里没出来,估计是不好意思见人。”李卫说道。 沈玉城頷首,说道:“你们到底是一个村的,也都是家门,你回头找他说说去。” “他就是死要面子,本性也不坏,沈郎君你也別怪罪他。”李卫说道。 “对了,官府现在四处强征赋税,你们可有应对之策?”沈玉城问道。 “这事儿我盘算好了,我们满打满算,凑了十来两银子,到时候全给来徵税的差役。反正就这么多了,再不济总不能杀人不是?”李卫说道。 强征赋税这种事情,他们也不是没遇到过。 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忧的,官府现在不可能强征他们去服徭役,因为官道全断了。 而九里山本县境內,没有苦徭。 若是要让他们去服兵役,那也没太大的可能。 那些世家大族,谁家也不捨得花钱养民兵。 要不然官府怎么会口头號召各乡自行组建乡团,自行操练呢? 而这也跟九里山县一直偏安一隅,往年从未遭受过兵灾有直接关係。 导致本县的世族,对养私兵部曲这一块不那么重视。 “你们近来可展开了操练?”沈玉城问道。 “练了,每天天黑后练一两个小时。咱也不懂这些,就按照打猎那套儘量练了。”李卫回答道。 “你们记住一件事儿,这几日多去附近的村子联络,再放点人出去盯著。等流民来了,你们把附近几个村的人都召集起来,如此你们也多一分安全。”沈玉城说道。 “我记下了。”李卫点头。 “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我也不耽误你们干活,先走了。”沈玉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沈玉城离开了堰塘村,往浦口村的方向去了。 第138章 坐地起价 浦口村跟乡上邻著,只一处入口,是一座三面环山的小盆地,內有起伏的丘陵。 从高往低看,浦口村就像一个不规则的“山”字,只是中间那一竖很短。 浦口村比下河村大了三四倍,但没有下河村那么险要,因为入口太大了。 进入村口,一眼就能看到入口內部並排修起了一大一小两座坞堡。 这两座坞堡建的颇为讲究,用木桩围成圈,中间填土,在平地上垒起了两米高的土台,坞堡在土台上面。 右边那座小一些,已经处於完工状態,左边这座规模大,但也待完工了。 坞堡上正在做工的人,纷纷好奇的打量著沈玉城。 沈玉城笑著朝著眾人点头示意,快步从坞堡中间穿过。 不远处是几座连在一起的大木棚,里面或多或少堆放著木头或木板。 有几个人坐在木棚內一边吃酒,一边閒聊。 沈玉城径直走了过去。 “哟,玉城哥儿!” 有个人见到沈玉城牵著狗前来,立马起身招手打招呼。 这人身材不高,长得精瘦,绰號叫“猴子”。 以前吕璉在乡上的时候,经常拉著一帮人一块耍。 所以乡上附近的年轻人,沈玉城大多都认识。 但除了吕璉之外,沈玉城跟其他人也就是表面兄弟而已。 吕璉確实仗义,在吕家出事前,他曾带不少人冒著风雪进山寻过沈僉。 后来吕家出事,吕璉四处筹钱,可是连一个铜板都没借到。 吕璉逃亡后,沈玉城跟他们已经没有往来了。 “玉城哥儿,吕家出事之后,我听说吕老伯两口子和吕大郎吕三妹都死在了狱中,二驴子销声匿跡了。 兄弟们都掛念著二驴子,你跟他最熟,可有他的下落?” 猴子朝著沈玉城问道。 “见过一面,而后不知所踪。”沈玉城沉声回答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哎,这么好的兄弟,真是可惜了。” 猴子嘆息一声,然后拉著沈玉城进了棚子。 “玉城哥儿好久不来找我们了,兄弟们都以为你不记得我们了。”猴子爽朗的笑道。 “玉城哥儿。” “哥儿终於出山了,待会儿猴子坐庄,一块耍两盘?” “玉城哥儿现在的风头可盛,打了黑瞎子,当了里正,据说你的名声都传到城里去咯。”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这些玩在一块的人其实都差不多,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主儿。 沈玉城要还跟当初一样,是个破落户,兜里没两个铜板,他们多半也不会打理沈玉城,更不会拉著沈玉城坐下饮酒。 “你们现在混得不错啊,跟著孟冬狗,比跟著二驴子舒坦吧?”沈玉城笑问道。 “哪里,现在天天都要干活,还是当初跟著二驴子舒坦多了。”猴子笑著摇了摇头。 “我来找孟冬狗,他在不在村里?”沈玉城问道。 “在呢,我去把孟冬狗喊来。”猴子立马跑了。 浦口村的屋舍,集中在靠山的山湾下面。 屋舍距离木棚並不远,没多久猴子就跑了回来。 “冬狗子家里来客了,这会儿正陪著吃午食。玉城哥儿,你坐著等会儿,冬狗子吃完会出来。”猴子笑道。 沈玉城轻轻頷首。 只见猴子单脚踩在凳子上,一手端起酒碗,一手抬起。 “来来来,接著说啊。” 猴子清了清嗓子。 “武松上了景阳冈,到了山神庙前,武松真见那墙上贴著官文,方知那店家所言不虚。 武松本打算折返,却转念一想,若此时回了,定遭酒家耻笑。 於是武松继续向前,独身穿行林间。那酒確实有力气,武松脚步开始踉蹌,眼神恍惚。” 猴子说著,突然看向前方:“见前方有一阴影,武松却是大惊……” 猴子慢慢晃动脑袋,眯著眼作喝醉状,打量著前方。 “什么?” “果真是那大虫?” 有人等不及了,连连催促。 猴子突然咧嘴一笑:“原来是一块光滑的大石头。” 眾人正提著心神呢,被猴子这么一打岔,嗟乎不断。 “武松上前,躺在那石头上,醉意汹涌,就这么睡了过去……” 猴子绘声绘色的说著,他这口条確实不错,这讲故事的本事,估摸著不比城里那些说书先生差多少了。 许久过后,有一行人从村里出来,路过木棚,出村去了。 孟元浩送客归来,走进了棚子里。 “猴子,你小子说书又不等老子是吧?”孟元浩笑道。 “害,这有啥,我重说就是了。”猴子笑道。 这时,孟元浩看向沈玉城。 沈玉城慢慢起身,还没打招呼,孟元浩当做没看见沈玉城一样,直接坐下了。 “孟冬狗。”沈玉城喊了一声。 孟元浩抬头,看向沈玉城问道:“是你啊,找我何事?” 沈玉城跟孟元浩也认识,因为以前吕璉跟他往来甚多。 不过孟元浩对待吕璉和对待其他人,完全就是两个態度。 他跟吕璉交往,因为吕璉为人大方,但他从骨子里瞧不起其他所有人,包括沈玉城。 这些一穷二白的乡民,本事没有,好吃懒做个顶个的强。 孟元浩原名孟冬狗,后来改名孟元浩,冬狗也就成了孟元浩的绰號。 他不是庶人,有一吏职,名曰“给吏”。 属於无品无秩的散吏,负责整个驪山乡的树木砍伐、收缴市税。 当然赚的钱也不全是他的,他也只是代收。 其油水还是比乡官还大,是乡里正儿八经的肥缺。 沈玉城正打算坐下,然后又扶著桌子慢慢站直了,朝著孟元浩嘿嘿一笑。 “我不是托人跟你买了一批木材么?我来问问怎么个事儿。”沈玉城笑道。 孟元浩直勾勾的盯著沈玉城,故作疑惑,然后恍然大悟。 “哦~你说这事儿啊。” 孟元浩咧嘴笑著,说道:“你想要木头还不简单?给粮就行,三斤粮换一根横樑木,我保证给你挑最好的。” “我的人不是给过钱了?”沈玉城笑著说道。 用作横樑的普通树木,五十文就能买一棵。 但是驪山乡的这桩生意被孟家把控,价格一直是高於市场价的。 孟元浩多收些钱,沈玉城没意见,这是人家的生意,而且是垄断。 沈玉城想管也关不上。 但你收了我的钱,不给我办事,甚至还装疯卖傻,吃相是不是有点难看了? “你的人才给一两多银子,这点钱只能当做定金。我也是看在咱俩是旧相识的份儿上,才给你这个价钱。不然以前,十斤粟跟我换一棵树,我都懒得换。”孟元浩说道。 第139章 听我给你吹 “这么说来,我还应该感谢你?”沈玉城眯著眼笑著,態度和煦。 拿以前粮食的价格,来套现在的木头价格? 你这不是拿前朝的剑来斩今朝的官儿? “感谢什么的就免了,把剩余的粮食给了,我马上喊人把木头给你送过去。几十斤粮食而已,你沈玉城现在也不缺。”孟元浩隨手摆了摆说道。 孟元浩有背景有底气,对谁都敢吃拿卡要。 谁越有钱,他就越敢狮子大开口。 反正整个驪山乡,也没人比他更豪横。 循规蹈矩的,怎么能发財? 不然他这两座坞堡怎么建起来的? 孟元浩觉得,別的村建的那什么坞堡,一点也不讲究,顶多就是土围子,真要遇上大规模的流民,根本守不住。 他这两座坞堡,也就那座规模大的称得上真正意义上的坞堡。 世道乱也有好处啊,他孟元浩有胆量有眼光,光靠著哄抬木头的价格,就谋取了不少利益。 “哎对了,冬狗子,我们村的赵达,是不是招你恼火了?”沈玉城突然岔开了话题。 “怎么,你想替他抱不平?”孟元浩眼睛微眯,语气中貌似夹带了一丝火药味。 “没有的事儿。”沈玉城抬手一挥,“我们村那些人啊,就没几个讲道理的。我这不是怕他伤到你冬狗子,所以来问问么?” 孟元浩见沈玉城笑意和煦,满脸真诚,並未察觉到什么异样。 “原来是这样啊,那傢伙真的又穷又横,给了点钱就人五人六的,还敢指著老子的鼻子骂,那老子能忍?”孟元浩哈哈一笑。 沈玉城眉头一皱,点头说道:“你说得对,赵达兜里揣的也不是他自个的钱,而是我的钱。给我干了几天活,吃了几顿乾的,就以为跟我一样了。” “你哪样?”孟元浩突然发问,笑容凝固。 孟元浩自视高人一等,他下意识的以为,沈玉城的身份抬高,在跟他进行平等对话。 整个驪山乡,自从吕仲死后,就没人能跟他平等对话。 就连他们孟家的长辈,跟他说话也得客气点。 “我还能哪样?我再怎么样,也得仰仗你冬狗子的鼻息不是?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跟你狗爷比起来,我沈玉城连根毛都比不上。 我是小人得志,也是亏了你们抬举,才在乡里有了点微末名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你狗爷不一样啊,年少成名,要说驪山乡第一威风八面的人物是谁?” 沈玉城笑著说著,然后朝著孟元浩竖起了大拇指。 “狗爷认第二,谁认第一啊?” “哈哈哈!” 孟元浩大笑三声,凝固的笑容瞬间舒展开来。 这一顿吹捧,把他吹爽了。 沈玉城小有名气,对他如此吹捧。 好听,爱听! “你小子,以前也没这口条啊?每次见了我都爱搭不理的,还以为你小子眼里没我呢。”孟元浩一边说,一边观察沈玉城。 他真从沈玉城的眼里,看到了十足的仰慕,连演都演不出来的那种。 “以前我哪样?见了你狗爷肯定是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不是?我想跟你搭话,不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以后咱俩多多来往,狗爷您多多提携。 我这人你也知道,恩义从不相忘,滴水之恩,自然是涌泉相报。” 沈玉城朝著孟元浩拱手说道。 “以前二驴子跟我吹捧的最多的人,就是你小子了。那时候我当二驴子看走了眼,现在想来,他的话也没错。”孟元浩得意的笑道。 他就喜欢这种被人捧起来的感觉,能让他內心得到十足的满足感。 几句话突然聊开了,孟元浩发现自己重新认识了沈玉城。 以后得多来往,他说话比猴子说话还中听。 “那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差人把我要的木材给我送过去,到我那称粮食回来。我出门急,身上也没带几个钱,回头给狗爷孝敬一点,当做替赵达向你赔罪,如何?”沈玉城提议道。 孟元浩没怀疑沈玉城在跟他耍心眼子。 首先他觉得沈玉城没那胆子跟他作对,其次沈玉城以前確实是说到做到。 这人虽然没吕璉有钱,但其大方的程度,跟吕璉一模一样。 直接派人把木材送过去,再把粮食带回来,也不是不行。 难道沈玉城答应了,还敢不给粮食不成? 他孟元浩的名声,可不是被人吹嘘出来的,那是实打实的靠拳头打出来的。 “三斤,確定了?”孟元浩笑问道。 “定了。”沈玉城说道。 “好,你小子也算爽快人,我马上差人干活去。”孟元浩起身就走。 “留步。” 沈玉城立马站了起来。 “如何?”孟元浩问道。 “多送三五十根木头过去,粮食反正不少你的。”沈玉城笑著说道。 “没问题啊。” 孟元浩哈哈一笑,立马招呼一个人去传话。 不多时,一帮人拉了几辆板车过来。 孟元浩亲自指挥著眾人把木头装车,沈玉城就站在旁边看著。 “哎,我听说你那颗熊胆卖了八百两?”孟元浩突然问道。 “谁说的?不够的老子找他补去。”沈玉城顿时没好气道。 “哈哈,我也觉得不大可能,七八十两顶天了,那还得看贵人的脸色。要遇到不讲理的,可能二三十两你都拿不到。”孟元浩说道。 “谁说不是呢。”沈玉城附和了一句。 这会儿,孟元浩突然上前去,一脚將一个正在干活的人踹翻在地。 “你他娘的,磨蹭什么呢?没看见老子在等著吗?再不快点,你们晚上都別吃饭!”孟元浩凶神恶煞的怒斥道。 眾人赶紧加快了干活的进度。 木头放好,綑扎在板车上,隨时可以出发。 孟元浩朝著眾人训斥道:“半道上都给老子快著点儿,都互相盯著,谁敢偷懒,回来告诉老子,老子亲手抽他,赶紧走吧。” “我就先走了。”沈玉城朝著孟元浩拱手说道。 “留下耍会儿,等猴子说完了故事,再刷两个钱,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孟元浩说道。 “不了,路上流民多,我跟著盯著点。”沈玉城回绝道。 “也行,要是还有需要,隨时找我。”孟元浩说道。 “一定的,走了。” 沈玉城摆了摆手,牵著雷霆走了。 第140章 他想要我的粮,我想要他的木 沈玉城走在前头,与前面拉板车的一个汉子说著话。 他们每天要给孟元浩干很多活,砍树,修剪树枝,刨树皮,裁木板,运送货物…… 每天也就两顿粟米饭,配点咸菜。 孟元浩偶尔心情好,大家才能见著点荤腥。 都处於吃不饱但也饿不死的状態。 “你们家的田呢?”沈玉城问道。 “早被孟元浩买了,农耕季节当佃户。”汉子回答道。 “这么拼命干活,为的什么?”沈玉城问道。 “还能为什么,混口饭吃,饿不死就行。”汉子说道。 “想过把地买回来,自己耕种吗?”沈玉城又问道。 “以前想过,现在不想了。田赋那么高,谁还想把田买回来啊?不如当佃户。”汉子苦笑两声。 “若是没有这么高的赋税,旱涝保收,想不想种地啊?”沈玉城接著问。 汉子侧头看了沈玉城一眼,笑道:“真有那种好事,谁不乐意种地啊?天下怎么会有这种好事?就连冬狗子也不敢说自己旱涝保收。这些年连年欠收,孟冬狗都没从田里赚多少钱。” 汉子说到这里,忽然苦笑一声:“但他也不在意啊,他又不是庶人,不止有田,还有生意。” 沈玉城拍了拍汉子的肩膀,说道:“若是你想种地,將来就有种不完的地。” 汉子闻言,眼前一亮,惊讶道:“还有这种好事?” “前提是你能活过这场乱世。”沈玉城说道。 汉子闻言,神情严肃,若有所思。 沈玉城微微一笑,岔开话题,聊起了其他事情。 到了下河村,天早黑了。 乡民拉著板车进村,犬吠声顿时村头蔓延到了村尾。 山神庙內,负责岗哨的赵忠走出来一看,见是沈玉城回了,立马上前来打招呼。 “玉城,树要回来了?”赵忠有些惊喜的问道。 这几板车木材,装的满满当当,看起来不少啊。 沈玉城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今日可有流民乞丐靠近?” “有,都被我赶走了。”赵忠回答道。 简单交流两句之后,沈玉城带著眾人进了村,过了塬停在了坡下。 这时,已经有村民出来了,沈玉城让其去喊人。 不多时,来了一大帮爷们。 “都来搭把手,把木头抬坡上去。”沈玉城喊道。 村民们把一根根木头抬了上去,整齐的堆放在空地上。 赵达之前去见孟元浩,那傢伙调子很高,拿鼻孔瞪人,一言不合就动拳脚。 “玉城,这木头你是怎么要回来的?”赵达一头雾水。 就孟元浩那尿性,能老老实实的给木头? 沈玉城靠近赵达,小声回答道:“骗回来的。” “啥?”孟元浩没能理解。 “说错了,也不能算骗,就是买回来的。”沈玉城改口道。 本来沈玉城想著,木头暂时拿不到就算了。 但他见有机会,自然就给骗回来了。 孟元浩张狂自大,所以没想到沈玉城敢明目张胆的骗他。 赵达满脸狐疑的盯著沈玉城看著。 “等明日你就知道了。”沈玉城说道。 木头全搬上来了之后,一汉子走到了沈玉城跟前。 “六十根,共计一百八十斤粮。”汉子说道。 “等著。” 沈玉城进屋一趟,走了出来,伸手递了三两银子过去。 汉子接过银子,疑惑的看了看手里的银子,然后抬头看向沈玉城。 “这是几个意思?”汉子问道。 “买木材的钱,回去告诉冬狗子,不用找零了。”沈玉城说道。 汉子反应了过来,沈玉城今日在跟孟元浩耍心机,这是转头不认帐。 汉子上前一步,有些恼火的质问道:“姓沈的,你几个胆儿?敢跟孟冬狗玩黑吃黑?” 沈玉城一脸无辜,耸了耸肩说道:“钱货两清了啊。” 汉子正要发怒,沈玉城笑道:“这是我跟孟冬狗之间的事情,你回去如实说就行,別当出头鸟。” 本来沈玉城想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转念一想,能把木头骗回来,就顺带给骗回来。 你吞了老子的钱,还揍老子的人,还跟你讲什么道理? 我自然不会带人去浦口村搞事,也没那兴趣。 但你来寻麻烦,来就是了。 “好小子,胆气果然不是吹出来的,倒是瞧走眼了。別怪老子没提醒你,孟冬狗发起狠来,你没见过,老子见过。”汉子恨声道。 “知道了,赶紧走吧,就不留你们了。”沈玉城摆了摆手。 汉子留下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拿著银子转身愤然离去。 赵家几兄弟立马凑了上来。 “玉城,今晚这是怎么回事儿?”赵吉凝神问道。 “孟冬狗开家一根木头换三斤粮食,我应下了,所以才把木头带了回来。”沈玉城说道。 赵吉喃喃点头:“你小子,早上说著事情要分轻重缓急,晚上就把孟冬狗给骗了。” 孟冬狗这种人,仗著有身份背景,又有几分气力就欺行霸市。 敬他一回,他便是得寸进尺。 沈玉城得意一笑:“他想要我的粮,我想要他的木,谁先得手,谁就占便宜。” 孟元浩囂张惯了,需要有人给他好好上一课。 “你这道理,真硬啊。”赵吉表示认可。 “孟冬狗家有亲戚在城里当官儿啊。”有人提了一嘴。 “什么官儿?”沈玉城问道。 “不太清楚,反正是个官儿。”那村民回答道。 沈玉城不太在乎这点。 孟元浩家的亲戚,不可能是高官。 若真是高官,那也肯定是远房亲戚。 他忽然想到了肥尸哥李沐的话。 你孟冬狗可以当驪山乡豪强,我沈玉城也可以。 赵叔宝说道:“咱连黑瞎子都不怕,怕他个鸟肾。他敢来,干他一顿,为三叔报仇。” 沈玉城拍了拍赵叔宝的肩膀,笑道:“小伙子果然火气旺。” “本就是孟冬狗不当人子,对个畜生没必要怕。”赵叔宝说道。 赵吉立马看向赵叔宝说道:“咱也没说怕啊,是你小子害怕了吧?” “二叔你別乱讲,我可没有……” 赵叔宝顿时有些脸红。 “这都快后半夜了,都回去歇著吧,明日再说。”沈玉城说了一句,眾人这才散了。 第141章 你不躲啊? 深夜,浦口村。 “嘭!” 孟元浩一拳猛砸在桌子上,摆在桌上的三两银子都被震落在地。 沈玉城今天吹得他有多爽,现在他就有多愤怒。 他是万万没想到啊,一个乡野刁民,乳臭未乾初出茅庐的黄毛小子,竟然敢耍他? 驪山乡哪个王八蛋,敢对他如此这般? 是他收拾的人太少了?威名不够大,连一个小小的刁民都镇不住? 还是那沈玉城以为自己当了里正,就是一號人物了? 被人当猴耍,他孟元浩还是头一回。 是可忍孰不可忍! “娘的,明日老子要亲自去下河村看看,那姓沈的杂种是不是有三头六臂!”孟元浩额头青筋暴起,紧紧握住拳头,关节“咔咔”作响。 站在他面前的汉子,看著都有些怕。 “你先回去,明天一早,喊几个人跟老子一道去。”孟元浩说完,起身进屋去了。 次日清晨。 下河村村民按部就班,又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柱子哥,昨晚孩子们练没练?”沈玉城朝著王大柱问道。 “练了,还不错。”王大柱回答道。 王大柱昨晚主持了两场操练,他发现孩子们虽然没有大人的气势,可他们却聪明伶俐许多。 沈玉城之前说的不错,他可以当队主,这非常简单,甚至不需要动脑子。 谁在队列中偷奸耍滑,一棍子下去立马老实。 上午,刚刚开工没多久。 村口山神庙中,赵忠早就起来了。 他一个人拿著一根木棍,自己对自己进行操练。 没办法,年纪上来了,反应速度確实跟不上年轻人。 沈玉城说,勤能补拙。 他觉得非常有道理。 这些日子,晚上操练结束后,他一个人还要再加练一会儿。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不说跟十年前比,跟五年前起码差不多了。 再加上他这一身蛮力,將来冲在前头,定要杀流民一个闻风丧胆。 忽然间。 赵忠就看到有几个人过来了。 四人而已,並不多。 远了看不清是乞丐还是乡民,等那几人近了,赵忠这才看清。 领头那人身材高大健硕,皮肤黝黑,头戴巾幘。 孟冬狗! 赵忠有些惊讶。 孟冬狗脸色非常难看,明显是来找麻烦的,可却只带了三个隨行? 他心中有些犯难,这事儿是去通告呢,还是不去通告呢? 这时,孟元浩大步走来,伸手揪住了赵忠的衣领子,往前一扯。 这一扯,孟元浩竟然没拉动赵忠。 他也没在意这个细节,冷声问道:“沈玉城这小杂种家住哪里?” 赵忠闻言,又开始犯难了。 仔细一想,事情是沈玉城光明正大做的,孟冬狗早晚会来找麻烦。 这是大人物之间的事情,他也解决不了。 瞒更是瞒不过去,也没那必要,下河村就这么点大,沈玉城难道还能躲起来不成。 “走到头,村尾就两户人家。”赵忠说道。 沈玉城也不是藏著掖著的性格,赵忠觉得这也不算出卖人家。 他还得在村口看守呢,这会儿要是溜了,又有流民进村,就是他失职了。 孟元浩推了赵忠一把,却又没推动。 他还是没在意,转身就往村里走了进去。 一路到了村尾,顺著路上了坡,远远的就看到了沈玉城。 正在门口乾活的汉子们,见孟元浩带著三人前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什么风把狗爷吹来了?”沈玉城手里拎著簸箕停下,朝著孟元浩哈哈一笑。 孟元浩脸色极度阴沉。 瞧瞧这小杂种的嘴角,嘴角都快咧后脑勺去了。 娘的,看著这张脸就来气! 孟元浩顿时怒气上涌,加快脚步径直走向沈玉城。 他倒要好好看看,沈玉城的骨头究竟有多硬,他凭什么敢耍自己? 只见孟元浩突然前冲,飞身就是一脚,狠狠踹向沈玉城。 老子让你瞧瞧驪山乡究竟是谁的地盘! 沈玉城抖落了簸箕中大半泥土,突然往前一泼。 孟元浩正飞身提来,见沈玉城耍阴招,突然抬手捂住了脸。 飞踢空了,身体顺著惯性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孟元浩更加的愤怒。 稳住身形后,扭头恶狠狠的盯著沈玉城。 只见这小子笑的更加的开心,这也让他更加不爽。 “你娘的,敢躲?” 孟元浩突然一记老拳袭来,势大力沉。 沈玉城突然转身,右腿高高抬起,一记鞭腿扫向孟元浩的侧脸。 孟元浩没想到沈玉城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 但他见沈玉城身材瘦弱,也没当回事儿,抬起一只手格挡在脸前。 这一腿扫过来,踢在孟元浩的小手臂上。 孟元浩往侧面一个踉蹌,满脸凶狠而又不可置信的瞪著沈玉城。 沈玉城却没停下,再度转身,又是一记更狠的鞭腿,踢中躲也不躲的孟元浩的小手臂。 “噗!” 孟元浩被踹中第二脚,失去重心,侧身倒地。 “你娘的,你不躲?” 沈玉城说话间,不等孟元浩爬起来就欺身而上,直接抬腿照著孟元浩的面门猛踹。 你不躲就算了,还瞪,傻逼么? 同一时间。 孟元浩带来的那三人以为他一脚能將沈玉城这瘦弱的身板踹飞几米远。 却没想到孟元浩瞬间被反制。 三人同时上前,就要帮孟元浩揍沈玉城。 不等赵家汉子衝上来,就看到王大柱一个侧步飞踢。 被踢中那人根本就没有反应的时间,一声惨叫之后,瞬间被踹飞。 另外两人滯了一瞬,还没来得及转身,王大柱先是一记老拳,锤在一人侧脸,將其打翻。 最后那人离王大柱最远,才往前一步,但马上后悔了。 因为他正好迎上了王大柱一记正步前踢,被踢中了腹部,弓著身子就倒了下去。 赵家汉子才往前一两步,几乎是同时停下,然后看向沈玉城。 沈玉城连翻抬腿,朝著孟元浩的脸猛踹。 挨了两脚后,孟元浩立马伸手锁住沈玉城的腿脚,用力一拧,竟然没將沈玉城的身体扭转过去。 这时,孟元浩顿住了。 他的视线上方,又伸过来一条腿。 “你他娘……” 王大柱连踩几脚,孟元浩连忙鬆了手,转过身来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后脑勺。 他已经懵了,脑瓜子嗡嗡作响,躺在地上都感觉天旋地转。 沈玉城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然后將孟元浩从地上拉了起来。 孟元浩感觉身体绵软无力,明明就脑袋受了伤,可却好像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的。 他长这么大,从来只有他揍人的份儿,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揍。 他眼神恍惚,可目光中依旧残留著凶狠。 “三五个人来下河村,你怎么敢的啊?” 沈玉城冷冷一笑,然后扭头看向赵家眾人和吴家几个汉子。 所有人都瞪大眼珠子,张大嘴巴,愣愣的看著,满脸惊骇之色。 “赵三叔。”沈玉城喊了一声。 “啊?”赵达一愣。 “他怎么打你的,你现在打回来。”沈玉城沉声道。 第142章 哪个早天杀的这么心狠 赵达的概念里,如今的沈玉城,才是跟孟元浩一个级別的人物。 他看著沈玉城狠揍孟元浩,確实挺解气。 他突然有些发怵,一时之间犹豫不决。 说不想打,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哪怕孟元浩被打成了猪头,他对这种人也没有半点同情,只有幸灾乐祸。 可他却没想过,自己挨的那一拳,自己能在孟元浩身上找回来。 孟元浩站的摇摇晃晃的,眼中全部都是人的重影,根本无法聚焦。 “你,你敢?”孟元浩咬牙切齿,狠声道。 赵达正犹豫,见孟元浩都快成死狗了,竟然还嘴硬? 他衝上去就是一拳,孟元浩现在根本就站不稳,被赵达一拳捶翻在地。 孟元浩怒不可遏,挣扎著爬了起来,嘴里掛著血液和唾沫的混合液体,看著十分悽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你……” 这时。 赵叔宝走到了孟元浩身后,手里拿著个麻袋,突然跳起,往孟元浩脑袋上一套。 落地之时,赵叔宝一脚將孟元浩踹翻在地。 “打死他!”赵叔宝喊了一嗓子。 孟元浩自知不妙,想把头上的麻袋给取下来。 可这时候,不知道谁的腿脚又落到了他的头上。 “上啊!” 赵吉一声咆哮,跟著就冲了上去。 赵志武和赵志和两兄弟立马跟上,抬腿就踩。 赵达一看,难道他们赵家人就他最怂? 他刚刚犹豫半天才打了一拳,赵叔宝上来就给人脑袋蒙住,直接开打。 於是赵达又加入了进去。 几脚下去,赵达心中倍儿爽。 这狗娘养的孟元浩,也不过如此嘛。 被人按在地上狠揍,也跟个死狗一样,只知道叫唤。 孟元浩人彻底麻了。 刚刚被沈玉城和王大柱揍了一顿,结果刚刚放了一句狠话,又他娘的挨揍了! 此时,木棚那边。 林知念和一群孩子挤在门口看热闹。 “看见了吗?这就是不读书,不会动脑子的下场。”林知念说道。 孟元浩那三个隨从,见下河村的人如此凶悍,哪里还敢上前去帮忙啊? 就那个大高个,三两下就把他们给全放倒了。 这会儿再上去,肯定要再挨一顿胖揍。 可三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下河村这些人,他们怎么敢的啊? 趁著孟元浩被围攻,爬起身来,连滚带爬的跑了。 “够了。” 沈玉城喊了一声,眾人停下的时候,赵叔宝又补了两脚才罢休。 沈玉城拍了拍赵叔宝的肩膀:“上你的课去。” “好嘞。” 赵叔宝揍爽了,一溜烟赶紧跑了。 “继续干活。”沈玉城又喊了一声。 眾人就这么把孟元浩给晾在地上,不管了。 这时,村口。 赵忠见三人先后跑了出去,也没去阻拦。 “怎么少了一个?冬狗子死里头了?”赵忠摸了摸脑袋,往村里看了一眼。 孟元浩躺在地上,也不知道缓了多久,混沌的脑子才稍微清醒了点。 他这下是真的浑身疼痛难忍,感觉身体快散架了,连意识都无法完全集中。 他艰难的把头上的麻布袋子取下来,爬了好几下,这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 往前看去,就看到十来个汉子,蹲的蹲在墙边,蹲的蹲在墙上吃著饭。 “看什么?还不快滚?等我们给你汤药费啊?”赵吉冷声道。 孟元浩愤怒不已,可却不敢说话。 这会儿他確实怕了。 他连忙收回目光,晃晃悠悠的走了。 “三叔在外面不跟人起衝突,不吃当面亏,才是聪明人。但谁敢来咱村里欺负咱们的人,谁来也不好使。”沈玉城说道。 “玉城,孟冬狗可不会善罢甘休的。”赵吉提醒了一句。 “料到了,待会儿值守村口的,留个心眼。別的倒不担心,就怕他不讲武德。”沈玉城说道。 “记下了。” 村口。 赵忠刚吃完饭,拿起木棍进行操练。 然后就看到孟元浩走了过来。 他披头散髮,头上的巾幘都不知道落哪里去了,满身泥泞的脚印,整个脸肿成了猪头,怕是连他娘都认不出来了。 你进去的时候不挺囂张吗? 才一会不见,就这么拉了? 赵忠笑出了声,差点把饭给笑喷了。 那三个人守在村口,等了一两个小时,见孟元浩总算是出来了,这才放心。 他们是真怕下河村的莽夫们把孟元浩给活活打死了。 三人赶紧上前,架著孟元浩走了。 一直到下午,孟元浩这才被人架著回了浦口村。 一人赶紧去乡上请郎中,另外两人则扶著孟元浩往村里头走。 那两座坞堡上干活的人,一见这架势,都被惊得不轻。 他们都知道,昨日沈玉城带走了几板车木头,然后没给钱。 孟元浩为此非常愤怒,今天一早就去下河村找沈玉城的麻烦去了。 可这是去找麻烦?还是找揍? 要是不认识的,真以为这两人架著个乞丐回来了。 木棚里面,几个正在耍钱的后生顿时起身,定睛一看,目送孟元浩从眼跟前过去。 “猴子,这是什么情况啊?沈玉城乾的?他有那胆儿?” “亲娘咧,沈玉城这傢伙反了天了?” “不是,沈玉城打得过冬狗子?” “谁知道呢……” 猴子听著你一言我一语的,这不明摆著是沈玉城乾的? 沈玉城以前確实胆量也大,在外面玩从不受欺负。 但他也惹不起孟冬狗啊! 这傢伙,怕不是比他爹还猛吧? 孟元浩回到了家中,惊动了孟家所有人。 一中年妇人急匆匆的进了臥房,见孟元浩躺在炕上,脸肿如猪头,眼神恍惚。 她心疼的眼泪直流。 “我的狗子哟!哪个早天杀的这么心狠,把你给打成了这样?你爹死的早,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就一直被人欺负哟~”妇人趴在炕边,嚎啕大哭,如丧考妣。 第143章 定要狠狠教训他们! 孟元浩还没死呢,本来就浑身难受,被老娘一吵,脑子更疼了。 可他说话的声音全被盖住了。 “大嫂,您小声点儿。”孟家老二朝著妇人说道。 “郎中,郎中呢?快去请啊,你们还愣著作甚吶!”妇人也不理会孟老二的话,扭头朝著几个中年汉子哭嚎道。 “大嫂您別急,郎中马上到了。” 不多时,郎中带著药箱子和徒弟来了。 郎中先看了孟元浩一眼,然后不疾不徐的指挥徒弟摆弄药箱。 “你快点,你倒是快点啊!你这么磨蹭,我儿要遭受多少苦难哟~”妇人拼命的催促。 老郎中给孟元浩仔细检查。 孟元浩除了脸上比较严重,鼻樑骨骨折之外,也就背上青一块紫一块,其他地方筋路有伤,但骨头没断。 “皮外伤,並无大碍。”郎中说道。 “你个老眼昏花的,这还无大碍?你看看都成什么样子了,赶紧治啊!”妇人朝著老郎中怒斥道。 老郎中愤然起身,冷声道:“都说了无大碍,上点金疮药,再开一副药调养七八日足矣。” “你这老东西,蹬鼻子上脸的,给你脸了是吗?”妇人见老郎中愤慨的脸色,指著郎中的鼻子怒斥道。 老郎中当场开了一张方子,然后说道:“照著方子抓药。”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拦著他!”妇人喊了一声。 一中年汉子立马拦住了老郎中的去路。 “怎么,请郎中来瞧病,没一点敬畏之心,反倒还要打人不成?”老郎中怒斥道。 孟老二赶紧將人拉开,朝著郎中说道。 “对不住,您辛苦了,请回吧。” “別让他走!老娘倒要看看,他长了几个胆子,敢在老娘家里头撒野!” 妇人上前就要拉扯。 孟老二上前制止,赶忙拉住了妇人。 闹了一通后,老郎中带著小徒弟出了门。 “师父,孟家人嘴脸这么难看,您为何还要给孟冬狗开方子啊?”小徒弟有些义愤填膺。 老爷子嘆了口气。 “救死扶伤,是医者职责。”老郎中说道。 小徒弟还是有些不理解。 孟元浩名声极差,这种人,活该被人揍。 “那坏人也要救?治好了他,他不就继续为非作歹了?”小徒弟问道。 “圣人不仁,百姓皆为芻狗。”老郎中说道。 小徒弟愈发的疑惑。 他又问道:“最近乡里多了很多流民乞丐,师父您对待他们,为何又不救?因为他们没钱?” “子曰:君子不救。”老郎中回答道。 小徒弟感觉云里雾里的,他理了一会儿思绪后又问道:“师父说『圣人不仁,百姓皆为芻狗』;又说『君子不救』,那不是自相矛盾了吗?” 老郎中解释道:“君子不救,圣人当仁不让。我是郎中,不是圣人。我可以选择救,也可以选择不救。” 小徒弟感觉思路还是有些繁杂,一时之间理不清其中的关係。 “那还是因为流民乞丐没钱?孟冬狗有钱?所以师父选择不救乞丐,救孟冬狗?”小徒弟又问道。 “孟元浩虽是坏人,但还是个人。而乞丐流民,他们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郎中说著,见小徒弟还是有些想不清楚。 “师父的道理不难,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好吧。” …… 孟家吵嚷了许久之后,总算是稍稍安静了下来。 孟元浩躺在炕上休息,几个中年男人坐在大堂內。 这时,猴子小跑了进来,连连朝著堂中眾人点头哈腰。 “问明白了,下河村的人干的,带头的是沈玉城,具体有多少人动了手就不知道了,得问冬狗自己。”猴子訕訕的说道。 “沈玉城是哪个?我怎么没听过这个名字?”妇人满脸阴沉。 “大嫂,就是前不久打熊那个,现在担任下河村里正,跟杨有福一村的。”一孟家汉子解释道。 “他一个小小的里正,也敢对我儿动手?老二,明日你带人去下河村,那把姓沈的腿脚打断,给我带回来!我要好好问一问他,为什么敢对我儿下如此毒手!”妇人恶狠狠的说道。 孟老二看向其他人,大家的脸色差不多,一片阴沉愤怒。 孟元浩是年轻一辈中的顶樑柱,也是已经亡故的孟老大的独子。 孟家在驪山乡属於豪族,孟元浩这几年更是把孟家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几年驪山乡绝大部分人都是江河日下,可孟家却一路水涨船高。 大部分都是孟元浩带大家打拼出来的。 物理意义上的打拼。 他们都记不清,上一次孟家人挨打是什么时候了。 在他们的印象中,就只有孟家打別人,没有別人打孟家人的记忆。 孟元浩被打成了猪头,他们能不火吗? 但今天孟元浩被打成这样,他孟老二明天再带几个人过去,人家是乖乖让他打呢?还是把脑袋伸过去让人打呢? “老二,你表个態啊!冬狗可是你亲侄子,你可別忘了你侄子给了你多少好处。现在他被人打成这样,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你得拿主意啊!”妇人朝著孟老二气急败坏的说道。 孟老二没搭话,若再去找麻烦,就不单单是个人恩怨了。 “下河村那犄角旮旯的刁民,是不是仗著杨有福当了乡官就开始装牛逼了?”孟老三冷声道。 “等明日冬狗好些了再说,还是他拿主意。”孟老二说道。 这时,孟元浩从堂后扶著墙走了出来。 妇人见了,赶忙起身上去搀扶。 “我的儿哟,你怎么不好好歇著,出来做什么?”妇人满脸心痛。 孟元浩轻轻摇了摇头,在妇人的搀扶下,走到主位上落座。 虽然现在脑子里还是一阵一阵的,但勉强可以想事情了。 他觉得自己今天犯了个致命的错误,才导致自己阴沟里翻了船。 因为他下意识的以为,不管自己走到哪里,以自己的威名,不可能有人敢对他动手。 他早就该想到,沈玉城那小子敢侵吞他的木头,就肯定想好了自己会上门找麻烦。 因为今日没想这么许多,所以吃了个天大的当面亏。 本该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是慌慌张张连滚带爬。 孟元浩一想到自己被套著脑袋暴揍,就握住了拳头,只是现在手上没力气。 左右咽不下这口气,必须再亲自去一趟,把下河村那些刁民按在地上锤。 “二叔,你明日去下河村下帖。三日后,定要狠狠教训他们!记住,今日之事,不准外面的人討论,听到有人嚼舌根子,给老子大嘴巴抽他。”孟元浩说话有气无力。 “就这样,散了。” 第144章 默契达成 这日,下河村家家户户都在津津乐道今日所发生的事情。 以前只觉得乡间恶霸有多了不起,被人踩一脚也是逆来顺受。 如今有人带头反抗,总算有人知道了扬眉吐气是什么感觉。 沈家。 两家人一块吃了晚饭,周氏起身收拾碗筷,王大柱立马將周氏按住,起身待其收拾。 “当家的,以前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有这身手?我当时就一晃神的功夫,三个壮汉就被你撩翻了。 你们是没看到那三个蠢货逃跑的样子,连滚带爬,笑死个人。” 周氏笑嘻嘻的说著,忽然想到一事。 “不对啊,杨有福今日怎么没出面聊拦?”周氏忽然疑惑道。 聊拦是从中说和的意思。 “他该做的,不是出来掺和此事,而是做自己分內之事。而且,杨大叔最近白天都不在村里呀。”林知念笑著说道。 林知念与沈玉城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这是孟元浩给的机会,我想以杨大叔的为人,断不可能错过。”林知念笑道。 “你还別说,这事儿多半要歪打正著。”沈玉城眼前一亮。 沈玉城估计,杨有福有想过让他去对付孟元浩。 但杨有福可能又觉得,沈玉城如今对付不了孟元浩,所以没提。 杨有福肯定是不敢跟孟元浩明目张胆的作对,但背著孟元浩做事,他还是敢的。 “不是,你俩怎么聊著聊著就开始高深莫测了?”周氏顿时一头雾水。 跟这些文化人聊天,是真的费劲儿。 难道自己也该多读点书才行? 王大柱忙完了,从灶房走了出来。 “玉城,去挑两条小狗,可以出窝了。”王大柱说道。 “好嘞。”沈玉城將林知念拉了起来,“一块去。” …… 杨有福晚上才回了村子,听到这事儿之后,非但不怕,反而乐了。 孟元浩还会来找麻烦,那是肯定的。 杨有福正想在孟元浩的眼皮子底下谋田產,只是左右想不到下手的办法。 他不敢跟孟元浩玩明的,但玩阴的他也不怕啊。 现在孟家所有人肯定都是同仇敌愾,心思都放到了报仇一事上。 杨有福的机会不就来了? 这事儿杨有福后续也不出面处理,藉机兼併田產才是明智之举。 最好沈玉城能多拖住孟家两天,让他一次性把该乾的活儿全乾完。 沈玉城这小子聪明伶俐,跟他应该能达成这点默契。 总而言之,两村相斗,不管谁贏谁输,下河村都將从中牟利。 …… 沈玉城挑了两条小狗回来,给了一百文钱。 猎犬没有白拿的,抱一只就要给一只的钱,这是规矩。 村里的亲兄弟,也都一样。 同样,配种也是要给钱的。 小狗已经两个多月了,之所以现在才出窝,是因为小狗要先跟隨母狗学习,跟其它小狗相处。 这是出窝前的第一次社会化训练。 猎犬是猎户家中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有些比较看重猎犬的,甚至把猎犬当作家庭成员的一部分。 但有一点不得不承认,猎犬是消耗品。 在面对食草动物的时候还好,但面对大型肉食猛兽,哪怕是雷霆这种身经百战的猎犬,也不能说没有生命危险。 两条小狗,一黑一白。 耳朵和尾巴都已经剪了。 一转眼乔迁到了新家,两个小傢伙胆儿也不小,摇著一小截尾骨,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雷霆趴在旁边,竖著脑袋,饶有兴致的看著。 等小狗走到它面前,还会低下头来闻闻。 它们早就已经认识了。 下河村的猎犬,基本上都是本土猎犬,也有几个不同的品种。 主要是凉山犬、西凉黑犬和西凉细犬。 下河村没有单一的纯种猎犬,都是这几个品种互相杂交的后代。 由於经常要应对大型食草或是肉食动物,村里的主力猎犬,都是体重六十斤以上的大型猎犬。 当然也有中型或是中小型猎犬,这类猎犬主要用来抓山鼠、田鼠或是野兔。 雷霆好像不是本土猎犬的种,其外表有点像是中亚猎狼犬和坎高犬的结合体,由於脸上的皮很厚,看起来真有几分憨厚稳重的感觉。 “它们关係貌似还不错。”林知念双手撑著膝盖,笑眼弯弯,慢慢蹲下来,抚摸著一只小狗。 “我刚来的时候,被雷霆嚇了个半死,没想到雷霆对人友好,对小狗也很友好。”林知念轻轻笑道。 “有一件特別神奇的事情,你来没多久,雷霆就肯听你的指挥。但实际上雷霆除了听我爹和我的之外,不听外人的指令,连柱子哥的话的不一定会听。”沈玉城说道。 这个细节林知念注意到了。 王大柱那几条狗,都非常听他的话,但有时候王大柱喊雷霆,得用吃的哄,不然肯定不理睬。 “好像是四年前,我爹从牲畜市上把雷霆买了回来。那时候爹教它打猎,怎么教也叫不会。 成天在村里咬別人家的鸡鸭,跟村里的狗打架,也咬死过別家的猎犬,以至於老爹赔了不少钱。 那年冬天,雷霆一口气咬死了二十只母鸡,爹一怒之下,拿根扁担揍得雷霆嗷嗷直叫。 不过说来也神奇,自那之后,雷霆就开窍了。” 沈玉城接著说道。 “我听说狗不听话就得打。”林知念点了点头。 “不,而是因为狗性。因为每次雷霆咬死別人家的鸡鸭,老爹每次赔钱了事,还说这狗有灵性,將来肯定是个打猎的料,他赔钱赔的挺开心的,回来还给雷霆一顿夸。 雷霆自然就以为,咬鸡鸭是正確的行为,还能得到主人的奖励。” 沈玉城说道。 “那公公为何动怒?是因为那次咬死的母鸡太多?”林知念有些疑惑。 “因为那次雷霆咬死的是自家的鸡,还都是下蛋老母鸡。”沈玉城说道。 “噗~” 林知念一个大喘气,蹲了下去咯咯直笑。 “来,教你如何训犬。”沈玉城说道。 “好呀。”林知念兴致勃勃,她惦记这件事情已经很久了。 第145章 下战书 沈玉城將两条小狗抓到进跟前来,然后坐在了小板凳上。 “猎犬虽然都有打猎的天性,但並非所有的狗都是雷霆,一顿扁担直接开窍。 首先要训练其听懂口令,得从最简单的互动开始。” 林知念对此非常有兴趣,她一直非常好奇,狗究竟是怎么听懂人言的。 “娘子先给它们俩取个名?”沈玉城提议道。 “黑的叫墨玉,白的叫云棲。”林知念立马说道。 沈玉城扭头看向林知念:“太文縐縐了吧?等过几个月,它们可是要去山里奔命的。” 林知念一想,好像也是。 村里的狗,名字要么霸气的,要么接地气的,没见过这么文雅气的。 “接地气又要威猛……有了,黑虎,白狼,如何?”林知念又提议道。 “行,形象贴切,不失威猛,不愧是娘子,就用这两个名儿了。”沈玉城淡淡一笑,“请娘子拿块狗粮来。” 林知念立马去拿了块狗粮过来,递给沈玉城。 沈玉城掰了一小块,握在手心。 “狗不是生下来就能通人言,要从它们知道自己的名字开始训练。小狗比成年狗更好训,看好了。” 沈玉城把小黑狗推到一旁,先训白狗。 “来,白狼。” 沈玉城把狗粮握在手心,伸到白狗面前,不断呼唤其名字。 小白狗一直紧紧地贴著沈玉城的手心闻著。 然后沈玉城把手缩了回来,藏在身后。 小白狗立马抬头,看向沈玉城。 “白狼,过来。”沈玉城再度伸出了手。 如此往復不断,只要小白狗听到“白狼”两个字有反应,沈玉城就稍作奖励,餵一小块。 “看好了。” 沈玉城得意一笑,伸出手去,这次手里没有狗粮。 “白狼,过来。” 小白狗立马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真棒,好狗!”鼓励一句后,给予奖励。 中间休息几次,直到小白狗对“白狼”二字有了明显的反应,沈玉城结束了第一阶段的训练。 “名字训练结束,看明白了吗?”沈玉城朝著林知念笑问道。 林知念嘖嘖称奇。 看似简单的內容,实则蕴含著深刻的道理。 谁说这不是普通老百姓智慧的结晶呢? “白狼,过来。”沈玉城喊了一声,这次没有伸手,小白狗立马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过来了。 “真厉害!”林知念忍不住夸讚道。 “下一阶段,看好了。” 沈玉城掰下一小块狗粮,继续攥在手心。 “来白狼,哎对,好狗好狗,来握手。” 小白狗一直闻著,沈玉城就一直喊握手,手心也不鬆开。 小白狗突然把前爪抬起来,搭在沈玉城的手上扒拉著。 “好狗好狗。”沈玉城立马给予奖励。 如此往復修炼,直到小白狗熟悉了“握手”这个指令。 沈玉城手里不再拿食物,而是直接伸手过去喊握手。 直到小白狗会抬起爪子搭在沈玉城手上。 “还是一个道理,用食物诱导。我一直把食物握在手心,小狗就会下意识的抬起爪子巴拉,这时候我说握手,它就能得到食物,慢慢它就能理解,握手是什么意思。”沈玉城说道。 “太神奇了!原来雷霆会这么多指令,也是这样学会的?原来狗通人言,是这么来的啊!”林知念两眼亮晶晶的。 林知念侧头,看向沈玉城,问道:“那你一直夸它,它能明白你再夸它吗?” 沈玉城淡淡一笑,回答道:“狗是懂情绪的,不要小看狗。” “我明白了。” “好了,白狼今天的训练结束了,黑虎你来试试。” “好,狗粮给我!” 林知念跃跃欲试的接过狗粮,有样学样,对小黑狗进行简单的训练。 虽然看著非常简单,但操作起来,还是稍微有一点点难度。 但是太有意思了。 原来跟小狗互动,也能让人心情愉悦。 沈玉城在旁边偶尔指点一下,林知念也就慢慢上手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以后要每日训练,加深印象,慢慢加强指令的复杂程度。要点也简单,口令和手势,必须要统一,不能混淆。因为我们前期是通过手势,来让小狗理解口令的意思,並听从口令。” “我明白了。” 林知念感觉自己又发现了新大陆。 乡间好玩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次日。 孟元浩到下河村找麻烦,被人打成猪头的事情在乡里传开了。 刚一开始还好,可传著传著就往离谱的方向发展。 先是有人说孟元浩被沈玉城带人打了,然后有人说孟元浩被沈玉城打成了残废,又有人说孟元浩被沈玉城打死了。 又有人说孟元浩的脑袋被沈玉城割了下来,掛在下河村村口示威。 传到最后,有人说沈玉城衝下浦口村,把孟元浩一家给宰了。 总之,下河村又一次登上了驪山乡的热搜第一。 沈玉城的名字,又又一次响彻驪山乡。 沈玉城起了个早头,发现林知念已经起了。 她正在堂屋內对两条狗进行晨练。 沈玉城打了个哈欠:“娘子早。” “夫君早。” “对了,昨晚忘了说,训小狗不能餵太饱,这一点最关键。不然小狗吃饱了,对食物没有欲望,也就不听口令了。” “知道啦。”林知念笑了笑,“早粥给你煮好啦。” “多谢娘子。” 林知念隨便应了一声,继续专注训狗大业。 上午。 有个外村的人进村,今日负责守村口的是赵志武。 打眼一瞧,那人也不是乞丐流民,穿著不俗,比普通乡民的衣服高贵许多。 “你哪位?”赵志武问道。 “浦口村,孟巡。”孟老二沉声道,“我来找下河村里正沈玉城。” 原来是孟家人啊,但只来了一个人,看著也不像是来闹事的。 估摸著孟家人也不会那么蠢,昨天三五个人来挨了揍,今天不可能又来单送。 “进村,走到头,上坡就能瞧见玉城了。”赵志武隨手指了指。 孟巡轻轻点头,径直往村里走去。 一路走进来,发现下河村不愧是驪山乡最穷的村之一。 这么大点地方,里面的耕地还东一块西一块的,水源也不好。 孟巡骨子里瞧不上这偏僻的穷山村,也瞧不上村里的人。 这地方哪有什么上限?不对外谋求发展,一辈子死磕这几亩地,能有什么出息? 还是他们浦口村的地方好,正儿八经的风水宝地。 一路走上了坡,孟巡停下了脚步,朝著一眾汉子扫视过去。 “哪位?”沈玉城上前问道。 “浦口村,孟巡。”孟巡自我介绍道。 “下河村,沈玉城。”沈玉城頷首。 孟巡从袖口拿出一帖子来,递给沈玉城。 “可敢接战书?”孟巡快速打量了沈玉城一番后,冷声质问道。 沈玉城身材很高,但非常清瘦,约莫不到一百四十斤的样子,面相看起来甚至有些柔弱,一点不像是西北汉子那般威猛。 孟元浩说,昨天很多人对他下了手。 这也难怪,就他眼中这些人,要是单打独斗,谁打得过他大侄子? 別说他大侄子,打不打得过他孟巡,也都是一说。 “有何不敢?”沈玉城淡淡一笑,伸手接过了帖子。 “时间地点上已註明,既然你已接下战书,届时你若不来,可就別怪我没提醒你,坏了规矩会有什么下场。”孟巡冷声道。 “规矩我都懂,不用你提醒。” “告辞。” 孟巡隨手一拱,转身离去。 第146章 必要的话说在前头 眾人纷纷凑上前来,接过帖子看了一阵。 “什么西什么天什么百什么……” “不懂你看什么?给我。” 赵吉一把接过帖子,念道:“战书:西凉苍天,盪百川之魂;驪山厚土,立磐石之勇。有千百壮士,虽肩万眾,却心胸似海,欲举义以服內外,立信以征八方。七尺之躯,若无信义,安有立锥之地?尔等,敢战? 落款就不念了,反正就是后天上午十点整,东坪村打穀场。” “二哥,你念的什么玩意儿?” “不是,你这老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认字了?” “二哥,你给解释解释,前面说的啥?” 赵吉一抹脑袋:“字我都认全了,连一块好像又不认识了。” “意思很简单,前两句就是抒发一下胸怀,然后说他们有千百人,肩上扛著驪山乡的重任,心胸宽广,要用信义来服眾。 最后说我们不讲武德,没有信义,在驪山乡就没有立足之地。一踩一捧,把浦口村抬上道德制高点,把咱们贬低的一无是处。 反正前面都是废话,重点是问我们敢不敢应战。” 沈玉城隨口解释道。 “我呸!”赵达狠狠的啐了一口,“他孟家什么德行?还心胸宽广?就胡麻子那种人跟孟冬狗比,都能说一声义薄云天!” “那你还是太看得起胡麻子了。”有人接了一句。 沈玉城看著眾人的反应,淡淡一笑。 人一旦站起来了,腰杆都硬很多。 而沈玉城就需要这样的手下。 也好,沈玉城明修栈道,杨有福暗度陈仓。 练了一段时日了,正好藉此机会,拿浦口村来练练兵。 不管输贏,大家都能对团队作战有一个大概的认知。 总而言之,一举多得。 “先干活,晚上再说这事儿。”沈玉城把帖子收了起来。 浦口村孟家来下河村下战书一事,不脛而走。 此事一发生,乡民也就都知道,什么孟元浩被人打死了之类的,都是谣传。 人家孟元浩不过是被沈玉城揍了一顿而已。 现在气不过,要跟下河村约仗。 若是私人恩怨,孟元浩上门找麻烦,也就找了。 人家就是恶霸,敢横行霸道。 恩怨上升到集体的高度,那就多了一些约定成俗的规矩。 若孟家带著大队人马来下河村,把下河村掀了,那岂不是成了山贼土匪了? 到时候有人使坏,进村烧杀抢掠,孟家也负担不起这个责任。 乡里的利益衝突,无非就是围绕田地、山林、水源等利益所爭斗。 两村集体械斗,时有发生。 但挑事的一方,需给对方村子下战书,对方接了,在约定的地方堂堂正正干一场。 如此贏的一方,贏得名声和利益,还能报私仇。 若是对方不敢接,名声也就坏了。 还有,书面约战,为了避免事態彻底失控。 大规模械斗,不能使用刀具弓箭,只能用棍棒,但也免不了死伤。 战书就等於是生死状,你下河村到时候在械斗中死几个人,那就是你们自己的责任,与我浦口村无关。 古代本就是民不举官不纠。 至於到时候能搬来多少人,浦口村是不是以多打少,那就没人在意了。 人多也是一种实力。 孟家能召集的人多,作为驪山乡数一数二富的浦口村,还能打不过一个挤在穷山沟子里的下河村? 孟家为何在吃了亏之后下战书,原因莫过於此。 之前猎杀黑熊的时候,东坪村的人也就是想仗著人多欺负人少。 他们没想到下河村这几个人真的敢动刀子,所以第一时间就都怂了。 下午三点,沈玉城准时主持操练。 先是列队,沈玉城说起了浦口村来下战书事情。 实际上,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了。 沈玉城站在前头。 “弱者,人欺之;强者,人畏之。 今日他孟冬狗敢打赵三一拳,明日就敢踢吴六一脚。 我下河村人数不过二百余,却有万夫之勇,必可当万眾之志。 浦口村孟家,就算搬来驪山乡所有青壮,我必迎头痛击,以扬我村威名。 诸位,可敢隨我应战?” 沈玉城朗声道。 如今的下河村,在沈玉城的带领下,精气神却早已焕然一新。 在一致对外的时候,一个村就是一个整体。 而且孟元浩之前欺负赵达,以后就欺负其他人。 孟家能搬来多少人不说,如今若是畏畏缩缩,则被人蔑视。 哪怕打不贏,也得打出下河村的態度出来。 以后不管是孟元浩,还是其他乡间豪强,再想欺负下河村,可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了。 我下河村的人,连孟家都敢挑战,你还敢欺负我不成? “干他娘的!”赵叔宝举著手里的木棍喊道。 “干!” “乾乾干!” 胡麻子其实是有些怯懦的,但看大家都跟著喊,他也跟著举起棒子喊了起来。 吴山同样是如此。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不是高看了杨有福,而是低看了沈玉城。 他不得不承认,沈玉城是真一身胆气。 连孟冬狗都不怕,村里还有谁能让他惧怕的? 但不得不说,沈玉城这几句简单的话,连吴山都感觉到提气。 沈玉城满意一笑。 经歷这月余,他已经具备统战价值了。 沈玉城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等將来要与流民浴血拼杀,而今正好借浦口村一群莽汉,熟悉熟悉团体作战。 还有,必要的话我先说在前头,若有受伤,所有汤药费,我一律承担。 若有人不幸死亡,家眷我养。 打输了,我不怪大家,每人额外奖粮一斤;若是打贏了,额外奖粮两斤!” 此话一出,眾人的士气就更加高涨了。 竟然还有粮食奖励?而且打输了都有? 眾人愈发的兴奋,恨不得现在就去跟浦口村“决一死战”。 这时,有个人一路跑了过来。 “沈郎君!沈郎君!” 第147章 赴约 堰塘村李卫,一溜烟就跑到了沈玉城跟前。 今日乡里接连传的两件事情,他都知道了。 一开始,他不太信沈玉城把孟冬狗给打死了,但可能產生了衝突。 这不,才过了中午,他就听说孟巡到下河村下了帖子,而沈玉城接了帖子。 李卫自从跟沈玉城打过了交道之后,就非常欣赏这个比他小了很多的年轻人。 甚至可以说一声敬仰。 堰塘村內部一直比较团结,而他们都受了沈玉城的好处,如今听说沈玉城有难,村里的汉子一合计,便让李卫来了。 “郎君怎么来了?”沈玉城问道。 “听闻你接了浦口村的帖子,届时堰塘村可组五十青壮,助你一臂之力。”李卫直接说道。 沈玉城有些惊讶。 李卫竟然特意来说这事儿。 他们堰塘村的风气不错啊,知恩图报,不畏豪强。 李卫觉得,如果驪山乡又要出一个豪强,那最好是沈玉城这样的人。 而且驪山乡也需要一个这样的人站出来,对抗其他豪强,保护弱小。 请外援的事情,並不少见。 但是两村之间的事情,其他村若要参与,也不可能以村子的名义参与。 浦口村挑战的是下河村,又不是下河村和堰塘村。 所以外援大多是悄摸摸的混在其中。 “郎君的好意我心领了,下河村的事情,就让我们下河村自己解决。”沈玉城沉声说道。 我下河村才二百来人。 加上你们堰塘村的几十个青壮,我下河村青壮都达到一百多人了。 这可能吗? 到时候人家说,你们村怎么那么多人。 我说这是我们村八岁大的孩子? 人家问你这他妈的是八岁? 你怎么回答? 有些符合当下平民主流价值观的规则,而且也符合沈玉城价值观的,他就觉得自己没必要坏规矩。 李卫一开始倒是没想到这些。 而是他下意识的以为,下河村不可能所有青壮都参与进来。 而他们作为后援,可以填补这一部分空缺。 可刚刚一来就看到眾志成城的一幕,令他颇为惊讶。 如此也更加敬佩沈玉城了。 年纪轻轻,成名不过月余,下河村却已经是上下一心。 有这等领头羊,下河村什么事情做不成? 李卫向来不婆婆妈妈,便说道:“既然如此,我就祝你们好运,干翻孟冬狗。” “多谢。” “郎君,我可否留待,看看你们如何操练?”李卫问道。 “无妨。”沈玉城爽朗一笑。 李卫得到沈玉城的首肯,便退至一旁,认真观摩。 如此看下来,下河村这六十人的训练,简直令人嘆为观止。 沈玉城居中调度,指挥眾人进行各种各样的机动。 手持木棍的汉子们,反应非常迅捷。 人多,但是却丝毫没有混乱的跡象。 李卫把沈玉城的操练內容全部记在心里,打算回去也试一试。 李家村本就团结,如果能操练到这种程度,再集结附近的村民,还怕什么流民? 以后跟下河村强强联手,还怕他什么孟冬狗李西狗? 李卫看完大人的操练,就告辞离去了。 他如果留下来再看看孩子们的操练,估计能被震翻在地。 大人会的,孩子们不仅仅都会,而且还能进行更加复杂且行动更加迅捷的变阵。 又过一日,沈玉城让大家抽空准备所需用的武器和防具。 武器很简单,一长一短两种木棍,短的一米二,长的將近三米。 此外,再用木板製作一个小圆盾。 反正也不用挡刀子,只要能挡几次对方的挥击就行了。 浦口村虽然人多,但沈玉城估计,对方就算加上外援,人数顶多一百五十上下。 再不济孟家人的嘴脸难看点,加到二百人。 沈玉城也有把握,凭著自己的人,在短时间內將其击溃。 又过一日,便到了约战的日子。 早上,村民们在村口集合。 沈玉城整顿队列,村民们围在旁边看著。 吴山婆娘凑到了吴山面前,小声道:“当家的,你拉不下脸面跟沈玉城道歉,今日卯足了劲头,多撩翻他几个孟家哈怂,可別缩在后头嚇尿了裤子,听到了吗?” 吴山脸色难看。 “都別围著,散开!”沈玉城喊了一声。 围在中间说话的眾人,立马散开了。 村民们也有担忧,因为真有可能会死人。 但这件事关乎下河村的名声,已经不可能避免。 然而青壮们却没想这么多,反正打输了打贏了都有粮。 而且,他们真的很想將孟家人按在地上爆锤。 上回孟元浩只带几人来下河村,可不就是没將下河村放在眼里? “兵不精而不贵多,將帅无能累三军。 我下河村的七尺男儿,皆是以一当十之好汉。 今日且当实战演习,所有人听从我號令。 若有一人怯战者,所有奖励一律罢除。 若皆敢战,归来必赏!” 沈玉城扫视一圈,隨后朗声道:“出发!” 在沈玉城的带领下,下河村的青壮汉子们,举著木棍,排著整齐的队列出行而去。 一个个斗志昂扬。 村民们一部分站在村口相送,一部分则跟在了后头。 赵明杵著拐杖,立在村口怔怔的看著眾人离去。 伤了腿,真是耽误事儿啊。 错过了这么大一件事情,必定会成为他的遗憾。 別说参与了,就是跟过去看看都不行。 “赵四,別看了,回吧。有玉城那孩子带队,我敢肯定咱下河村输不了!”一老人朝著赵明说道。 “哎!” 赵明的伤势恢復的还不错,现在走路已经不成问题了。 可沈玉城每每总说,养伤就要彻彻底底的养好,不能留下隱患,让他儘量不要走动,更不能丟了拐杖。 不然他现在连拐杖都不想杵了。 啥事儿都干不了,心里是真不得劲吶! 东坪村打穀场,一早就来了不少人。 到上午,人越来越多。 打穀场附近,围了不下千人。 要不是最近进村的乞丐流民越来越多,各村甚至各家都需要留人看守,今日保不齐能来两千人观战。 两村械斗的场面,可不多见,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遇到一回。 地址之所以选在东坪村,原因也很简单。 约战一般是选两村中间地带,东坪村刚好位於下河村和浦口村中间。 而且东坪村有一宽阔的打穀场,最適合械斗。 第148章 加点彩头 上午,天幕暗沉,寒风阵阵。 只见一大群人,在孟家人的带领下,进入打穀场。 前方约莫一百八九十高矮不一的汉子簇拥著,手里拿著长短不一的棍棒。 也不知道是要便於区分,还是彰显士气,人人额上缠著一根红布带子。 领头那人正是孟元浩,只不过他脸上的肿胀还没消退,青一块紫一块。 本来人高马大,威猛凶恶,可这一看却显得有些滑稽。 “我的娘列,孟冬狗诈尸了!” “诈什么尸?你真以为孟冬狗能被沈玉城打死?他要死了,哪有今日这场热闹?” “好像也是啊。” “浦口村来了多少?这得有二百了吧?” 浦口村逾七十户,近四百人,满打满算都凑不出这么多青壮出来。 他孟家人就算难看点,带个一百五十人过来,对上下河村,人数优势就非常明显了。 这都二百人了,岂不是要碾压下河村? 孟家人的吃相,多少还是有些难看啊。 “快看,下河村的来了!” “娘列,这什么阵仗?” “六十人?沈玉城这小子如此守规矩?一个外村的都不请?” “这六十个人,走出了六百人的气势啊!” 下河村队列整齐,排队进了打穀场。 左侧一列由沈玉城领头,人人手持两米多长的长木棍。 其他的人,则手持一米二左右的短木棍。 每人的左手手臂上,都绑著一块小圆木盾牌。 这阵仗,若是披著甲挎著战刀,绝对比军队更有气势。 跟隨前来的几十个下河村村民,则都停在了打穀场入口处。 虽说参战的是村里的老少爷们,可这些老弱妇孺们,心中却都有些自豪。 李卫带著一群堰塘村的村民在打穀场旁边。 “二郎,你所言真是不虚啊,下河村这等纪律,堪比军队了吧?”一老者朝著李卫说道。 “你们对比看看,双方人马只看一眼,差距就出来了。”李卫笑道。 “是啊,下河村整齐划一;浦口村熙熙攘攘,乱作一团。” 作为主场方的东坪村,现在也在旁边观看。 “田贵,你瞧瞧,你说你带著十来个人,干得过他们?”於虎朝著田贵说道。 田贵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队列中的王大柱。 那天晚上那两下子,他硬是头昏了四五天才缓过劲儿来。 那时候,田贵只以为王大柱就是个光脚的,只知道欺软怕硬。 现在看来,人家六十人来迎战浦口村近二百人,人家確实是欺软不怕硬。 若换做是他,他敢跟著村民们与浦口村对著干吗? 这时候田贵的內心有点复杂,他既希望王大柱能被人狠狠捶一顿,又希望看到有人能把孟家干趴下。 谁不希望横行霸道的豪强被当眾爆锤呢? 这事儿所有人也都看明白了。 今日哪怕下河村败了,可也是虽败犹荣。 沈玉城走到队列前,转身扫视眾人。 可以看得出来,眾人眼里虽然都有斗志,但第一次参与团体械斗,还是非常紧张。 下河村被默认是驪山乡倒数,可今天挑战的,却是驪山乡靠前的村子。 沈玉城沉声道:“该说的都说了。” 沈玉城扭头看了一眼浦口村眾人。 然后又转过头来。 “看著人多,不过一盘散沙而已。等会儿都听我號令,五分钟,最多十分钟,以咱们的实力,直接把他们打烂。” 沈玉城说完,走向对面。 作为驪山乡如今最炙手可热的年轻后生的沈玉城,现在正式在公眾场合亮相。 聚集在沈玉城身上的目光,远比聚集在孟元浩身上的要多得多。 这时,孟元浩也走了上来。 “浦口村,孟元浩。”孟元浩沉声道。 一看到沈玉城这张脸,孟元浩鼻樑骨就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 其实他的鼻子还没好全,都骨折了,也不可能好的这么快。 痛归痛,但这並不影响他的身体活动,反而还能激发起他的斗志。 报仇,一定要狠狠的报仇! 下河村区区几十人,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孟元浩来之前,就已经跟人都串通好了。 他二叔孟巡带一半人对付其他人,孟元浩直接带一半人来围殴沈玉城。 反正下河村就这么点人,分出一百人对付其他人,绝对够了。 沈玉城就算再能打,还能打得过一百號人不成? 他定要把沈玉城活活打死才解气! “下河村,沈玉城。”沈玉城拱手,咧嘴一笑,挑了挑眉头,“孟冬狗,鼻子还痛不痛?” “你!” 孟冬狗见沈玉城这一副欠揍的神情,当场就想衝上去,狠狠的揍他。 可如果真要单挑打得过沈玉城,他就直接发起单挑了。 孟元浩可以肯定,自己单打独斗,不可能打得过沈玉城。 “是不是不痛了?待会儿给你再修修鼻子啊。”沈玉城接著笑道。 “呵呵。” 孟元浩按捺住火气。 “激將法,对我没用!”孟元浩口头上说激將法没用,可事实上气的厉害。 “激將法没用,拳头会管用的。”沈玉城淡淡一笑。 这时,有一个衣著不俗的乡望走了过来。 “二位,爭夺所为何物?”老头朝著两人问道。 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一走的。 “沈玉城骗取我木材六十根,浦口村若贏了,沈玉城需將木头归还。”孟元浩冷声道。 “沈郎君,你可同意?”老头朝著沈玉城问道。 “自然同意。”沈玉城淡淡一笑,“来都来了,爭夺六十根木头太没意思,不如加点彩头。” 孟元浩闻言,颇为惊讶。 虽然加点彩头是常有的事儿。 可这小子才六十人,难道没看到自己带了两百人吗?还敢增加彩头? 这倒是非常出人预料。 “行啊,你想增加什么彩头?”孟元浩问道。 “田地千亩,粮五千斤。”沈玉城想想都没想,直接说道。 不管沈玉城腰包里有没有这么多资本,总之先摆上檯面再说。 要是贏了,他就得到了程序正义。 要是输了,那肯定是拒不认帐。 孟元浩闻言,突然就笑了。 沈玉城这是要把裤衩子脱下来送给他? 等沈玉城输了,要是不认帐,他就能带人去抢,到时候就能名正言顺的把下河村掀个底朝天。 田地千亩他都不放在眼里,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粮食的价值已经不能用银子来估算。 此战不仅仅能狠狠教训沈玉城,还能让他破產,岂不是一举多得? “好,一言为定!”孟元浩直接应下。 第149章 两村械斗 老头招了招手,只见两人搬过来一张简易的案台,摆在两人中间。 又拿出笔墨纸来,放在了案台上。 老头写下了赌状,双方在上面签字画押。 接著老头又写下一张生死状,双方继续签字画押。 然后各留一份,案台撤了。 老头转身,面对眾人,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 意思很简单,今日之爭,乡谊第一,比赛第二,双方点到为止,不可动刀兵,不可伤对方性命。 一方溃败,另外一方最多只追到对方村口,不可追入对方村子一步。 这条规矩,不管老头说与不说,也都是不成文的规矩。 至於什么友谊第一?就是说说场面话罢了。 真有友谊第一,两村还斗什么? 隨后,沈玉城和孟元浩各自回到了各自的队列前。 孟元浩看向眾人,朗声道:“沈玉城把裤衩子押上了,帮老子把他的裤衩子给贏回来!” “干!”有人大喊一声。 所有人立马挥舞手中棍棒,大声呼喝。 “乾乾干!” “干他娘!” “乾死下河村!” …… “横阵。” 沈玉城回到队列,喊了一声。 竖列的方阵,快速变成了横阵。 赵叔宝所带领的第一什摆在最前面,人手將近三米长的长木棍。 其他人在后面,清一色一米二左右的短棍。 沈玉城和王大柱同样手持长棍,分別列在左右。 这时,浦口村的人在孟元浩一声厉喝之下,呜呜喳喳的冲了过来。 “杀呀!” “弄死他们!” “给老子乾死沈玉城!” “冲!” 二百人率先发起了衝锋,摆成了一字长蛇阵。 很显然,对方完全没有章法,就是要仗著人多欺负人少。 一般两村械斗,基本上都是双方全部摆成一字长蛇阵。 双方拿长棍的,在前面照著对方猛捅乱捅。 等到哪一方的前排顶不住了,出现了溃败的跡象,再衝上去。 但一般一两次溃败也无法决定胜负,会来回拉扯很久。 上千名战地记者,全部站了起来,全神贯注的盯著,甚至有人跟著大喊了起来。 打穀场旁边的每一棵大树上都掛著不少人,因为站的更高,看得更清楚。 “听令。” 沈玉城朗声厉喝。 “第一什正面衝锋,其他人跟上。” 沈玉城放平了长棍,第一排所有人也都放平了长棍。 后面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死死握住手里的短棍。 眼睛死死盯著对方混乱的人群,等待命令。 “冲!” 沈玉城一声令下,第一什率先衝出。 后面的人,稍稍拉开了一些距离,跟在队列后面。 转眼间,双方人马碰撞在一起。 面对几十上百条长棍,第一什的人怡然不惧,衝击的速度在沈玉城的带领之下,不慢反快。 而这时候,浦口村居中的人, 显然出现了些许慌乱。 一般衝到近点之后,双方就都停下,开始互相对掏。 可下河村前排的人,很明显不按照常理出牌啊! 只见沈玉城將手中长棍往前捅去,对面一人惨叫一声之后,应声倒地。 其余的人,皆是迎著对面密集的棍棒就冲了上去。 说完全不怕,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的对面,堆叠了两三层人,棍棒相当密集。 直接死挺著木棍硬冲,决不能落下脚步。 对方的前排,直接倒下了一排。 后排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呢,就看到有棍子照著他们捅了过来。 王大柱的表现最为夸张。 他上前一棍子,直接將一人给顶飞了出去,那人往后又撞翻了两三个立在后面的人。 紧接著,王大柱手中长棍左右一扫,一左一右两人的脸,当场被木棍抽中,直接倒翻在地。 “第二三什向前穿插,撞过去!” 沈玉城一声厉喝,后方两排人蓄势待发,趁著对方慌乱之际,猛衝而上。 近身搏斗,短棍比长棍更具优势,因为更加灵活。 歪歪斜斜的一字长蛇阵,中间瞬间就被冲开了一个偌大的缺口。 下河村还没有一个人倒地,浦口村就已经倒下了二三十人。 那孟元浩哪里懂什么指挥? 他就是想著,以人多的优势,把下河村六十人包围起来,让他们插翅难逃。 可在一侧的孟元浩,扭头一看,就看到下河村的人直接从中间冲了过去。 一时之间,惨叫连连。 “娘的,围住他们啊!”孟元浩大喊一声。 两百人在空旷地上包围六十人,有那么难吗? “前阵变后阵!” 沈玉城继续大喊。 衝破了长蛇阵的下河村眾人,后排的人从队列当中穿插而过。 在前排发动衝锋的第一什,现在又到了前排。 有了刚刚这一波衝锋,轻轻鬆鬆的放倒一片人,大家信心大增。 沈玉城说的果然没错,这浦口村的二百人,不过就是看著人多而已。 一盘散沙,不堪一击! 只一个衝锋下来,下河村就打出了气势。 这时,断成两截长蛇阵,乱鬨鬨的朝中间包围而来。 孟元浩先前有过粗浅的分工,谁打头阵,谁包抄之类的。 而这时候,沈玉城心里已经彻有底了。 就他们这打群架的阵仗,就算能把下河村眾人包围,也不过被一波衝垮包围圈的结果罢了。 沈玉城快速观察形势。 现在右侧和左侧的人差不多,各有八九十人。 他们依旧非常混乱,呜呜喳喳的叫唤著,压根就没有任何有效的调动。 来,给你们来一点点以少打多的震撼。 第150章 碾压 “第一什拉开两步,跟我衝击左侧!” 沈玉城大喊一声,第一排的人纷纷拉开两步距离,同时跟著沈玉城往前衝锋。 后方的队列,紧接著就跟了上去。 那一侧正包围过来的大几十人,见下河村的人排著整齐的队列冲了过来。 一时之间,都有些心惊胆寒。 下河村的第一波衝锋,他们也都看到了。 在他们的眼中,完全称得上是勇猛无匹! 但他们此刻人多,还是觉得自己有优势。 “顶住!其他的人围上去!”孟元浩大喊。 转瞬间,整齐的队列,正面撞上了凌乱的敌人。 沈玉城又是一棍子放倒一人,另外一侧的王大柱率先衝破了人群,接连放倒四五人。 “止步!”沈玉城突然大喊。 前排的长棍,这时候已经放倒了十来人。 对方的人,明显以为他们还要继续冲,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挤在原地挺著长棍抵挡。 “二三什冲阵!四什左五什右,扇形队列各挡左右!六什掉头顾后!” 沈玉城一边打,一边观察形势,一边快速下令调整阵型。 眾人机动非常之快,吴大前立刻带人往左出,赵吉则带人右出。 两什人各自呈扇形排列,就好像两面圆盾,挡在了第一什的左右。 赵根全则带人掉头,迎向后方。 与此同时,周峰和杨顺两人则带人从前方的空缺处衝出,手持短棍,冲向那些欲进不进,欲退不退的浦口村村民。 赵叔宝这一排人,就看到自己人从空隙冲了上来。 他们左手举著盾牌,右手持著短棍,趁著第一什的长棍往前猛捅,挥著短棍衝上去就是一顿猛砸。 浦口村这一方,哪里像是来约战的?分明就是来挨打的。 面对井然有序,喊冲就冲的下河村村民,他们完全被打懵了。 同时,后方。 孟元浩已经带人冲了上来。 八九十个人可不少,赵友根只有十人而已,拿著木盾格挡对方的挥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列在左右两侧的人,却依旧保持著不动。 “散开打啊,挤在一起做什么啊!” 孟元浩一马当先,看似勇猛无匹。 可他貌似已经忘了自己的章法了,一眼就看中了队列中一个十三岁的高瘦个子。 下河村是真不行,连孩童都拉上来了。 孟元浩直接朝著赵友根冲了上去。 赵友根这一什的人,咬牙抵挡了一阵。 可孟元浩却又不敢直接衝过去。 因为以他的视角,前方的阵型像是一个囚笼,谁敢衝进去,下河村的人掉头就能把人包了饺子。 “第一什掉头!二三四五什收队!” 沈玉城大声下令。 在人群中拼杀的二十人,瞬间收拢,来到了第一什后方。 左右两侧的人,也都归队,继续保持阵型。 “冲!” 第三次衝锋,再度发起。 “第六什掉头,给老子狠狠的收拾后方的蠢货!” 沈玉城接著又喊。 这时,赵根全不再抵挡前方的猛攻,听到命令直接带人掉头,与队列交叉而过,发起反衝,去后方收拾残局。 后方已经被一波衝锋打烂了。 十个人上去收拾残局,朝著还没倒地或者刚刚爬起来的人穷追猛打。 “冲啊!包围他们!” 孟元浩见对方终於冲了上来,兴奋的大喊。 沈玉城换了一口气。 见孟元浩终於敢出来了,直接脱离队列,冲向孟元浩。 这时,迎接孟元浩的是一根无情的棍子。 只见沈玉城举起手中的长棍,往孟元浩狠狠砸过去。 孟元浩当即一惊,连忙抬起手来格挡。 而这时候,沈玉城弯腰抄起一根落在地上的短棍,迎著孟元浩冲了上去。 孟元浩刚后退了一步,见沈玉城独自衝来,眼神变得无比凶厉。 他举起手中长棍,一棍子狠狠砸向沈玉城。 沈玉城抬起手中盾牌格挡。 就这一下,质地不是很坚硬的木盾被砸碎了。 不过,沈玉城也不需要这面盾牌抵挡多少次,就这一下,他就贏了。 孟元浩的棍子,砸在了沈玉城的盾牌上。 而沈玉城的棍子,可就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孟元浩的脑袋上。 “嘭!” 一声脆响,孟元浩惨叫一声,摸著脑袋连连后退。 这时,左右两侧的人,正准备围向沈玉城,就看到沈玉城身后衝过来整整齐齐的队列。 沈玉城则是不退反进,挥著短棍,直接一头扎进了人堆。 就如同一根离弦的箭,直直射入敌人心臟。 左右开弓,一棍子一个小朋友,转眼就放倒了三四个人。 又有一人脱离了队列,同样丟弃了长棍,捡起一根短棍,冲向了沈玉城旁边。 王大柱显然比沈玉城更猛。 他直接衝上去,先是高高跃起,一脚落下,正中倒地后即將爬起来的孟元浩头部。 然后举著盾牌冲入人群,第一棍子敲下去,前方一人应声倒地。 第二棍子再反向挥出,棍子直接断了,而那人直接被抽飞。 王大柱乾脆不去捡棍子了,抡著拳头迎著人群就往上猛衝。 浦口村的人,都只见过孟家人横行霸道的样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就沈玉城和王大柱这点两人的气势,简直令人望而生畏! 对方第一排明明就十个人啊,为什么能这么强悍? 浦口村的信心,彻底没了。 再看后方。 赵根全身边仅仅十人,而后方还有好几十个没被放倒的。 见突然只有十人衝来,他们重新拾起了信心。 就在刚刚,有三四个人合伙去围攻赵根全。 因为赵根全一看就还是个十来岁的少年,明显最好欺负。 可迎接他们的,就是起码五个人的围攻。 后方的残局,明明浦口村还是以多打少,几十个打十个,拥有几倍的人数。 可就在在这残局之中,屡屡被下河村的十个人局部以多打少。 在倒下十多个人之后,对方怕了,掉头就跑。 没办法啊,下河村这群人太猛了,保不齐那沈玉城什么时候一声令下,六十人就整整齐齐衝过来了。 不跑,等著挨揍啊? 就是沈玉城不衝过来,这十个人也不好对付啊! 此时。 浦口村已经溃败了。 孟元浩倒下后,其他人没能挡住这一波衝锋。 一波给对方衝垮了。 他们哪里还敢上前去?直接嚇得四散奔逃。 “以伍为单位,都放开了打,给老子狠狠的打!” 沈玉城见浦口村溃败,立马大喊一声。 此时,整齐的队列直接散开。 赵叔宝等人丟了长棍,捡起了短棍,冲向混乱的人群。 而这时候,浦口村顶多只有七八十人倒下,且倒下的一部分还能站起来再战。 可现在的场面变成了这样:下河村六十人,一个也没倒下。浦口村还有一百多人,却被下河村区区十几个人,满打穀场追著打。 哪怕这时候下河村眾人已经放开了,看似凌乱。 可仔细看就不难发现,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伍长附近衝杀,绝不会衝出去太远。 再仔细看,下河村所有作战单位,都在以多打少。 这种视觉衝击不仅仅很震撼,而且令人感觉非常神奇。 第151章 垃圾时间 沈玉城见大局已定,便开始四处找寻孟元浩的身影。 孟元浩刚被王大柱飞天一脚,才接上的鼻樑骨又裂开了。 他满脸是血,两眼昏花,耳边不断响起喊打喊杀生和惨痛的哀嚎声。 视线中的人,影影绰绰。 等他强行回过神来才发现,浦口村输的一塌糊涂! 这时,孟元浩看到有一道身影飞扑而来,嚇得他顾不上装死,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手脚並用,掉头就跑。 沈玉城飞身一脚,將孟元浩踢翻在地。 这时,打穀场上混乱不堪,孟巡等人发现沈玉城盯上了孟元浩,连忙喊在混乱中拉上几个人上前来帮忙。 孟巡年纪虽大,但也还没到五十,身强体壮。 这人精著,一开始喊声最大,想等下河村溃散了再追击。 可见浦口村眾人不堪一击,便一直躲在后面观察形势。 就在这时,又一道身影从侧面杀出。 孟巡扭头一看,竟然是王大柱爆冲而来。 孟巡並不认识王大柱,只觉得他看起来身高跟沈玉城差不多,精瘦精瘦的,应该是没多少气力。 於是孟巡转身一棍子就朝著王大柱劈砸而去。 还別说,就这架势,有板有眼,绝对是练过的。 王大柱直接左手抬起,硬抗一棍,转眼就到了孟巡面前,狠厉的一拳直奔孟巡小腹。 糟了! 孟巡大惊失色,此时已经避不开,便硬著头皮向前,膝盖上顶,企图后发制人。 可看起来就好像是,王大柱打出一记重拳,孟巡直接迎著拳头就撞了上来。 这一拳结结实实的砸在孟巡腹部。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孟巡就这么弓著身子倒地,苦不堪言。 王大柱却没停下,转身一记后蹬,重重踢在一人身上,將其踢飞出去。 另外几人挥著棍子上前来,王大柱突然后退一步,几根棍子扑空,砸在了地上。 王大柱往前一跳,一脚踩住一条棍子。 那两人架不住王大柱腿脚上的力道,手上立马鬆开了棍子。 王大柱却没停下,上前左右两拳,一拳一个。 剩下那几人见王大柱勇猛无比,哪里还敢上前,见王大柱欲发起下一波攻势,纷纷掉头就跑。 与此同时。 孟元浩刚被沈玉城一脚踢中后背,正要爬起来,又被沈玉城一脚踹中,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沈玉城连忙追上去,腿下的比之前更加凶狠。 王大柱也不再去管其他人,加入沈玉城,两人一前一后,围殴孟元浩一人。 孟元浩只能跟上次一样,翻过身来,双手抱住后脑勺。 但完全不顶用。 没过多久,孟元浩意识开始模糊。 沈玉城打的兴起,完完全全就是衝著弄死孟元浩去的。 王大柱更不用说,照著孟元浩从的腰椎猛踹,衝著就算弄不死他,也得將他给弄成残废去的。 场上的混乱还没结束。 但局面完全就是一边倒,下河村一群打的热血上头的青壮们,不管对方是谁,撵上一个就给其放倒,下手极其狠辣。 “认输了认输了,別打了別打了!”孟巡强忍著痛苦从地上爬起来,连忙跑上来,一手捂著腹部,另外一手手掌竖起。 此时大局已定,而这两人完全没有停手的架势,孟元浩却又没法反抗,再不认输他真的要被活活打死。 沈玉城补了好几脚,这才停下来。 扭头看向孟巡,只一个眼神,嚇得孟巡连退两步。 这眼神,简直如狼似虎,锋利如刀! 孟巡现在好像知道,为何孟元浩当初进下河村,会被教训的那么惨了。 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简直是穷凶极恶! 沈玉城停了手,扫视一圈。 他並没有將眾人唤回,依旧由著大家穷追猛打。 他就没想过要追到浦口村村口去,所以恩怨当场解决。 而且,今天对赌的內容,必须马上兑现。 否则等孟家人回去了,必定翻脸不认帐。 毕竟沈玉城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赌约开的这么大,谁认帐谁不就是傻逼? 战地记者们,刚一开始见双方开打,喊声震天响。 可打了没多久,所有人都失声,只剩下打斗声。 下河村才六十个人,一上来就將浦口村的一字长蛇阵给衝破。 然后第二波把一侧衝垮,第三波就直接把另外一波给衝垮了。 到最后,六十个人追著一百多人打,而那一百多人还都不敢还手,连滚带爬的往打穀场外逃跑。 在下河村颇有章法的衝击之下,浦口村那二百壮汉,简直就跟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以往一场械斗,开场双方来回拉扯,互相捅棍子,就能打上个把小时。 等一方败退后,另外一方穷追猛打,撵到对方村口,甚至满驪山乡找人,这个过程可能又要持续几个小时。 然而今天,可能十分钟不到,也许五分钟不到。 两村的械斗就宣告结束了。 最后沈玉城和王大柱把孟元浩按在地上暴揍,跟死狗一样动弹不得。 这太神奇了! 原来在有序的调度之下,六十个人能轻鬆击垮二百人! 很多人都看得热血沸腾。 因为他们平时没少遭孟元浩欺压,可他们又没本事报復,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终於有人替天行道,把孟冬狗打成了孟死狗。 最好把他给打死,否则他活著还是会继续欺压別人。 打穀场旁边。 东坪村一眾人看得心惊肉跳。 还好当初在山上衝突没爆发开来啊,不然就下河村这群莽夫的战斗力,指不定把他们全杀乾净了。 那田贵本来对王大柱有怨言,想著不管双方谁输谁贏,他都能看得过癮。 可看完全过程之后,他恨不得去给王大柱磕一个。 他的注意力一直在王大柱身上,那傢伙简直比大虫还猛! 输给这样的人,哪里丟人了? 下回见了面,定要表达表达自己的敬仰之情。 李卫和堰塘村一群人也看傻了。 李沐其实也来了,混在人群中,躲得远远地。 他並不蠢,只是最近太容易上头而已。 他一想到自己当初跟沈玉城放的狠话,就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怎么跟人家比啊? 可又一想到自己摆了沈玉城一道,而沈玉城却没对他施以暴力,反而以德报怨,他简直羞愧难当。 第152章 期你太甚又待如何? 隨著逃出打穀场的人越来越多,打斗声逐渐稀疏了起来。 眾人也只是追著对方离开打穀场,不再远追,因为没有沈玉城的命令。 “集合!” 沈玉城见差不多了,便大喊一声,分散在打穀场上的眾人,迅速前来集合,整齐列队。 这时候,人人面红耳赤,满头大汗,剧烈的喘息著。 他们的神色,一个比一个兴奋。 他们有想过,己方可能会死人,但確实没人害怕。 尤其是放开了手脚之后,一个个就更不害怕了。 所有人完完整整的站著,有人受了伤,但既然能活动自如,应该伤得不重。 经过今日之事后,大家都觉得以前把自己给看扁了。 原来下河村的汉子们,也能活出一个扬眉吐气,盪气迴肠! 他们现在就有这种感觉,而且非常强烈。 下河村將彻底扬名,而他们都是其中的一份子! 沈玉城见眾人满脸兴奋,哈哈一笑,说道:“想笑就放声大笑。” “哈哈哈!”赵叔宝大笑出声。 “爽哉!” “过癮!过癮吶!” 眾人开怀大笑,抒发著激盪的心情。 大家的集体自信心,算是彻底建立起来了。 孟巡在旁边站著,敢怒不敢言。 每一道笑声,都是下河村给浦口村上的嘴脸。 因为孟元浩还被沈玉城踩在脚底下。 而这时,孟巡把那乡望找了过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也不知道是不是要给自己壮声势,唤来了几个躺在地上装死的孟家人。 “下河村里正。”老头走过来,喊了一声。 “嗯。”沈玉城頷首示意。 “浦口村已经认输,是否先把人放了?让他们带回去疗伤?”老头朝著沈玉城提议道。 沈玉城低头看了一眼孟元浩,抬头看了老头一眼,然后看向孟巡。 “赌约兑现,钱和地契到手,我马上放人。”沈玉城朝著孟巡说道。 孟巡脸色无比阴沉。 这小子,不只是猛,还精。 真要回了浦口村,谁还认帐啊? 我不给你粮和地契,你能拿我如何?敢来找麻烦吗? “既是同乡,本该有情谊在。小打小闹的,不必扣人吧?白纸黑字,孟家在乡上也有一定的名声,断不可能食言。”老头朝著沈玉城说道。 就这还乡望? 孟家有一定的名声?你说这话的时候,就不脸红吗? “刘公,要不你替浦口村出田和粮?”沈玉城似笑非笑的问道。 “我只是公证人,你如何要我出田和粮?”乡望脸色有些愤慨。 “刘公,您老还算剩下点名声,难道想败在孟家人身上不成?”赵忠朝著老头说道。 “孟家人什么做派?转头不认帐,到时候我们找您老去?”又有人朝著乡望质问道。 “你也做不得孟家的主,跟孟家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替他们说话,不如替我们说话。”又一人说道。 老头哑口无言,选择闭嘴。 这帮刁民,真是不通礼教! “孟老二,我也懒得给你废话,我把冬狗子请回去,你们孟家什么时候送来地契和粮食,我什么时候把孟冬狗给你送回去。” 沈玉城抬起了腿,招呼两人上前来,把孟元浩架起。 “你別欺人太甚!”孟巡又压不住愤怒了,朝著沈玉城怒斥一句。 只是他腹部痛的厉害,说话完全没有半点往日的气势。 赵叔宝一步上前来,一掌推在孟巡身上。 孟巡本就有伤在身,一个没站稳,摔了个屁股蹲。 赵叔宝指著孟巡的鼻子怒道:“期你太甚又待如何?老东西,別给脸不要脸!” “你!” “怎么,不服输,还要接著干?” 赵叔宝走上前去,弯腰揪住了孟巡的衣领子。 小年轻就是火气旺。 可能刚刚还没打过癮,还想接著打。 “叔宝。” 沈玉城喊了一声,赵叔宝这才退回来。 “整队,回村。” 沈玉城抬手一挥,带人往打穀场边走去。 这时候就不必逞口舌之快,把人带走,不信他们孟家人不兑现赌约。 下河村眾人,一时之间欢呼雀跃。 这时,有个年轻后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头来。 少年十三四岁的年纪,一米六出头,骨架宽大,身材敦厚。 他长著一张標誌性的大脸盘子,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一双漆黑的眸子非常透亮。 他是周氏亲弟。 “玉城哥!” 沈玉城见了来人,淡淡一笑:“你小子也来了啊。” “那是!玉城哥威猛,我姐夫更威猛!” 沈玉城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好好看,好好学。” “好嘞!” 少年又跑到了另外一侧,跟王大柱並排而行。 “姐夫!我他娘的来啦!”少年拉了拉袖子,侧头仰著,满脸钦佩的看著王大柱。 “姐夫可真猛!哼哼哈嘿!三两下放倒一群人,打的那群畜生哭爹喊娘!回头我说给爹娘听,他们肯定要高兴疯了!”少年满脸激动的说道。 王大柱对岳丈一家非常好,自己手头上偶有閒钱,总会想方设法补贴过去。 王大柱的头號迷弟,就是他小舅子。 “不在家里头干活,跑出来看什么热闹?”王大柱沉声道。 “嘿嘿,还好我来了,不然没看到姐夫的英勇战绩,岂不后悔一辈子?回头跟全村人说,看他们谁还瞧不起姐夫!”少年满脸激动的说道。 岗口村可没人瞧不起王大柱,甚至很多人家都羡慕周家捡了个好女婿。 他对周氏老两口的孝顺,对小舅子的关爱,岗口村的人可都看在眼里。 前两年遭人閒话,单纯就是因为两口子成亲多年,还没个子嗣而已。 所以前不久王大柱去办事,非常顺利。 “看也看完了,赶紧回吧。”王大柱沉声道。 “好嘞,姐夫我回啦!”少年说了一句就要走。 “等等。”王大柱又喊了一声。 本想给小舅子塞点钱,但今日是出来打架的,没带钱出门。 “来都来了,你跟我回一趟,捎点米粮过去,顺带去瞧瞧你姐。” “我姐生病啦?” “说什么瞎话。” 下河村的人离场后,吃瓜群眾们都涌上了打穀场。 一个比一个不可置信,一个比一个激动。 而孟家人,可就半点也激动不起来。 挨了一顿狠的,名声彻彻底底败光了。 接下来起码两年半,浦口村都会沦为驪山乡的笑柄,臭名远扬,定会传到十里八乡。 而且,沈玉城这该死的,当眾就把人给扣了。 如此一来,他孟家的名声只能用来扫地了。 第153章 一笑泯恩仇 下河村眾人回村的路上,就不再列队了,眾人簇拥著前行。 打了胜仗,眾人雄赳赳气昂昂,说话的声音非常大。 下河村彻彻底底的扬名,在乡上堂堂正正站起来了。 这一份集体荣誉感,是他们一块挣来的。 村民们这会儿都没在村口,只有一个负责守村的在村口待著。 忽然听到动静,村民从山神庙走出来,往村口外眺望过去。 只见下河村眾人簇拥著回来了。 远远一看就能明白,这阵仗,定是打贏了! 村里有犬吠声响起,紧接著有人出门一看,村里就响起了叫嚷的声音。 “回来啦回来啦!” 村民们都跑了出来。 沈玉城带著眾人进了村口,到塬下一空地上才停顿。 所有村民都出来围观。 林知念和周氏两人站在坡上,往下看著。 “林娘子,你果真是料事如神吶,真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知念笑而不语。 虽然下河村的汉子们还谈不上训练有素。可大家常年打猎,都有底子在。 一个严整的队列,打一盘散沙的敌人,根本就没任何悬念可言。 所以林知念觉得,大家肯定会回来的很快。 周氏伸著脖子往下看著。 “哎?有个人躺下了,死人了?”周氏顿时心思凝重。 不等林知念解释,周氏自问自答:“肯定没死人,不然大家哪能乐成这样?” 沈玉城让人把孟元浩绑好,然后扔在旁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接著立马开始整队。 “各什长检查伤势,马上上报。”沈玉城朗声道。 “无恙!” “皮外伤,无恙!” “无恙!” …… “嘶,我我我,我腿好像断了,要休息……” 胡麻子又开始闹么蛾子了。 但隨著王大柱的眼神投过去,他立马站直了身子。 “好像不休息也行……” 沈玉城负手而立。 “今日可提气?”沈玉城朗声问道。 “提气!”眾人齐声呼喝。 “可还过癮?”沈玉城继续问。 “过癮!” “每人额外十斤粮够不够?”沈玉城接著问。 “不够!”眾人下意识的回答。 “不够?不够就努力操练!”沈玉城朗声道。 眾人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十斤粮其实真不算多,脂肪来源太少,所以需要靠更多的粮食来填饱肚子。 “另外,伍长额外奖一斤,什长五斤,队主十斤。” “好!” “玉城哥威武!” “下河村威武!” …… 这会儿时间还早,沈玉城打算让眾人歇会儿,下午趁著劲头继续操练。 就在沈玉城要宣布解散的时候,有几个人簇拥著前来。 原来是东坪村的於虎带著田贵几人来了。 於虎见田贵踌躇不前,立马一脚踹在田贵屁股上。 后者一个踉蹌上前,然后摸著脑袋,满脸尷尬的走到了沈玉城面前。 田贵回头看了一眼后,赶忙扭转头来,毕恭毕敬的作揖行礼。 “沈郎君,上回是我田贵做得不对,多有得罪,今日专程来给你们赔个不是,对不住。” 田贵说话间,偷偷瞟了一眼王大柱,然后又朝著王大柱拱手行了一礼。 这时,於虎牵著一头黑山羊走上前来。 “沈郎君,我跟你爹也是旧相识了,大家乡里乡亲的,可否看在我的薄面上,往日恩怨一笔勾销?咱们两村就隔著几里路,也算是邻村了。 现在大家都困难,我们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头山羊就当时给你们的赔礼,也是给你们的贺礼。” 於虎拱手说道。 下河村註定要扬名,於虎就想著趁此机会,把前尘往事都说个清楚。 上来王大柱一下把田贵放倒,他只当王大柱是匹夫之勇。 可现在看来,是他把下河村想得太简单了。 在前不久,沈玉城好几次出村,去各村转了一圈。 他出资在堰塘村和岗口村修建坞堡,堰塘村李氏宗族,逢人就说沈玉城义以德报怨,义薄云天。 这样的年轻人,不服不信。 沈玉城先朝著於虎回礼,然后抬手拍在田贵肩膀上。 对方拉的下脸面来道歉,沈玉城定是不计前嫌。 再说了,上回赵明还砍伤了对方一人,雷霆咬死了对方一条狗,也没赔钱,他们本就没吃亏。 田贵看向沈玉城,见其满脸春风,爽朗大度的笑容,也跟著笑了。 说来也巧,沈玉城正想著庆功,打算唤赵叔宝带点粮食出村去寻点什么活畜回来,现在东坪村的人送来了,倒也省了一件事儿。 “来两个人,把羊拉去宰了,今晚吃一顿!”沈玉城朗声道。 眾人又是一阵欢呼。 东坪村眾人见沈玉城收了赔礼,放心是放心了下来,可心疼也是真心疼啊。 下河村的人,这日子过得是真令人羡慕。 一有活畜,养都不养,当场就要宰了。 换做东坪村,一口肉都要算计著作两口吃,哪里捨得? “於虎,既然你们来也来了,晚上就一块吃一顿。”沈玉城朝著於虎说道。 “这……” “別这啊那啊的,就这么说定了。”沈玉城说道。 “好吧!”於虎立马应下。 “叔宝,通知村口的人,仔细盯著点。”沈玉城又朝著赵叔宝吩咐道。 “知道了!” 沈玉城有点担心孟家人不讲武德,带人来偷袭。 不过,谅他们现在也没这个胆子。 孟元浩现在沈玉城手里扣著呢。 “赵大叔,找个地儿,好生招待一下孟冬狗,你再派人盯著,別让他跑了,这可是五千斤粮呢。”沈玉城说道。 “好嘞!”赵忠立马应下,然后喊了个人把孟元浩抬走了。 “好了,散了,干活的干活,休息的休息。”沈玉城抬手一挥,眾人立马散了。 这时,各家的家眷们,才上前嘘寒问暖,就怕自家汉子有个三长两短。 於虎跟在沈玉城身边,疑问道:“我说沈郎君,你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六十个人,竟然能打的浦口村二百人哭爹喊娘?” “晚些看看我们操练,你就知道了。”沈玉城说道。 “好吧。” 沈玉城亲自给眾人发放粮食,村民们挨个接了粮食,脸上洋溢著比过年还喜庆的神情。 这样的实战,已经建立起了团队自信。 但想让这支团队有魂,则需要经歷真正的残酷。 孟元浩被赵忠关到了一砖窑內,派了一个人两条狗守著。 他披头散髮,想尝试著爬起来,可估摸著身上有骨头断了,一使劲就疼得厉害。 才挣扎了一下,他就开始剧烈喘息,许久都没缓过劲来。 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输的。 等他好起来,定要弄死这一帮孙子! 第154章 孟家求援 如散沙一般的浦口村眾人,三三两两回了村。 有的伤的比较重的,互相搀扶著,一瘸一拐的前行。 孟母今天本来也想跟过去看的,但孟家人没肯。 这会儿,妇人站在门口观望著,终於是看到孟巡等人回来。 妇人疾步上前,却没看到孟元浩的身影。 “冬狗呢?”妇人一边问,一边四处张望。 孟巡脸色凝重。 身为孟元浩的二叔,最后只能眼睁睁看著孟元浩被下河村的人架走,他心中悲愤交加。 “大嫂,冬狗被下河村的给扣了。”孟巡见其他人不敢说话,只有自己开口。 “什么?你们打输了?冬狗还被人给扣啦?他下河村的畜生还敢扣人,他们是山贼土匪不成?”妇人悽厉的咆哮了起来。 她突然坐倒在地:“我的儿哟,我就这么一个儿,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啦!” “大嫂,您先起来,咱们回屋再做计较。”孟巡去拉妇人。 可妇人左右不从,在地上嚎啕大哭。 眾人好说歹说,好久才把妇人劝进了堂屋。 “嫂子,沈玉城那小畜生,要我们给五千斤粮,一千亩田,才肯放人。家中事务,向由冬狗做主,这笔钱財……”孟巡有些拿不定主意。 “光天化日,绑人索財,没有王法啦!”妇人愤怒的咆哮道。 她现在已经没心情问浦口村是怎么输的了,只想早点把他儿给救出来。 否则以下河村那帮刁民的凶恶作风,指不定把她儿子打出个三长两短来。 “人已经被带走了,嫂子您拿著主意吧,是给田粮还是?”孟巡问道。 “你们这么多汉子,都是干什么吃的?就不能多带点人,去下河村把人抢回来啊!”妇人忍不住骂了一句。 孟巡当场哑口无言。 今日约战,二百人打六十人,输的一败涂地。 现在再带人去下河村抢人,衝突不可避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到时候他们浦口村孟家,岂不是要死伤一片? “不行,这样不行!”妇人突然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人在他们手中,万一把他们逼急了……” 妇人赶紧看向孟巡:“老二,你马上带我的书信去月牙庄找熊老爷,让他帮我们孟家主持公道。我就不信,天底下没有王法!” 孟巡一想,若不愿意出钱粮,也只能找关係了。 妇人赶紧写了封书信,催著孟巡出门去了。 孟巡赶紧找来了几人,赶著一辆驴车前往月牙庄。 到了地方之后,发现庄子里空无一人。 庄子里的人多半都进城去了。 於是孟巡又赶往县城。 县城为了制止城外的流民入內,早已戒严。 经过一番严格的盘查之后,孟巡终於进了城。 兜兜转转了一圈,这会儿已经临近黄昏。 於是孟巡直奔熊府而去,向门房递交了文书,不久就被请进了府邸。 在一间偏堂內等候了一会儿,孟巡终於见到了一人。 其人五十来岁,一身绸缎锦服,头戴纶巾,腰悬玉佩,气势沉稳。 “拜见兵曹掾。”孟巡毕恭毕敬的行礼。 “免了,坐吧。” 此人名唤熊正林,担任兵曹掾一职。 “掾”为各曹正职,“吏”为副职。 兵曹主管兵役、徭役、地方武装。 兵曹掾无品有秩,秩比一百石。 这已经是无品级佐吏当中的天花板了。 各县掾吏的秩比,根据县城等级高低不同,也有很大的出入,此处不做赘述。 九里山县有一幢官兵,归兵曹管。 熊氏为下品寒门,但哪怕是寒门,跟庶人也是天壤之別。 普通庶人若来拜访熊氏,別说走正门,连走后门都见不到熊氏主家任何人。 孟家人能来拜访,且能从大门进,还能见到熊正林本尊,是因为孟家妇人那封不太正式的拜帖文书。 熊正林再往上两代人,孟家人还是他们熊家手头上的兵,由於一些原因,熊家帮孟家脱离了兵籍。 而熊正林有一妾室,是孟元浩的亲姑母,此女已经故去多年,留有一子。 孟家给熊正林送妾,无非就是想延续祖上积攒的人脉,抱住熊氏的大腿。 要按亲属关係,孟巡也可管熊正林喊一声妹夫。 不过,妾室毫无地位可言,那个孟家女子,只是个工具人。 他一个庶人,怎么也不可能跟人家世族老爷平辈而论。 他们熊家牙缝里挤出来一点肉,隨便丟下一点权利,就有了驪山乡孟家。 所以,孟巡既不敢喊妹夫,也不敢落座,就在旁边站著。 你真敢喊一声妹夫,人家马上就送客,转头这层关係就断了。 “冬狗被下河村一帮匪徒给扣了,仆等前去纷说无果,还请老爷您开开恩。此事我等做的艰难,对老爷您来说,无非就是举手投足之间尔。”孟巡拱手说道。 本来熊正林最近事务繁多,见了这一桩小事,有些不悦。 县城乱糟糟的,县令管不住了,所以把他从月牙庄调了回来。 最近又是徵税,又是驱赶流民乞丐,每一件事情都乾的不太顺心,哪有心情管乡里的鸡毛蒜皮? 孟元浩不是在驪山乡混的风生水起么? 今日突然被一个刁民给治了,连人都被扣了。 连区区千亩田地都爭不过,要你孟家何用? 治理刁民还要我教么?一顿棍棒下去,保证老老实实。 可一听到孟巡这话,熊正林神色舒缓开来。 对啊,孟家的大事,对他熊正林来说,不过一句话的小事罢了。 熊正林手底下这么多人,也就驪山乡孟家最为忠孝,每年好处一分也少不了。 “此人姓甚名谁?可有身份?”熊正林问道。 听到熊正林开口,孟巡心中舒了口气,熊正林愿意出手相助,孟家多半是不用赔田粮了。 “此子名唤沈玉城,下河村里正。”孟巡赶紧说道。 “原来是个里正啊,我还以为是个乡望呢……沈玉城?这名儿倒是有些耳熟,最近好像听过。”熊正林心中稍稍琢磨了一番,马上想了起来。 “近来城里在传打熊好汉沈玉城,可是此人?”熊正林问道。 “正是此人。”孟巡立马回答。 “明日我寻个空閒再料理此事。” 熊正林应下,然后起身,朝著孟巡问道:“还没吃吧?” “啊,仆吃了,不敢麻烦曹掾。”孟巡连声说道。 “来人,备些酒食来。” 熊正林说完这话,便离开了偏堂。 第155章 你眼里可还有王法 熊正林来到书房,一看到堆积成山的文书,有些烦闷。 主要都是哪里的赋税收不上来,哪里的刁民聚眾反抗,哪里流民越来越多。 甚至谁家遭了窃的案卷,也有送到他面前来的。 这是三班的事情,不知道哪个蠢货送他这里来了。 诸如此类的杂务,还不止一桩。 他这兵曹掾,都快成杂曹掾了。 其实熊正林觉得,当务之急,不是去强征赋税,也不是缉拿盗匪。 要这么多钱粮做什么? 还不如多练两个兵丁,以此来增强县城的防御力。 那流民帅阎洉,虽然是个游勇,但绝对不是蠢货。 而且,流民军压境,他真不知道老爷们急著搜刮那么多钱粮做什么。 先把流民军打跑,等县城里外太平了,到时候隨便怎么搜刮,就是把那些庶民的肠子刮烂了也没事。 结果最近不断强征,搅得民怨沸腾。 当地破產的农民,搞不好也要被阎洉所席捲进去。 “唤汪栋来。”熊正林喊了一声。 许久过后,一身材魁梧的壮汉,进入了熊正林书房。 “曹掾。”名为汪栋的壮汉拱手行礼。 “去查查,驪山乡下河村的沈玉城,是攀上了谁的关係当的里正。”熊正林头也不抬的说道。 虽然熊正林头上一堆事务,可他並非故意拖著,反而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 因为他分得清轻重缓急,第一时间先驱赶城內的流民乞丐。 不然,城里哪能在短短数日之內安寧下来?没他这一通管,城里早乱套了。 所以头上才压著一堆杂七杂八的事务。 若非县令时时催促,这个点儿就不是处理公务的时间了。 之所以要查沈玉城,是因为熊正林常年跟世人打交道,养成的谨慎的性格。 沈玉城一介庶人,別说打一头熊,就算打十头熊,又能如何? 乡野小民罢了,市井街巷內传出来的名声,哪能入他的耳? 一个人如果名声突然毫无徵兆的响亮起来,那一定有人的背后造势。 打狗也是需要看主人的。 九里山县比他熊正林来头大的,可不止一个两个。 虽然那妇人给他的书信,把沈玉城说的穷凶极恶,那不过是妇人的一面之词。 这种书信,他看得多了去了。 不多时,汪栋查明了沈玉城的来龙去脉。 关於沈玉城“打熊好汉”的名声,確实是由市井之中传开而来。 吹捧沈玉城的源头,是一个叫郑霸先的二道贩子。 而郑霸先被苏府大管家靡芳所招用,成了苏府护卫长。 沈玉城则是靡芳亲自提拔的。 熊正林一想,事情就清晰明了了。 人是靡芳的人,名声也是靡芳帮著宣扬的。 驪山乡的利益对他来说,说大不大。 但驪山乡也算是他的地盘,靡芳在驪山乡养豪强,抢他的地盘么? 哼,一个豪门僮僕,也敢放狗咬我的人? “明日,哦不,马上去苏府请靡芳来见我。”熊正林沉声说道。 “是。”汪栋拱手离去。 苏府前庭,一群武夫操练的非常卖力,郑霸先在其中穿梭徘徊,时不时地指点一二。 如今的他,腰间的佩刀已经从最初的普通长刀,换成了一柄环首刀。 一身束身窄袖短袍,人高马大,虎背熊腰,市井气正在慢慢褪去。 此时的郑霸先,还只是苏府的护卫长。 因为苏氏还没明確的將他手底下的人其编入私兵部曲。 虽然靡芳没有明著跟郑霸先说明他的前途,但郑霸先从靡芳对他的態度和一些言语可以看到他的前途。 经此流民之乱后,若他还能活著,队主起步,最高可当个幢主。 郑霸先不太看重自己能当多大的武吏,主要是他很敬重靡芳的为人。 倒也不是靡芳有多光辉伟岸,主要是靡芳用人不疑。 在靡芳手底下做事,非常称心如意。 这时,靡芳从府內走出。 “郑霸先,靡蒙,跟我走。”靡芳说话间,脚步不停,绕过石屏,往大门走去。 郑霸先立马吩咐一声,让一手下代为监管操练,然后快步跟上。 靡芳安静的在前面走著,稍稍低头。 他在思考如何谋夺兵曹掾,但並不知道能不能找寻到良机。 熊正林突然派人来请他,让他有些摸不著头脑。 靡芳从不干涉苏氏的公务,与这些世人打交道的內容,无非就是去请客送客,仅此而已。 来到熊府大门,直接进入。 一人领著靡芳三人到了一间偏堂外。 靡芳进门后,汪栋將郑霸先和靡蒙二人拦在了外头。 “见过熊曹掾。”靡芳恭敬行礼。 熊正林没请靡芳落座,后者稍稍弓著身子,態度恭敬的站著。 熊正林打量靡芳一阵,眼神略显轻蔑。 “靡芳,知道请你来所为何事?”熊正林的语调有点怪异,就好像是拿捏住了你的把柄一般。 靡芳心道:难道是我想杀你全家的事情被你知道了? 可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啊,你该不会隔空倾听我的心声吧? “仆不知,还请曹掾赐教。”靡芳又拱手说道。 “你养的狗,把我亲戚咬了。”熊正林忽然脸色一变,不怒自威。 “曹掾可能误会了,仆不养狗。”靡芳頷首回答道。 熊正林眉头一挑,扫了靡芳一眼。 “你在我这揣著明白装糊涂?”熊正林冷冷质问道。 “仆孰不知。”靡芳答道。 靡芳確实不知熊正林所言何事,但他知道熊正林为何如此说话。 给他一个下马威,然后再说正事儿。 “沈玉城你认识吧?”熊正林问道。 “认识。”靡芳回答。 熊正林如何跟沈玉城扯上关係了? 熊正林本来在月牙庄,前不久调回了城里。 而沈玉城已经多日未进城了,他更不可能去月牙庄,两人不可能產生矛盾。 而且以沈玉城的行事风格,也不会主动去得罪熊正林。 “还请曹掾明说,仆也好有个计较。”靡芳沉声道。 “沈玉城於今日把我一小舅子给打了,还把人给扣押了,向孟家索要一千亩田,五千斤粮。” 熊正林说著,缓缓起身,目光逐渐阴冷。 “靡芳,你一僮僕,於乡野间豢养刁民,横行霸道,如山贼恶匪,你眼里可还有王法!”熊正林突然厉声质问道。 第156章 下马威 王法? 你嚇唬嚇唬平头老百姓得了。 这世上哪还有什么王法? 靡芳腹誹了两句,却未搭话。 他最近事情也多,没查过整个驪山乡的底细。 熊正林的小舅子被打? 多半是哪个野路子小舅子,家里出了事儿,找上了熊正林,然后熊正林调查了一番后,找上了他。 这样一想,倒也不难理解了。 熊正林这人一身缺点,可他却有一个优点,行事相对谨慎。 他要办谁,绝对会先弄清楚对方的来龙去脉。 不然,一个乡野小民而已,他隨便就派人去打压了。 “仆实在是不知,曹掾所言何人何事。”靡芳依旧態度谦卑,从容淡定。 “下河村沈玉城,把驪山乡给吏孟元浩给绑了!你养出来的刁民,竟还一问三不知?孟元浩乃是县令亲自补的吏,更是我的亲属,你纵容刁民欺压良民,意欲何为啊?”熊正林的声音愈发阴冷。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 也不知道谁在乡间豢养刁民欺压良民? 不过靡芳还是觉得,乡间矛盾,定不是沈玉城惹事在先。 乡间爭斗常有发生,打输了的一方不挖个地洞钻进去,还跑到士人面前来告状? 这熊正林倒也有意思,县城乱七八糟的不管,却有閒工夫管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就算沈玉城抢了孟家的地盘又如何? 什么孟家?祖宗的脸都给丟尽了,熊正林因为这点小事插一脚,说出去同样丟人。 世人之间,一两千亩地的得失,都是无伤大雅的小摩擦。 而且靡芳从不觉得,沈玉城是他所豢养。 他可以把郑霸先当做自己养的兵丁,此人对自己的定位也非常清楚。 但他给沈玉城的物资,其实是一种投资。 短期內兴许不会有回报,但將来定会物超所值。 “仆不认识孟元浩。”靡芳轻轻吐出一句话,差点把熊正林给噎死。 我跟你说半天,是在跟你介绍孟元浩是谁? 竟然又开始跟他装傻充愣? “流民军近在咫尺,曹掾当务之急,该先顾著抵御流民。”靡芳接著又说了一句。 熊正林闻言,走到靡芳面前,直勾勾的盯著他。 这老奴僕,竟然敢对他的公务指手画脚? 熊正林企图用气势压垮靡芳。 “你在教本曹掾做事?”熊正林微微眯眼,压低了声音,显得愈发的阴沉。 “仆不敢。”靡芳將脑袋稍稍埋低。 “那本曹掾就教教你如何做事,让你的狗把我的人放了,该赔钱赔钱,该磕头磕头。 一个小小的里正,绑票勒索,当真是无法无天! 跟你道清楚,省的你哪日被牵连,说我没跟你打招呼。” 熊正林怒斥道。 “恕难从命。”靡芳轻轻吐出四个字。 这一瞬间,屋內气温突然骤降至冰点。 这个老奴僕,竟然敢抗命? 熊正林真的怒了,这下不是装出来的。 “你说什么?”熊正林咬牙厉喝道。 靡芳微微笑著,眼角皱纹轻微抽动。 他发现熊正林这人谨慎归谨慎,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刨根问底。 但熊正林好像有点不清楚自己的定位。 靡芳是苏氏僮僕,不是熊氏僮僕。 而且,他这僮僕之身,却远比庶人尊贵。 因为他是苏府大管家,虽然没有得到老爷的徵辟,没有家臣之名,但也有家臣之实。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靡芳代表的就是苏氏的脸面。 熊正林不过一寒门子弟,无品佐吏,有什么资格对靡芳发號施令? 这跟熊正林跑到苏府去,指著大门撒泼是一个道理。 只能空叫唤罢了。 不管乡里的事情谁对谁错,靡芳都不可能在熊正林的威逼利诱之下,把沈玉城给处置了。 “仆只管苏氏府內事务,乡间胥吏,不是仆的管理范畴。”靡芳轻声道。 这话有弦外之音。 意思是沈玉城这个里正是苏氏补的,你想拿人,找苏氏主家。 你想拿谁就拿谁,请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熊正林显然没听出这言外之意,他只觉得一个奴僕,先是装傻充愣,然后直接违抗,压根没將他放在眼里。 “仆告辞。”靡芳頷首行礼后,转身就走。 汪栋上前一步,抬手拦住了靡芳的去路。 “靡芳,曹掾请你来好言相商,是给你面子。若不给你面子,曹掾转头那把刁民打杀了,你又能如何?”汪栋出言威胁。 靡芳完全不想搭理汪栋。 他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他说三道四的份儿么? 靡芳往走,意欲离去,却见汪栋不收手,转而反手抓住了靡芳的衣领子,往后一推。 这人力气很大,靡芳往后退了三两步才稳住身形。 可他依旧保持著谦卑恭顺的姿態。 “当真以为曹掾家中是你想来就来,想走……” “嘭!” 郑霸先一脚踹开了屋门。 “大胆!” 熊正林听到动静,顿时怒目圆睁,怒斥一声。 此处,数名手持环首刀的汉子入內,又有更多人涌入院內,在屋外整齐排列。 郑霸先和靡蒙一左一右,將靡芳护在中间。 郑霸先倒是不怕,手握刀柄,隨时出鞘。 只要这群人敢动手,他就敢一刀宰了近在咫尺的熊正林。 靡蒙则有些紧张,手握著刀柄,手心瞬间就渗出了汗珠。 靡芳抬手搭在郑霸先的肩膀上,轻轻往后一推,温声训斥道:“下回不许这么无礼。” 然后靡芳转头看向熊正林:“府中护卫不懂事,若踢坏了门,曹掾差人来个信,仆自会赔偿。” “告辞。” 靡芳说完,走向挡在前面的人群。 那些持刀的汉子並未让开,郑霸先抢过一步上前来,將挡在中间的两人往左右拨开。 然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靡芳眯著眼笑著,离开了偏堂。 郑霸先和靡蒙立马跟上,大步离去。 熊正林安静了许久,朝著汪栋瞪了过去。 “谁让你拦他的?” 汪栋心想,这老东西如此不给曹掾面子,难道不该拦下? 靡芳伺候了苏氏三代人,只要苏氏的门楣还在,他就不可能拿靡芳如何。 汪栋张嘴,正欲说话。 熊正林突然更加愤怒的质问道:“谁让你不拦他的?” 汪栋愣住了。 曹掾的意思,究竟是该拦,还是不该拦? 靡芳三人先后离开了熊府。 “靡公,他们没拿您如何吧?可有受伤?”郑霸先赶紧问道。 靡芳轻笑著摇头:“无妨。” 郑霸先的表现,越来越让他满意了。 衝进来的时机,不早不晚,恰到好处。 “伯父,究竟什么事儿?”靡蒙上前一步问道。 “沈郎君把一个姓孟的给吏绑了,索要一干財物。熊正林与那驪山乡给吏有些许关係,於是向我施压。”靡芳解释道。 “绑架给吏?不愧是山里头练出来的,沈郎君这胆魄,非同一般啊。”靡蒙直接夸讚道。 “熊正林借这等小事向靡公抖官威,愚蠢至极。”郑霸先沉声道。 靡芳脚步骤停,先看了郑霸先一眼,而后目光移到靡蒙脸上,轻声笑道:“多学著点。” “啊?”靡蒙一愣。 靡芳继续迈开脚步前行。 “想来庄子里的事务料理的差不多了,蒙儿,你即刻出城一趟,让你家兄把家小都接回城里。再拖延的话,恐生变故。”靡芳沉声道。 “沈郎君被熊正林盯上了,咱不管啦?”靡蒙有些担忧。 靡芳没有答话,继续前行。 “我招呼几个兄弟,陪你出城一趟。”郑霸先朝著靡蒙说道。 “行,走吧。” 第157章 脑子里不乾净了 下午的操练,把东坪村一行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只需要看一遍,就能清楚下河村几十个人,为何能打垮浦口村二百人。 就对比驪山乡所有村子而言,下河村完完全全可以称得上是训练有素了。 重点是沈玉城拥有统筹力,所有的村民都有极强的执行力,完全可以说指哪打哪。 沈玉城这种能力,於虎真羡慕不来。 傍晚,六十余人挤在三张桌子前吃晚食。 一大盆羊肉、羊下水,大米饭管饱。 下河村的人,躲在山沟子里过得什么神仙日子啊? 东坪村已经有些日子没见著大米了,就连粟和粗面,都所剩不多。 估计除了地主豪强之外,驪山乡所有人都差不多了。 驪山乡半猎半农,现在山里难打到猎物,地里也没法变出粮食来。 可下河村的人,也算得上是家家户户管饱了吧? 怪不得他们有力气操练。 於虎等人离去之前,沈玉城给了一袋粮食。 人家也算诚心上门赔礼道歉,礼尚往来,才是为人之道。 而不是心安理得的白吃了人家送的羊肉,还当成是別人的荣幸。 现在沈玉城的开销很大,几十斤粮食,送了也就送了。 这就让东坪村一行人不好意思了,但推辞一番之后,他们还是带走了几十斤粮。 临走之前,沈玉城向於虎语重心长的交代,最近要多留心外界的变化。 若有情况,他可带东坪村退至岗口村,那有坞堡。 王大柱的小舅子也跟著蹭了一顿晚食,饭后王大柱给了一袋子粮食,又背著周氏偷偷给少年塞了几两银子。 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之后,便催促他回去了。 少年很有礼貌,回家之前前向沈玉城道了个別。 一天的忙碌,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沈玉城洗漱过后,坐在火炉旁边休息。 先是眉飞色舞的向林知念描述了一遍今日打斗的经过。 然后沈玉城问道:“娘子,你说我把人给扣了,算不算绑票勒索?” 林知念一边整理最近的帐目,一边轻声笑道:“自信点,把算不算去掉。” 沈玉城嘿嘿一笑,也挺坦然。 “反正白纸黑字,当著全驪山乡的人立的字据……我今日要不是把孟冬狗带回来,他肯定转头不认帐,毕竟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得先下手为强。”沈玉城说道。 “如此可就没有缓和的可能了。”林知念说道。 “孟家有士人亲戚,绝不可能依附於我。”沈玉城说道。 “凡事有利有弊,弊端在於今后不大可能再利用孟家人;利处在於,夫君多了个不畏豪强的名声,下河村有了凝聚力。 孟家这样的人,其实也能用,不过天下这样的人多得是,倒也不缺他一家。” 林知念说著,把整理过的帐目递给了沈玉城。 “娘子又有高见?”沈玉城一边接过,一边问道。 “孟家这样的人,仰仗的只有权势。夫君占了他头上的权势,他就只能仰仗你。 村子里也有这样的人,比如胡麻,他敬畏夫君的拳头。 如若夫君失势,他就敢在夫君头上踩一脚。” 林知念说道。 沈玉城轻轻点头,此次出头还是利大於弊。 听林知念这么一说,沈玉城忽然生出了一股想弄死孟家全家的念头。 这是杀人杀顺手了? 可他也还没杀过多少人啊。 “我猜测,孟家到现在都没送田粮过来,多半是走关係去了。”沈玉城沉声道。 “因为这点事情就动用人脉,孟家已经落了下乘。”林知念说道。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沈玉城点头说著,把帐目放了下来。 就沈玉城目前接触到的层面而言,他对人际关係已经有了个清楚的认知。 这又不是小孩子打架,你打输了就去叫家长。 士庶如天隔,孟家有这层关係,一再因为小事而动用,则越用越薄。 倘若今日沈玉城打输了,他也没脸去找靡芳告状去。 真要去告了状,靡芳今后怎么看待他? 你连几十几百个刁民也对付不了,要你何用? “孟家不懂能屈能伸,不太具备抗压能力。不过倒也有一个问题,孟家手里的田,如果是士人的,那我岂不是抢占了士人的田粮?”沈玉城说著,又抬起目光看向林知念。 “士人若来詰难,那就要看对方是什么身份什么等级。若比苏氏门第还高,则需退让。” 林知念顿了顿。 “不过,这点也不太可能。中品世族不会盯著蝇头小利,若是寒门,则其身份地位可能不如靡管家。 哪怕靡管家未被徵辟,那也是世族的管家。其手中的权限,能调动的资源,不一定比寒门差。 倘若真有士人插手,届时夫君应付不来了,靡管家也不会坐视不理。 不过若要引来靡管家插手,那就是另外一个层次的斗爭,而非为这千亩田地。 而话又说回来了,世族插手这点小事,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的话,还配称世族?” 沈玉城顿时拱手一礼。 “学生又受教了。” 林知念得意一笑。 沈玉城所做的事情,她都有过细致的考量。 只要她没拦著,那就证明事情可做。 算计这些,跟下棋有异曲同工之妙。 凡事多看几步,只要前方不是死局,而且有利可图,那就可大胆的往前走。 若是有坏处,只要利大於弊,那就谨慎一些前行。 若是吃到了好处,可却迎来了更大的坏处,那就像沈玉城说的,能屈能伸,退让一步。 “夫子可还有教育?”沈玉城问道。 “没了,今日到此结束。”林知念悠然的晃了晃脑袋。 沈玉城眉头一挑,忽然小声道:“娘子,改日我去做一套夫子的衣服回来如何?” “嗯,有套像样的服饰,也显得正式些。咱们这『村学』,算是走上正轨了。”林知念点头道。 “我的意思是,只穿给我看。”沈玉城说道。 林知念迎上了沈玉城灼热的目光。 “嗯?” 穿夫子的衣裳,只穿给沈玉城看? 林知念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 脑中突然就出现了画面,怎么想怎么觉得奇奇怪怪的。 这能让沈玉城的心情愉悦吗? 虽然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了,这事儿也逐渐熟络了起来。 但她还是突然感觉自己的脑子里进脏东西了,怎么甩也甩不掉,然后脸红的埋下了脑袋。 “你想哪去了?我的意思是,你给我上课的时候穿。”沈玉城看著林知念红彤彤的脸蛋,笑眯眯的说道。 林知念顿时抬头,目光羞愤,萌凶萌凶。 “哼,欺负人!” “今晚早些休息,明日的事情怕是要更多了。” 沈玉城说完,立马起身,將林知浅抱进了里屋。 第158章 上门找骂 晚上。 杨有福还没回村,在外面听完了今日所发生的的事情,当场就乐不可支。 其实杨有福觉得,下河村不一定能贏。 几十个打二百个,对面一窝蜂往上涌,就能把人团团围起来揍。 输了不说,反正杨有福的目的,大致达成了。 贏了那就更好,他也是下河村的一份子,自己脸上也有光。 就是杨有福完全没想到,沈玉城这小子,把孟冬狗给扣了。 沈玉城要是真成功勒索到孟家的田地,那驪山乡十之七八的田地,都集中到了下河村两人手中。 次日清晨。 赵忠去砖窑看了一眼。 守在门口的人昏昏欲睡,赵忠也在意。 孟元浩缩在角落里,身上盖著破旧的被褥。 窑室里头烧著火堆,孟元浩冻不死。 “冬狗子,你们孟家人还没送田粮过来,他们不要你啦。”赵忠朝著孟元浩扬了扬下頜。 孟冬狗歪斜的靠在废砖堆上,一动不动。 肿胀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赵忠看著。 这时候,孟冬狗回忆到了一个细节。 这个五短身材的小老头,那日在村口的时候,他去拉人家,人家硬是纹丝未动。 他突然知道自己为何输了。 不是他们浦口村的实力不如下河村,而是因为他以前横行霸道惯了。 他走到哪,想打谁,谁就得乖乖被他打。 可实际上,这些能在山里头刨食吃的汉子,身体素质都差不多,都挺能打。 如果他提前组织好了的话,不可能输的这么惨。 此仇不报,他誓不为人! “孟冬狗,冻死啦?”赵忠见孟元浩毫无动静,又问了一句。 “你算个什么东西?”孟元浩张嘴说话,声音却虚弱得很,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气势。 “还挺豪横。” 赵忠说了一句便走了。 上午,沈玉城让大家加快进度的同时,安排两个人每天上午出村去打探消息,掌握驪山乡的动向。 这事儿交给机灵点的人去做,他把胡麻子支出去了。 此人经常出村,到处行走,对外面比较熟。 之所以多安排一个人出去,自然是为了防止胡麻子在这节骨眼上耍心机。 安排胡麻子出去溜达,也算是投其所好。 这人懒到了骨子里,现在每天在塬上干活。 每天上午出去溜达一圈,不用干体力活,还能混口饱饭,他能不乐意? 然后,沈玉城又组织了其他一部分人到村口乾活。 把村口入口处垒起一道墙来,中间留个口子,外面挖一道壕沟。 进出的话,就用木板铺上即可。 如果下河村这山沟子大一些,田地能多一些就好了。 下河村几十户人家,还是太少。 沈玉城一边干活,一边思考著。 他突然就想到了浦口村。 浦口村的地势虽然不够险要,但里面足够宽大啊。 而且,浦口村还有现成的两座坞堡,地理位置又靠近乡上,处在驪山乡居中的地带。 如此一来,沈玉城更加想弄死孟家,把他们的家產据为己有了。 这天上午,杨有福把地契送了过来。 没有到一千亩,少了几百亩。 杨有福说是说只弄到这些田,但沈玉城知道,杨有福也需要好处。 沈玉城欣然接受。 反正迟早有一天,整个驪山乡都是他的。 两天过后。 孟家人没看到下河村的人把孟元浩给送回来。 孟巡並不知道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清楚的记得,熊正林说了会处理此事。 “我不管,我要亲自去下河村,找那群畜生討要个说法!”妇人哭喊著。 “大嫂,要不再等两日,熊曹掾答应了,自然不可能食言。”孟巡劝慰道。 “我不管,再等下去,我人都要疯了!备驴车,你们同我去,快点!我今日就要把我儿接回来!”妇人指著孟巡怒道。 孟巡无奈,也知道再这样等下去不是个办法。 这都两天了,下河村的人定会苛待孟元浩。 他们还是捨不得给出这份家產。 於是,孟巡准备了一辆驴车,带了几个人,簇拥著妇人一同前往下河村。 到了村口,就看到村口处有一壕沟,壕沟后面垒起了土墙。 “喂,有人吗?来个人吶!”孟巡喊了一声。 妇人从驴车上下来,指著里面大喊大叫:“你们这村恶匪,把我儿怎么样了,快把我儿给我送回来,否则我就去报官!” 负责看村口的人,打眼一瞧,然后立马就近找了个人,去叫沈玉城过来。 不多时,沈玉城来了,站在了土墙上,往下一看。 “我还以为送粮食过来了。”沈玉城空欢喜一场。 “你就是沈玉城?你这遭天杀的畜生,没良心的王八蛋,你把我儿怎么养了?快把我儿放了,不然我要去报官,把你们全村抓了充军流放!”妇人指著沈玉城大喊大叫。 “带了地契和粮食再来找我,忙著呢,没空搭理你们。” 沈玉城转身跳下了土墙,一溜烟消失了。 “畜生,畜生!站住!” 妇人继续朝著村口破口大骂。 这妇人该是平日里吃的太饱了,骂起人来是真有力气,一口气骂了个把小时。 村口那村民听得有些不耐烦了,又就近找了个人去通知沈玉城。 沈玉城灵机一动,找到了周氏。 “嫂子,你去村口瞅瞅。”沈玉城笑道。 “怎么啦?”周氏问道。 “去看看你就知道了。”沈玉城说道。 “行,忙完这点活儿就去。”周氏也没想,当场应下。 不多时,周氏出了门,还没到村口,就听到有个悽厉的声音正在大骂。 周氏站在土墙中间的缺口上,先是往土墙上一靠,然后意识到这墙没涂树浆,非常脏。 於是又直回了身子,拍了拍胳膊肘上的污渍。 “这哪来的泼妇啊?”周氏扯著高高的调子,问了一嘴。 “你什么东西?也配跟老娘说话?让姓沈的畜生出来,否则老娘去告官……” 周氏擼了擼袖子,嘴角微微扯起。 “你个没脸没皮的老猪婆,长得比山里拱泥巴地的野猪更丑恶,声音比癩蛤蟆还难听,还有脸在这叫唤?”周氏先骂了一句,算是润润嗓子。 “你,你个泼妇,知道老娘是谁吗?你敢骂我?” “你是东西吗?”周氏似笑非笑的问道。 “混帐,老娘当然不是东西!” “是啊,你当然不是东西。”周氏笑意愈发的玩味。 “你,你敢骂老娘不是东西?我儿可是驪山乡给吏!” “你儿?哦我想起来了,孟死狗对吧?” “赶紧叫姓沈的出来,老娘要……” “你瞧瞧你,一副丧门星的模样。”周氏环首抱在胸前,“你八岁丧父九岁丧母十岁丧父十一岁丧子十二岁丧女,你个老猪狗,你再不死,你全家都被你给剋死了。” 那妇人被周氏机关枪一样的嘴巴骂的面红耳赤。 一时之间,她都快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 “你……” “你什么你?你看看你那脸皮就好似老树皮成了精,你那脸比屁股大,嘴比脸盘子大,鼻孔比嘴大,好似癩蛤蟆插鸡毛,你是飞禽还是走兽?你……” 脸盘子大? 那个大脸盘子悍妇,居然有脸骂她脸盘子大? 妇人气的急促的呼吸,可你你你个半天,被周氏骂的一句话也接不上。 好一张尖牙利嘴! 这下河村,不是悍匪就是悍妇,果真是人以类聚,一窝子畜生! 这时,那头驴都遭不住了,直接掉头走了…… 第159章 小伙子有胆气 “驴车呢?” “驴跑了,你们怎么不看著点?” “快去找!” 孟家人就这么走了,可没走多远才想起来,驴车不是重点,重点是孟元浩还在沈玉城手上啊! 可他们连村子都进不去,只能站在村外乾瞪眼,又有什么用? 打也打不过,连骂也骂不过了。 “给田粮吧!”孟巡重重的嘆了口气。 “给,马上给,你们回去就安排,今晚一定要把我儿接回来!”妇人急声道,“这群畜生,迟早遭雷劈!” …… 沈玉城见周氏雄赳赳气昂昂的回来,就知道她把人骂跑了。 简单的和周氏交流了两句,后者便进屋去了。 “赵大叔,叔宝,你俩过来,跟你们商量个事儿。” 沈玉城把赵忠和赵叔宝喊到了一旁。 “我打算把乡上那老郎中接回村子里来,安置在其他人家里我都不放心,想安置在赵家先住著,大叔你意下如何?”沈玉城问道。 “成,我中午跟大傢伙儿商量一下,就算不能腾个空院出来,起码也要腾出来两三间屋子。”赵忠当场应下。 “大叔爽快。”沈玉城轻轻頷首,“大叔你先去忙,叔宝你等我会儿。” 沈玉城进了屋子,把那背篓收拾了一下,带了些许箭矢,拿了两把环首刀,用厚实的麻布藏好,装进了背篓里。 出了门,招呼了一声雷霆,又向王大柱交代了两句,便和赵叔宝一块走了。 等到了乡上,看看能不能找一辆驴车,不行雇几个汉子拉个板车也行。 今天高低要將那师徒二人给带回来。 “玉城哥,你说孟家人要是真送来了田粮,咱们真的放人?”赵叔宝问道。 “一直养著,那不是浪费自己粮食嘛。”沈玉城笑道。 “我的意思是……弄死他。”赵叔宝小声道。 沈玉城顿了顿脚步:“小伙子杀气怎么这么旺呢?” 赵叔宝摸了摸脑袋,说道:“孟冬狗又不是什么好鸟,打杀了为民除害。” “谁都知道这个道理,但咱们不是无法无天的流民,不能光明正大的杀人。”沈玉城说道。 “懂了,背地里杀人。”赵叔宝顿时点头道。 沈玉城又顿了顿脚步,满脸狐疑的看向赵叔宝:“你小子最近读书,书本上写满了『杀人』二字不成?” “没有啦,我就隨便一提,不过確实不好光明正大的杀人。”赵叔宝思索片刻后说道。 两人一边聊一边走,忽然看到一驴车被遗弃在了路边。 刚刚周氏说,她骂孟家人的时候,那头驴子自己调头跑了,孟家人也没发现。 现在车被遗弃在路边,多半是有流民乞丐把驴顺走了。 “雷霆,上。”沈玉城拍了拍雷霆的脖子。 雷霆立马凑到驴车旁边,东闻闻西嗅嗅,马上朝路旁走去,进了一处山林。 沈玉城带雷霆出门,真不是凑巧,而是为了以防万一。 没走多远,便看到七八个流民乞丐,在林子里一处空地上生火烧水。 他们热情高涨,忙上忙下,吵吵闹闹的,显然没发现有人靠近。 驴被拴在不远处一棵树上。 沈玉城让雷霆原地不动,然后悄摸摸的走了过去,解开了树上的绳子,牵著驴子往回走。 “站住!” 身后传来一道厉喝,沈玉城立马停下了脚步。 扭头看向涌上来的流民,嘿嘿笑著退后了两步。 “那什么,误会误会。”沈玉城抬手往下压,作安抚的动作。 不远处的赵叔宝则握住了腰间的猎刀,往前移动。 雷霆原地待命,但慢慢匍匐了下去,隨时准备扑杀。 那几个流民都有刀子,但见赵叔宝手里也有刀,脚步放慢了下来。 流民们面面相覷,互相使眼色,然后缓缓压上前来,呈扇形散开。 他们敢不敢杀人,沈玉城和赵叔宝不清楚。 但两人觉得,他们多半是敢的。 现在乡民出门,要么成群结队,要么带猎刀和猎犬。 不然落单的情况下,很容易被流民给抢了。 流民拦路抢劫的事情越来越多,甚至已经有入室抢劫和害人性命的事情了。 所以现在各村都很討厌流民,每天都得派人守著。 而他们可能不太清楚,沈玉城也敢杀人。 “冷静点,驴给你们,放我们走如何?”沈玉城訕訕的笑著问道。 领头的流民左右看看,阴冷的说道:“都抓起来。” 他眼中的杀气很盛。 流民正要上前。 沈玉城赶紧后退一步,抬手做安抚状说道:“別激动,我这还有些粮食,要不送给你们如何?” 沈玉城慢慢解下背篓,缓缓下蹲,把背篓放在了地上,背对著流民。 赵叔宝继续慢慢向前,来到了沈玉城背后,与沈玉城背对背,並握住了猎刀,稍稍抬起,刀口向前。 “上!”那领头的流民见沈玉城蹲在地上鼓捣了半天,也没掏出粮食来,直接一声令下。 把你绑了,你身上的东西,不就都是我的东西了? 流民突然一拥而上。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乡民多半嚇得掉头就跑。 而他们人多,手里都有傢伙,不怕对面这两个一看就没什么战斗力的乡民。 赵叔宝將刀扬起,正欲前冲。 实际上,他非常紧张,因为他没杀过人。 但他总觉得,见过了这么多死人,杀个人又有什么好怕的? 就在这时,沈玉城突然站起。 与此同时,那领头的流民明显滯了一瞬。 而赵叔宝则清楚的看到,那人双眼突然大睁,满脸恐惧。 “簌~” 一根箭矢从赵叔宝耳边穿过,一箭射穿了那流民的脖子。 流民应声倒地。 沈玉城抽刀出鞘,同时丟了一把刀给赵叔宝。 “用这个,全杀了!” 话没说完,沈玉城单手持刀向前衝去,一刀砍向面前一人。 那人压根就没想到,沈玉城能有这么快的前冲速度。 慌乱的抬手一挡,可沈玉城的力气太大,再加上流民手中这把刀就跟破铜烂铁差不多。 “叮~”的一声,流民手中刀碎,同时脖子被斩开。 沈玉城逆向持刀,冲向左前方。 “雷霆!” 一声厉喝的同时,一刀回斩,再杀一人。 沈玉城在左侧,雷霆则冲向了右侧。 被雷霆盯上那流民见雷霆爆冲而来,嚇得扭头就跑。 雷霆一跃而起,直接锁喉。 对方瞬间连死四人,剩余的几人嚇得魂飞魄散。 赵叔宝这才反应过来,將手中刀抽出的一瞬间,也顾不上惊讶,往前衝去,追上一个飞速逃跑的人,只一刀砍下去。 那流民后背顿时被划开。 赵叔宝大惊失色。 好锋利的刀! 他补了一刀,將地上这人后背心捅穿。 正要继续追杀,却看到只剩一人在玩命逃窜。 沈玉城將刀插在地上,持弓搭箭,一箭射出,那人应声倒地。 沈玉城拎著滴血的环首刀,挨个补刀。 然后才走到了赵叔宝面前,见赵叔宝双眼大睁,怔怔出神,笑著拍了拍赵叔宝的肩膀。 “好小子,胆气不错,真敢杀人啊。” 第160章 一刀下去,纵享丝滑 赵叔宝感觉耳边一片寂静。 他见过比这凶残无数倍的死人场面,可自己动手杀人,五感突然產生了不適感。 再看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满地的鲜血。 赵叔宝有点想吐。 让沈玉城感到意外的是,赵叔宝很快就將强烈的不適感压下去了,慢慢回过了神来。 而沈玉城已经彻底適应了这种感觉。 人与人之间,確实是不同的。 沈玉城虽然有前身的全部记忆,可依旧是前世的人文观念。 所以初次杀人之时,不適感持续了很久。 赵叔宝年纪虽小,但见过了很多凶残的场面,所以他的不適感虽然强烈,但容易压下去。 倘若赵叔宝也没见过血腥的画面,估计也不太敢砍人,而且现在估计也吐了。 “玉城哥,这刀……”比起刚刚杀了人,赵叔宝更加惊讶手里的刀。 刚刚那一刀砍过去,刀锋划开那人皮肉的一瞬间,简直无比的丝滑,就跟切豆腐一般。 那一瞬间让赵叔宝產生了极为强烈的刺激感,仿佛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这可不是普通猎刀该有的素质! 猎人的猎刀共有长短两把,长猎刀最大的作用其实是披荆斩棘,短猎刀用作解刨猎物。 若是用来砍杀,猎刀非常容易豁口卷刃。 围杀大型猎物,若是食草动物,只要猎犬撵上去了,缠斗一番之后足以搞定。 遇到野猪这种凶猛到敢衝撞人群的,远程用弓,近点则用扎枪与猎犬配合狩猎。 这一刀简直太丝滑了,就好像是为他赵叔宝量身定做的刀一般。 “环首刀,没见过,听说过吧?”沈玉城笑著问道。 “我去……军制武器?玉城哥,你哪搞来的?”赵叔宝这才知道,沈玉城高深莫测,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冷不丁的就掏出两把环首刀出来,赵叔宝怎能不惊讶? 他看了一眼沾染著鲜血的环首刀,眼神逐渐陶醉。 窄刀这一条鋥亮的刀锋,实在是太好看了。 刚刚该多砍两个过过癮的,真爽! “把刀收起来。”沈玉城將刀上的鲜血,擦在一具尸体上,收了刀,把弓也收了。 “你这把弓果然有说法,短梢?”赵叔宝见沈玉城拆了弓弦,弓梢顿时曲成了椭圆,大惊失色。 当初他就发现了这个细节,只不过没深究而已。 但当时大家大致认为,沈玉城弄了张超过五力的强弓。 却没想到,这是一张反曲弓。 “不然你以为能轻鬆射穿黑瞎子的皮肉?”沈玉城笑道。 “怪不得,怪不得!”赵叔宝犹如醍醐灌顶。 “赶紧把这些刀子收拾起来,找个地方掩埋了,咱今日还要干活呢。”沈玉城说道。 “好嘞!玉城哥,咱俩杀了七八人,不会被官府追责吧?”赵叔宝一边收拾刀子,一边问道。 “咱现在是乡团,为的就是抵御流民自保。”沈玉城说道。 “也对,这些人……也挺可怜的。”赵叔宝看著死尸,嘆了口气。 也许他们本来的面目,也跟自己一样,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为了討口吃食起早贪黑的人吧。 不过,赵叔宝对让他们也同情不起来。 “你说得对,他们本无错,错的是这个世道。可在这混乱的世道下,他们挥刀向更弱者,等於选择跟这世道同流合污。”沈玉城说道。 赵叔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如若他们敢举刀对这世道说一声『不』,纵使他们被淹没在浪潮当中,也是一条汉子。” 沈玉城说著,看向赵叔宝,神色认真而又严肃。 “他们被这世道裹挟而来,要將我们淹没其中,我们该当如何?” “挥刀杀之!”赵叔宝郑重的回答道。 “说得好。” 沈玉城在尸体上摸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后,便牵著驴走了。 这些散落各处的流民,等流民军一来,必定会望风而去,聚作一团。 届时所產生的破坏力,將远超想像。 什么可怜不可怜的,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玉城哥,你刚刚还说不能隨便杀人,结果转头就砍了六七人,脸疼不疼?”赵叔宝笑道。 “不疼。”沈玉城直接回答道。 两人把驴车装好,然后找了个水源洗了下身上的血渍,就往乡上去了。 沈玉城来到了老郎中家门前,直接就翻墙进去了。 將门敲开来,那少年见沈玉城一身血渍,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嚇得当场一屁股摔倒在地。 老郎中正在屋中忙活著,一看沈玉城这架势,赶紧起身。 “沈郎君这是怎么了?伤了?” “没伤,刚杀了几头畜生沾上的血,无妨。”沈玉城隨口解释了一句。 “原来如此。”老郎中问道,“何人要瞧病?” “没人要瞧病,我打算把老先生您接下河村去。”沈玉城说道。 “啊?”老郎中一愣。 少年从地上爬起来,也愣住了。 “赶紧收拾一下细软,跟我走吧。”沈玉城说道。 “这……”老郎中有些犹豫。 “乡上没人建坞堡,届时你要藏身,只有藏至浦口村。以孟家的德行,未必会收拢附近所有人。 你跟我去下河村,避避风头,等流民平定了,届时我再送您回来。” 沈玉城说道。 老郎中近来確实在担忧此事。 他有一子一女,早年他逼自己儿子学医,让其接自己的衣钵,可儿子不愿意,转头就跑郡城谋生去了。 虽说父子关係很僵,可往年他儿倒也会送回来书信,可去年下半年到现在,世道乱的成,书信也断了。 女儿则是早早的就嫁了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能帮到他的也有限,更不会收留他这脾气有些臭的孤寡老头。 这小徒弟则是他捡来的孤儿,见其颇有天分,便收了作徒弟,传道授业。 两人相依为命,名义上是师徒,实际上就是父子。 老郎中却没想到,沈玉城居然会记得他这顽固老头。 早年沈玉城也没什么好名声,可这两个月来声名鹊起。 乡间传沈玉城布施恩泽,接济乡里的话,逐渐多了起来。 前两日沈玉城带头把浦口村打了个七零八落,据说打死了好几个人。 重点不是打死了人,重点是现在乡里又在传沈玉城不畏豪强。 老郎中一时感慨,喉中有些哽咽。 “小郎君,帮你师父收拾去吧,你也一块去下河村住一段时间。”沈玉城朝著少年说道。 少年立马看向老郎中。 老郎中朝著沈玉城躬身作揖。 “多谢小郎君施以援手。” “老先生不必多礼。” 接老郎中回下河村,沈玉城自然是有私心的。 届时若有衝突,死伤在所难免。 家家户户都懂点浅薄的跌打损伤疗法,再复杂些的伤势,就得专业的人来干了。 简单来说,老郎中是沈玉城相中的军医。 他要不想去,耍顽固,处理办法也很简单。 就跟上回一样,把他扛走。 第161章 唱双簧 下午,沈玉城带著老郎中师徒二人,回了村里。 一来一回,沈玉城还多了一头驴。 赵忠搬到了赵吉家里,把自家院子腾了出来,给老郎中师徒二人居住。 本来赵明说他要把院子腾出来的,赵忠考虑到赵明在养伤,搬来搬去也不方便,所以自己搬了。 他们两口子就一个儿子,而且他跟赵吉是亲兄弟,他们老两口在一间小屋內將就一下,孩子就跟赵吉家两个孩子住一屋。 老郎中到了下河村,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 最近这几日,乡上的人越来越少,都各自找地方避难去了。 老郎中安顿完了之后,第一件事情是先去赵明家里,看看他腿脚上的伤势。 赵明的伤恢復的比老郎中预想的要好很多,连老郎中都很意外。 乡间人家,极少会有全程遵从医嘱的人。 老郎中很喜欢遵从医嘱的人,对这类人,他也愿意多说些话。 看完了赵明之后,才去沈玉城家中,登门道谢,並送了些隨手的礼物。 临近黄昏,浦口村的人来了。 沈玉城带人去了村口。 孟巡领著一帮人来的,拉了好几辆板车,上面綑扎著圆鼓鼓的麻布袋子。 “沈玉城,粮食和地契给你送来了,冬狗可以放了吧?”孟巡朝著沈玉城问道。 沈玉城让人放下木板,带人走了出去。 “叔宝,检查。” “好嘞!” 检查了一番后,赵叔宝回到沈玉城面前。 “玉城哥,这粮食都是粮食,但好像不够秤啊,我怎么看著少了两三千斤的样子?”赵叔宝说道。 “是吗,少这么多?那不能放人了。”沈玉城滴滴的说道。 “那肯定不能放人,说好的五千斤,一斤也不能少,咱们可不能言而无信。”赵叔宝悠悠道。 孟巡见这两人唱起了双簧,差点气笑了,想发怒但又完全不敢。 “五千斤不够秤,但肯定远远不止四千斤。”孟巡冷声道。 这群人,得了便宜还在这里卖乖。 吃相是真的难看啊! 再说了,说是五千斤粮,哪能给你一斤一斤称量到位?差不多得了。 “地契呢?”沈玉城问道。 孟巡將一木箱拿出来,递给了沈玉城。 “六百四十亩地整。”孟巡说道。 沈玉城抬了抬手,赵叔宝立马上前,双手接住木箱。 往回一拉,孟巡却没鬆手。 赵叔宝扯了两三下,才將木箱子抢了过来。 再细细检查一番,然后朝著沈玉城点头示意。 “说好的一千亩地呢?”沈玉城问道。 “就这么多,再多没有了。”孟巡冷声道。 明明是来交钱財赎人的,却还在这摆出一副豪横的姿態来。 孟家人真是有意思,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们孟家要真有特別会打交道的人,事情不是没得商量的余地。 可他们压根就没想过这事儿。 牙齿打碎了,往肚子里咽,一心就想著將来该如何狠狠的报復回来。 “你要再不肯放人,大不了跟你们拼了。”孟巡似乎有些气不过,又补充了一句。 “一言为定,你们回吧,快去把人都带来。”赵叔宝立马接茬。 就你们浦口村这熊样,还跟我们拼了? 你们在平地上都被我们按著捶,还想来攻打我们村? 嚇唬谁呢。 “叔宝,你喊个人去,把孟冬狗请出来。”沈玉城说道。 “哎,好嘞。” 不多时,两人一左一右架著孟元浩出来了。 他身上的伤势还没处理,但脸上的肿胀消退了一些。 赵叔宝一鬆手,狼狈至极的孟元浩摇摇晃晃的,差点没站稳。 孟巡赶紧上前,將孟元浩扶住。 “走,回家了。” 孟巡把孟元浩放上了一辆板车上,带人离去了。 孟元浩从出村到离去,全程一言不发。 沈玉城遥遥的望著,见孟元浩自己在板车上坐了起来,眼睛一直盯著他的方向。 “这孟冬狗,拳脚功夫不咋样,技能点全点在扛揍上了,传奇耐打王了属於是……”沈玉城喃喃自语。 那天沈玉城和王大柱下手一个比一个狠,而这两三天,就给了孟元浩一些凉水和粟米粥。 这傢伙本事不怎么样,身体素质却非同一般。 …… 孟元浩坐在板车上,脑袋跟著板车的顛簸摇摇晃晃的。 肿胀的眼睛盯著一处不动,脑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慢慢扭头,看向孟巡。 眼睛缝隙中透露出一丝寒意,孟巡顿时一惊。 “是大嫂做的主,我才给了田粮。”孟巡解释了一句。 孟元浩又转过头去,看著不断倒退的路面。 他理清了来龙去脉,彻底想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输的这么惨。 “为何三日才来?”孟元浩冷声问道。 “去了一趟城里。”孟巡如实回答道。 “找了兵曹掾?”孟元浩又问道。 孟巡立马点头。 “若非姑母早逝,我们孟家怎么可能在熊氏说不上话?”孟元浩攥住了拳头。 心中的无力感,就跟拳头上的无力感如出一辙。 他的主观判断是,孟巡进了城找了熊氏,但熊氏没出手相助。 不然,熊氏早派人把沈玉城给收拾了。 当年他姑姑活著的时候,熊正林对孟家可不是这个態度。 “曹掾那天本来应下了,说隔日就处理此事,我也不知为何没动静。”孟巡解释道。 “答应了?”孟元浩看向孟巡。 “嗯。” 既然熊正林能答应孟巡的请求,则说明孟家多少还能在熊氏面前说得上话。 他老爹给熊正林送妾的恩情还留有一些。 熊正林为人向来雷厉风行,应下的事情,不可能拖延这么久。 如此想来,熊正林那边可能出了点状况。 “当个乡间豪强,自以为能称霸一方,还是太过於自大了。”孟元浩忽然说道。 听到这话,孟巡看向孟元浩。 他心中多少有些担忧,动了孟元浩的田粮,不说孟元浩会对自己亲叔叔动手,却也少不了一顿责骂。 “这乡间豪强,我当得,他沈玉城也当得,其他村的人,谁当不得?谁的拳头硬,谁就是驪山乡最大的豪强。” 孟元浩有些艰难的抬头,看了一眼暗沉的天幕。 胥吏也好,差役也罢,谁不是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 “匹夫之勇,不值一提。”孟元浩的精神有些颓然的说道。 孟巡不知道孟元浩想明白了什么,想问一嘴,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难不成孟元浩打算以德报怨,对此事既往不咎? 这不太可能吧? “如此作罢了?”孟巡试探的问道。 孟家可没受过这种窝囊气,孟元浩更是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 总不可能被人捶了一顿后,幡然醒悟,想当个好人吧? “杀了沈玉城,你敢么?”孟元浩问道。 “啊?”孟巡一愣,下意识的以为孟元浩想让他去杀人。 “屠了下河村,你敢么?”孟元浩又问。 孟巡沉默无声,再看向孟元浩,后者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不再言语。 第162章 並非为逞一时之勇 沈玉城很忙。 除了干活和操练,还要匯总胡麻子送回来的消息,根据局势做出一定的预估。 流民就跟雨后春笋似的,越来越多,散布於各处。 他们七八个成团,十多个一伙出没。 时常拦路抢劫,更有甚者杀人越货。 已有不少乡民遭了流民的毒手。 杨有福也很忙。 名义上,杨有福是驪山乡乡团的团主。 本来杨有福对驪山乡的掌控力不足,但下河村干翻了浦口村之后,已经有人愿意听杨有福调遣了。 吃绝户归吃绝户,但吃完了绝户,该办的事情还是要办的。 杨有福最近时候调动其他村的青壮,在流民比较多的地方巡逻。 也爆发过小规模衝突,打杀过一些流民。 但效果只是一时的,过不了两日,又会有新的流民出没。 杨有福手头上没有几百上千精兵,没法大规模扫荡驪山乡的流民。 大的还在后头呢,现在只能採取收缩战略。 坞堡建成之后,附近村落的人,则向其靠拢,抱团取暖。 这是顾头不顾腚的法子,因为村民一旦离开了村庄,流民就会涌入。 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县衙又不出兵平乱,现在杨有福只能让更多的人,先保住身家財產。 反正空的村子里,除了房屋什么也没有,流民没有吃的,也待不下去。 虽说杨有福最近焦头烂额,顾此失彼,但他也发现了乱世中的机遇。 现在沈玉城一跃成为了驪山乡最大的地主,手握几千亩田。 爭田產,杨有福將来肯定爭不过沈玉城,如此只有从其他角度下手。 …… 最近,孟元浩突然用上脑子了。 不久前那场衝突,浦口村死了四五个人。 孟元浩让孟巡带著钱粮前去抚恤死者。 那些受了伤的,也都送了些粮食,去別的村请了郎中来看伤。 他把浦口村孟家族亲全叫来,所有能打能扛的青壮一律挑出,又在周边村子拉来了一批青壮。 给钱给粮,日夜操练。 孟家只是丟了面子,但里子还在。 整个驪山乡,孟家的基本盘最好。 虽然孟元浩的名声不怎么样,但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这就是最大的底牌。 他沈玉城占著那么小一处山沟子,就能操练出六十个敢打敢杀的汉子出来。 我孟元浩如何就不行? 孟元浩把村里的事务料理妥当之后,唤了一行人,进城去了。 他来到熊府大门外,送上拜帖,等门房来喊,他让隨行十来人在外等候,然后进了熊府。 “拜见熊曹掾。”孟元浩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贤侄不必多礼,请坐吧。”熊正林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敢。”孟元浩頷首道。 熊正林对孟元浩和对孟巡的態度,还是有所不同的。 孟巡只是他那小妾的堂兄而已,但孟元浩是小妾的亲侄子,也是他的姑侄。 孟元浩每年送来的好处,对他来说不算多,但这份从小到大不变的孝心,属实难得。 而这回孟元浩上门拜访,是不想让熊正林认为他是个废物。 再有就是,他想靠熊正林起势。 “此回我马失前蹄,族人却因家中琐事来叨扰曹掾,族人不识得大体,还望曹掾不要放在心上。”孟元浩拱手说道。 確实是一件小事,但熊正林却因为这件小事而耿耿於怀了好几日。 他把一个僮僕请来,对方上门,差点就在他府上动了刀兵。 不等孟元浩继续发问,熊正林沉声道:“你倒是懂事多了。” 熊正林的印象中,孟元浩是个十足的莽夫,跟他手下的汪栋一样,完全不会动脑子。 但这类人有一个优点,指哪打哪。 “此事没帮你处理妥当,是因为有人从中作梗。那下河村的刁民,攀附上了一桩关係。”熊正林解释道。 “敢问曹掾,谁人的关係?”孟元浩立马问道。 “苏氏管家,靡芳。”熊正林说道。 苏氏! 原来沈玉城那王八蛋也有关係? 不过好在是苏府的管家,而不是苏府主家。 在孟元浩看来,两者天差地別。 “沈玉城是那僕婢养的狗,可那僕婢却不肯给我面子,再加上最近事务繁杂,我也没空亲自料理此事。”熊正林接著说道。 “仆不敢有半点责怪曹掾的意思。”孟元浩赶紧说道。 熊正林慢慢起身,说道:“你的忠孝之心,我向来清楚。” 熊正林走到雕花窗前,负手而立。 “你想对付此人,得往后稍一稍。那僕婢面软骨硬,不好相与。需我有时间精力腾出手来,方能治那乡野村夫。” “仆此次前来拜访,並非为逞一时之勇,出一时之气。”孟元浩说道。 熊正林闻言,稍稍侧头。 “那你想说什么?” “仆近来开始操练兵丁,如若曹掾將来有用得上仆的地方,儘管一声吩咐。上刀山下火海,不在话下。” 孟元浩顿了顿,面露犹豫之色:“还有……” “还有什么?” 熊正林手里管著一幢兵,属於半农半兵,不是乡野村夫比得上的。 他听明白了,孟元浩想在他手底下谋个差使。 “我想入兵籍。”孟元浩说道。 “什么?” 熊正林转过身来,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孟元浩。 他很诧异,感觉自己连一个莽夫的心思都抓不住。 “你高祖父好不容易脱离兵籍,你为何又想入兵籍?”熊正林很是疑惑,“你这不是违背祖宗的决定吗?” “仆向来仰慕曹掾,如若能追隨曹掾左右,鞍前马后,此生不悔矣。”孟元浩拱手,虔诚的说道。 军户的地位,可是不如民户的,更何况他还兼领驪山乡给吏一职。 孟元浩何尝不知道这点? 他这一辈,还能跟熊氏有点人情往来。 可再下一辈呢?孟家没了依仗,还想在乡间横行霸道吗? 沈玉城这样的莽夫,岂非分分钟教他做人? 入兵籍有万般不好,但却也有个好处。 可结交军户,而且还可以离熊氏近一些,能被熊氏直接差遣。 熊正林没有轻易答应下来,做这件事情,需要考虑周全。 因为孟元浩的高祖父对熊正林祖父有些不大不小的恩情,所以孟家才能脱离兵籍。 而他把孟元浩纳入兵籍,此事处理不好,会被人骂他熊正林忘恩负义。 所有的名声,都关乎著熊氏的门第,有没有可能再往上抬一抬。 “此事非同小可,你且考虑仔细。”熊正林说道。 “仆已有计较。”孟元浩当即回答。 “不光是你要考虑,我也一样。你表弟在府中,你陪他吃一顿晚食再走吧。” “多谢曹掾款待。” 熊正林摆了摆手,离去了。 第163章 又来趁火打劫了 熊正林坐於书房內,奋笔疾书,飞速处理一桩桩公文。 这时,一衣著精致的后生快步进了书房。 “爹,最新线报,阎洉所部不日將逼近县城。” 熊正林闻言,顿时放下笔。 “不是说阎洉往高成去了吗?”熊正林问道。 “不知为何,他没去高成县,直接往九里山县来了。”熊准说著,把一份文书递给了熊正林。 熊正林快速阅览后,凝神说道:“这狗娘养的,出其不意啊。” 本来阎洉在九里山县边缘转了一圈,往高成县去了,不过高成只是一座小县城,阎洉不可能在高成逗留多久。 他一路往西而来,最终的目的地还是九里山县。 这座足以容纳万户的县城,对流民军来说,是一块相当肥美的大肉。 多年未经歷过战乱,九里山县的底蕴,虽比不上中原地区的大县,但也远比中原地区的小县深厚。 几大世族在这里累世经营,財富远超寻常人的想像。 阎洉所部抵达九里山县,就眼下这几日的功夫了。 人数逾万,跟之前收到的情报有很大的出入。 但这也不难理解,他这一路劫掠,跟滚雪球没什么差別。 一万多人,其实还真不算多。 之前陈波作乱,攻打州城,据说人数远超四万之数。 那还只是裹挟了州城周边的流民而已,还不是凉州境內所有的流民。 阎洉要是把沿途所有的青壮都强征入流民军,现在人数可能超过两万之数。 “你马上去军营,带人出城,把附郭所有人都拉进城来,青壮充当民兵,老弱妇孺当后勤。”熊正林急声说道。 坚壁清野,本就是守城的策略。 只是熊正林以为阎洉要去高成,可能还要一两个月才能来。 所以熊正林没优先考虑此事。 提前拉人进城充当民兵,要是他们的口粮吃完了,没了粮食吃,定会民变。 “是。”熊准应声,转身欲走。 “等等。”熊正林赶紧叫住,然后起身。 “你明日一早去一趟县衙,让所有差役到各乡村去,所有没缴纳代役金的,一併拉入城来,充当民兵。”熊正林接著说道。 “知道了。”熊准回答。 “还有。”熊正林又喊了一声。 刚刚孟元浩来过,他下意识的就想起了下河村那个叫沈玉城的莽夫。 他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徵辟孟元浩,但他这几日一直想找个由头把之前丟的脸面找回来。 我熊正林好歹是个士人,你靡芳一介僮僕,身份卑贱,如何敢跟我唱反调? 靡芳你不是要保你的狗吗?老子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保法! “驪山乡下河村,有一名唤沈玉城的乡民,把他也拉进城来。”熊正林说道。 听到这话,熊准面露疑惑之色。 “沈玉城?那什么打熊好汉?爹您为何点名要他?”熊准问道。 “別管这么多,记住就行。明天晚上,我要在营內见到此人。”熊正林说道。 “知道了。”熊准应下。 …… 次日。 县衙所有差役收到了召唤,全集中在一起。 各位班头分別领著自己的人,站在县衙门前广场上训话。 隨后,差役在班头副班头的带领下,各自离往各自负责的地盘而去。 欒平兄弟二人,有些踌躇。 “贼他娘的,那些曹属不去干这费力不討好的活儿,反倒是扔给我们来干。”欒平有些愤慨。 曹属是各曹的属役,与他们一样,也是差役的一种。 两兄弟也干搜刮民脂民膏的事情,但凡事都要有度。 欒平前不久去搜颳了一番,口口声声答应了人家,绝不拉人家充军入伍。 现在又去出尔反尔? 当个差役,底线可以低,但总得有吧? 他欒平是人,不是言而无信的畜生。 民兵青壮充入军营,他们没有系统的操练过,完全比不上府兵。 兵曹掾也不会把他们当人看待,只会將他们当做消耗品,来消耗流民军的力量。 “咋办?”欒丘问道。 “一会说组建乡团,让乡民各自抵御流民,一会又要拉青壮充军。狗娘养的兵曹掾,一个屁都能放出一千种不同的花样出来。”欒平愤然骂道。 “哥你小声点儿。”欒丘赶紧出言劝阻。 “带弟兄们找个地儿放风去,对了,去月牙庄,那儿没人了。”欒平说道。 “差事咋办?”欒丘问道。 “凉拌!大不了老子亲自跟流民拼杀,贼他娘的,人死鸟朝天,能杀几个流民,老子也算做了件好事儿。”欒平愤愤的说道。 …… 卢胜受到了“特殊”照顾。 方才熊曹掾长子熊准找到了他,让他去一趟下河村,把沈玉城拉来。 卢胜看不出熊准对沈玉城的態度。 但有一点非常明显,他查过了沈玉城的底细,此人今年可免除赋税。 免了赋税,就相当於不需要服役。 熊准点名道姓要沈玉城,则说明姓沈的可能没好日子过了。 沈玉城什么时候得罪了熊氏?卢胜並不清楚。 但卢胜一想,就沈玉城这横行霸道目中无人的性格,得罪高人是早晚的事儿。 於是,卢胜安排了十来人出城,往驪山乡的方向去了。 公报私仇,就在今朝! 卢胜一行人到了下河村口,却见村口处挖了一道壕沟,把村口的路给割断了。 壕沟后面,还有两截黄土石块堆叠而成的高墙。 卢胜一打量,这要是安个吊门,不是妥妥的贼寨? “来人!”卢胜朝著里头喊了一声。 不多时,一村民出现在土墙中间的缺口处。 村民一眼就认出了卢胜。 因栗山坝村一桩灭门案,卢胜来下河村搜刮过油水。 这狗日的,定是知道下河村好起来了,又来趁火打劫了。 “瞅什么?铺路,让本班头进去。”卢胜冷声厉喝道。 村民犹豫了片刻,但还是铺上了一架木板,让卢胜领著人进了村。 卢胜轻车熟路,一路进村。 绕过小塬,往坡上一看,发现坡上竟然建起了一座小型坞堡。 这沈玉城,真將下河村当贼寨建设啊。 卢胜直接上了坡,在高墙旁边站定。 十来个捕快罗列其后,盛气凌人。 这时,沈玉城走了过来。 “这不是卢班头吗?今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沈玉城笑问道。 卢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你现在笑得出来,马上你就笑不出来了。 “听说你们下河村拒不缴税,可有这回事儿?”卢胜冷声质问道。 自打上次卢胜上门欺压沈玉城,时间不过一两个月而已。 而如今的沈玉城,腰板早挺直了。 “听说卢班头最近带人四处徵收赋税,可有此事?”沈玉城反问道。 此话非常出乎卢胜的预料。 他最近確实带著手下的人四处横徵暴敛,中间吃一手,赚的盆满钵满。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衙门里的差役,谁不干这事儿? 可沈玉城有什么资格询问他此事? “来徵税来了?”沈玉城又问道。 卢胜確实有这个想法,摆沈玉城一道的同时,再把下河村好好打扫打扫。 这穷山沟子油水並不多,但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拒不缴税,你可知道已经触犯了刑法?”卢胜往前一步,目光阴沉。 “谁说我拒不缴税?”沈玉城问道。 “意思是说,你的赋税已经交了?”卢胜又往前一步,目光更加阴冷。 沈玉城与卢胜对视,沉默半晌,然后哈哈一笑。 “卢班头可能不知道,我今年免税啊,所以你来错地方了。”沈玉城笑道。 “不,我没来错地方。”卢胜稍稍摇了摇头,“你们下河村,一户的赋税也未曾上交,你身为下河村里正,该担首责。” 第164章 看这边 氛围突然凝固。 两人的视线未曾变过,隱隱有电光火石闪过。 卢胜回忆起了第一次上门与沈玉城打交道的过程。 那时沈玉城对他的態度谦卑恭顺,出手大方。 可却因为一张兽皮,差点跟他们动了手,因郑霸先突然出现,打了圆场,才避免了一番衝突。 那件事情不难看出,沈玉城錙銖必较,典型的小民思维。 再然后,在城里撞见,沈玉城却敢拿一纸讼文恫嚇他。 由此又能看出,此人看似恭顺,实则一身反骨。 先把该搜刮的搜刮一遍,然后把沈玉城带走,定要好好修理一番。 “不知尔等若遇见了流民军,可敢向他们盘剥?”沈玉城淡淡笑著问道。 “流民军算什么东西?与我来徵税又有什么关係?”卢胜冷声质问道。 “没,我就隨便一问。赋税一事,我自会处理。你管缉盗拿贼,此事与你不相干。”沈玉城说道。 果然没出卢胜的预料,沈玉城確实非常强势。 这种人如若站起来了,定会是一方豪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其实,沈玉城现在已经算是驪山乡的地主豪强了。 这时,卢胜突然亮出了公文。 沈玉城接过一看,微微眯眼,目光回到卢胜身上。 这是要拿他去充当民兵的公文,上有官府盖印,绝非造假。 不只是沈玉城个人,林知念也要去充当后勤民兵。 难道是卢胜借官府內的人脉算计他? 免税的权利本就是官府给的,可庶人该当如何,完全就是官府一纸公文的事情。 朝令夕改,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只不过,沈玉城不管这公文是否有法律效应,他都不可能直接跟卢胜走。 这要是去了,还能回得来么? 他可以向权势低头,但绝不傻乎乎的將脑袋伸过去,被权势砍头。 更何况此事还涉及到他的结髮之妻。 再说了,他卢胜能代表权势? “与你妻子收拾一下细软,跟我走吧。”卢胜冷笑著说道。 公文在手,沈玉城再强硬,还敢抗命不成? 你沈玉城得罪谁不好,去得罪熊氏? “劳您回去向官老爷说一声,等过了这个节骨眼儿,下河村该交的赋税,一文不落,全会补上。”沈玉城说道。 “你什么意思?”卢胜走到沈玉城跟前,目光眼神阴冷,“抗拒兵役,你可知是何等罪过?” “我本就是乡团民兵,何来抗拒兵役一说?”沈玉城直勾勾的盯著卢胜,沉声说道。 卢胜沉默了半晌,见此子怡然不惧,冥顽不灵,当下就有了计较。 卢胜抬手一挥:“沈玉城拒服兵役,將他带走。” 差役突然上前,就要捉拿沈玉城。 卢胜愈发得意,等拿下沈玉城之后,再在他的家中盘剥一番。 他记得清清楚楚,沈玉城家中有大量的粮食。 当时卢胜瞧不上粮食,因为那时候的粮食並不值钱。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当差自然不缺口粮,但十多个人每人带二三十斤回去,在这个节骨眼上卖一两银子一斤,也大有人抢著买。 “去他家里,把那妇人也一併带走。”卢胜接著又厉喝道。 “谁敢动?”沈玉城微微眯眼,沉声怒喝。 卢胜见沈玉城突然摆起了谱,顿时就笑了。 “哟呵?还谁敢动?你以为你是当官的?带走!” 就在这时,卢胜后腰突然被人猛踹一脚。 沈玉城突然侧身,卢胜从沈玉城身旁衝过,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啃了一嘴黄泥。 卢胜大怒,连忙爬起身来。 “呸呸呸!” 他吐了粘在嘴上的泥巴,抬头看去。 只见一青年怒目圆瞪,死死地盯著他看著。 “谁他娘的敢动?老子弄死谁!”赵叔宝勃然大怒。 “你个小王八羔子,还敢对本班头动手?给的老子教训……” 卢胜刚要发作,突然背后传来一股巨力,將往后一扯。 卢胜一回头,就看到身后站著个面目憨厚的壮年。 “做什么……” 卢胜刚出声,就见王大柱抬起手来,直接一巴掌抡圆了,甩向卢胜。 卢胜早年练过拳脚功夫,承袭了老爹的衣钵,穿上这身官皮之后,技艺就有些荒疏了。 但老底子还在。 他刚刚被赵叔宝一脚踹翻,是因为被赵叔宝偷袭了。 现在这个看著跟瘦竹竿一样的乡民,当著他的面就给他来一巴掌? 卢胜眼疾手快,抬手直接扣住王大柱的手腕。 只见他一条腿抬起,一个蝎子摆尾,后脚跟精巧的扣向王大柱的侧腰。 王大柱伸手挡住卢胜一脚,而卢胜似乎有所预料。 后脚跟扣在王大柱手上,接力一跃,一个跳跃转身,带起另外一条腿来,一记狠厉的旋风扣,脚面直接甩向王大柱脖子侧面。 王大柱鬆手又抬起,以手肘去挡卢胜狠狠砸来的一条腿。 卢胜以为,王大柱这身板看著就没什么气力,对他这种系统性练过拳脚的人来说,不会有什么威胁。 放倒之不过三拳两脚的功夫罢了。 可是,他却低估了王大柱的狠辣。 卢胜这个动作,在王大柱面前露了襠。 王大柱右手格挡一记旋风般的鞭腿,左手直接往上一甩,猴子偷桃,快准狠。 卢胜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这么侧著身子倒地,然后捂著自己的襠部,死死夹著膝盖,连连后退。 “你娘的!干!敢袭击差役?都愣著干什么?”卢胜强忍著剧痛,死死咬著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凶狠至极的话。 差役们愣了一瞬,其实心中都有些惧怕。 乡民反抗的事情,他们听同僚说起过,但他们还是第一次遇见。 见卢胜吃了亏,差役们纷纷抽出了佩刀。 在坡上干活的村民们,见赵叔宝动手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反应了过来。 十多个青壮,各自持著猎刀,与差役对峙。 “別光顾著那边,看看这边。”沈玉城的声音响起。 差役们循声,转头往后一看。 只见沈玉城身边那个青壮,手持猎弓,拉开了弓弦,一根锐利的箭矢,正瞄著人群。 第165章 千万別走到犯罪的道路上 近来不管是操练还是干活,猎刀隨时都备著。 一起衝突,村民们第一时间就拿了猎刀。 他们遇到过无数次差役进村搜刮,这是他们第一次与差役拔刀相向。 村民们多少都有些紧张,若要起了衝突,两边肯定都会死人。 可村民紧张,差役们更紧张。 尤其是被王大柱瞄住那名差役。 看那磨得锋利的箭矢,瞄著自己的脑袋,差役慢慢下蹲,企图避开王大柱的瞄准。 王大柱隨著那差役下蹲,手中弓箭往下移动。 那差役又往一侧慢慢挪动脑袋,王大柱也慢慢移动弓箭。 这么多差役,他感觉自己被针对了,可他完全不敢说话。 王大柱弦上的箭只有一发,放箭也只能射杀一人。 但谁敢冒死往前冲? 局面就此僵住。 这时,王大柱突然转身,弓箭瞄向另外一个方向。 只见卢胜正捂著襠,贴著坞堡墙站著。 他也没想到,一上来事情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这群山民,哪里还是山民?竟敢拿刀弓威胁差役?简直是山匪! 卢胜感觉自己已经把沈玉城给看透了,三两个人嚇不住沈玉城,所以他今日多带了点人来。 但他没算到的是,下河村的村民,竟然都敢站出来。 如此一来,卢胜也就没了任何优势。 而且,以他的拳脚功夫,单打独斗居然还打不过一个看著就很弱鸡的山民? 卢胜完全下不来台了。 贴著墙站著,甚至都忘了襠下的疼痛,一动也不敢动,脸色发白。 这时,陆陆续续又来了十多个村民,不是拿刀的,就是拿猎弓的。 一个比一个怒气冲冲,一副要跟他们火併的架势。 果然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卢胜嘴角撇了撇,脸上的表情变化相当的精彩。 “嘿嘿,嘿嘿嘿……诸位兄弟,误会,都是误会,都放下傢伙事儿,当心別误伤了。”卢胜一边说,一边抬起一只手,往下压了压。 他哪还有半点盛气凌人的架势?简直比被他欺压过的百姓还要谦顺无数倍。 可是,村民们却只冷冷的看著这群差役,谁也没动。 “那什么,沈郎君,赶紧喊你的人放了傢伙,勿要伤了和气嘛。”卢胜訕訕的笑著说道。 “我们之间,居然还有和气?”沈玉城故作一愣。 卢胜飞速眨眼,连声说道:“怎么没有?上回在堰塘村见了,不是挺和气的嘛。” 卢胜瞟了王大柱一眼,见其还端著猎弓瞄著他,又转眼看向沈玉城。 “沈郎君,你还年轻,將来大有可为,千万別走到犯罪的道路上啊!”卢胜见其眼眸深邃,接著劝说。 “我走犯罪路,你走黄泉路,我觉得很值。”沈玉城说著,认真的点了点头。 “千万別!沈郎君你听我说……”卢胜脑中飞速旋转,连声说道,“不,不是我要针对你啊,而是兵曹掾长子针对你啊。话说沈郎君,你是不是得罪人啦?” “谁?”沈玉城一阵疑惑。 “兵曹掾熊正林嫡长子,熊准啊!他今早亲自找了我,说要把你带回城里去充军,这真不是我的主意啊! 就算今日我不来,也会换作其他差役来。 还好我来了,咱俩是老相识,你不想去,只管言语一声就行了,我也不会拿你怎么样嘛。 何必动不动就要打打杀杀,你说对吧?” 卢胜急声说道。 沈玉城没听说过熊准,但他知道熊氏。 近来沈玉城得知,孟元浩家的士人亲戚,正是兵曹掾熊正林。 此时沈玉城並不知道熊正林与靡芳因他有过摩擦。 但乡间爭斗,引来熊正林亲自下场? 熊正林士人的脸都不要了? 卢胜又看了一眼王大柱,见其还端著猎弓瞄著他,他生怕这傢伙手一抖,一箭把他给钉杀在此处。 真要走了黄泉路,得不偿失啊! “那什么,郎君,你一直举著弓,手酸不酸?要不先放下了休息会儿?”卢胜朝著王大柱说著,挤出相当难看的笑容。 王大柱没说话,也没放下猎弓。 沈玉城看向差役们,冷声道:“刀子都扔地上。” 差役们面面相覷,又看看后方七八张瞄著他们的猎弓,以及越来越多的村民。 他们本就害怕,根本不敢真的衝上去砍人。 “都愣著干什么?快扔了刀,这可不是拿著玩儿的!”卢胜连忙说道。 差役们赶紧把刀给扔了。 “赵大叔,请他们到赵家湾『作客』,安排个『豪华单间』,二十四小时派人伺候著。”沈玉城朝著赵忠说道。 卢胜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不是,沈郎君,你这是要做什么?这事儿真与我们无关啊,我们今日还得回去交差。不然熊公子等急了……”卢胜连连说道。 “你没法把我抓回去,你交哪门子差?乾脆別交差了,脱了你那身官皮,留下来跟我们种地得了。”沈玉城似笑非笑的说道。 “我说郎君……” “废什么话?都转身,排队走!”赵忠顿时上前厉喝道。 卢胜又又看了一眼王大柱,赶紧说道:“行行行,我们走我们走,都跟上。” 差役们就这么被村民给押走了。 赵忠自然清楚,沈玉城说的“豪华单间”是什么意思,找个砖窑把他们看管起来。 不然还真將这帮欺软怕硬的软骨头好吃好喝的伺候著? 卢胜一行人统统被带进了一座砖窑。 “副班头,怎么办啊?”一名差役急声问道。 “他娘的,常在河边走,终於湿了鞋!”卢胜愤愤的啐了一口,一不小心吐到另外一名差役的鞋子上。 这群乡民,拒不缴税不说,居然还敢持刀兵与差役对抗? 他沈玉城要是有个三两千人马,岂不是敢去打县城? 但卢胜是真没办法反抗,被弓箭瞄著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怕死。 以前横行霸道积攒下来的王霸之气,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卢胜忽然又想到了熊准。 熊家大公子倒是舒服啊,仗著自己出身士族,一句话就把他使唤了,连半点好处都不给。 结果跑来下河村,差点连蛋都被人给干碎了。 这笔损失,他找谁要去?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不是被沈玉城算计,就是被士人欺压。 卢胜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皮球,被人踢来踢去。 “副班头,他们不会真的敢杀人吧!”一差役满脸焦急的问道。 “杀个屁!”卢胜没好气道,“他姓沈的真要杀人,现在谁还能喘著气儿?”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啊?”另外一差役又问道。 “你问老子,老子问谁去?一边去,给老子挪个地儿。老子都没坐,你们却先坐下了。”卢胜拨弄开来两人,靠著墙坐了下来。 第166章 山村还是贼寨? “玉城哥,刚刚为什么不动手啊?弄死他们,往外面一扔,他们马上就要被流民分尸,谁知道是谁杀的?”赵叔宝有些悻然。 刚刚还没开始呢,这就结束了。 “打打杀杀,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卢胜被熊氏驱使而来,杀了这帮人,引来更多人,杀得完吗?”沈玉城白了赵叔宝一眼。 自打上回打杀了几个流民之后,赵叔宝的杀性明显有所上涨。 “这群杂碎可是来抓你和嫂子的,死不足惜!”赵叔宝愤愤的说道。 “叔宝,你玉城哥说得对,打打杀杀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赵吉拍了拍赵叔宝的肩膀说道。 赵吉倒是想得深一些。 这本就不是沈玉城和卢胜之间的个人恩怨。 这是那些士人想利用权势,倾轧庶民。 “我怎么觉得,打打杀杀能解决所有的问题?”赵叔宝喃喃说道。 沈玉城笑著看向赵叔宝,说道,“其实你说的也有道理,若我手握雄兵十万,打打杀杀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现有的能力,决定了现在所能做的事情。” “那怎么办?放了?”赵叔宝问道。 “饿他两日,让他长长记性。”沈玉城说道。 “便宜这群杂碎了。”赵叔宝愤愤的说道。 “上你的课去。”沈玉城推了赵叔宝一把,又朝著眾人说道,“接著干活。” 中午。 沈玉城与林知念一块吃午食。 方才事情的经过,林知念全程都看到了。 如今沈玉城不具备与下品世族对抗的实力,可熊正林亲自下场,就要想办法將矛盾转移。 “需要想个办法让靡管家知晓此事,需有他干预。”林知念说道。 对上熊氏,沈玉城能依仗的,不是手中这几十个农民兵,而是靡芳。 沈玉城也在考虑此事如何处理。 他没將卢胜放在眼里。 虽然卢胜之前说的是为求自保的软话,可却不无道理。 这件事情本质上是熊氏所引起的,与卢胜並无关係,只是熊氏恰好使唤的是卢胜而已。 若向靡芳求援,沈玉城有些担忧自己会被人看低一头。 他可不是孟家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把大人物拉扯进来。 林知念见沈玉城半晌不曾言语,大抵上知道沈玉城的担忧。 沈玉城比较要强,遇事主动求援,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夫君,靡管家得有保你的实力,你將来才能放心的与他共事。”林知念说道。 沈玉城觉得,共事这两个字用得好。 沈玉城正在快速梳理有些纷乱的思绪。 靡芳给他投资,追求的是何种回报? 这也许跟林知念之前所说,靡芳的图谋有必然联繫。 从靡芳所作所为,能大致推断出靡芳想发展的方向。 他所图谋的,应该不可能只是一幢民兵这么简单吧? 沈玉城这么想著,实际上已经和靡芳达成了某种默契。 但沈玉城在考虑“共事”二字。 越想越觉得这两个字用的妙极。 “夫君。”林知念见沈玉城依旧不说话,出言打断了沈玉城的思绪。 沈玉城抬起目光,看向林知念。 “我有个办法,可让夫君不必亲自出面去求援,但条件有些许苛刻。”林知念说道。 “什么办法?”沈玉城立马问道。 “以第三人之嘴,將此件发生之事,传入靡管家耳中,他自会有计较。”林知念说道。 沈玉城微微点头。 “这个条件,確实有些许苛刻。” “那些差役別轻易打杀了,不是生死相向,为保全性命,杀他们弊大於利。”林知念叮嘱道。 “这件事情你放心,我心中自有分寸。”沈玉城说道。 林知念笑著安抚了一句:“王大哥总说,夫君是吉星高照。如今你运势加身,所做任何事情,必定会顺风顺水。倘若达不成这个条件倒也无妨,你带我进一趟城,我与靡管家交流一二,定可保夫君在其心中地位。” “嘶~” 沈玉城轻轻吸气,认真看著林知念:“我之前一直把靡伯当做粗大腿,但我现在才发现,我最粗的粗大腿还得是娘子你啊。” 林知念闻言,嫣然一笑。 话题到此为止,林知念吃了午食后,投入她的训狗大业。 沈玉城稍事歇息,继续忙活琐碎事务。 老实说,沈玉城不大相信运势之类的话。 …… 第二日下午,下河村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十多个皂吏,前呼后拥的到了下河村村口。 欒平停住脚步,打眼一看。 “这才多久没来?下河村成下河寨啦?”欒平摸了摸后脑勺,然后说道,“去喊门。” “喂!里面的人听著,快开门来!”欒丘朝著里面喊了一嗓子。 不多时,一村民出现。 见又来了一队差役,觉得多半是来找麻烦的。 昨日进村的卢胜,现在还在赵家湾的砖窑內受冻挨饿呢。 多这些个也不多。 村民立马放行。 欒平一行人,走在通往村尾的路上。 “哥,这些村民怎么回事儿,目光好像不太友善?”欒丘朝著欒平小声问道。 皂吏们身后,跟了几个村民。 隨著他们越往里面走,身后跟的村民越来越多。 如果不是光天化日,不是在下河村里,欒平就要怀疑自己被流民给盯上了。 “我怎么感觉我们真走入贼寨了?”欒平也有些疑惑。 跟在身后的村民,一个个都挎著猎刀背著猎弓。 欒平一路快步走上了坡上。 “沈郎君!”欒平见沈玉城在坞堡墙上干活,爽朗一笑,双手高高举起。 “快下来,让你家婆娘把这几条鱼烧了,我还带了些酒来,咱俩说好的吃一顿酒,你不找我,我可找你来了啊!”欒平朗声笑道。 “哟!欒班头!”沈玉城哈哈一笑,顺著木梯下了高墙,快步上前行礼迎接。 欒平昨日带人去月牙庄放风,在那住了一宿。 那地方空无一人,实在是无聊。 早上在湖里钓上来几条鱼后,欒平突然就想到了沈玉城。 他现在回去也没法交差,倒不如先不回了,等这两日別的差役把民兵抓的差不多了,他再混回去。 反正现在衙门里里外外乱糟糟的,头顶上的老爷想找谁,也不一定能第一时间找得到。 这时,欒丘也走上前来,笑道:“米粮都齐备了,借你家的柴火,和你家婆娘的小巧手,成了咱们今日这桩美事。咱们痛快吃一顿,把酒言欢,想来岂不快哉?” “哈哈哈,好好好!” 沈玉城接了鱼米,笑道:“欒班头,你带弟兄们隨便看看,我这就去生火造饭。” 在这节骨眼上,还能有顿鲜鱼吃,属实是一种享受。 欒家两兄弟,性情倒是洒脱。 沈玉城正忙著,欒家兄弟二人进了灶房。 “沈郎君,我以为是你家婆娘下厨做饭,没想到你亲自上啊,你行不?”欒平饶有兴致的凑过来看看,一边说道。 “上回说的你忘了?”沈玉城笑道。 “哦,倒是想起来了……郎君你可以啊,你那小娘子,简直是貌美如花,哪找来的?”欒平问道。 “上回县衙里发媳妇儿,你没领个回家?”沈玉城笑著反问道。 “原来是这样……上回县衙说来了一批犯官女眷,都发配到西凉来了,多半是豪门僕婢?” 欒平忽然一拍脑门。 “哎呀,这话说的!不过你小子確实是艷福不浅,捡了个如花似玉的,竟然还知书达理。” “多谢欒班头夸奖。”沈玉城淡淡一笑。 林知念是以犯官家属发配而来的,但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並不多,这一点林知念还未与沈玉城细说。 “对了,待会儿咱在屋里头吃,就我跟欒丘上桌,其他人不上桌。”欒平说道。 “这怎么合適?隔壁屋子虽然还没置办齐备,摆个两桌问题也不大。”沈玉城说道。 “別废话,就这么定了。”欒平不容置疑的说道。 “要不这样,再晚些让兄弟们跟大傢伙儿一块吃大锅饭。”沈玉城提议道。 “那就劳烦沈郎君了。”欒平笑著拍了拍沈玉城的肩膀,出去了。 第167章 把酒言欢 下河村已经开始操练。 欒平一行人在门口围栏边上整整齐齐站成一排,往下看著。 这时候,欒平还不知道,下河村另外有一群“贵客”,正在“豪华单间”內接受“款待”。 “哥,你瞧瞧,下河村这一队民兵拉出去,绝对比月牙庄那帮酒囊饭袋能打。”欒丘说道。 “汪栋手底下那些蠢货?要是单练,老子让他们一条胳膊。”欒平不屑道。 “头儿,昨天在月牙庄,你可是输的很难看哟。”一差役嘿嘿笑道。 欒平脸色一冷,一脚踹在其屁股上。 “敢取笑老子?” 欒平看向欒丘,说道:“你领人下去,让下河村这帮叼……兄弟们给这帮兔崽子上上强度。” “嘿嘿,好嘞!” 欒丘立马应下,抬手一挥:“都跟老子走!” 欒丘站在围栏边上,望著田间双方开始对练。 瞧瞧,这哪里是什么对练?分明就是人肉沙袋去了。 昨天他们在月牙庄內摔跤玩闹,欒平確实是输给了自己的手下,半个月的辛苦钱都进了弟兄们的口袋。 不过,他是一对多,而不是一对一。 约莫四点半,沈玉城做好了晚餐,出门到围栏边。 “柱子哥!”沈玉城喊了一嗓子。 王大柱朝坡上看来,见沈玉城正招手,於是便让赵叔宝代为操练,回坡上去了。 欒丘也跟了上来,其他人则留在了坡下,跟村民对练。 四人先后进了屋,沈玉城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王大柱,我邻舍,也是我大哥;柱子哥,这位是欒平,皂班班头;这位是欒丘,皂班吏员。” 双方互相拱手行礼,然后各自落座。 欒平往桌上一看,顿时眼前一亮。 他这才发现,桌上香气扑鼻。 “沈郎君,你的手艺?”欒平非常不可置信。 一条大一些的鱼做成了红烧鱼,小一些的则煮了一锅鱼汤,此外还有两三道小菜。 欒平常去食肆吃喝,县里最好的酒楼,他也时常光顾。 不说別的,就沈玉城做出来的这一碗红烧鱼,光是看卖相,就远非食肆的厨子能比得了的。 “沈郎君深藏不露啊!大哥,咱哥俩今日有口福咯!” “废什么话?倒酒哇!”欒平朝著欒丘说道。 “好嘞!” 欒丘立马起身倒酒,一人一大碗。 对於沈玉城的厨艺,欒丘兄弟二人不吝讚美之词。 酒过三巡,欒平就开始说起了心中的烦恼。 “沈郎君,你是不知道,最近这段时间,上头压著我们四处徵税,这活儿我都办了。 但前两日你猜怎么著?上头又下公文,让我们去强征民兵。 哪是征民兵?简直就是拉人上刑场! 我他娘的,徵税的时候,应下那些刁……乡民,说只要是缴税,不管交多少,绝不拉他们入伍充军。 你说这事儿我能办嘛! 那些狗日的士人老爷,一个比一个丧良心,怎么不自己去充军啊?” 欒平顿了顿,饮下一大口酒。 “所以昨日我带人出了城,就去月牙庄耍去了。 今早钓上来几条鱼,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沈郎君你。 我头上一堆杂事,还不忘跟沈郎君的约定,我这人仗义不仗义?” “那没说的,欒班头一言九鼎,仗义有信。”沈玉城笑著说道。 “可老子仗义顶个屁用,老子就是个役,天天被逼著做谋財害命的事情,不知道被多少人背后戳了脊梁骨。” 欒平满脸忧愁的说著。 “世人总说,天道轮迴,报应不爽,我欒平吃了这么多民脂民膏,將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下场,哎!” 欒平真性情,倒是让沈玉城颇为敬佩。 只是,如果欒平每次吃点酒就胡言乱语的话,日后真有可能被这张嘴给害了。 “欒班头说起这事儿,昨日有一伙差役来了下河村,想强行徵税不说,甚至还想抓我去充军。 我可是免税户啊,给官府捐了钱粮的,你说哪有这种道理?” 沈玉城也开始倒苦水。 欒平闻言,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腾身而起,怒目圆瞪:“哪个狗娘养的敢欺压我欒平的弟兄?老子回去大嘴巴子抽他!” 这是真喝高了,不像是演的。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是兵曹掾熊正林点名要抓我。”沈玉城说道。 “熊曹掾?他为何也动你?”欒平听到这个名字,脑子突然清醒了几分,慢慢坐了下来问道。 “这事儿倒也不复杂,不日前浦口村孟家向下河村下战书,我应了,带人把浦口村打了个稀碎。 可那孟家是熊氏的亲戚,愿赌不服输,找了熊正林。 那熊正林自然不可能亲自来找我,於是使唤了十多个差役来了,想抓我去充民兵。” 沈玉城顿了顿。 “你说抓我去充军,我也就忍了,但还要抓我妻去充当后勤,这我可就忍不了了。 我一怒之下,把那些差役给扣押了,现在还在一座砖窑內猫著呢。” 沈玉城说道。 “痛快!” 欒平重重的一挥拳:“那些王八犊子,合该狠狠的教训!” “沈郎君,你关了谁?”欒丘问道。 “捕班副班头卢胜,还有十来个差役。”沈玉城说道。 “又是那王八犊子,他专门找你的不是对吧?好小子啊,上回我忙,把他给晾一边了,这回正好,等吃完了酒,老子替你狠狠的教训他,你且看著!”欒平怒道。 “沈郎君你真別怕他,你如今也是胥吏,卢胜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废物。”欒丘跟著说道。 沈玉城嘆息一声,说道:“其实错也不在他。” 沈玉城端起酒碗,接著说道:“这就好比我拿棍子敲你一棍子,你总不可能朝著棍子使气吧。” 欒平兄弟二人闻言,当即一愣,对视一眼。 “沈郎君这话,道理不浅吶。”欒平捏著酒杯,喃喃道,“真要有机会,弄死姓熊的才解气!” 欒平赶紧端起酒杯:“得了,不高兴的事儿都说完了,接下来说些高兴的。” 让他们教训捕班的,手到擒来。 但让他一个世袭的差役去对付世族,那绝无可能。 欒平又看了王大柱一眼:“王郎君,你怎么不说话?” 王大柱端起酒碗,认真说道:“这高粱酒真不错。” “还是王郎君有品味啊,来来来,吃酒吃酒。沈郎君,说说看,你怎么把那什么口村给干碎的?我就爱听这些事儿。” 四人饮酒吹牛,时而说到兴奋处,大笑出声。 时而说到愤慨处,拍桌子骂娘。 差役们则跟著大傢伙吃了一顿大锅饭。 事后,欒平兄弟二人向沈玉城告辞,带人连夜离去了。 欒平走到村口处,忽然尿急。 见路边有一小庙,於是对著里头尿了一泡。 出了村后,欒平这才想起来,还没去教训卢胜呢。 不过转念一想算了,沈玉城说得对,有人拿棍子敲你一根子,你干嘛要跟棍子使气性? “回城还是去哪?” “回个屁城,月牙庄没人,住著不舒服?” “走走走,回月牙庄钓鱼去!” “班头,沈郎君可以啊,那些村民是真能打!” “这大锅饭也不错,还都是白花花的大米饭吶!” …… 不多时,一村民走进山神庙。 “哪个王八蛋,尿老子褥子上了!?” 第168章 也罢,你看著办吧 九里山县以东。 官道上,上万流民组成的流民军朝县城的方向缓缓进发。 前军还算严整,可后方却松松垮垮,仿佛一群没有任何秩序的马蜂。 时不时的有一群人脱离队列,向附近的村落而去。 附近村落早已无人居住,流民进村翻找一遍,却找不出半粒米来。 有的流民会归队,跟上大部队前行。 但有的流民,则直接消失在夜色当中,成群结队去找其他村子。 阎洉在前方牵马前行,时不时的有斥候折返回来,通稟消息。 阎洉本来没打过九里山县的主意,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其中曲折不断。 去年从关內逃往西凉,是因为听闻西凉不像中原,未受战乱与政乱的影响,此地国泰民安,百姓富足。 去世家大族討个辛苦差使,挣个口粮问题不大。 可到了西凉才发现,传闻都是空言。 凉州城附近,早就乱的不成样子了。 阎洉非常难想像,西凉还未经歷战乱,为何会乱成这样? 这地方的破產流民的比例,甚至不比战乱地区低多少。 去年,凉州城镇压过靠近州城乞討的流民,死了很多人。 那时候就有人振臂一挥,集结流民攻打凉州城。 阎洉就在其中,当时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流民,连分配武器的资格都没有。 就是路边捡条棍子,跟在后面,没头没脑的往前冲。 结果不言而喻,流民军攻城不利。 城內只出了一千骑兵,直接杀溃万余流民军,那流民帅被凉州军阵斩於城外。 阎洉一路往西,开始收拢流民,打算组建流民军。 原本阎洉以为,事情没他想像中的那么简单,他就是个普通流民,哪能轻鬆拉起一支军队? 於是,阎洉就想了个主意。 不管做什么事情,你都要喊口號。 这就好比去年京中內乱,这个亲王打著清君侧的名义靖难,那个亲王打著匡扶夏室的名义大兴兵戈。 阎洉以西凉各地郡县对天下大乱坐视不理为由,自號奋勇大將军,要征討逆贼。 至於谁是逆贼,谁知道呢? 你就说这口號喊得响亮不响亮吧。 还真有流民来投。 一开始人不多,只能劫掠村庄,那时候还没这么乱,各处村庄有粮有女人可抢。 流民们知道阎洉的战绩后,就有更多的人来投。 他这雪球,就这么滚了起来。 等到积蓄到一定数量的时候,阎洉开始攻打小型县城。 这西凉的小县,不过一两千户而已,还不如中原一个大庄子人多。 阎洉抢了第一座县城之后,名声更大,更多流民来投。 直至一月,他身边的人,已经积累到了近两万人。 另外一支流民帅陈波向他发来邀请,想让他入伙,一块去打凉州城。 阎洉当时心中直呼好傢伙。 你去打凉州城?你是没见过凉州城怎么屠杀流民的吗? 阎洉当然没去。 因为他有自知之明,但不多。 在他成功劫了两三座小县城之后,自己也飘了。 他觉得自己打不下凉州城,但以他如今的实力,拿下一座安昌郡城,总没问题吧? 於是阎洉带著人呜呜喳喳的就上去了。 结果一败涂地。 凉州城跟个龟壳一样可以理解,那地方有藩王和顶级世族坐镇。 可这安昌郡城,竟然也跟个龟壳一样。 於是阎洉收拢残部,一路向西,人手不够了,就得继续劫掠,继续裹挟流民入伍。 听闻九里山县是一座肥的流油的小县城,城內民户逾万,却只有一幢兵力。 以他的经验判断,能养活一万户的县城,世族又捨不得养兵,他们肯定肥的流油。 他阎洉吃不下安昌郡,吃下一座九里山县,很合理吧? 拿下九里山县,在这里休整个十年八年,他阎洉未必成不了气候? 届时那些士人若不愿与他交兵,也给他举个孝廉,定个乡品,他阎洉未尝当不得士人老爷? 不说这么远,以他手头上这万余兵力,虽说真正能打的,也就两三千人。 但一支军队,能有这几千人能打就足够了。 以他现在的实力,比那些士人差多少? 县城。 苏府前庭。 一行人將一口口沉重的箱子,抬到前庭,一一揭开。 里面全是武器装备。 苏永康难得在下人面前露面,他站在台阶上,负手而立。 他脸上的病態消退了许多,可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凝重。 他不通兵略,实际上並不清楚,靡芳招来的这批护卫,平日里操练的时候,口號喊得震天响。 却不知道他们究竟有没有战斗力? 靡芳站在苏永康时候,頷首轻声道:“老爷,仆打算让他们去城墙上守城,若有万一,再退回府中。” “守城之事,不是有兵曹掾么,近来徵发了数千民兵……也罢,你看著办吧。”苏永康稍稍思索后,嘆息著说道。 郑霸先和靡蒙正在指挥配发刀兵鎧甲,其中铁鎧只有二十余副,剩余的皆是皮甲。 近战兵器有环首刀、槊、重剑、长柄斧,基本上人手都能配备一样,可把平日里使用的普通长刀换下来。 远程武器数量不多,短梢三十余,弩机也三十余,好在箭矢的数量够用。 此外,人手可以配备一口圆盾。 靡芳沉默了半天,苏永康还是没开口训话。 靡芳很想苏永康亲口徵辟这一幢兵。 他们都很有潜力,好好培养,定会成为苏氏的种子部曲。 尤其是郑霸先,执行力极强,统筹能力更是可见一斑。 不过靡芳觉得,哪怕现在苏永康不开口,这支护卫队转变成私兵部曲,也只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老爷,外头凉,您身子骨才好些,回屋歇息吧。此间人多口杂,有僕上下打点,老爷可放心。”靡芳侧身朝著苏永康頷首道。 苏永康转身,怔怔的看了靡芳一眼。 “辛苦你了。”言罢,苏永康进屋去了。 第169章 你让我临阵卸甲? 靡芳走下台阶,仰头与高壮的郑霸先对视一眼。 相比於其他人或是紧张或是兴奋,郑霸先明显冷静许多。 这样的手下,给靡芳十足的安全感。 其实大家都不通兵略,也就是最近靡芳给郑霸先弄了几本兵法研读了一二,当然他自己也有看过。 靡芳总结到了一个他觉得应该很合理的结论。 这群兵丁都是新兵菜鸟,可那些流民军,何尝又不是呢? “此去城台,你当奋勇当先,痛杀敌贼,以作表率。”靡芳轻声道。 “公所言仆记下了。”郑霸先拱手道。 靡芳抬起手来,將郑霸先的手压了下去。 两人一同走到墙根边上。 “切记,你的人,只归你指挥。若能守住,自是最好,若守不住,你需带人第一时间撤回府邸。届时其他人如何,你无需多管。”靡芳沉声道。 “是。”郑霸先点头。 “万不可逞匹夫之勇,具体情况如何,你隨机应变。我老了,无有自保之力。流民真若是进城来,苏府上下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全在你身上了。”靡芳语重心长的说道。 “仆定保公性命无忧。”郑霸先沉声道。 这不是夸海口,而是郑霸先表达自己的態度。 意思就是,倘若流民真破了城,流民想劫掠苏府,就必须先从他的尸体上跨过去。 靡芳抬手搭在郑霸先的肩头。 最一开始,靡芳有些小瞧了郑霸先,觉得他跟那些贩夫走卒差不了多少。 这是他身为豪门僮僕的惯性思维,但他早已有所反省。 乱世当中,真不能小瞧了这些贩夫走卒。 择良人而用,笼络其心,这就是腰间最锋利的一把刀。 靡芳看了一眼正在耀武扬威般训话的靡蒙。 他这个子侄,也有潜力,而且比他儿子的潜力更大。 但靡芳可以肯定,郑霸先的潜力才是这一群年轻人中最大的。 靡芳目光移回到郑霸先身上。 “你正值大好年华,未来可期。等此间乱事了解,你若不弃,我必为你说一门亲事,给你择一良配。”靡芳轻笑道。 “这……仆还未考虑此事……”郑霸先忽然老脸一红,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去吧。”靡芳轻轻一笑。 郑霸先连忙拱手,正要转身,靡芳又说道:“活著回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郑霸先闻言,高大的身躯一震。 一时之间,泪眼婆娑,眼眶温热。 郑霸先来到人群前,朗声道:“废话不多说,跟我走。” 郑霸先走后,门房过来通稟,说欒平求见。 靡芳立马出了府门,在门外见到了欒平和一群差役。 “见过靡公。”欒平先行礼,然后把靡芳拉到一旁说了几句话,接著行色匆匆的离去了。 他本来还想去月牙庄再逍遥两日,可出了下河村没走多久,就看到流民数量激增。 欒平预感大祸將至,赶忙带人回了城里。 街道上乱糟糟的。 时不时的有持刀的军汉,凶神恶煞的押送著一群接一群的民兵往各城门而去。 郑霸先带著数百人,来到东城墙下。 民兵在城墙上上下下,搬运著守城物资。 “喂,你!”有人朝著郑霸先喊了一声。 郑霸先循声望去,只见一披著铁鎧的汉子走了过来。 甲叶摩擦,发出“錚錚”的脆响。 汪栋打量了一下郑霸先以及他身后数百人。 他们的装备,看起来颇为精良,与来来回回的民兵相比,队列显得颇为严整。 汪栋也不知道这是谁招来的部曲。 他才回城不久,没跟这些民兵打过交道。 理论上来说,现在九里山县所有的民兵,都归兵曹掾统筹。 汪栋是九里山县府兵的幢主,是第一战术执行人。 所以前线所有民兵,都应遵从他的號令。 “谁让你们就配备武器的?都把武器甲冑解下来,先去搬送守城物资!”汪栋朝著郑霸先怒斥道。 “我是苏府护卫长,奉主公之命,特来守城,你让我临阵卸甲?”郑霸先声音低沉,甚至有些慍怒之意。 大敌当前,哪有临阵丟盔弃甲的? “我是幢主,东城门外所有人,都应听我號令!”汪栋走上前去,朝著郑霸先怒斥道。 郑霸先扫视一圈。 他汪栋要真是个有能力的,把这布防的任务处理的井井有条,郑霸先高看他一眼,没准会选择听他號令。 可现在郑霸先心头非常不屑。 数千人上上下下,混乱不堪,就这还听你的號令? 上来就让人卸了甲冑武器,你想做什么? 有你这么发號施令的吗? “你这號令,某听不得。”郑霸先冷声道。 “你听不懂人话?”汪栋再向前一步,目光阴鷙,语气阴沉。 “你说的未必是人话?”郑霸先完全不惧。 “呵呵,一群护卫,临阵抗命是么?”汪栋说著,抬手一挥,附近十来个府兵涌上前来。 “此人临阵抗命,影响军心,將他抓起来,军法处置!”汪栋说著,手往下一压。 这时,郑霸先身后上来一行人,纷纷手握刀柄,罗列在郑霸先面前。 郑霸先推开一人,走到汪栋面前。 怎么就军法处置了? “若有本事,將流民杀溃,某敬你是一条汉子,別说卸了这身兵甲,就是给你磕头又如何?” 郑霸先沉声说著,接著话锋一转。 “大敌当前,摆弄官威,是谁影响军心?” 汪栋见此人如此强势,一时之间有些下不来台。 这时,马蹄声接近。 只见一人快速翻身下马。 “都围著这里做什么?散了!” 熊正林急匆匆的城墙阶梯走去,汪栋立马紧隨其后。 “曹掾,那伙人是苏府的私兵部曲。”汪栋说著,扭头看了一眼列在城墙下的数百人。 熊正林脚步一顿,然后继续快步上阶梯,走上了城墙。 “苏氏最近確实收了一些人,但也只是护卫而已。”熊正林不屑道。 “可他们不遵从號令。”汪栋说道。 “苏永康真是乱弹琴,他苏永康醉心清谈玄学,哪懂兵略?算了,先別管他们,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熊正林说著,看向城外,夜幕暗沉。 仿佛有洪水猛兽,即將衝破夜幕而来。 第170章 瞧瞧给孩子饿的 “到哪了?”熊正林问道。 “最新线报,阎洉於城外东南方向黄沙坳安营扎债,距离县城不足二十里。”汪栋回答道。 “严密监视阎洉动向,依我看,他定会趁著夜幕的掩护偷袭县城,这是他一贯作风。”熊正林沉声道。 “是,仆一直派人监视其动向,未曾懈怠。”汪栋说道。 “嗯,有你守东城,我放心。但你也得给我爭口气,这一幢兵半数都在你手中,最好的武器装备,也都给了你们。”熊正林说道。 “曹掾放心,有僕在这些流民军,连郡城的皮毛都伤不了,还想动九里山县?哼哼,他最好今夜就来,老子……仆必定杀他个片甲不留!”汪栋大手一挥,满腹壮志。 他对自己非常有自信。 这么多年的操练,如今总算派上了用途,定要好好在曹掾面前表现表现。 若手里有了战功,將来脱离了兵籍,捞个曹吏噹噹,也不是没有可能。 “哈哈,好!我守北城门,等你战报。此间防务,必须要抓点紧了。” 熊正林先是一笑,然后神色骤然严肃。 “你看看,乱成什么样子了?”熊正林没好气道。 “这些刁民毫无教化,蠢笨至极,简直不堪重用啊!”汪栋也跟著愤慨道。 熊正林闻言,瞪了汪栋一眼。 这傢伙,显然没抓住他说的重点。 不过现在他也管不了那么多閒杂琐事了。 汪栋本就是个糙汉,要不是熊正林早年的逼迫,汪栋到现在大字也不识得几个。 你能指望他有多细致? 差不多得了。 只要能把流民军挡在城外就行。 巡视一番后,熊正林下了城墙,带著几个亲兵策马快速离去。 城外。 阎洉下令安营扎寨。 县城的情报,他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 县城確实只有一幢能打之兵,其余的皆是民兵。 民兵跟流民军,本质上就没任何区別,打仗输贏全凭运气。 现在县城正在积极的布防,其实就是县城里的士人怕死,临时抱佛脚而已。 该怎么打,阎洉心中已有了计较。 阎洉坐在简陋的营帐內,画了一张作战计划图。 “关於县城的布防,我等並不知晓。不过,一幢兵而已,重点多半会放在城东。” 阎洉说著,看了看帅帐內数人。 “九里山县这一幢兵,玩不出花来,临时徵调的守城民兵,定不堪一战。” 阎洉对流民军的战斗力,有清楚的认知。 这些人好歹打过仗了,民兵可就不一定打过仗了。 但凡有一点点溃败的跡象,必定丟盔弃甲,夺路而逃。 “明夜多半有雨,届时借住雨幕的掩护,奇袭县城。” 阎洉又扫视一圈眾人,见眾人神色认真凝重,咧嘴一笑。 “於进,你带一营兵马,攻北城门,要做出主攻的气势出来。 文亮,等北城门交兵,你带人攻东城门。 我要从东城门进城。” 阎洉沉声道。 “大將军,你不是说,城內重点防务会放在东城墙?为何还要主攻东城墙?”一人问道。 阎洉沉声道:“此乃攻心之计,我们真正能打的就这么多,等北城门的战斗打响,城中守军误以为我们的主力在攻北城墙。 则东城墙的守军,必定会放鬆警惕。 只要能击溃东城墙上的守军,哪怕明天一晚上拿不下九里山县,也能撕下来九里山县一条臂膀。” 阎洉一边说,一边在草图上指指点点:“届时拿下县城,易如反掌。”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然后点头表示认可。 “文亮,你到时候带所有的杂兵,直接全部压上,要不惜代价。等你在城墙上取得优势,我再带精锐上去定乾坤。”阎洉朝著部將文亮说道。 “末將领命。” 阎洉不仅仅不心疼那些杂兵,甚至一点也不想多带那几千人四处流窜。 而之所以要带著,一是为了名声,二是为了能在攻城掠地的时候,有人命可以填上去。 现在他手中这一营兵马,总共五幢,约三千人不到。 这一部分能打的,一开始都是杂兵。 他们经歷过真正的廝杀。 能在一次次的攻杀当中活下来的,才有资格当他的亲兵。 先让杂兵上去拿命换命,不需要杂兵取得太大的优势。 哪怕他们可以僵持一阵,阎洉再带真正能打的士兵入场,必定会有奇效。 这一招阎洉玩过很多次了,屡试不爽。 至於今夜在城外安营扎寨,实际上也是阎洉迷惑城中守军。 他就一流民帅,手里的后勤物资並不多,哪有閒工夫在这里摆开了阵仗跟一座县城对垒? 要让守军误以为,阎洉初来乍到,要在此处休整一番。 接下来,阎洉与诸將制定详细的进攻战术。 …… 次日。 下河村。 沈玉城忧心忡忡。 他所能收集的情报,皆来自流民之口,不是特別准確。 但他也可以確定,流民帅阎洉带兵来了。 其一万余人,在城外安营扎寨,距离县城不足二十里。 那阎洉打的旗號,简直令人沈玉城啼笑皆非。 什么西凉对天下大乱坐视不理,他要来征討敌贼? 虚空索敌了属於是。 不过你瞧瞧,都沦落到流民的地步了,做事情还需要讲究程序正义。 吃过晚饭的时候,沈玉城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卢胜等十来个捕快,还被关押在赵家湾一砖窑內。 接下来流民军要攻城,战事一时半会怕是结束不了。 他可不想长时间养著这般閒人。 到今日也已经是第三日了,饿了他们三天,也该放了。 於是,沈玉城趁著饭间休息,去了趟赵家湾,在一座砖窑內找到了卢胜等人。 他们是真饿了三天,每天水倒是管够。 饿了就喊水,村民会给他们送水。 可一喝水就更饿,更饿又没东西吃,只能继续喝水。 结果一个个饿得眼冒绿光,可肚子里又逛逛荡荡的。 这种又饱又饿的感觉,实在是折磨人。 沈玉城走进砖窑,人挤人叠在一块,一股浓郁的尿骚味实在是上头。 没吃东西,拉是拉不出什么来,但尿却不少。 一开始还请求出去尿一泡,但久而久之,走路都没力气,索性都对著墙尿。 卢胜见沈玉城出现,直接连滚带爬的扑上前来。 “爹!” 他突然脚下一软,跪倒在地,然后顺势抓住沈玉城的裤腿。 “爷爷!祖宗!您行行好,快给我口吃的,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喊你祖宗!你关我们不要紧,高低给口吃的吧!祖宗,我求你了,一口,就一口,半口也行啊!”卢胜是真饿疯了,拼命的恳求。 他这辈子第一次饿得这么惨。 现在谁给他一口吃的,谁就是他的活祖宗。 “滚蛋!” 沈玉城一摆腿,將卢胜挣开。 “你们可以滚了。”沈玉城说完,转身就走了。 这时,卢胜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见沈玉城把看守砖窑的人唤走了,连忙走了出去。 他实在是饿疯了,现在什么也不想,只想找口吃的。 见路旁有小草萌芽,卢胜直接趴在地上,张嘴就啃,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形象? 在饿极了的前提之下,这一口带著些许泥巴的绿草,吃起来都是这么清新美味! 其他差役同样如此,各自在地上啃著草皮。 “返祖啦?” “瞧瞧给孩子饿的。” “好在这是刚长上来的嫩芽,要是再过一段时间,这些草叶片子能割烂他们的嘴皮子。” “娘咧,一个个吃的这么香,给我都看饿了。” 村民们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笑声不断。 “饱餐”了一顿之后,卢胜这才带著人,有气无力的走了。 卢胜才从村口出来下了坡,刚刚拐过路角,当场愣住。 只见前方的路上,出现成群的火把。 定睛一看,人数不下三百。 他们有的举著长槊,有的拎著刀子,有的披著皮甲,有的背著长弓…… 卢胜心下警惕。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本地的村民。 “前面的人停下脚步,哪个村……” “簌~” 一根箭矢回应了卢胜的问话,直接横飞而来,从卢胜耳旁飞过。 “啊啊!!” 一声惨叫打破了夜空。 卢胜扭头一看,只见身后一名差役眼球中箭,捂著脸倒在地上胡乱翻滚,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第171章 流寇 “流,流寇……” “还愣著干什么,跑哇!” 眼看著流民军又要放箭杀人,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这群差役当场忘了自己饿了三天,直接爆发出了身体中所有的潜能,掉头就往下河村的方向玩命飞奔。 卢胜一边逃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后方。 只一眼,他就看到那名差役被淹没在流民当中,被乱刀砍死。 卢胜当场嚇得魂飞魄散。 “流寇来啦!流寇来啦!快快放我们进去!快点啊!” 卢胜逃命的速度飞快,本来他在最后面,一转眼便跑到了最前方,朝著村口方向拼命喊著。 村民远远的就听到了动静,连忙跑出来往外一看。 只见刚相互搀扶著的差役们,玩命往村口方向飞跑而来,他们身后有几个持弓的流民追了一阵,边追边放箭,又射杀了一名差役。 村民见状,连忙朝著村內的方向大喊。 “流民来啦!” 一道道喊声,顿时从村口传到了村尾。 村民这辈子也没见过谁跑那么快。 卢胜一路冲了过来,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飞奔到壕沟边缘,纵身一跃。 他跳不过这么宽的壕沟,而且还是外低內高,有一定的落差。 但他双手攀附住了边缘,手脚並用,一转眼的功夫就爬上了壕沟。 同时將土墙后那木梯拿出来,搭在壕沟上。 “快,快!”卢胜拼命催促著。 差役们爭先恐后,衝著木梯飞跑。 有个人脚下一空,落进了壕沟,朝著上面拼命的喊。 “快拉我上去!” 卢胜连忙將人拉了上来,赶紧把木梯收了。 追上来那几个流民军,见前方道路收窄,有壕沟土墙隔绝,没敢贸然接近,在远处停下,等待后方的大部队到来。 沈玉城瞬间丟下手头上的杂活。 这会儿,赵叔宝在屋外独自“加班”。 他听到喊声,心中一紧,连忙从墙上跳下。 “玉城哥……” “少废话快帮忙!” 沈玉城將那三口麻布袋子拉出,这时王大柱已经进来了。 沈玉城背上了反曲弓后,三人拎著麻布袋子出了屋门。 “村口集合!” 沈玉城大喊一声,一转眼的功夫已经往坡下跑去。 “赵家婶子们!按照预定方略疏散村民,快快快!” 这种集合与疏散,演练过几次。 平日里效果都还不错,可流民真来了,下河村突然显得有些纷乱。 民兵们各自携带武器,往村口方向集结。 各家老弱妇孺,则分別往塬上和坡上去了。 沈玉城连忙发放甲冑、环首刀以及箭鏃。 村民们哪里还顾得上思考,沈玉城从哪弄来的这些官职军械? 发到皮甲的纷纷穿戴,发到环首刀的把腰间猎刀换成环首刀。 “列队,不要乱。” 沈玉城喊了一声,且已经穿戴齐整。 而这时,卢胜等人才刚刚跑进来没多久。 他们一个个腿都软了,满脸惊惧之色。 尤其是卢胜,靠坐在一棵树上,怔怔的看著村民们穿戴器具。 这么多管制武器! 刀弓尚且好说,有胆子大的敢私藏,他也发现过这种人。 可沈玉城居然连甲冑都有,而且数量还不少。 这傢伙,什么来头啊? 卢胜突然就觉得,待在那砖窑里面舒服极了,他现在就想回砖窑里面去。 这些村民,武器一戴,皮甲一穿,配上这土墙壕沟,真有山寨的既视感了。 他觉得自己在沈玉城面前,就好像是个螻蚁。 以前想著什么要弄死沈玉城,完全就是个笑话。 而且,他之前从来就没將什么流民军当回事儿,觉得那不过就是一群散兵游勇罢了。 他现在才知道,被嚇得肝胆俱裂是什么感觉。 沈玉城来到土墙边上,探头往外一看。 一队流民军在村外集结,人数约三百出头。 其中一人不紧不慢的穿戴皮甲,两个流民军帮其整理著。 他叫李义,是这支小规模流民军的领袖。 他属於阎洉麾下,但只是杂兵。 阎洉所部一到九里山县,李义就带著自己的人悄然脱离了大队伍,在乡间村庄劫掠。 像他这样乾的人,也不止一个。 他们亲眼看见阎洉把流民军像驱赶牲口一样,往战场上赶。 那些敢衝上去的人,有侥倖能活下来的,可以编入阎洉亲军。 若是有所斩获,则可根据战功领赏,甚至还有机会当个军官。 但被投放到战场上的杂兵,完完全全就是耗材。 一场攻城战打下来,十个能活三四个就相当不错了。 李义手头上本来就有人,是听到了阎洉的名声所以来投。 什么剿除叛贼?他们自己就是叛贼。 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无非就是阎洉声势浩大,抱团取暖罢了。 阎洉完全没有传闻中那么义薄云天,极度的厚此薄彼。 他一点也不想去当耗材。 就算打下了县城,肥肉他们也分不到一块。 阎洉去打县城,他就离队劫掠村庄。 等阎洉打完了,他再去归队。 村庄也不错啊,有的住著乡绅的村子,能缴获不少物资不说,甚至还有可能掳来姿色不错的女人。 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前面什么情况?”李义朝著退回来一流民军问道。 “前面是一村落,村口有寨墙,不到二米高,还有一道壕沟。”流民军回答道。 李义远远的看著村口方向,说道:“过去通个话。” “是。” 一流民军从队列离开,跑向村口,隔著二三十米停下。 “里面的人听著,我乃奋勇大將军部曲、李幢主部下,即刻交粮五千斤,再送十个女人,我等可绕开你们村!” 话音传到村口处。 你娘的胃口挺大啊,开口就是五千斤粮? 还要十个女人? 乾脆把村子送给你们得了。 沈玉城从箭囊取出一根箭矢,拈弓搭箭,缓缓往上移动,探出土墙。 这时,村民在土墙两边,探著脑袋往外看著。 沈玉城手中短梢绷紧发出来的声音,细致可闻。 “嗖!” 一箭射出,箭矢破空而出。 那根箭矢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黑色闪电,瞬间没入喊话那流民军的脖子。 一箭封喉,那流民军应声倒地,痛苦的在地上挣扎著,只能发出“咳咳”的声音,很快没了动静。 第172章 防守 “好箭法!”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干得漂亮!”又有人出声。 “娘的,敢来抢咱们?找死!”接著又有人出声。 沈玉城面色凝重,完全兴奋不起来。 而这时,沈玉城身边的王大柱扭头,看向沈玉城的目光当中,稍显诧异。 沈玉城被养在深山,但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头,更没见过惨绝人寰的场面。 可他杀人怎杀得如此手稳心不慌? 沈玉城確实不慌,而且几个月的苦练,有所成效。 他在弓术上,颇有天赋。 百步穿杨的神奇技艺还远远达不到,但二三十米的固定靶子,那绝对一打一个准。 这时,村口外的流民军,眼看著前方喊话那人被射杀。 “幢主,我们的人被杀了!”一人在李义耳边惊呼道。 李义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你他娘没见过死人啊?在老子耳边喊什么?”李义大怒。 像这种有所依仗的村庄,李义也不是没遇见过。 有些难啃下来的硬骨头,李义就上去喊话。 那些村民,基本上都会选择破財消灾,送上钱粮和女人。 也有仗著自己地势好,不那么配合的,上来就互喷垃圾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那种村庄,李义也拔掉过一两个。 可像这种,他派人上前喊话,对方什么回应都没有,直接放箭杀人的,他第一次见。 “他娘的!” 李义怒了。 正好他所剩的口粮也不多了,他这支小部队,也该更换一批新鲜的血液。 若是再能补充一些刀兵箭矢,那就更好了。 这一点就是跟在阎洉身边,耳濡目染学来的。 阎洉嫌弃杂兵战斗力不行,他也嫌弃身边的酒囊饭袋。 “整兵备战,老子今晚就要屠了这座村庄!” 別看李义的军队规模小,装备数量也不多,但分散下去,基本上每个人都能拿到武器装备。 刀斧手,盾牌兵,弓兵,长枪兵,甚至连后勤兵都分工明確。 这也是从阎洉那学来的。 这样的配置,还真非常管用,攻打村寨,一打一个准。 李义一声令下,数百人快速分列站好,很快就摆出了一副进攻的架势。 村口狭窄,虽有土墙,但不是什么高大的城墙壁垒。 有三四架云梯,拼死三四十个人,足矣吃下这村庄。 李义一声令下,盾牌兵举著盾牌护著弓兵上前,后方跟著几架云梯。 弓兵纷纷摸出了箭矢,隨时准备放箭。 “来了。” 沈玉城神色凝重。 这时,他早已掏出了第二根箭矢,搭在弦上。 “弓箭。”沈玉城沉声说了一声。 立在土墙后方的村民,和靠在中间凹口的村民,纷纷持弓搭箭。 “我们箭矢的数量不多,不能隨意浪费,放近点再射。”沈玉城凝重的说道。 这就是彻彻底底的火不足恐惧症啊。 若箭矢足够多,一人拋射他个几十根箭矢出去,乱箭齐发,总能射死射伤一群倒霉蛋。 流民军接近的速度,越来越快。 七十米,六十米,五十米…… 前排的流民军,脑袋都龟缩在盾牌后面,但他们的脚踝露了出来。 “放箭!” 沈玉城忽然一声令下,直接射出一箭。 “啊!” 隨著村口外一声惨叫响起,一盾牌兵脚踝中箭,脚下不稳,当场往前摔倒。 这人后方的流民军,顿时暴露了出来。 他连忙举起弓箭就射。 “嗖嗖嗖~” 一阵箭雨射出,那流民军身中数箭,惨叫著倒下。 连同刚刚摔倒那盾牌兵,也被一併射杀。 “补上!” 有人喊了一声,立马有个流民军快步上前,还没来得及去捡地上的盾牌,又被射杀。 这时,又有一个盾牌兵顶上了前头。 “注意脚下!” 盾牌兵连忙將盾牌放低,向前推进。 “弓箭手掩护!” 村口外突然拋射过来一阵箭雨。 眾人同一时间趴下,有土墙掩护,並无人中箭。 而这时,沈玉城总算明白,为何他们会推进到不足三十米,才用弓箭掩护进攻了。 因为他们手里的弓,多半都是掉力严重的旧弓。 而且多半也不是战弓,可能就是沿村劫掠所抢来的猎弓。 若是养护得当的猎弓,拋射个大几十米,威力依旧不俗。 若是破铜烂铁,其威力可能还不如手掷箭矢。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对方的领袖真有头脑,他们的人员配比非常合理。 盾牌兵掩护云梯上前,又有盾牌兵掩护弓兵对村口进行拋射压制。 弓兵完全不需要露头,藏在盾牌后面,胡乱拋射就能造成极大的压力。 沈玉城没有破甲力极强的强弓劲弩,箭鏃也必须省著点用。 最重要的因素是,沈玉城完全没有任何容错率可言。 “换不带箭鏃的箭杆子,拋射一阵。”沈玉城当即说道。 平日里大家削出来的箭杆子,最近都削尖了一头。 这种箭矢完全不具备破甲能力,射出去也极容易翻飞,能不能伤到人,全看运气。 一阵箭雨忽然拋射而出。 一时间之內,真嚇住了流民军。 有一根木箭正好落在了李义肩头,他捡起来一看,居然连箭鏃都没有。 “娘的,拿木头嚇唬老子?衝上去!” 还嚇得他一个趔趄,以为自己又要掛彩了。 “换箭鏃,射他一阵!” 又是一轮箭雨拋射而出。 隨之而来的,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后方有人中箭了。 那李义见不远处有个流民军被一根箭矢斜斜的射穿了胸膛,顿时躲到了一盾牌兵后面。 “娘的,给老子玩套路是吧?弓箭手给老子玩命的放,別让他们露头!老子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阴谋诡计!” 这时,射向村口的箭雨变得密集了起来,压得眾人再难抬起头。 眾人缩在墙后,听著箭矢横飞的“嗖嗖声”,愈发的紧张。 “放过来打。”沈玉城立马说道。 他没有別的办法,只有等流民到土墙外,流民军的箭雨消停了,才有机会反击。 数张云梯伸了过来,几张分別搭在了土墙上,几张並排搭在了中间的凹口处。 对方的箭雨骤歇。 流民军攀上了云梯。 第173章 这些村民中有神射手 “拿下这村子,钱財粮食平分,女人平分!” “冲!” “杀啊!” 前方流民拼了命往云梯上爬。 踩楼梯的声音,与眾人只隔了一道土墙。 这时,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二十人守土墙,余下的在土墙后面排成口袋阵。 沈玉城紧握环首刀,只见第一人举著刀爬上了云梯。 “杀!” 沈玉城一声厉喝,一刀向前捅出,鲜血飞溅沈玉城一脸。 血腥之气瞬间在冰冷的空气当中瀰漫开来。 那人惨叫一声,跌落壕沟。 另外一侧,赵叔宝双手握著刀,见一人举刀上来,一刀狠狠砍下,正中那人天灵盖。 锐利的刀锋,瞬间没入那人头骨,发出一声闷响。 赵叔宝將刀猛的一抽,只见那人顺著惯性贴到了云梯上,无力的砸落壕沟。 这刀果真好用,一刀下去,手中传来的顿挫感极强。 这时,中间凹槽接连衝进来数人。 守在两侧的兵民,一拥而上,乱刀之下,接连砍翻数人。 只见赵忠手持扎枪挺身而出,枪桿加长过,足足有三米长。 赵忠“嘿”的一声,一枪挺刺而出,刺在一人破损的皮甲上,將其捅了个透心凉。 “枪兵上!” 赵忠喊了一声,数人持长杆扎枪堵住了入口,朝著涌来的流民狂捅。 最前排的流民军见锋利的扎枪,一时不敢猛衝,可却被后方的人挤向了前方,迎上了前方的扎枪。 又是数人被乱枪捅死。 后方的流民军趁机上前,同样挺著长杆武器胡乱的往前捅刺。 有一村民躲闪不及,被一桿长枪刺入身体。 不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三四桿长枪,瞬间將他的胸膛捅烂。 “娘的!” 赵忠怒喝一声,迎著长枪一步上前,左手一抬,腋下夹住好几杆长枪,右手反手持扎枪,举著扎枪往前一顿乱捅。 “挡住他们!”赵忠一边捅杀一人,一边大喊。 几人见赵忠悍不畏死,连忙跟上,用扎枪死死堵住入口。 土墙上。 流民军不要命的往云梯上爬,又接连被砍倒。 喊打喊杀声,不绝於耳。 沈玉城看了一眼赵叔宝那边,见其杀得兴起,没让流民军爬上来,稍稍有所放心。 大家手都在抖,但这时候绝对没人手软。 沈玉城余光注意到了站在自己身旁的王大柱。 他刚好砍下去一人,可他的表情,却跟往常杀鸡宰羊之时无二般差別,出奇的冷静。 这两截土墙只有几米宽,虽然对方人多,可其实发挥不了人数的优势。 沈玉城搁置了刀,拿出弓,露出头来,开始对后方不断前涌的流民军进行点名。 一箭一个,接连射杀四五人。 “上竹竿!” 沈玉城扭头,朝著后方喊了一句。 几根竹竿伸了过来,土墙上的人立马抓住当头,叉在云梯上。 “推!” 数张云梯就这么被推翻下去,连同攀附在云梯上的人,一同跌落。 这时,赵叔宝突然爬上了土墙高台,掏出猎弓,射杀一名刚摔落下去的流民。 “把叔宝拉下去!”沈玉城见状,连忙大喊。 一人赶紧將杀上头的赵叔宝拉了下来,怒道:“你不要命啦!” 云梯被推回去之后,又被重新搭了上来。 流民重新往上攀爬。 王大柱觉得,这刀用著確实舒服,可砍起来总感觉哪里不得劲。 他把刀搁下,换了扎枪,双手举起倒持,也不用瞄准,朝著云梯下方就捅。 转眼之间,壕沟內堆了十几个流民军,或死或伤。 流民军后方。 李义见打了一阵,己方居然还没人爬上土墙,也没人从中间那凹口突进去,全部都被挡住了,一时之间有些恼火。 而这时,间隔土墙五六十米的地方,有数人先后中箭倒地。 “幢主,这些村民中有神射手!”有人跑回李义身边急声说道。 “老子没瞎!”李义冷声道。 他之前遇到有抵抗的村落,只要打一阵,砍杀掉七八个村民,基本上就能定下胜负。 那些村民都非常怕死,哪怕集结起来抵抗也没什么战斗力。 所以他先入为主的以为,这座村庄也一样。 可李义见自己人不断的被砍杀,心想这是踢到一块铁板了? 李义可以忍受伤亡,但前提是一定要打贏,不然没法补充空缺。 若是不能贏,又付出过大的伤亡,则很容易影响军心。 他这几百人,又不是什么精兵悍將,都是衝著打贏了之后,劫掠村子去的。 什么好处都捞不著,下次谁还跟他攻打村寨? “幢主,这样下去完全不是办法,这些村民明显不好对付。”一队主朝著李义说道。 “弓兵掩护,前军撤下来。”李义下达了军令。 “撤!” 有人大喊一声,前方的流民军纷纷撤下,同时弓兵开始拋射箭矢。 “玉城哥,咱杀出去,杀他个片甲不留!”赵叔宝见流民突然退下,连忙朝著沈玉城喊道。 “都別乱动。”沈玉城冷声道。 直到箭矢消停,沈玉城抬起头来观察形势。 流民军很快撤到了百米开外。 这时,赵叔宝跳了过来,问道:“刚刚为什么不乘胜追击?” “你上来就要跟人野战啊?”沈玉城瞪了赵叔宝一眼。 满身鲜血的赵叔宝,明显还处在兴奋当中。 他觉得未尝不可追击,毕竟大家都不差,没谁怕死。 衝出去杀他一阵,定能杀这些流民军个片甲不留。 而沈玉城不可能一上来就带大家出村口野战。 这支流民军,战斗力肯定是有的,只是他们根本无法发挥出优势罢了。 村民们则需要沉淀。 流民军经得起消耗,下河村经不起。 每伤亡一个人,沈玉城都很心痛。 等流民军消失在视线中后,沈玉城跳下了土墙,拿出梯子搭上,走了出去。 扎枪的所有流民军进行补刀。 王大柱站在土墙上,看著沈玉城补刀,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补完了刀后,沈玉城回到了土墙內。 这时,一行人围拢,只见一村民倒在血泊当中,早已没了气息。 “吴强没了……” “该死的流民!” “哎~” 沈玉城嘆息一声,蹲下身来,將吴强的眼睛合上。 “尸体抬回去,伤者去找老郎中医治。” 沈玉城说著,站起身来。 “叔宝,带你的人去向大家报平安;赵大叔,多准备些柴火;其余的人,跟我去外面打扫战场。” 沈玉城稍作安排,大家分头行动。 第174章 混乱的守城战 沈玉城站在村口,二十多具流民军尸体,堆放在一处。 有的脑袋被削了一大半,有的眼珠子被捅烂,有的缺胳膊少腿。 如铁锈般的血腥味,混杂著肠肚的生腥味,混杂在空气当中。 衝突的时间很短暂,前后不过二十分钟而已。 死了一人,重伤一人,轻伤四人。 这样的战损比,实际上非常出乎沈玉城的预料。 沈玉城缓缓抬头,凝望暗沉的天幕。 开春的第一场雨,悄然落下。 春雨细无声。 热血正在消退,所有村民都安静了下来,任由细雨逐渐打湿了头盔和皮甲。 有的年轻一些的,见了大堆肠肚流了一地的尸体,噁心感窜了上来,完全压制不住。 稍微老练一些的村民,或多或少產生了不適感,但基本上都能压住。 血腥的画面,嘈杂的喊声,依旧迴荡在大家的脑海中。 这是下河村必须经歷的一环。 下河村需要经血雨腥风的洗礼,才能锤炼出气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战爭就是个经验游戏。 二战期间,美军统计飞行员的伤亡时,发现一个规律。 如果一个飞行员出勤二十次,能侥倖存活,那他后续被击落的概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二十。 如果他能在五十次空战中生还,那他被击落的概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一。 如果他能在一百次以上的空战中生还,那么能击落他的,只有阎王爷。 战爭固然危险,但只要度过危险期,后续存活的概率会直线上升。 百战老兵,哪怕是个老兵油子,也是组成精锐军队的一份子。 今日这一场衝突,眾人需要时间適应並消化。 沈玉城现在求的是存活。 如果有的选,他不想面对战爭。 沈玉城组织大家,把尸体全烧了。 死的这些人,估计都是填线宝宝。 他们身上的皮甲极其破烂,武器也大多卷了刃,並未经过修补。 倒是箭鏃打扫到了数百颗。 这支流民军三百多人,才死伤二十多人就退了。 下河村要是死这么多人,防御力將极大的减弱,下次这支流民军捲土重来,搞不好村子就没了。 聚拢在塬上的村民,基本上都听到了村口传来的喊打喊杀声。 听到声音逐渐消退,大家这才放心。 坡上的村民也一样,都站在围栏边上,神色凝重的往外看著。 林知念站在其中,周氏站在她身边,捏著她的手,不知不觉將林知念的手捏的发白。 “守住了。”林知念鬆了口气。 “可別死人才好哇!”周氏无比紧张的说道。 “打仗不可能不死人的。”林知念凝重的说道。 “当家的,你可別有事啊,咱们的儿子可还没出生呢……”周氏喃喃道。 …… 县城。 北城外,隨著春雨落下。 三千余流民军,衝破了雨幕,沉默著涌向北城门的方向。 待距离城门不足二百米,城墙上的守军才发现有流民军涌来。 “都別乱!”有人喊了一声。 “放箭!” 密集的箭雨,拋射而出,流民军一阵人仰马翻。 阎洉所部,正式对县城发起了进攻。 北城打了两个小时,流民军攻势汹涌,却久攻不下,双方各有死伤。 这时,东城墙上。 郑霸先一直凝视著雨幕尽头。 “流民军来了。”郑霸先突然沉声说道。 有人听到郑霸先的话,探头往外一看。 “哪呢?” “流民军在哪?” 疑惑声突然传了出去,汪栋快步前来。 “谁在散布谣言?找死啊!” 郑霸先没理会过来耀武扬威的汪栋,沉声道:“准备弓弩。” 郑霸先的手下,总共只有六十弓弩手,已经进入备战状態。 这时。 一股黑压压的潮水,向著东城门的方向汹涌而来。 城墙上的民兵,顿时通通起身。 所有人都听到了密集而又沉闷的脚步声,从那黑色的汹涌潮水中传来。 声音密集沉重,就好像这场春雨,无处不在。 “娘的,乌鸦嘴,真来了!”汪栋连忙大喊,“备战!” 城墙上的民兵,顿时引发了一阵骚乱。 流民军的衝锋速度並不慢,就如同一群蚂蚁,举著一张张云梯,如同一线汹涌的浪潮。 郑霸先拈弓搭箭,拉起满月弓,仰角而起。 “放箭!” 郑霸先率先射出一箭,六十余弓弩手齐齐朝著城外的黑潮进行拋射。 有人抬著云梯的人中箭倒地,但立马有人上前来填补空缺。 有人跑著跑著突然被流矢一箭封喉,倒下之后,被后方的流民军从其身上踩踏而过。 成片的流民军倒地,却並未滯缓他们的进攻步伐。 “放箭,快放箭!你们愣著做什么啊!”汪栋见民兵们还在发愣,唯有另外一段防线的郑霸先等人开始反击,顿时气急败坏的大喊道。 这时,民兵们才反应过来,连连朝著城外射箭。 城下的弓兵停下了脚步,一阵更加密集的箭雨,划破雨幕夜空,在无数道破空之声交织当中,覆盖向城头。 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当场连中数根箭矢,倒在血泊当中。 民兵们也开始了反击。 但他们大多都是蹲在城垛下方,胡乱的往外射一通。 有的人聪明一点,知道仰角拋射而出。 但有的人则是將弓箭举起来,斜斜的朝著下方射箭。 这样射箭,根本没办法发力,其威力甚至还不如用手掷出,压根无法有效的阻挡流民军爬上城墙来。 郑霸先手中数百人,却只有六十弓弩,虽然能射杀流民军,但完全无法影响流民军涌上来的脚步。 转眼的功夫,云梯搭上了城墙,撞车开始疯狂的撞击城门。 流民军在震天响杀声当中,如蚂蚁一般顺著云梯往上攀登。 守军匆忙应对,纷纷举起檑木往下砸,提起烧热的滚油开水往下泼洒。 惨叫声不断响起,摄人心魄。 第一波攻城的流民军被砸落下去,可又有更多的流民军往云梯上攀登。 后面的人举著盾牌,速度更快,也更加不怕死。 伴隨著第二阵箭雨,从城外拋射上来。 有才举起檑木的守军当场中箭,有提起油桶的守军被射翻,油桶倒地,与血水一同在城墙上蔓延开来。 守城战一开始,守方就打的非常艰难。 郑霸先刚將一名流民军砍下去,往城墙另外一头看去,见已有不少流民军越过了城墙。 而到现在居然还有不清楚形势的守军,还蹲在城垛后面胡乱的放箭,却被越过城头的流民军一刀囊死。 他心中忽然產生了一股悲愤之感之感。 而那汪栋,却依旧在城墙上大喊大叫,不断的踢打“蠢笨”的守军。 “你娘生你就只会蹲在地上放箭?给老子站起来,拿刀砍人!” “你他娘的檑木怎么用的?胡乱扔什么?给老子瞄准了云梯下的贼寇砸啊!” “都给老子镇定点!那边,填补空缺,快快啊!” …… 第175章 城门告破 在开战之前,郑霸先所管的阵地,几乎就没得到物资分配,全靠自备。 而城墙上的战斗,却出现了两极分化的情况。 郑霸先从容指挥应对,一时之间让流民军无法轻而易举的越过城头。 可另外一边,却一片混乱。 这样打下去,不消一个小时,城墙就將被流民军所占领。 汪栋真他娘是个废物啊,手头上那么多军需物资,管著那么多民兵,却屁用都发挥不出来。 战事临头,却还在那显摆自己的淫威。 “靡蒙,你看住这边;刘冲,带你的人跟我过去!” 郑霸先拎著一桿朴刀,快步走向城墙另外一侧。 一路杀到汪栋面前,已经砍翻七八个流民军。 而汪栋却还在气急败坏的谩骂著。 郑霸先一步上前,扯住汪栋的甲领,怒斥道:“带你的人下去守城门!” “你他娘……” 汪栋刚开口谩骂,却见郑霸先满脸是血,一双怒目圆瞪,杀气滔天。 再看看城墙上的局势,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汪栋个人的武力值不差,砍这些流民杂兵易如反掌。 可他完全指挥不动这些民兵,所以才导致城墙上一片混乱。 再这样下去,东城墙陷落不说,他根本就没法向熊正林交差。 汪栋心想,倒不如下去守城门。 如若城墙陷落,他也可以甩锅给郑霸先。 是郑霸先自己要接管城头的,可不是他强逼著郑霸先镇守的。 於是,汪栋色厉內荏道:“要是城墙守不住,老子唯你是问,走!” 汪栋一把推开郑霸先的手,带人下了城墙。 听著城门楼道內传来巨大而又沉闷的撞击声,汪栋咽下了一口唾沫,只感觉心都在跟著颤抖。 而这时候,城墙上。 郑霸先將一片区域的流民军肃清后,已经站稳了阵脚。 “都听著!你们躲在城垛下是死,唯有站起来砍流寇才能活! 若流寇进了城,你们连同你们的家人,所有人都要被屠戮!” 郑霸先与汪栋完全不同。 汪栋只管自己眼跟前,而汪栋手下的府兵,则站在城墙后方,压根没几个上前,就跟督战队一样,逼著民兵跟流民军拼杀。 郑霸先一边喊,一边奋力的带著手下与爬上城墙的流民军搏杀。 不多时,百余人经过一番奋战,几乎肃清了爬上城头的流民军。 这种带头作用,还是有点用处的。 民兵们终於是有人敢壮著胆子,强行支棱起来,举刀朝著城垛外面胡乱的挥砍。 於是,有更多的民兵站起身来,跟著郑霸先等士兵的节奏,听从其號令,对流民军进行反击。 待城墙上的局势彻底稳定之后,郑霸先迅速把一部分民兵的弓箭全收了,分发给自己的手下。 一部分人推云梯,一部分人搏杀,一部分人扔武器,一部分人用弓弩射杀城下涌过来的流民军。 大家分工明確,一时之间竟然取得了奇效。 这些流民军,都见过生死大场面,然而城墙上的守军还是第一次见。 能在短时间之內稳定局势,且滯缓了流民军攀登云梯的步伐,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可城墙上稳住了,城墙下就未必。 在接连不断的撞击之后,加厚过的城门还是出现了裂缝。 “嘭!” “嘭!” “嘭!” 一根粗壮的撞木將裂缝给捅了个窟窿,城门楼道內的守军见状,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那撞木缩回,再撞。 待城门终於弱不可支,被撞破之后,只见大量流民军,推著撞车直衝进来。 摆在城门楼道內外的拒马,儼然成了摆设,中间一段直接被撞飞开来。 “冲!” “杀啊!” “抢钱抢粮抢女人,给老子冲!” 汪栋见状,彻底愣住了。 只见排列在城门后的守军,几乎没有反应过来,有人当场被撞车正中胸膛,连人带武器倒飞而出,砸入守军军阵。 撞车就这么硬生生的被流民军推著撞入人群,直至再也推不动。 撞车后方先是飞过来一片箭雨,射翻了一大群守军。 接著流民军四散开来奋力搏杀。 同时更多的流民军疯狂的涌入。 “放箭,快放箭!”汪栋急忙大喊。 城墙下守军的战斗,实在是过於儿戏。 抵抗的效果微乎其微。 他们哪里见过这阵仗?包括那两三百府兵,同样如此。 流民太多了,就跟一道闸门打开,洪水再也止不住一般,汹涌了进来。 流民军將领文亮带著一小队精锐紧隨其后,冲入城门。 他有些懵。 因为城墙上的战斗,打的非常艰难,守军的抵抗意志非常顽强,一时半会根本拿不出来。 城墙上没拿到优势,撞车就算勉力撞开了城门,城门后的守军完全可以应对。 一开始他又以为,这可能是守城將领的策略。 放一部分流民军进去,再围杀之。 毕竟城墙上的守军,打的確实有些章法,不像是没打过仗的样子。 但见前方的杂兵都能横衝直撞,胡乱衝杀之后,文亮绷不住了。 直接带人衝杀进来。 他手中的流民军,有部分是精锐。 由各种兵种混编而成,一波衝过去,直接將被前方流民军打的变形的防守阵型衝垮。 文亮才发现,守在城门后的守军,完全就是纸糊的。 乌乌压压一大片人,能打的多半也就两三百人。 而那两三百装备精良一些的人,而那些人明显比民兵更加怕死,他们居然缩在后方,不敢上前。 能从城门杀入,这就不用管城墙了。 衝杀进了城,城墙上的守军再顽强,又能如何? 汪栋见势不妙,当场转身就跑,翻身上马后,喊了一声“撤”,再不管城墙下的民兵,夺路而逃。 而那两三百武器装备精良的,也都跟著退了。 还在战场上的民兵,则是混乱一片,就如同刀俎上的鱼肉,被流民军砍杀。 这倒是让文亮想起了去年数万流民衝击凉州城的事情来,当时的流民军就跟城內的守军差不多,不堪一击。 可这座县城,有万户人口啊,这是万户大县该有的防守力? 城墙上。 “不好,城门破了!流寇攻杀进去了!”靡蒙连忙朝著郑霸先的方向大喊。 这时,郑霸先看到汪栋策马奔逃,气的恨不得当场飞过去,將汪栋那酒囊饭袋的脑袋拧下来。 他刚在城墙上稳住局势,这才不到一个小时,城门就破了? 利用拒马沙袋等器具,堵住城门有何难?不比在城墙上防守容易多了? 汪栋手中的精兵,人手配弓弩,就是堵在城门內射箭,也能將这些流民军射杀在城门楼道內啊! “不想死的都跟我走!” 郑霸先当机立断,一声厉喝,带人从城墙北段的楼梯撤离。 第176章 灾祸降临 流民军从东城门涌入,而后各自分散,在城中大肆劫掠屠杀。 有百姓手拿菜刀,躲在院墙后面,待流民军破门而入之后,拼了性命上去砍杀一人,但很快被流民军反杀。 有人躲在家中瑟瑟发抖,见一伙流民军进门,纷纷跪地求饶,却被无情砍杀。 有的人组织起了小规模的队伍抵抗,但根本扛不住这些流民军。 城中各处亮起了冲天的火光,而这一场无声的春雨,却无法一时之间浇灭这场战火。 郑霸先带人撤回了苏府。 府中院墙已被加高加厚,其后有站台,其上留有射箭孔。 回了苏府后,郑霸先立马组织眾人分散各处,以应对隨时会到来的流民军。 苏氏一大家子人,都聚集在中堂,人人神色担忧。 暖阁上,苏永康时不时地走到窗台边上,往外看一眼。 肉眼可见的硝烟瀰漫,火光冲天。 悽厉的嚎叫声,以及流民军肆意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县城不是有府兵吗?最近熊正林还强征了几千民兵,那流民军就一万多人,县城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攻破了? 汪栋那等勇武莽夫,难道是吃素的不成? 郑霸先跳下围墙,走到前庭,来到靡芳面前。 “有僕在,公勿忧。”郑霸先沉声道。 刚跟流民军打过一阵,郑霸先对流民军的实力有了个粗浅的认知。 真没他想像中的那么强大。 如若今晚整体防务都交给他,东城门必不可能被攻破。 靡芳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脑中思绪杂乱,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霸先只说了一声,而后拱手转身,爬上了一座箭楼。 郑霸先与靡蒙两人猫在箭楼中,瞭望著外面的局势。 靡蒙扒著边缘,双手在发抖。 他觉得砍人也就那么回事儿,在城墙上砍杀流民军,完全没有手软的感觉。 可砍完之后,心中的浪潮却一阵接著一阵,滋味说不清道不明。 “这群遭天杀的畜生!”郑霸先听著不绝於耳的惨叫,愤怒的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他是在骂流民军,还是在骂临阵脱逃的汪栋,也许两者都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君果真勇猛。”靡蒙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带著颤抖的说了一句。 郑霸先沉默著拍了拍靡蒙的肩头,不再说话。 不久前。 北城墙的进攻潮突然消退了。 亲临前线指挥的熊正林,以为自己打了一场大胜仗。 他读了那么多年兵书,如今运用起来,如臂使指,觉得真正打仗也就这样。 有他在,阎洉必不可能破城。 可就在这时,一人飞跑而来。 “曹掾,破,破了……”军汉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说清楚!”熊正林怒斥道。 “东城门破了,流寇进,进城了!” “什么!” 熊正林大骇。 那么不是有汪栋镇守么?他这里刚刚击退流民军的进攻,怎么东城门就破了? “走,所有人撤去县衙!” 熊正林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带人撤离了城墙。 熊正林去县衙的路上,已经可以听到城中杂乱的声音。 这是真他娘的破了啊…… 城中诸多世族,或是与士人有关係的,现在都躲在县衙內。 孙氏也是如此。 孙氏府邸,就在县衙后方,只隔了一条巷子。 巷子两侧早就被堵住了,现在县衙跟孙氏府邸,就是前衙后府,连成一片。 三班、孙氏的护卫、以及各豪绅所带来的护卫,皆聚集在此。 东城门告破的消息传来,眾人的心凉了一片。 “欒班头,我们……” 一名皂吏有些胆怯,小声朝著欒平问道。 “怕他娘个蛋?待会儿流民军来了,老子第一个衝杀上去。不就是杀人吗?老子又不是没杀过。”欒平没好气的瞪了那皂吏一眼,“谁怕死谁不是真爷们儿!” 欒平顿了顿,接著怒斥道:“老子帮你们解决了后顾之忧,待会儿谁怂了,敢退后一步,老子亲手宰了他!” 这两日,欒平留了个心眼。 他趁乱把自己的家人以及手底下数十兄弟们的家人,全送出了城。 至於其他两班的差役,可就不归他管了。 几十户人家,在欒平结识的一乡间豪强修建的坞堡里躲著。 他本想把人送去下河村的,但下河村人少房屋也少,可能不够住。 而且人多了,也有可能给沈玉城添麻烦。 麻烦人的事儿,最好交给酒肉朋友。 这是欒平一贯的行为准则。 这时,欒平看到汪栋策马前来,不多时府兵乱鬨鬨的跟了过来。 汪栋翻身下马,在县衙里转了一圈,也不知道要找谁。 不多时又从县衙里走了出来。 然后,熊正林也到了。 汪栋见了熊正林,立马快步上前去。 “曹掾……” “怎么回事?”熊正林怒斥道。 “都怪那该死的苏府护卫,那个姓郑的狗贼,他胡乱插手,瞎指挥乱弹琴,才导致守城不利,让流民军破了城!”汪栋低著头,语速飞快的说道。 “那些民兵不都听你调遣吗?物资也都在你手,怎会被人插手防务?你手头上二百多精锐,干什么吃的!”熊正林勃然大怒。 汪栋支支吾吾,完全说不上话来。 熊正林重重的嘆了口气。 “蠢货!” 他骂了一句,也知道城门已破,不是计较谁对谁错的时候。 熊正林转头看向所有人,朗声道:“都给本官听著!流寇已经进了城,若是这里再守不住,谁也別想好活!” 他很想说,如果这里守不住,谁也无法向县令交代。 可若真守不住,在流民军面前,什么士人老爷,都跟土鸡瓦狗没什么区別。 这些士人老爷家中的女眷,会遭到比普通百姓家中女子更加残酷的对待。 他是真没想到啊,才刚阎洉交上手,双方都还没打热乎呢,熊正林就以光速溃败下了第一阵。 平日里好吃好喝的养著的,原来是一大帮废物点心! 娘的! 熊正林非常后悔,早知道就该早点布置防务。 不然也不至於流民军一上来就把城门给破了,而他们落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可这世上,没有早知道。 第177章 前后包夹 郑霸先蹲在箭楼中,时不时地搭箭上弦,瞄准出现在射程范围之內的流民军放箭。 时而能中,时而放空。 郑霸先在回凉地做二道贩子之前,服过五年杂役。 在驛传系统內打杂。 由於其时常要往返多地邮传,而且小型驛传內不会配备府兵,所以他本身也充当驛传戍卒杂兵。 虽然不是正规兵役,但也有大半套的武器配给。 早年与劫道的山匪衝突,时常都是以少打多而不落下风。 虽说多年没摸过刀兵,可如今砍起贼寇来,依旧顺手。 只是这弓箭之术,荒疏了数年,退化的颇为厉害。 五十米开外,能不能射中流寇,全凭运气。 郑霸先在射杀流寇之时,也在仔细的对前不久的守城战进行復盘分析。 哪里做得不足,哪里可以少死几个人,如何能多杀些流民军,他都有所感悟。 虽说確实不通兵略,读了几本兵书,操练了一个多月,就被赶鸭子上架。 但他发现打仗没想像中困难,起码让他现在指挥几百人,可以得心应手。 “来了。”郑霸先沉声说了一声。 数百流民军簇拥前来。 靡蒙紧了紧手中的环首刀,咽了口唾沫,压住心中的紧张。 世族的高门阔府,目標很大。 流民军不可能放过。 而这种时候,最好不要让流民军对院墙发起围攻。 院墙可比不得城墙,就算加高加固了,只要被打开一个缺口,整个苏氏都有可能完蛋。 他们老苏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可都在府里猫著。 郑霸先仔细看著涌来的流民军,很快想出了应对之策。 苏府大门正对著一条街,数十米外有岔路口。 等他们过了岔路口后,將其前后围堵住。 若能全歼这股流民军自然是最好,无法全歼,也要將他们击溃。 郑霸先沉声道:“靡郎君,后背可就交给你了,我带人出去杀他一阵,戳一戳他们的锐气。” “你……” 靡蒙想劝郑霸先留守院墙,但还是没往下说。 郑霸先退下了箭楼,將两名手下唤来。 “刘冲,你带你的人往府邸左边小门出去,顺著巷道往南走一个街口再右拐;我带人往右侧过去左拐;骆驼,你在正门等候,待流民过了街口,我俩从那街口两侧杀出来,你再带你的人正面衝杀,打他们一个前后包夹。”郑霸先急声说道。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刘冲不是郑霸先原来的弟兄,而是后来靡芳招徠的贩夫走卒。 这人曾经当过山贼劫过道,有胆略有勇武。 一开始来苏府,是衝著靡芳的名声来的,並不服郑霸先这个二道贩子,后来被郑霸先一拳撩翻,而后又一顿酒,便服服帖帖。 靡芳招来的这批人,有相当一部分底子不是很乾净。 郑霸先短时间內將一群谁也不服谁的傢伙整的服服帖帖,靡芳怎么能不高看他一眼? 绰號骆驼的是个孤儿,十岁出头跟著郑霸先打杂干活,跟了他六七个年头,也是个可以託付重任的得力手下。 郑霸先和刘冲分別带了五十人,於主街道两侧的平行巷子快速行进,至街口之后,相对而行。 总共一百人,悄然堵住了数百流民军的退路。 方才从城墙上撤下来,郑霸先带回来了数百民兵。 实际上他手中能用的人已有七八百人。 但想让这些民兵真正敢搏命,得让他们看著,自己敢跟流民军搏命。 更要让他们看看,大家都是新兵蛋子,我们可以砍翻流民军,你们同样可以。 “文校尉,前头那座府邸不错,绝对是城中世族。” 文亮扛著一柄长杆大刀,行走在队列中,甲叶摩擦发出阵阵脆响。 “待会儿杀进去,钱粮你们隨便抢,但官家小娘,要先留给老子挑,等老子挑剩下的,你们隨便。”文亮阴笑著说道。 “校尉放心,您的规矩我们都懂,嘿嘿。” 文亮並不喜欢去抢普通百姓,百姓太穷,而且百姓家的女人长得都没官家小娘白净。 他得趁著阎洉进城之前,先劫掠一波,抢几个官家小娘。 不然阎洉来了,他就得捡阎洉挑剩下的了。 想来已经有个把月没尝过官家小娘了,光是看那恢弘的苏氏府邸,文亮料想其中的官家小娘定不差。 逾万户的大县,可是有中品世族啊。 他这辈子都没尝过中品世族女子。 文亮可以看到高墙后头露出的一排脑袋,但他並不怕。 都到你家门口了,你就一座院墙,还能守得住? 拼死抵抗的士人,又不是没见过,都死的很惨。 “列阵,弓兵准备放箭,先杀他一阵,压一压他们的锐气……” 文亮话没说完,却突然被人偷了屁股。 郑霸先与刘衝来到街口处,前者使了个眼色,隨即大喊一声:“跟老子杀!” 只见郑霸先一马当先,提著一桿朴刀直扑人群。 有流民军刚刚扭转头来,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见寒光一闪。 三颗脑袋,齐齐被砍飞。 而这时,苏府护卫齐齐衝出。 文亮的麾下,反应倒是很快。 不等文亮下令,后军变前军,稳住阵型。 双方在街道內短兵相接,展开生死搏杀。 那文亮提著刀前来,当头一刀,砍翻一名护卫,接著刀口横向一撩,又砍翻一名护卫。 这群狗娘养的是从哪里衝出来的?怎么没个动静? 不过,文亮看对方人不多,並不惧怕。 他身边的,可都是歷经多场大小战斗的精兵,不是那群杂兵。 就在这时。 本来是郑霸先叮嘱骆驼从正门杀出,靡蒙心想哪能在这时候落了下风啊? 他龟缩不前,丟了自己的面子不说,家伯的脸往哪放? “跟老子杀出去,其余的人原地不动!” 靡蒙抢先带人衝出,三两步跨出。 这时候,靡蒙见別人脚步没他快,已经领先了四五个身位,心中突然有点紧张。 但一咬牙,举著刀就硬冲了上去。 这时候哪能怂?你一怂,身后的人不得更怂? 流民军被两麵包夹,后方的人连忙转身应对。 而这时,文亮有些慌了。 因为他发现,这些豪门护卫,武器装备精良,打法凶悍,人人悍不畏死。 被砍翻一人之后,后面的人都不用等號令,直接主动补上。 两面包围,如同铁桶一般。 该死,大意了! 倏地,文亮看到一桿朴刀迎头盖面。 文亮右手连忙起刀,左手撑住刀背,横向举刀一挡。 “鏘!”金铁撞击,爆发出一阵火花飞溅。 郑霸先这一刀,势大力沉,震得文亮虎口有些发麻。 郑霸先用力往下一压,文亮连忙撤步垫脚借力,往上一顶,势必要盪开郑霸先。 可这时郑霸先突然抬起朴刀来,文亮手中一轻,手中长刀突然往上扬起。 电光火石之间,文亮只见那人挽了个极其漂亮的刀花,刀锋骤然横斩而来。 文亮只感觉脖子一轻,眼中视线天旋地转,最后定格,迅速陷入无尽的黑暗。 郑霸先斩了文亮后,杀得兴起,挥刀前冲,又接连斩杀十余人。 流民军见此人悍勇无匹,锐不可当,再加上突然没了指挥,军心快速溃散。 苏府护卫两麵包夹,斩杀近百人之后,这支流民军纷纷降了。 现在郑霸先没办法收容流民军,也不打算收容流民军。 一声令下,全部围杀。 “將所有人头砍下来,於街口筑京观;武器装备,一律收走;阵亡弟兄的尸骨,先收敛到苏府前庭。” 苏府大门外,血染长街。 在那岔路口正中间,堆起了尸山,数百颗人头,垒在尸山上,堆成了金字塔。 文亮的首级,赫然在最上方。 郑霸先並不能判断文亮在流民军中的等级,但从他一身铁鎧以及这支流民军的武器装备不难看出,此人定有军职。 第178章 那傢伙以前莫非杀过人 京观嚇退了不少涌来的流民军。 “文校尉?” “文校尉死了!” “那座府邸怕是有精锐部曲!” “走走,离远点!” “去向大將军通稟,快!” …… 苏府外的京观,起了震慑的效果。 主要是文亮那颗人头,震慑的效果最大。 这位可是阎洉手下一大战力,结果刚刚进城,就这么死了。 县衙。 第一波流民军来袭,熊正林指挥由各色人员混杂而成的守军奋战。 其中有的悍不畏死,有的畏畏缩缩。 这不是一支统一的军队,所以熊正林指挥起来,颇为困难。 不过好在,虽是做不到如臂使指,可眾人勉力击退了几波进攻潮,县衙外围尸横遍野之后,敢来衝击县衙的流民军也就不多了。 几十上百流民军组成的群体敢来,也只能是送死。 熊正林还是有些天赋的。 城外。 在攻城开始之时,阎洉並未在后方督战。 因为他估计,今夜不一定攻得下来。 之前攻一座只有一两千户的小县城,打了几天几夜,轮番进攻,把守军拖垮了才得以攻进去。 不过,那次是因为阎洉四面围城,不给人家留活路,才激起了城中百姓顽强抵抗的意志,那次连老弱妇孺都上阵了。 这次他学聪明了,两面攻城,留给了守军希望,抵抗应该不会太顽强。 “大將军!城破!文校尉带人攻进去了!” “什么玩意儿?” 阎洉闻言大惊,连忙下令拔营。 他先带著数千亲兵,开赴县城。 果不其然,东城墙已经被他的军队所占领。 不是,这么顺的吗? 看来文亮长本事了啊,该给他加官进爵。 文亮这人不贪財,但好权势美色,尤为喜欢官家小娘。 阎洉心想,这会定要多赏他几个,再给他拔高军衔。 好让那些杂兵们都看看,跟著他阎洉,只要有战功,就必定能得到封赏。 进城的同时,阎洉迅速布置占领的事宜。 先把四面城墙牢牢握在手中,这样城里所有人,就都是瓮中之鱉。 城外也要留岗哨,以防止敌军援兵到来。 他可是要把九里山县,当做自己的地盘,好好经营一波的。 一边分配任务,一边进了城,正打算找个离东城墙近一点的地方安顿。 “大將军,文校尉阵亡了!”忽然有个杂兵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急声通稟道。 “什么?”阎洉闻言,又是一愣。 “文校尉所带精锐进城,与城中一世族私兵部曲產生衝突,被人阵斩!” “娘的!” 阎洉大骂一声:“痛失一名大將,痛煞我也!” 他怎么也没想到, 文亮指挥攻城,前后一个多小时就攻进去了。 结果没多久,文亮自己又被人宰了。 阎洉知道文亮为何而死。 此人小肚鸡肠,见利眼红,每每进了城,生怕自己吃不到好的。 不管身边带了多少人,都会先去劫掠城中豪族,把最漂亮的官家小娘给占了。 这次翻了车,没等到他的提拔赏赐,把命赔进去了。 真是愚蠢! “大將军,城中守备力量都撤到了县衙,我们攻了好几次,打不下来。” “那就先撤回来,別上赶著去送死!”阎洉没好气道。 这群蠢货,不知道柿子先挑软的捏?看著哪里人多就去哪里送死? 先把能抢的抢一阵,等吃饱喝足,整顿兵马之后,再去收拾城里的世家大族啊。 待所有流民军入城后,阎洉纵兵大掠。 实际上,不用等他下令,率先冲入城的流民军,就已经如同蝗虫一般肆虐开来了。 …… 下河村。 村口火光冲天。 焚烧尸体时所產生的味道,从村口外飘入,令人噁心想吐。 汉子们聚集在村口內,站的站坐的坐,人人一言不发。 聚集在塬上和坡上的村民们,收到流民军被打退的消息之后,却依旧提心弔胆。 今夜死了一人,不知道下次流民军来袭,又会死多少人? “吴强的老娘,我给养老送终,妻儿我养,直到他儿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子,自力更生。”沈玉城的声音响起。 抵御流民,本来是共同的责任。 谁也不是一定能活著,沈玉城自己也一样。 实际上,沈玉城不必肩负起这份责任。 可他觉得,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带头做,有些责任总得有人带头挑起来。 这並不单单是为了笼络人心,他只是想给大家一些保障。 “玉城,我替吴强多谢你了。” “有你在,我们无后顾之忧矣。” 这时,赵叔宝站了起来,说道:“都別哭丧著脸,咱今晚打的是胜仗,杀了二十多人。哪天我要是也死了,你们也別哭丧著脸,笑著给老子送行,老子就心满意足了。” “赵叔宝,你小子几岁了?就敢在老子们面前自称老子?” “你小子毛长齐了?裤子脱下来瞅瞅?” 赵叔宝朝著自己竖起大拇指:“老子刚刚砍了三个,射杀了一个!” 眾人调侃归调侃,但確实也都觉得以前看低了这赵家小子了。 这小子確实悍勇,甚至敢冒著流矢爬上墙头去开弓射箭。 虽然当时他可能上了头,但谁也不得不佩服这份勇气。 “叔宝,不愧是咱老赵家的,干得漂亮!你大伯我刚刚也弄死了一个!” “我跟吴老六合伙砍死了一个,那我算半个?” 眾人慢慢聊了起来,气氛终於有所缓和。 但直到后半夜,又陷入了安静。 一夜无眠,直到天亮。 “叔宝,胡麻子,你俩今日守村口,一人在內一人在外,但不能跑太远。其余的都回去吃口热乎的,歇会儿。下午所有民兵都搬到离村口最近的几间院子里头。”沈玉城说完,起身走了。 白天留几个人足够。 今日要搬一下行头,民兵搬到离村口近的地方,也好第一时间有所反应。 此外,沈玉城要对昨晚的小规模攻防战做一个总结归纳。 所以,今天的杂活还是不少。 周峰和杨有福並排走著。 前者看了看手中的染著鲜血的环首刀,眉目无比凝重。 “哪来的?”周峰小声问道。 “应是苏府管家。”杨有福沉声道。 “这胆量……”周峰想起昨晚,沈玉城不管是指挥,还是杀人,又或者是补刀,自始至终都很从容。 尤其沈玉城最后的补刀,明明全程面无表情,可看著有点渗人。 “那傢伙以前莫非杀过人……”周峰压低声音说道。 “重点不是他杀没杀过人,也不是你手里这把环首刀,而是你身上这套皮甲。”杨有福提醒道。 “什么?”周峰貌似没完全理解。 “私藏刀兵是重罪,但私藏甲冑是罪无可赦、永世不得翻身的大罪。”杨有福说道。 周峰扭头看了杨有福一眼。 他没在意这点,脑中一直想著自己的事儿,又说道:“沈玉城昨晚起码杀了八个,甚至有可能超十个。而我……才砍翻一个。” 第179章 忧虑 杨有福是懂明確分工的,他名义上是乡团团主,可昨夜的短暂衝突,他全程都没干预指挥。 他前两三日才有空参与操练,跟著大家练了两三日。 不管沈玉城考虑到他还是个“新兵蛋子”,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 沈玉城把他放到了口袋阵的最后,相对安全的地方。 也许是沈玉城考虑到与他有利益交换,又或者沈玉城確实是大公无私。 杨有福全程游龙,但也砍杀了一个冲入口袋阵的流民军。 但杨有福觉得,自己可能是招灾体质,横飞的流矢,就盯著他咬。 他中了三根流矢,但好在有皮甲护身,不然现在身上就是三个血窟窿。 沈玉城这回掏出兵甲,可比掏出武器令人震撼数倍。 沈玉城先去塬上看了一眼,然后回到了坡上。 眾人注视著沾染一身鲜血的沈玉城,从面前穿行而过。 林知念走上前来,神情有些激动。 她想抱抱沈玉城,但碍於人太多,只是上前抓住了沈玉城的手,慰问了一番。 周氏就没这么保守了,当眾扑到了王大柱怀里。 “当家的,嚇死我了!” 王大柱拍了拍周氏的后背,以示安抚。 沈玉城进屋,卸下甲冑后,冲了个凉水澡,换了一身乾净衣裳。 然后拿来纸笔,坐在炉火旁边,稍作思索,开始书写。 “夫君一夜未眠,可需要歇会儿?”林知念將热茶端到沈玉城面前,关切的问道。 这会儿沈玉城脑中全是血腥的画面,就算躺下也睡不著。 “有些许心得感悟,需写下来,否则过后就忘了。”沈玉城说道。 要养成善于归纳总结的好习惯,尤其是打仗的经验。 任何能吸收的地方,都要往死里吸收。 “也不知道其他村落如何了。”林知念有些担忧的说道。 “定不可能像下河村一样,只阵亡一人。兵灾之祸,洪水猛兽啊……我倒是更担心县城,不知道县城如何了。”沈玉城忧心忡忡的说道。 靡芳、郑霸先、靡蒙,还有新结识的欒平兄弟二人。 对了,欒平两人,不知道回城了没有。 …… 流民军幢主李义撤离下河村之后,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为何死了二十多人,还拿不下那座村落? 早上,李义与其他一伙流民军集结,拢共五百余人,在驪山乡四处劫掠一番后,发现所到之处,但凡空置的村落,连一粒米也没给他们留下。 所有的村民,都就近撤离到了有险可守的地方。 李义尝试攻打堰塘坞,这座坞堡,跟土围子差不多,佇立在平地上,看起来就比下河村好欺负。 可打到一半,李义收到消息,突然就撤离了。 这日上午,在县城周边远近村落劫掠的流民军,陆陆续续都撤了。 驪山乡总共死伤近七百人。 如若流民军不撤,继续如无头苍蝇一般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必定会造成更大程度的伤亡。 驪山乡规模最大的衝突,发生在浦口村,也是死伤最多的一场衝突,上百人伤亡。 原因是一伙流民军攻打浦口坞,孟元浩见流民军稀稀拉拉,战力实在是不行,於是下令主动出击。 流民军被打退了,可浦口村的死伤也多。 时至下午,李卫带著十余人,来到了下河村村口。 赵叔宝见了来人,立马放行。 这会儿,沈玉城正带著大家搬东西。 李卫找到沈玉城后,上前先拱手,然后跪地行大礼。 “恩公,请受李卫一拜!” “使不得。”沈玉城连忙將李卫拉起。 “得亏恩公有先见之明,若无恩公昔日相助,我堰塘村怕是灰飞烟灭矣!”李卫无比动容的说道。 看来堰塘村的衝突,比下河村惨烈许多。 “情况如何?”沈玉城赶紧问道。 “堰塘村总共聚拢了五个村子的人,早上有数百贼寇来犯,打了將近一个小时,死伤数十,然后贼寇撤了。 我们上午打探到具体消息,县城昨夜已被贼寇攻破。 贼兵大掠县城,昼夜未歇,死伤无数,生灵涂炭……” 李卫说著,流出两行眼泪。 “县城一夜就破了?”沈玉城大惊。 “绝非虚假,现在大部分贼兵都往县城去了。县城已被流民帅阎洉所掌控,具体情况如何,暂时不得而知。”李卫说道。 沈玉城闻言,重重的嘆了口气。 县城是整个九里山县防务的重中之重。 就这么被流民军攻破了?县城难道是纸糊的,比村寨坞堡还不堪一击? 城里有一幢兵马,最近又徵发了数千民兵参与防务。 那阎洉不过万余人,其中滥竽充数的占大部分。 这样的军事力量,如何能轻鬆拿下县城? 现在散落乡间各处的流民军都去了县城,然而对乡民来说,却未必是好消息。 一时的忧患解除了,可后续呢?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郡城不可能发兵驰援。 而其他县城自顾不暇,更没可能管九里山县的事情。 “乡上的情况如何?”沈玉城又问道。 “情况不容乐观,据悉死伤已有大几百,具体数目暂不清楚。”李卫回答道。 沈玉城沉默了片刻,而后说道:“此时贼兵散去,我等需儘量保持联络。 你且儘早回去,好生整飭,如若守不住,带人撤往下河村,能撤多少人出来就撤多少人出来。 我们没有支援,只能儘量想办法互为奥援。” “好,我先回了。” 李卫立马拱手,然后带人走了。 …… 所有的流民军都去了县城,参与这场盛大的狂欢。 城里现在涇渭分明。 苏府和县衙,就如同两座孤岛,暂且相安无事。而其他地方,乱潮汹涌不止。 死伤遍地,血流成河。 阎洉发现,城里这些有实力的世族,確实没那么好对付。 不管是苏府还是县衙,都是又硬又难啃的石头。 既然没办法拿下,那阎洉就不打算对之硬来。 这一顿能吃到撑,没必要为了多吃两口肉,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他可是要在当地落脚的,要与本地世族共存,则需要用到本地世族的影响力,来安抚民心。 所以他没想过要对所有人赶尽杀绝。 阎洉在东市驻扎,此处离城门近,而且里里外外都適合屯兵。 在一边纵兵劫掠的同时,一边修书信,送给城中各大世族。 大概意思就是,我本是当朝奋勇大將军,引兵至此,为匡扶正义,安定一方。 重点是,愿意交钱交粮,愿与他友善往来者,都將从优宽待。 身上有官职者,依旧担任原职,他阎洉不动九里山县的官僚系统。 县衙那边,收到书信后,未在第一时间给出回信。 因为县衙內挤著的贵族太多了,有的怕死,愿交一些钱粮出来保平安。 有的颇有骨气,不愿对贼寇妥协。 而苏府那边就乾脆许多了。 那使者站在苏府大门外朗读书信內容的时候,郑霸先只看了一眼靡芳的脸色,然后一箭射封喉,將其射杀在府邸大门外。 尸体被扔到了京观上。 第180章 靡芳的立场 靡芳完全没有请示苏永康的意思,因为他觉得,与阎洉同存,简直就是荒谬。 但凡苏府解除了武装,阎洉就算不弄死苏永康一家,也有无数种办法解除苏府对阎洉的威胁。 而苏府对阎洉的头號威胁,就是一手创立护卫队的靡芳。 再者说,靡芳见郑霸先之勇武,对其信心倍增。 若真激怒了阎洉,大不了拼尽最后一兵一卒,横竖不过一个“死”字。 在贼寇手里摇尾乞怜,苟且偷生,谈何男子汉大丈夫? 不管老爷作何感想,同意与否。 如若老爷真要跟贼寇求同存,那九里山苏氏的名声,也就彻底扫地了。 阎洉是来敲骨吸髓的,不是来什么匡扶正义的。 最简单的想法,你愿意有人天天拿一把刀子刀子悬於你头顶,再与他谈笑风生? 这日,郑霸先扬名了。 郑霸先於苏府前阵斩阎洉麾下大將文亮。 而文亮正是昨夜率军攻破城墙的將领。 苏府所有的护卫以及跟隨郑霸先撤下来的民兵,得知確切消息之后,振奋不已。 刘冲等人昨夜亲眼看著郑霸先三两下斩了文亮的首级。 但当时都以为,文亮顶多就是个幢主之类的基层军官,因为他就携带了三百余人,却没想到是一名掌管一军兵马的校尉军官。 此事相当提振士气。 眾人只觉得,区区贼寇,哪怕是能指挥数千人攻城的贼將,也不过被郑霸先一刀斩首,不过如此。 刘衝心下有些悔意,他当初是想上前领教一下文亮本事的。 只是见文亮手中那杆长柄大刀舞得跟旋风一般,才没敢贸然上前与之拼杀。 如此想来,刘冲愈发的佩服郑霸先了。 也难怪一个贩夫走卒,昔日能得个“镇关西”的諢名。 倘若给他千军万马,他真能镇住九里山县这一亩三分之地。 此前被靡芳徵募而来,算是来对了。 跟隨此人,心中快意无限。 时至下午,城中流民军越来越多。 甚至有些不是阎洉的部下,也都跟著混进了城。 郑霸先把数人叫到了苏府大堂內。 他搬来一张桌子,將一张舆图摊开。 “此刻阎洉本部已在东市驻扎,人数约两千五上下。他麾下虽然號称十八猛將,但据我观之,除昨夜被我斩杀的文亮之外,唯独於进是一將才。其他的,不过尔尔。 阎洉显然认为自己胜券在握,劫掠一时半会儿不会停。 如若能趁此机会,奇袭阎洉本部,一鼓作气破了阎洉亲兵,定可將阎洉赶出九里山县。 而流散城內的流民军,则可徐徐清扫,城中危难解矣。” 郑霸先沉声道。 现如今流寇只顾著劫掠,正是发动反攻的大好时机。 郑霸先说完,立马看向靡芳。 “可有必胜的依据?”靡芳问道。 “贼兵饱掠负重,贪图享乐,无心战事。”郑霸先沉声道。 这才是重中之重。 那些流民军为了討好阎洉,不断的往东市送去城中女子。 东市里面,从昨晚就成了阎洉的淫乐窝。 “嗯……”靡芳点头,“此事由你抉择。” 靡芳对局势大抵上看得清,但他没拼杀过,虽然不懂战机,却也知道战机稍纵即逝。 现在正是阎洉没站稳脚跟的时候,此时有人敢於主动出击,立场坚定的靡芳,定不能阻扰。 “敢不敢干?”郑霸先目光一一从其他几人脸上扫过,问道。 “贼兵不过尔尔,有何不敢?”刘冲咧嘴一笑。 “干他娘的!”靡蒙连忙表態。 昨晚主动杀出去,靡蒙杀出自信来了。 刘冲这句话说得对,贼兵確实不过尔尔。 欺压百姓,他们定是手拿把掐。 但遇上能打的,绝对歇菜。 而昨日撤下来之时,携回了一批守城器械,加上歼灭三百余贼兵精锐,收穫颇丰。 让五百人全副武装,不在话下。 “东市只东西两座市门出入口,强攻绝对不行,那屋檐上的岗哨弓兵,都不是吃素的。”郑霸先手指在舆图上轻点,“得里应外合。” 然后,郑霸先做了个详略的战术计划。 但盘算一番之后,手中数百人应该不够用。 “我去县衙求援,能拉来一千人相助,方可稳操胜券。”郑霸先说道。 苏府距离县衙很近,只两个街口。 郑霸先顺利来到了大门外,守军放行的同时,所有人都送上注目礼。 认识郑霸先的人很多,谁都知道他是个落魄的二道贩子,要不是被靡芳收留,都快饿死了。 早年在地头上混的,给他送上諢名“镇关西”,所有人都觉得其徒有虚名。 郑霸先势力最大的时候,手头不过五六十人而已。 而且跟其他地头蛇不一样,此人不兴打打杀杀。 但如今眾人才看清,此人绝非徒有虚名。 他敢在流民军围困的县城中,杀贼寇,筑京观。 县衙这群人都不太敢,因为怕激怒阎洉,会跟他们死磕。 郑霸先在县衙大堂內,见到了熊正林。 此刻熊正林正焦头烂额,完全想不出將阎洉驱逐出城的方略。 但是,熊正林根据现有的情报,得出一个结论。 昨日东城墙陷落,绝非郑霸先的锅,汪栋撒谎了。 昨夜进城的流民,都不怎么敢靠近苏府到县衙这一带。 由於郑霸先打出了名声,城中小规模的抵抗团体,现在都藏身在附近,依仗苏府的威慑力。 只有后进城的流民军,不知道情况的,没头没脑的往城中间涌。 那些毫无组织纪律的杂兵,过来基本上就是送人头。 苏府的防守反击战,在郑霸先的指挥之下,打的有条不紊。 如此想来,昨夜如若郑霸先真接管了城墙防务,东城门怎么可能一个小时被破? 熊正林太高估了汪栋的能力了。 汪栋只適合在他的指挥之下执行战术,而不適合把他单独拎出来,让其自主布置战略。 在防守县城的过程当中,汪栋的表现还是很不错的,指哪打哪。 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了。 一次用人失误,不知道害死多少百姓。 现在熊正林只想想办法补救。 第181章 潜入 “曹掾。”郑霸先拱手行礼。 熊正林起身頷首,不知郑霸先为何而来。 “贼寇屯兵东市,眼下阎洉纵兵大肆烧杀掳掠,定无斗志。若曹掾能发兵千余人,与仆合谋而动,齐心协力,定能早破敌贼。”郑霸先沉声说道。 “姓郑的,你的意思是,曹掾要听从你的指挥?你什么身份?东城墙陷落一事,曹掾还没找你问罪呢!”汪栋出言怒斥道。 “闭嘴。”熊正林斜眼瞪过去,怒斥一声。 然后朝著郑霸先问道:“汝有何良策?” “是夜突袭,里应外合。仆想办法清除掉东市四周楼上的眼线,曹掾带人候在东市西门外,只等东市里面战事打响,曹掾领兵於西门杀入。 阎洉麾下,只有两千余可战之兵,其余贼眾不过散沙一盘。 而其麾下之將领,唯於进一人颇有武略。 然其人有才干,其麾下兵眾却未必。” 郑霸先对形势做了个简单的评估。 贼兵攻城前后,阎洉手底下的精锐,表现出来的特点是相当畏缩胆怯。 因为他们一直躲在最后方,等杂兵先攻城消耗守军力量。 唯有等前军破城之后,那些精锐才敢进城来劫掠。 可真正遇到硬仗,任何贼兵不过一盘散沙罢了。 熊正林起身负手,心下犹豫。 郑霸先的表现,实在是不像是豪门护卫,更像是私兵部將。 当初熊正林见郑霸先踹门,只以为他是个与汪栋差不多的莽夫。 这种计策,当然算不上多高明。 然其勇气可嘉,又有主观能动性,绝非汪栋能比。 《左转》有云:夫战,勇气也。 县城的军备力量参差不齐,能全副武装的人员数量,实际上远不如贼兵。 贼兵万余人,声势浩大。 可真如同郑霸先所言,贼兵真正能战者,不过数千人。 “你何时动手?”熊正林问道。 “午夜十二点。”郑霸先沉声道。 “好。”熊正林应下。 大敌当前,內部需先团结一致。 “曹掾届时人扮成贼兵,分批次接近东城门候著,不然动静太大,就算我清除掉了东市楼上的眼线,地面上的贼兵也会发现动静。再有,兵勇身上都需標记,否则一旦打起来,自己人认不出自己人,可就麻烦了。”郑霸先说道。 “嗯。”熊正林点头,这会儿他可顾不上郑霸先是什么身份。 不管熊正林与靡芳之间,是否有所矛盾。 可如今大家的利益是一致的,需要先驱逐贼寇。 “你且坐下,与我详谈。”熊正林说道。 郑霸先落座后,与熊正林说明了自己的细致想法。 聊了许久,郑霸先便起身请辞,隨后转身大步离去。 郑霸先走后,熊正林冷眼瞪向汪栋。 汪栋心下有些发虚,他不知道曹掾是否发现了他在撒谎。 “今晚可別再给老子丟人现眼!”熊正林怒斥道。 “遵命!”汪栋当即朗声答道。 这篓子算是熊正林直接捅出来的,必须想办法找补回来。 他没其他士人老爷那么固执,想著跟阎洉同存。 人家阎洉说不动九里山县的官僚系统,那不是笑话吗? 他阎洉把整个九里山县的百姓抢完,也敌不过抢个苏氏或是孙氏来钱快。 不可能与贼寇行求同存异之策,否则就是自己给自己刨坟。 郑霸先行至县衙门外,只见靠坐在墙角、满身鲜血的欒平起身,快步上前。 “镇关西!” 郑霸先脚步匆匆,见欒平上前来,立马停下,拱手行礼。 “见过欒班头。” 欒平一巴掌拍在郑霸先肩头:“你小子可以啊,宰了文亮,大快人心,以前倒是老子小瞧了你。老子虽是比不上你有风头,但昨晚斩获颇丰。” 谁能想到,以前混跡街头市井,左右逢源的二道贩子,如今披上一身铁鎧,竟威风八面? 同样郑霸先也没想到,欒平这样的人,敢在第一线拼杀。 其实双方认识已久,都觉得对方是处事圆滑之辈。 但也都没想到,对方同时也能杀伐果决,悍不畏死。 “欒班头谬讚了。”郑霸先頷首道。 “娘的……”欒平突然啐了一口,然后抬手一挥,只见一帮人从墙角起身,走了过来。 “老子跟你去杀敌贼,这一帮兄弟,绝无贪生怕死之辈,届时全听你指挥。”欒平愤愤的的说道。 他向熊正林请求过主动出击,不说把阎洉本部给端了,也不想看著贼兵在眼前来来回回,烧杀掳掠。 不过,熊正林怎么会把他这样的小人物放在眼里? 他只是一个杂役,而人家是士人。 他的请求对熊正林来说,无非就是一阵耳旁风。 “今夜兵曹掾会带兵与我合击敌贼,你……”郑霸先觉得,欒平现在属於县衙的守备力量,就这么跟他走了,颇有不妥。 这关乎到个人的立场。 比如就算县衙见郑霸先能打,下令让他带人来看护县衙,郑霸先也不会答应。 可是,现在欒平只有一个立场。 那就是將贼兵赶出去。 要是能全弄死,那就再好不过了。 搜颳了这么多年民脂民膏,遇著贼寇袭扰,他欒平上去拼杀,能多砍死几个贼寇,哪怕死在乱兵当中,也能问心无愧了。 “我自然省得,我的顾虑,你无需操心。” 欒平说著,抬手一挥:“都跟镇关西走!” 欒平被靡芳拉拢过,对於靡芳的为人,欒平颇为敬重。 但欒平实际上不喜欢苏氏,因为姓苏的过於迂腐。 此时跟郑霸先走,其实也是表明了自己要站队苏氏的立场。 不过,他就一个小人物罢了,谁会在意他的立场? “行吧……” 郑霸先应了下来,与欒平一同前往苏府,商量对策。 是夜。 郑霸先领百余人,扮成了流民军,从东市一暗渠內悄然钻入。 靡蒙则领一队五十人,在东门外策应。 贼兵混乱,他们来回抢掠,哪能分得清谁是谁? 郑霸先常年在东市混,就是哪里有个老鼠洞他都了如指掌。 暗渠出口,位於东市两栋房屋中间的夹角內。 郑霸先探出头来,见有两名贼兵背对著暗渠入口,轻手轻脚的爬了上去,又將欒平拉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后,静步上前,同时出手捂住两名贼兵的嘴,手中短匕瞬间割开了贼兵的脖子。 然后將其拉到了角落內。 两人理了理衣袖,走到了前方。 往东市里面一看,此时东市灯火通明,中间的广场上,掳掠而来的物资堆积成山,约莫三四百人在看护。 不断的有人进入东市,將抢来的物资堆放在中间。 又有人掳来年轻女子,將其往里面一推,便不再管,很快就有贼兵上前来哄抢。 看护物资的,追逐女子的,吃酒吃肉的,乌烟瘴气。 甚至有人不顾天气严寒,当场对掳来的女子上手。 四周各铺面门楼內,贼兵的浪荡叫声,男男女女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就这两天的功夫,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遭了贼兵的毒手。 两人理了理皮甲,扶著刀从角落走出,在混乱的贼兵中穿行。 两人来到一楼梯处,顺著楼梯爬上了屋顶上。 四方屋顶共有十余人在放哨,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 有人面对著东市內,一边看著某处的活春宫,一边指指点点。 有人则面对外面,手里拿著弓箭,往外瞄著。 若是见到哪个角落有藏著的老百姓钻出来,便放箭射杀,以此为乐。 第182章 袭击敌营 “换防了,都下去吧。”郑霸先来到几人身旁,一边打著哈欠,一边说道。 “咦?今晚这么快就换防了?你们这就玩腻了?”一贼兵隨口问道。 “此间欢乐,本该弟兄们同享,哪能让你们一直放哨?去吧。”郑霸先笑道。 “哦……” 两三名贼兵应了一声,当即下了屋顶。 郑霸先和欒平各自在屋顶上,將贼兵诱骗下去。 “兄弟,换防。”郑霸先走到最后两人面前。 其中一人没有怀疑,一听到换防,当场就下去玩乐去了。 而另外一人转身要走,刚走了两步,慢慢扭头看向郑霸先。 “没见过你啊,你是谁的部曲?”那人狐疑的问道。 郑霸先淡淡一笑,说道:“我是於进將军的部曲。” “哦……”那人点头,然后快速打量郑霸先一番。 “我是第一幢的队主,你是於將军的部曲,我怎么没见过你?”那人狐疑道。 “您是队主,我不过是个小兵,最近刚刚入伍。队主您没见过我,不也正常么?”郑霸先一脸諂媚的笑道。 “於將军麾下的兵,绝不可能是杂兵。”那人愈发的疑惑,生出一丝警惕。 “队主您看我这身板,像不像是杂兵?”郑霸先淡淡一笑,拍了拍胸脯。 郑霸先的身板比阎洉还高大,仔细一看,当然不像是杂兵。 阎洉亲军两千多人,他也確实认不全。 但这么高大威猛的,定然不可能没有印象。 “队主,听我说啊……”郑霸先见此人眼神愈发的警惕,便笑著走上前去。 只听那人忽然大喊:“有敌军潜入!” 郑霸先突然快步上前,藏於腰后的右手挥出,一刀割开了这名队主的喉管。 郑霸先扶著这名队主放平,往下观望一阵。 东市內极度嘈杂,显然淹没了这名队主的声音。 郑霸先心下稍定,却没想到意外还是发生了。 驻守在东市外的贼兵,听到了这动静。 “有敌军潜入!” 东市外大街上一贼兵忽然大喊,紧接著有人连忙冲入东市。 “敌军潜入!” 郑霸先见外围有弓兵朝他放箭,当即一个翻滚,滚向內侧屋檐,伸手拉住穹顶。 此时,东市內也乱了起来。 一眾贼兵来来回回的跑著,如临大敌。 有的闻讯起身,连裤子都顾不上拉,先去找皮甲和武器。 同时,又有箭矢射向郑霸先,其一个翻滚,將那具尸体扒拉过来,挡了几箭之后,见势不妙,直接一胳膊肘,击碎一片瓦。 此时,屋內二楼。 阎洉正好在此屋中享乐,听楼顶有动静,顿时怒斥道:“让顶上放哨的给老子安静点,別他娘一天到晚在屋顶散步!” “呯~”的一声,伴隨著一阵碎瓦砾散落,郑霸先从天而降。 阎洉见状,当即站起身来,怒气冲冲道:“给老子拉出去砍了!” 郑霸先见有两名贼兵抽刀上前,当即抽出腰间佩刀,横向一斩,血溅五步。 阎洉愣了一瞬,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你他娘……”阎洉刚抽出悬在床架上的佩刀,却见一人快步进屋。 “大將军,有敌军潜入……” 话没说完,郑霸先反手又是一刀,將其斩杀。 同时,郑霸先再度转身,一个飞跃,举手一刀,劈砍向阎洉。 竟然误打误撞,碰上了流民帅阎洉! 这阎洉身高马大,確实也不是吃素的。 反手一刀,竟將劈砍而来的环首刀盪开。 两人各退数步,双方餬口都被震得有些发麻。 郑霸先迅速稳住脚步,持刀欺身而上。 阎洉貌似不敢与郑霸先硬拼,大喊“来人”的同时,选择避其锋芒,转头冲向一窗户,一头钻出,从二楼飞身而下。 而这时,东市內已经乱了。 郑霸先暴露的第一时间,欒平就爬下了楼顶。 趁著东市內大乱,贼兵的注意力都放在楼顶之际,欒平將暗渠內的人引出,领头从角落杀出。 本来东市內的流民军来回奔跑,不知道在干什么。 现在突然有一伙悍不畏死的守军从角落杀出,这下是真的乱了。 守在东市外的流民军,有的被东市內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马上带人进入东市。 而这时,刘冲领百余人从东市西门外杀来,打了贼兵一个措手不及。 熊正林此番亲临前线。 因为他对汪栋著实不放心,没他盯著,汪栋不一定敢豁命。 熊正林朝著汪栋怒斥道:“要不把贼兵杀溃,胆敢后退一步,老子唯你是问!你要清楚,这可是为你擦屁股,杀不退贼兵,你就別回了!” 汪栋见战事已起,又见熊正林面容严厉,甚至带著腾腾杀气,哪敢抗命? 显然熊正林知晓了东城门防守战的具细。 “绝不让曹掾失望!” 汪栋说完,抽出佩刀。 “跟老子杀过去!” 苏府只来了三百余人,郑霸先和欒平一对,此刻已经已经將东市搅得天翻地覆。 刘冲则杀了东市外围贼兵一个措手不及。 还有靡蒙带人在东门附近候著。 汪栋再领千人出击,府兵精锐,全被熊正林排在了前头。 贼兵刚刚饱掠,人人思虑著贪图享乐,哪有应战的心思? 一波攻杀,直接杀穿了贼兵防线,如一把尖刀一般,从东市西门狠狠插入。 这时,郑霸先藉助床架爬上了屋顶。 见熊正林果真来了,且府兵已经涌入了东市,当下有所放心。 乍一看,实际上是分不出贼兵和守军的。 因为所有人都偽装成了贼兵的模样,但守军胳膊绑有红绸,这就能一眼区分了。 只是贼兵大乱,哪里能注意到这些细节? 乱局中,流民军將领於进抵挡了一阵,连忙找到了阎洉。 这时阎洉已经穿戴齐整,眼看著混乱的战场,怒不可遏。 “大將军,敌军人数不多,你即刻带人切断东西入口,別让他们给抢占了!我於內部抵挡,必能將敌军围杀在东市內!”於进急声道。 “好,你且顶住,我马上去!” 阎洉说完,赶忙唤来一队亲兵,从东门而出。 “嗖~” 一根箭矢横飞而来,正中阎洉臂膀。 赶巧不巧,箭矢刚好穿透了甲叶缝隙,钉入了阎洉的皮肉。 阎洉转头一看,见屋顶那人开弓再射,气的咬牙切齿。 阎洉无比愤慨,指著屋顶的郑霸先怒斥道:“给老子射下来!” 一阵箭矢覆盖向屋顶,而郑霸先早有防备,沿著屋顶往前飞奔,纵身一跃,直接从东门的门楼上一跃而下。 只见他借一棵树落地后,一刀斩断绑在树上的马韁,翻身上马,狠夹马腹。 郑霸先单人单骑,朝著阎洉飞奔而去。 第183章 郑霸先独吞战获 已有数不清的流民军,抵挡不住东市內的压力,而从东门仓皇出逃。 人挤人,爭先恐后。 死在混乱踩踏中的流民军,不计其数。 此时,郑霸先策马飞奔,抬手左右砍杀,接连砍翻数名拦路贼兵。 他的目光,一直死死盯著阎洉。 穿行於混乱的贼兵当中,大有一副此去不还、视死如归的磅礴气势。 阎洉盛怒之下,正集结贼兵上马,欲要擒杀郑霸先,再稳住东市的局面。 而此时在东门外埋伏的靡蒙,率领一队人从巷子口杀出。 阎洉才集结起来的兵力,又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阎洉见敌军势炽,转眼已杀得满地尸体,却担心这附近还有更多俘兵。 於是,阎洉策马狂奔,往东城门而去。 等郑霸先追至东城门处,阎洉已经弃城而逃了。 城墙上的守军见阎洉带人逃跑,顿时撤下城头,连忙隨之出城而去。 郑霸先连忙让靡蒙先控制东城门,自己再折返东市。 此时数百贼兵被困在东市內,已无翻盘的可能。 此战守军大获全胜,俘斩两千余,其中一千余是阎洉手中的精兵。 流民军溃散,阎洉出逃的消息不脛而走。 其部署在另外三座城门的守备力量,也都望风而逃,弃城而去。 夺回了东市之后,新的矛盾產生了。 阎洉把家底都搬进了城,加上这两日掳掠而来的物资,不计其数。 熊正林自然是看不上米粮俗物,可大量的兵甲器械,不得不让人眼红。 再有就是,阎洉所留下来的牲畜。 牛有上百,这可不是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马匹。 挽马、驮马、骑乘马和战马,总数不下三百,其中战马约莫有一百。 其他驴骡羊羔之类的,熊正林则看不太上。 熊正林手中的一幢兵,主要是步卒,因为他手中的战马有限,总数不过百匹。 这三百多马匹,足够武装一支小规模的骑兵。 东市是多方合力打下来的,这些战备物资,该如何分配? 熊正林肯定是有分配权的,郑霸先不一定有。 但郑霸先代表的是苏氏,熊氏的地位又远不如苏氏。 苏氏肯定也是有分配权的。 郑霸先下马,朝著熊正林拱手道:“曹掾,当务之急,需先清理城中敌贼。阎洉出逃,可滯留城中的贼兵,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这话倒是將熊正林的思绪强行拽了回来。 他是兵曹掾,县令对他委以重任,如今赶走了阎洉,他的第一要务不是爭抢这笔物资,而是先去清扫贼兵。 而郑霸先作为苏氏的护卫也好,私兵部曲也罢。 他只需要对苏府负责,城中事务,与他无有瓜葛。 “也好,待清理完了敌贼,再来处理这些物资。”熊正林说完,留下一小队人看护物资,便带汪栋策马离去。 汪栋扭头往后看了看,眼神有些不舍。 “曹掾,我等拼了这么多条性命,不先把那批物资吃下?”汪栋问道。 “闭嘴。”熊正林瞪向汪栋,“若非你糊涂,何至於此?” “可他郑霸先为何大言不惭,指挥曹掾去清理敌贼,他为何不去?”汪栋有些不满。 “他是苏氏的人,你是官府的兵!他不要对县民负责,你要!”熊正林冷声道。 汪栋心想,我也只对曹掾您负责啊,县民跟我有什么关係? 熊正林带人离去后,郑霸先清点伤亡。 苏府的护卫,总数出动三百余人,死伤四十余人。 他將被掳至东市內的男男女女,还活著的当场给发了钱粮作为补偿,让其在东市內候著,等城中稍定后,各自回家去。 对於这些钱粮物资,郑霸先已有明確的处理办法。 流寇掳来的钱粮物资,能物归原主的儘量物归原主。 剩余的用作抚恤,若是全家皆死绝的,则分摊给其他受害者。 抚恤一事,刚好有个人能做,那就是欒平。 而这些军备物资,自然是第一时间全部拉回苏府。 所获物资,铁鎧也不过三百副,皮甲倒是有两千余。 刀枪等武器,超五千件,弓弩却也只有数百而已,箭鏃等其他物资若干。 最难得的,还是那三百余马匹。 等著跟熊正林討价还价?那是不可能的。 手快有手慢无,你想要,你得找苏府老爷討去。 至於熊正林留下来的人,哪能拦得住苏府护卫往回搬运物资? 贼兵正好有马车驴车,一次就给拉回去了。 贼兵的尸体,一律拉到城外,烈火焚烧。 在阎洉出逃,熊正林重新接管防务,粗粗清扫过后,贼兵已经翻不起任何浪花了。 城中大局已定。 郑霸先其实还是有些懊恼的。 要是这些年没落下弓马之术,昨夜追了一路,早该將阎洉射杀了。 直到中午,郑霸先忙完一切,才回苏府復命。 他把自己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的告知靡芳。 靡芳见郑霸先一行人都成了血人,一时之间,差点老泪纵横。 虽说养他们是为了搏命,但却也不得不替这些年轻人忧虑。 郑霸先之勇武,果真非同寻常。 乱世出豪杰啊,郑霸先这名声,是彻底打响了。 也不知下河村,如今怎么样了。 靡芳觉得郑霸先的处置並无任何不妥之处。 若换做他来,也是同样的处理办法。 该吃进肚子的一口吃进来先,该用作抚恤的,也决不能吝嗇。 郑霸先代表的是苏府,如此行事,安抚民心,就是为苏府挣名声。 靡芳百感交集,最后连连点头:“好好好,平安就好。” “你稍事歇息,晚些再带人出去,清除滯留城中的贼兵,好让城中早日恢復秩序。”靡芳接著说道。 “是。” 郑霸先当即拱手,转身离去。 “睡不著的,都跟我走,再去杀他一阵。” 苏府,库房前。 苏永康立在院中,靡芳頷首立於其身后一侧。 “靡芳,你眼光果然不错,这郑霸先確实勇武难当。”苏永康如今只感觉神清气爽。 他从未想过,苏氏有朝一日,会以勇武而闻名。 靡芳想问,是否將其正式编入私兵部曲,徵辟郑霸先为私兵幢主。 因为靡芳以为这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是,苏永康好像没这个想法。 “一律重赏,尤其是郑霸先。至於如何赏赐,你全权说了算,定不能寒了壮士们的心。”苏永康笑道。 “是。”靡芳犹豫片刻,还是頷首答道。 靡芳只觉得,老爷经歷这桩大事之后,却还看不清这些武人在乱世中的重要性。 郑霸先立此大功,可老爷甚至没有亲自召见,只让他代为封赏。 实则苏永康何尝看不明白? 以前他瞧不上这群只懂打打杀杀的武人,觉得这些人连让他正眼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遭逢乱世,只能躲在阁楼上提心弔胆。 能依仗的,只有这群敢打敢拼的忠勇武夫。 招募一幢私兵部曲,势在必行。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確实醉心清谈玄学,毕竟这关乎到苏氏的门第。 可他对身边所有人,不说洞若观火,起码也能看个七七八八。 靡芳绝非普通的奴僕下才,心中颇有韜略,这点没人比苏永康更清楚。 苏永康甚至清楚,包括靡芳在內,绝大部分认识他的人,都觉得他过於迂腐刻板。 虽然事实也是如此,他苏永康並不反驳。 但他並不了解郑霸先,其人一朝扬名,恐成一把双刃剑。 郑霸先是否会恃宠而骄,將来以武力要挟苏氏主家,这都是未知数。 而且苏永康没有驾驭武人的经验,而靡芳又耳根子软。 此道他也需要摸索。 总之,都不是时候。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苏永康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转身离去。 欠身恭送苏永康的靡芳,从这句话中琢磨出了些许意味出来。 他好像看明白了老爷的顾虑,但以郑霸先的为人,定不会恃宠而骄。 他觉得是老爷过於忧虑了。 但是,靡芳还是没將这句话理解通透。 第184章 橄欖枝 经此一役,郑霸先、靡蒙、刘冲、欒平等人皆以勇武扬名。 其中以郑霸先为最。 其斩文亮,筑京观,击贼营,逐阎洉,一时之间名声大噪。 九里山县士人豪绅的心態,都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也许这些敢打敢杀的武人平日里声名不显,地位不高。 可很多人都懂了一个道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县衙內,官吏们进进出出,忙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县令孙皓坐在公廨案台后,看著本次贼兵造成的伤亡,心思凝重。 但他所凝重的,並非城里的死伤,而是另有其他。 本次郑霸先出的风头最大不假,可主持防务的到底还是他孙皓手底下的官吏。 短短两日功夫,贼兵肆虐,光是城里就死伤两万余民眾。 然而,各大世族却並未遭受太大的劫难。 顶多就是有人无法第一时间將財货从家中转移出来,被贼兵劫掠了去。 但那些损失,不都被抢回来了? 而且,阎洉还给九里山县送了一波大的。 可阎洉弃下的军备物资,却都被苏府护卫给搬了去。 去岁孙皓经小道消息得知,苏永康身体抱恙,恐大限將至。 当时他是很高兴的,苏永康一死,苏氏再无人能撑起苏氏门楣。 结果又说苏永康只是感染了些许风寒,如今活蹦乱跳的。 苏永康那老迂腐,小气得很。 孙皓此番想跟苏永康分战利品,怕是要来回拉扯很久。 別的倒不说,孙皓眼馋那批牛马。 尤其是百余匹战马。 如今一匹战马,起码在十万钱以上,也就是百两银子以上。 但实则,世族並不缺钱,谁也不会把一匹战马,跟百两银子的价值掛鉤。 “县令,仆有一言。”熊正林頷首说道。 大圆脸孙皓捏了捏唇下短须,轻轻点头,示意熊正林往下说。 “那郑霸先悍勇无畏,竟敢单人单骑追逐阎洉,迫使阎洉弃城而逃;其人有武略,实乃將佐之才。 县令不如徵辟之,许以武职,招致麾下,则县令添一猛將,实力大涨。” 熊正林拱手提议道。 “有理。”孙皓缓缓頷首。 想来苏永康那老迂腐,定不可能徵辟郑霸先。 孙皓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这等武人招至麾下,等同於如虎添翼。 当然,这是次要的。 主要是郑霸先属於苏氏。 如此勇猛,在苏府內待著,將来对他的威胁很大啊。 “我不仅要徵辟之,还要许以厚禄。我亲笔即刻书信,你立刻去代我找之。另外与其言说,此间事了,我定亲自设宴,与其同桌吃酒。”孙皓说完,即刻书信一方,递给熊正林。 后者拿了书信,出了县衙。 这会儿,郑霸先正带人四处搜查,清理散落城中的贼兵。 见熊正林找来,郑霸先停下脚步,拱手行礼。 “哈哈哈。” 熊正林爽朗一笑,大步向前:“本该请你入幕,吃酒庆业。然此间大事未了,想必你我皆无閒心。” 熊正林说著,將书信当眾双手奉上。 “县令亲笔文书,徵辟你为府兵幢主,秩比五十石。郑郎君,恭喜恭喜呀。等日后县令空閒,定设宴请你吃酒。”熊正林笑道。 这就完完全全是先入为主了。 把文书往郑霸先手里一送,直接道贺恭喜,让郑霸先无可退却。 郑霸先如若接受孙皓徵辟,相当於跨越了一个台阶。 带秩的幢主,和普通军户,差別还是很大的。 郑霸先却只抬一只手,先將熊正林的双手推回,再双手拱手说道:“蒙县令器重,某感激不尽。某吃主公家粮,是为主公家兵,如何能事二主?” 如果郑霸先上来就受了徵辟,则说明他眼里只有名利,熊正林从此都要低看郑霸先一眼。 此事並未出乎熊正林预料,他抬手轻轻握住郑霸先的胳膊,將其拉到一旁。 “我知你忠勇,品行著实令我钦佩。可我却比你更了解苏永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你事苏府日久,哪怕如今取了战功,可苏永康也並未徵辟你,甚至亲自见你都未曾有。” 熊正林笑道。 此话確实不假。 “苏永康只整日与士人儒生往来,醉心清谈,此类人眼界甚高,目中並无黎庶百姓。 就算你亲斩阎洉,尽灭贼兵,苏永康也只会將你的功绩,当做他苏氏炫耀的资本。 你无论如何,都只是苏府的护卫长,仅此而已。 然县令则不同,其品德高尚,任人唯贤,从不在意他人出身。 你有才有德,將来定会得县令器重,加官进爵,早晚而已。” 熊正林苦口婆心的劝说著。 见郑霸先眉头紧皱,熊正林又补充道:“你我虽有小小过节,却未尝不可一笑泯恩仇,將来日间共事,晚间把酒言欢。还有……除了秩,其余待遇,自然亏待不了你。 我可以保证,县令所能给你的,苏永康完完全全给不了。” 人都是有私慾的,郑霸先同样如此。 如若受了徵辟,他和他手底下的兄弟,从此都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近来郑霸先读书,读到《孟子》,其中有云: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郑霸先已经做到了后两者。 数月前贫困,几次心生歹意,却依旧守住了本心。 如今遭逢敌贼,又將生死置之度外。 他也不觉得自己是圣贤书中的圣人君子。 但为人该坚守的底线,绝对要守住。 熊正林说的,確实很让人心动,因为郑霸先也是会考虑利益的。 可是,熊正林却忽略了而且也不可能想到的一个细节。 郑霸先得的是沈玉城的保举,表面效忠苏氏,实则效忠靡芳。 如今改投孙氏,则沈玉城在靡芳心中地位不保,名誉扫地。 郑霸先对不起谁都不能对不起与危难之中,雪中送炭的沈玉城。 嗯,最重要的一点是…… 城里死了那么多人,你熊正林半点悲切之意都未曾有,上来就要跟我饮酒庆业,你庆的哪门子业? “曹掾好言相劝,仆感激涕零。只是,仆实难从命。”郑霸先拱手说道。 “你……” “我意已决,曹掾无需多言。他日你我坐下,可把酒言欢,我郑霸先绝非小肚鸡肠之人。”郑霸先沉声道。 熊正林见郑霸先实在是不肯接受徵辟,无奈的收了文书,转身离去。 第185章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郑霸先返回苏府休憩之时,与靡芳一五一十的交代被孙皓徵辟一事。 一边说,郑霸先还一边骂那熊正林不是东西。 靡芳差不多料到,孙皓可能会挖墙脚。 但他还是选择相信郑霸先,最重要的是相信沈玉城的举荐。 郑霸先心思通透,绝不可能让沈玉城难做人。 如此看来,两人都没让他失望。 其实,如若郑霸先真去了,靡芳大致也能理解。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而已。 但郑霸先离去,靡芳刚磨出来的一把利剑,也就折了。 “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间,何须只爭眼前之利?老爷不肯徵辟你,自有老爷的考量。你且稍安勿躁,恪尽职守,该有的,都会有的。”靡芳温厚的笑道。 “仆谨记在心。”郑霸先拱手道。 靡芳淡淡笑道:“虽无官职许以你,却有赏赐。银千两,米粮万斤,布帛五千匹。你所缴获而来武器装备,任你挑之,皆武装护卫兵丁。 另外,再赐你马十匹,马车两架,僕婢四人。准许你车马出行,不受约束。” “多谢靡公赏赐!”郑霸先拱手道谢。 靡芳摆了摆手:“非我赏赐,而是老爷赏赐。” 靡芳顿了顿,接著说道:“你虽无苏氏私兵部曲之名,却已有其实。还是那句话,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最后,我个人送你宅邸一座。没有高门大院,陋室几间而已。”靡芳笑道。 “多谢靡公!”郑霸先继续拱手道谢。 靡芳隨意摆手,说道:“有你在,我放心。” 这时,靡芳嘆息一声,望向窗外:“不知沈郎君在乡下如何了。” 郑霸先同样担忧沈玉城,可此时消息混乱。 他也只能从抓获的贼兵口中,问出一个大概而已,並不清楚细情。 只知道是城外乡村,比城內更为惨烈。 就这一场兵灾下来,三万户的县乡庶民,怕是要锐减过半。 “沈郎君吉人天相,自会化险为夷。”郑霸先沉声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郑霸先的口头称呼改了。 那是因为他不再是那个地头蛇了。 靡芳也只能但愿如此。 “兵灾未除,也不知事后县衙该如何处置,是否会发兵出城剿除贼兵……”靡芳语气稍显无奈。 只道是那孙皓贪图享乐,如今贼兵被赶出城去,怕是不会理会城外乡民。 不过,眼下他们谁也操不了那份心。 …… 阎洉出逃,沿路收拢残兵败將。 那些四散奔逃的流民军,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他只收拢五六百人而已。 麾下精锐,不知道逃散去了哪里。 阎洉完全被打懵了。 他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怎么就败了呢? 东市近三千精锐,面对敌军袭击,就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他屁股都没坐热呢,这就被赶出来了。 辛辛苦苦数月,一夜被打回原形。 时至中午,有几十骑领著数百人向阎洉靠拢。 於进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大將军!” “你没死,好好好……有你在,我等必定能东山再起!”阎洉见於进前来,心下一喜。 他娘的,这种场面又不是没经歷过。 懊恼归懊恼,大不了从头再来。 其实,在此之前,於进对阎洉多有规劝。 他劝其进城之后,定要严整军纪,不可再跟以往一般,烧杀掳掠。 因为阎洉是要在九里山县扎根的,再往西,可就没处去了。 可阎洉却没怎么当回事儿。 於进被困,但好在其努力拼杀了出来。 彼时於进料想东城门定然会被守军看住,他便往其他城门逃散了。 其实,关於纵兵劫掠一事,也不是阎洉什么都不懂,更不是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想管,其实也很难管。 因为上万流民军聚在他身边,根本利益就在於奸淫掳掠。 否则,谁为他卖命? 可眼下阎洉肠子都悔青了。 “悔不该没听君当日肺腑之言!” 进城之时,就该打杀一批不听从號令而四处劫掠的,以此来立威,再確保城中民心安定。 不然,城中守军也不会如此奋勇抵抗。 可阎洉还是想不明白。 明明破城的速度有史以来最快,可为什么被赶出来的速度却更快? 打不下郡城好说,他见识到了郡城那些上品世族的实力。 可这九里山县的守备力量,真的很一般啊。 “杀文亮者是何人?”阎洉问道。 “应是九里山县苏氏护卫长,名唤郑霸先。”於进说道。 “护,护卫?”阎洉一听,斩杀他麾下大將的,不是私兵部曲,竟只是个看家护院的护卫? 一个护卫,都能折他一条臂膀了么? “定是追赶我那廝!”阎洉想到了自己被追杀的经过。 將他追的狼狈至极,弃城而逃,恨吶! “待我东山再起,定要撕碎郑霸先的筋骨皮肉!”阎洉愤懣的说道。 然后目光急切的看向於进:“君可有良策?” 於进其实对阎洉多有失望。 经此一役,阎洉必定声望大损。 可於进要求生存不说,也確实受过阎洉的提拔之恩。 眼下也別无他法,只有先跟阎洉合兵一处,再从长计议。 “大將军!”这时,一人上前,主动说话。 “说。”阎洉嘆息著说道。 “这九里山县,非同於其他地方,其乡间猎户居多,若我等先去乡间劫掠一番,补充物资与兵源,定可早日东山再起。”李义拱手说道。 这李义也是听到阎洉破城,而后就放弃攻打堰塘坞,进城劫掠去了。 可抢著抢著,还没抢过癮呢,突然又听说阎洉败逃。 他差点就被堵在城內没出来。 阎洉闻言,然后看向於进。 於进本不想再行劫掠之举了,那並非长远之计。 可眼下也確实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我等要扩充兵源,补充后勤,也只能如此了。”於进无奈的说道。 所有物资都扔在了县城,再无后勤物资补充,恐怕这几百流民军也得譁变。 “好,就依你二位所言。”阎洉点头应下,朝著李义问道,“你姓甚名谁?” “回大將军,卑职名唤李义。” “从即刻起,你便是我麾下亲兵校尉。” “多谢,多谢大將军提拔!小人没齿难忘!” …… 下河村。 沈玉城放人出村去打探消息,外出了半日的胡麻子回来了。 他在村口找到了正在练习射箭的沈玉城。 “沈玉城,打探到具体消息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一个?”胡麻子探头探脑的问道。 “赶紧说。”沈玉城一边射箭,一边沉声说道。 “好消息你得给我五斤粮,我可是跑断了腿,歷经生死折磨,上刀山下火海,才收集到了消息。”胡麻子挤眉弄眼的说道。 “给你一箭要不要?”沈玉城瞪了胡麻子一眼,没好气道。 “別生气嘛,开个玩笑~好消息是,流民帅阎洉被赶出了城。”胡麻子略显兴奋的说道。 “坏消息呢?”沈玉城问道。 “坏消息是,阎洉往驪山乡的方向来了。”胡麻子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更加兴奋。 第186章 刺探敌情 沈玉城瞪了胡麻子一眼。 怎么你说坏消息的时候,比说好消息还要高兴? 阎洉带几百贼兵往驪山乡来了,你是打算夹道欢迎? “我说胡麻子,阎洉是你亲爹啊?他来了你这么高兴?”有村民没好气的怒斥道。 “就是,贼兵来犯,可是要死人的。胡麻子,你敢不敢衝出去?怕不怕死?”又有村民冷著脸质问道。 胡麻子顿时尷尬一笑。 “我怕死那不是出了名的?试问整个驪山乡,谁有我怕死?”胡麻子说这话的时候,说出了一身傲骨的感觉。 沈玉城放下了弓箭,走到胡麻子面前问道:“具体情况如何?” “这就是具体情况啊。”胡麻子顺口回答道。 胡麻子这人还是有点用的,但不多…… 让他出去打探消息,估计他听风就是雨,打探到一半就往回跑了。 阎洉本已入了城,以他的兵力,城里的守备力量未必是他的对手。 可他突然溃逃了,而且还往驪山乡的方向来了。 沈玉城要弄清楚细节,比如阎洉手中还有多少人马,武器装备如何,后勤充足与否,军心如何,接下来还能收拢多少残兵败將。 再有就是县城的动向,比如县城会不会乘胜追击,发兵追剿阎洉。 如若县城没动静,那乡间民壮,就只能依靠自己把阎洉击溃。 决不能留他在乡间作乱。 沈玉城本想问问阎洉到哪了,但估计胡麻子这没头没脑的傢伙,也没打探个仔细。 “叔宝。”沈玉城喊了一声,赵叔宝立马小跑过来。 “隨我出去打探消息。”沈玉城说道。 “好嘞。” 沈玉城將王大柱唤到一旁,细心说了几句后,穿戴好皮甲,跨上刀弓,与赵叔宝两人出村去了。 眼下流民军確实都已离开了驪山乡地界,两人小心点出行,哪怕遇到贼兵,第一时间跑就行了。 从村口出来,途经几座村子,都空无一人。 但村內乱糟糟的,有的村子里的火光甚至还没熄灭。 路过四方坪村,沈玉城上去与几名里正简单交流了一阵。 四方坪村位於一座面积较大的塬上,地形易守难攻。 这里爆发过衝突,死了大几十人。 交流完了之后,沈玉城绕道去了一趟岗口村,也就是周氏娘家的村子。 岗口坞由王大柱出资营建,这座坞堡的规模,比堰塘坞的还要大。 其规模很接近浦口坞。 沈玉城没往乡上去,而是一路去了堰塘村。 李卫等人见沈玉城前来,连忙放下吊篮,將沈玉城拉上了高大的土墙。 这座坞堡的完成度没有岗口村那座高,眼下有不少人在里面来回忙碌,加固土墙。 “可有確切消息?”沈玉城问道。 “有,我正打算遣人去下河村告知与你,没想到郎君你这就来了。 据我打探到的可靠消息,阎洉已从城內逃出,其麾下绝大部分贼兵,都滯留在了城中。 逃散出来者,数目可能就三千人左右。 其中大部分人多半是找不到阎洉,往各处逃散。 目前阎洉正在黄泥坳休整,其只收拢了七八百残兵。 我估计其休整过后,会往驪山乡的方向来。他应该会直奔乡上,可能会打浦口村。” 李卫仔仔细细的说道。 由於阎洉刚撤出来没多久,李卫对其具体军备情况如何,也不甚清楚。 处在驪山乡外围地带就是好,打探起消息来都便利许多。 黄泥坳位於驪山乡与县城中间地带。 李卫估计其会去打浦口村,原因也简单。 因为浦口村孟家肥的流油。 “李郎君,可敢与我一同去黄泥坳,一探究竟?”沈玉城提议道。 “有何不敢?郎君不说,我也正打算前往黄泥坳查探敌情。”李卫说道。 “走。” 李卫看向站在不远处,神色复杂的李沐。 “三郎,一道去啊。”李卫朝著李沐喊了一声。 李沐总觉得自己没脸面见沈玉城。 尤其是在这座坞堡护住了几村数百人性命之后。 李沐越想越是觉得,自己当初的行为很荒唐。 大是大非之前,居然总想著跟杨有福那点子恩恩怨怨。 “走吧。”李卫上前將李沐拽来。 四人一同出了坞堡,往黄泥坳方向而去。 临近黄昏。 四人到了黄泥坳,见前方一土坡上,站著一名贼兵,正在无精打采的放哨。 沈玉城躲在一块石头后,拿出弓箭,一箭封喉。 贼兵岗哨死的悄无声息。 四人先后悄然接近土坡,趴在土坡后方,朝前观察著。 那名贼兵的尸体倒在四人身后,还在淌血。 贼兵的临时迎敌中,约莫八百人上下,正在休整。 贼兵七八个成群,十来个一伙,坐的坐躺的躺,儼然一副毫无斗志的模样。 其中马匹约莫有五六十,其它的牲畜几乎没有。 这些贼兵当中,身著铁鎧的人数不多,约莫四十五人上下。 其余的,也只有半数左右身著完整的皮甲,其他贼兵身上的皮甲,或多或少都有破损之象。 看来阎洉確实被打的很惨,万余人就剩这点人了。 如此也能说明,贼兵確实是一盘散沙。 而且沈玉城估计,阎洉本来肯定不止这些家底,多半赔了个底朝天。 一眼望去,军列之中,几乎就没有多余的后勤物资。 赵叔宝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说道:“这时若能杀他一阵,定能將他们杀得丟盔弃甲。” “其占据的地形,可不好突袭。而且,人家有战马,五十余骑兵也不好对付。”沈玉城说道。 这阎洉选的休整地形看似四面漏风,实则可攻可守。 可能是他考虑到自己麾下有骑兵,根本不怕乡团民兵正面突袭。 “此刻他们定无斗志,只要能衝杀到近点,与对方展开白刃战,什么骑兵都是白搭。”赵叔宝说道。 “小伙子,没那么简单的。阎洉守在此处不动,是等更多的溃散贼兵聚集。”李卫轻声说道。 沈玉城思索一二,小声道:“突袭不大可能,但若能在其行进的道路上设点埋伏,未尝不可將其彻底击溃。” 第187章 诸位可敢与我共击敌贼? 贼兵的武器装备不怎样,可实则比乡团好太多。 李卫目光投向沈玉城,目光有些不可置信。 可仔细想来,若能在沿途设伏,利用地利,未尝不可破敌贼。 “沈郎君想与之交战?”李卫小声问道。 “怕他个鸟肾!”赵叔宝接过话茬,咬牙说道。 “单单靠我下河村,难以破敌贼。若有你等相助,依照计策行事,兴许可与之一战。”沈玉城说道。 李卫还真没想过要主动出击,危险性太大,伤亡不可避免。 可转念一想,据守同样会有所伤亡。 “有一句话说得好,趁其病,要其命。若能伏击,我方优势並不少。 眼下正值贼兵军心涣散之际,定无斗志,此其一也。 阎洉虽在县城大败,可其兴许还是没將乡民放在眼里,只认为我们都是负隅顽抗的待宰羔羊,必定轻敌。否则他不会屯兵此处,欲进取驪山乡,此其二也。 我等已与贼兵生死搏杀过,都知其凶残,知晓不能放任其四处劫掠,否则伤亡更大,此其三也。 乡间多猎户,埋套设伏,早已熟能生巧,此其四也。 有这四条因素,藉助天时地利,伏击贼兵,定可稳操胜券。” 沈玉城沉声说道。 几人一边认真听,一边轻轻点头。 此前流民军来犯,由於无法捉摸其行动轨跡,所以只能各自藉助地利据守。 如今阎洉大势已去,就剩这千八百人,且行踪尽在掌握,伏而击之,或是眼前的上上之策。 “沈郎君高见吶,我愿跟隨沈郎君伏击敌贼。”李卫思索片刻后,当场表態。 这时,李沐扫了李卫一眼。 现在的堰塘村,话语权已被李卫掌握了。 而且沈玉城在堰塘村村民心中的地位很高,沈玉城抬手一挥,敢主动出击者,定不在少数。 对於乡间的地形,沈玉城了如指掌。 如若阎洉整顿兵马过后,往乡上的方向去,適合伏击的地点並不少。 但沈玉城立马就想到了一个地方。 仙女岭。 其是驪山乡的出入口,跟其它崎嶇的地方不同的是,地形反而相对平缓。 然彼处灌木丛生,不具备骑兵衝锋陷阵的条件。 想在仙女岭拦截贼兵问题不大,但想彻底在彼处击溃敌军,则有难度。 真摆开了打,乡团想以少胜多绝无可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思来想去,沈玉城想到了连环计。 “不知沈郎君想在何处设伏?”李卫问道。 “仙女岭。”沈玉城脱口而出。 “仙女岭?那地方两侧没有崎嶇的山林,並不適合设伏啊。”李卫沉声说道。 沈玉城淡淡一笑,又说道:“仙女岭只是一个幌子,阻敌贼入驪山乡即可。真正的与敌贼决战的地方,就在眼下啊……” 听完这话,李卫双眼大睁。 “郎君的意思是,在仙女岭设一道伏,恐嚇其退回黄泥坳,再在黄泥坳与敌贼决战?”李卫惊骇的问道。 “然也。”沈玉城点头。 “沈郎君……”李卫一边想著,一边深吸一口气,“果真是奇思妙想,竟能想到在黄泥坳设伏。” “稍安勿躁,且听我细细道来……”沈玉城仔细说著自己的战术计划。 待流民军拔营,开赴驪山乡之时,先在仙女岭设伏击之。 如若能成,沈玉城再趁机於黄泥坳设伏,等贼兵自投罗网。 说完战术计划后,沈玉城问道:“可有异议?” 李卫倍感惊讶。 让他守在坞堡墙上奋战,他自无不敢。 让他出谋划策,查漏补缺,那就有点为难他这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人了。 不过,李卫心下倒是能跟打猎联繫上。 通常组团进山,若要追猎大型猎物,几道套索陷阱,自是必不可少。 如今两道设伏,只要掌握形势,岂非真能稳操胜券? “我无异议。”李卫回答道。 “那便如此行事,仙女岭的埋伏,交於你等。贼兵若退,你且先別急著追击,尾隨其后,待其进了我的伏击范围,再在黄泥坳前后夹击,让他插翅难逃。”沈玉城说道。 “我记下了。”李卫点头,又问道,“如若贼兵不退,而我不敌,又当如何?” 倒不是李卫没有战意,贼兵就算士气再低迷,那也是比他们打仗打得多的贼兵。 虽然贼兵大部分时间,都可能在挨打…… 沈玉城细细一想,当即有了对策。 “若是敌贼不惧,则可如此行事……”沈玉城细细说了一阵。 听完,李卫眼神凝重:“此举颇为凶险……” “如我能调动整个驪山乡的青壮,自当无需用此险招。届时我会在附近观察形势,如若敌贼果真不惧,那就在仙女岭硬啃之。”沈玉城又补充道。 “若再不行呢?”李卫又问。 “则各自退回据点,互为奥援,与贼兵在乡间游击。”沈玉城说道。 “便依郎君计策行事。”李卫应下,而后朝著李沐说道,“我留待此处,监视敌贼动向,三郎你回村去组织。” 李沐最近乖巧的像个小媳妇儿,李卫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我先回去,二哥多加小心。”李沐说完,慢慢往后挪动,悄无声息的退走了。 沈玉城立马朝著赵叔宝说道:“你与李郎君留守此处,两人有个照应,可隨时遣一人传递消息。” “包在我身上。”赵叔宝立马应下。 真要回去在村里待著,时时等著流民军打上门来,赵叔宝心里还不自在。 留在此处监视贼兵,能让他兴奋起来。 “你们小心,我回去安排事宜。” 沈玉城说完,慢慢退走。 回到村里,已是天黑。 这两日民兵的餐食,都由村里人负责做好了送来。 大军早已吃过了晚食,留给沈玉城这份掛在吊锅上热著。 沈玉城取了饭盆,一边吃一边进了一栋宅院內。 他將队主王大柱和几名什长全唤来,杨有福和赵忠也被叫了进来,大家围坐在一张桌案前。 沈玉城三两口把饭囫圇吃完,扔下碗筷。 然后端来一杯茶水,先饮下一口,再用手指沾水,於桌面上画了几笔。 “贼兵目前囤於黄泥坳,其人数不过七八百,后勤物资无多,不日定会进犯驪山乡。我打算伏击贼兵,將其阻於仙女岭。” 沈玉城说著,顿了顿,然后目光一一在数人脸上扫过。 “诸位可敢与我共击敌贼?”沈玉城沉声问道。 第188章 目睹衝突 眾人经过几日沉淀,心態有所变化。 但其实还不具备与贼兵野战的素质,不过若能在崎嶇山区设伏,全程掌握主动权,未尝不可一试。 “仙女岭?彼处地势颇为平缓,没有崎嶇山林作掩护,如何设伏?还有,你能拉来多少援助?”杨有福心思通透,立刻问出了两个最为关键的问题。 只要解决这两个问题,或可主动伏击贼兵。 “问到点子上了。”沈玉城淡淡一笑,然后恢復严肃。 “实则有两处设伏,一虚一实,仙女岭为虚,而真正与贼兵决战之处,在於黄泥坳。 等贼兵拔营,往仙女岭进发,仙女岭的伏击若能击退贼兵,我等再在黄泥坳设伏,等贼兵自投罗网。 届时两麵包夹贼兵,可將其全歼於黄土岭下。 至於援助的问题,百余人不在话下。” 沈玉城说道。 眾人闻言,心中各自盘算著。 杨有福又问道:“你可有全盘计划?不妨说来听听,我等心里也好有个底。” “嗯,如此行事……” 沈玉城將伏击计划仔细说来,眾人听了,人人面露惊讶之色。 沈玉城用的计策,不可谓不高明,但也相对凶险。 不过,还是有退路的。 若是仙女岭的伏击失败,眾人可直接退走。 “如若伏击失败,贼兵入了驪山乡,又当如何?”杨有福继续问道。 “伏击失败也不难,我与四方坪、岗口两处民兵商议好了,若贼兵进了驪山乡,我们互为奥援,与贼兵在驪山乡內展开游击。 利用地利条件,徐缓图之,只是这一过程肯定比主动伏击要长久。 而且让贼兵彻底摸清楚了驪山乡的地形之后,想將其尽数歼灭,可能比较困难。” 沈玉城说道。 “既有退路,或可一试。”杨有福沉声道。 “我愿往。”赵忠立马表態。 沈玉城的计策,听起来就很完备,方方面面都算计到了,成不不成,退路也都想好了。 赵忠只觉得,按照沈玉城的指挥打就是了。 “打。”杨顺点头。 “那就打。”眾人纷纷表態。 “既然应下,即刻隨我出村,前去设伏。”沈玉城说道。 “村中防务如何?”杨有福问道。 沈玉城立马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王大柱。 此次出击,自然要冒险。 下河村守备空虚,若有贼兵悄然摸进驪山乡,下河村恐有危险。 村里老人,其实可以守上一守。 他们老了,但也不是废了。 还有就是,滯留在下河村的十几个差役,目前也是可以动用的力量。 除此之外,就只能藉助外村的力量了。 “与岗口村隨时保持联络,若有贼兵来犯,村中老人、卢胜等人勉力守著,再请岗口村派遣部分人来驰援,可保下河村无忧。”沈玉城说道。 “好。”杨有福应下。 “我即刻修书一封,等会儿柱子哥先送去岗口村。我与他们已经协定好了,问题不大。”沈玉城说道。 “嗯。”王大柱点头。 “老杨,你来集合村里老人,我去找卢胜。一个小时过后,大家准备所需物资,今晚趁著夜色出村,前去仙女岭设伏。”沈玉城说道。 大家分头行动。 杨有福把四十岁以上的中老年人集结起来,对其进行守备动员。 沈玉城来到了安置卢胜等人的一间院內。 这两日沈玉城倒是没饿著他们,给了他们一口吃的。 虽然吃的完全没有村民们好,顿顿粟米粥,但也给了口肉食。 对卢胜而言,前不久饿了三天,现在连吃草都能吃的香甜无比。 如今吃上了一口糙食,他不知为何,竟然再也无法对沈玉城生出半分不轨之心。 且不说这傢伙哪来的刀兵甲冑,就沈玉城领头杀贼兵的狠辣劲儿,卢胜就觉得自己远不如之。 他一个小小的副班头,以前太平年间,仗势欺人。 可如今这些村民都敢拿起刀来杀人,他哪敢小覷这些乡民? 沈玉城站在堂屋中,屋內十几名差役,都站起身来。 卢胜訕訕一笑,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县城遭流民军袭击,城破,死伤无数。不过,不日前流民军突然又被赶出来了。 贼兵溃散,可眼下却又聚集起残部,在驪山乡外休整,隨时可能进犯。 我不需要你们与我主动击贼,但要你们防守下河村。 你们需清楚一点,若真有贼兵来犯,下河村破,你们谁也难逃一死。 当然了,贼兵也不一定会来。 都听明白了?” 沈玉城说著,冷冷扫视一圈。 卢胜这是第一次听到外界的消息,心中大为震撼。 其实,这两人待在下河村,虽然提心弔胆,但却又有一种被下河村几十民兵保护,安全感拉满的感觉。 卢胜赶忙上前两步,问道:“你要出击?” “这就不是你要操心的了,我给你们留些猎弓箭矢,以防万一。”沈玉城说道。 卢胜思考良久,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怎的,连守村口都不敢?”沈玉城问道。 “没,没有……沈郎君重託,卢某自当是勉力。”卢胜小声回答道。 “放心吧,下河村出不了事,真有贼兵来犯,你们只需配合村中老人守住片刻,自会有村外民兵驰援。”沈玉城说道。 “我记下了。”卢胜拱手道。 沈玉城说完,转身匆匆离去。 看著沈玉城的背影消失在院外黑暗中,卢胜感觉自己越发的渺小。 如今竟然要靠以前被他欺压过的人来保护性命,这可真是莫大的讽刺。 还有,县城遭敌贼攻破,他的家小可都在城內! 是夜,沈玉城带著数十民兵,连夜出村。 王大柱领著几人往岗口村去送信,而后在仙女岭与眾人匯合。 这时,堰塘村的人已经到了。 双方协商,互相配合,在仙女岭中各处设伏。 后半夜。 一直守在黄泥坳的赵叔宝和李卫,看到有人主动来袭击敌营。 两人目睹了一场衝突。 袭击方二百人左右,趁著夜色掩护,摸上了黄泥坳,然后对敌营发起袭击。 起初,袭击方將守在外围的贼兵打了个措手不及,砍杀数十人。 可没多久贼兵组织起了有效的抵抗。 其中一名贼兵將领,勇猛无比,只领三四十人,正面迎击二百民兵。 其一上来就接管了战场,一波將民兵打下了黄泥坳,並追杀了一里多地,沿途砍杀六七十人,杀得民兵大败而逃。 第189章 贼兵拔营 赵叔宝看完了衝突的全过程,心中颇有感慨。 袭击贼兵的,是浦口村的人。 赵叔宝甚至亲眼看到孟元浩领头衝杀,其亲手砍杀了两三名贼兵。 但在孟元浩面对那名贼兵將领的时候,差点被一刀宰了。 他也看到了装备差距之下的战力差別。 全副服装的数十贼兵,一经杀出,民兵莫不能挡。 那名贼兵將领,应该就是於进。 据说其擅使窄刀,赵叔宝见其刀法確实颇为犀利,还真想领教一二。 但赵叔宝更惊讶的是:孟冬狗那王八蛋,身板是真硬啊,就跟铁打的似的。 前不久被打得几乎动弹不得,这才没多久,又能带头砍杀了。 这傢伙当真不怕死,但却也有勇无谋。 嗯,还是玉城哥的估算准確,贸然突袭敌营,顶多只能斩杀部分杂鱼。 瞧瞧,浦口村来了这么多人,杀了几十贼兵,基本上都是杂兵。 那些全副武装的贼兵,没死几个。 贼兵有地利,確实不好突袭。 赵叔宝细细思索著,战场之上,虽然险象环生,然求生之道亦处处都是。 就比如那些贼兵精锐,各有各的战场生存法则。 “快去传递消息。”赵叔宝推了推李卫,小声说道。 李卫扭头瞪了赵叔宝一眼:“你个毛头小子……” “少废话,赶紧去。”赵叔宝看也不看李卫。 李卫倒也没生气,他跟赵叔宝有过几次接触,知道这小伙子的性情。 “你小心点,若有敌贼靠近,你自行躲开。”李卫叮嘱道。 “老子不傻。” “嘿你小子……” …… 这场小规模的衝突,阎洉不仅仅没放在心上,反而更加坚定了他进兵驪山乡的决心。 而在此之前,阎洉是稍稍有些犹豫的。 驪山乡並非他的必取之地。 从目前他所掌握的情报来看,驪山乡各村落过於分散了。 此有利有弊,利处在於,驪山乡的守备力量也隨之分散,打起来更容易。 弊端则是,一个一个村寨拔过去,那太耗费时间。 要不是去过驪山乡的部下一直说驪山乡藏富於民,是九里山县最富庶的乡,阎洉未必会选择驪山乡。 起初他是不信的,乡村再富又能富到哪里去? 整个驪山乡加起来,未必有城里一寒门世族富庶。 不过,经过这次被袭击,阎洉倒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前来袭击的乡民当中,人高马大的精壮汉子不在少数。 这也能直接说明,他们平日里吃得很饱。 从抓来的俘虏口中得知,前来袭击的,是浦口村孟家。 而孟家有士人亲戚,在驪山乡非常富庶。 赶巧不巧的是,此前主持驪山乡防务的是九里山熊氏,他阎洉相当於间接败给了熊氏。 而这驪山乡孟家,是熊氏的亲戚。 打不过熊氏,还打不过熊氏的穷亲戚不成? 阎洉当即把第一攻略的目標,定为了浦口村。 后半夜,於进清理完了战场后,进入阎洉营帐內。 於进考虑了两三日,心中有些游移不定。 “大將军,我有一言。”於进拱手道。 “君但说无妨。”阎洉起身,拉著於进在简陋的帅帐內落座。 “这驪山乡所有村民,都已集中多处,乡內共有坞堡四座,村寨两三处,皆是易守难攻之处。 我等手中兵力不足千人,再行强攻之举,绝非良策。 这黄泥坳地形不错,不如就地营建一座坞堡,据以为守。 再派人与各坞堡主、乡间豪绅接洽,让他们送上些许钱粮物资。” 於进提议道。 他心想著,此次进驪山乡,也是要找一合適的地方扎根,再做长远打算。 黄泥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在此处建造坞堡,就相当於在驪山乡和县城中间,设下一道关卡。 而且此处可辐射到的地方也不小,藉助现有的战马和兵力,管控方圆十里,不在话下。 你驪山乡乡民不可能永远避世吧,日后肯定要出入吧?不可能一直集中在坞堡內吧?此时已经开春,春雨已经落下,你们需要外出种田,进山打猎吧? 只要他们盘踞黄泥坳,驪山乡就算再强硬,也得向他们妥协退让。 在此处营建坞堡据守,就算县城发兵前来,以现有的兵力,守住一座地势险要的坞堡,相当轻鬆。 届时县衙拿其没有办法,唯有一纸文书下来詔安,阎洉上上下下一干人等,也就等於洗白上岸了。 於进想著,不可能当一辈子反贼的。 阎洉仔细盘算著於进的话。 “君所言极为有理,不过……这驪山乡民壮的战斗力你也瞧见了,实在不怎么样。 在此处营建坞堡,不如抢下浦口坞,於浦口坞扎根。 杀一批人,传首各村寨示威;留用一批人,再妥善经营。 如此既能应了君之策略,又能省去营建坞堡的功夫,岂非两全其美?” 阎洉沉声说道。 他觉得自己的两全之策很高明。 “既然大將军已有定论,那便如此吧。”於进沉默良久后,这才开口说道。 要打浦口坞,也不是打不得。 那孟元浩,虽有勇武,却无半分谋略。 当然,据守一座坞堡,也不需要太多谋略,有勇武就足够了。 於进只担心如今势单力薄,在其攻打浦口坞的过程中,遭乡团偷袭。 而且,如今士气低迷。 这种小胜,连半点口粮都没抢到,只抢到一些猎刀猎弓,用处是真不大,几乎起不到提振士气的作用。 改日要攻浦口坞,只有他带领精锐上,才有把握將其拿下。 至於那新提拔的李义,於进全然看明白了。 此人是阿諛諂媚之辈,且只有些许小聪明,胸无大志。 阎洉於黄泥坳前后休整两日有余,並放出风去。 这两日倒也有残部归队,但数量不多。 眼下阎洉麾下一应將士,总数千人出头。 他將其重新整编,编为两幢,重新提拔將官。 就这两幢兵卒,光是校尉军官,就提拔了四人。 左右卫將军各一人,於进自然被提拔了上去。 阎洉自己领中军统帅兼大將军。 一千人的军队,一名大將军,六名部將。 难道阎洉自己不觉得丟人吗? 他当然是知道的,但他更清楚,收拢过来的残兵,定贪慕虚荣。 你给他们武职,管他是不是空头职衔,他们就能引以为荣。 之后,阎洉与於进商议攻打浦口坞的战术。 现在阎洉手中真正可用之人,只剩於进了。 其他的什么部曲將,他也知道都是不堪大用之人。 不过阎洉觉得,以於进的能力,打下浦口坞,自然是不在话下。 做了一番简单的战术部署之后,阎洉下令拔营,全军开赴驪山乡。 第190章 伏击 赵叔宝已在黄泥坳外趴了三天两夜,期间躲避巡逻的岗哨,偶尔更换位置。 除了李卫在时,赵叔宝偶尔能眯一会儿之外,他几乎就没休息。 小伙子已经熬成了熊猫眼,但依旧保持著兴奋。 “他们动身了,走!” 两人悄然从黄泥坳退下,往仙女岭的方向飞奔而去。 仙女岭过道四周埋伏,圈套设好,伏兵隱匿其中。 只等敌贼自投罗网。 得知贼兵拔营,所有人的心,都紧张了起来。 接下来要跟贼兵拼命了。 若能一举击溃贼兵,方可保乡间庶民无忧。 有人眼看著那贼兵踩中圈套,但依旧按捺住了,没有轻举妄动。 那是贼兵前军斥候。 这时候杀一两个斥候,必定惊扰了贼兵,使其不敢再贸然前行。 此次阎洉行军,比先前小心谨慎了许多。 主要是於进的安排,一边前行,一边將斥候往前放出四五里。 而后军的行军阵列,按照於进的要求,走的还算严整。 行至仙女岭下方,於进下令驻足。 前方一条上坡路,周围地势明显比其他地方平整。 但路两侧的灌木丛眾多。 於进策马上坡,观察地形。 此处视野颇为开阔,看起来毫无危险,可是四面八方却存在大量的视线盲区。 比如林立的灌木丛,以及仙女岭两旁的反斜坡。 於进领著亲军四处探寻,並亲自前往两侧的反斜坡观察形势。 仔细搜过,並未发现任何端倪。 可是,於进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预感,还是不太敢贸然前行。 他返回军中,向阎洉稟明了情况,担心仙女岭上有埋伏。 阎洉心想,这群乡民,怎敢主动伏击他? 前方这地形,非常適合展开了作战。 饶是全驪山乡的青壮尽数集结起来埋伏他,人数也没他多,装备更没他精良。 他们赶来,那不是送死吗? 可阎洉旋即想到,每一次不听於进之言,都吃了天大的亏。 虽然他不知道於进是不是乌鸦嘴扫把星…… 於进的意思是,先明面上撤回黄泥坳,暗地里留人在附近继续观察形势。 但阎洉却並不想就此退回去。 於是,阎洉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让李义率领杂兵先上去,自己慢慢跟在后头,假装全军都要往此处路过。 万一真遭遇了埋伏,阎洉也有反应的时间。 阎洉也就这三板斧的功夫,这是路径依赖了。 於进只觉此举不妥,这跟以前派杂兵先送死没什么区別。 可阎洉並未更改主意。 阎洉命李义带领数百人打头阵,率先上仙女岭。 后军则缓缓跟著。 俘兵见贼兵谨慎,前后已经开始脱节,心下一狠,选择放一部分人过去。 待贼兵后军全部上了仙女岭,入了伏击范围再动手。 这是意外情况,不得不做出一些取捨。 最重要的,是击溃阎洉本部。 阎洉见李义安全通过仙女岭,这才放心跟上。 不多时,阎洉本部兵马全上了仙女岭。 上面视野开阔,哪有適合伏击的地方? 他们走来的路上,那崎嶇的山地,比仙女岭更適合伏击啊。 乡团不会傻到在最不適合伏击的地方打伏击吧? 有人脚下突然一紧,低头一看,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踩到了绳套。 紧接著一股几乎无法抗拒的力量將其拽翻,强行拖拽著其消失在道路一旁。 然后某处灌木丛后方,传来惨叫声。 接著,又有不少人中了圈套,从队列当中被强行拖走。 一时之间,贼兵见有伏击,惊恐瞬间蔓延而开。 就在这时,牵马前行的於进也中了个套索。 可他反应很快,在將將被拽翻的同时,抽刀砍断了绳索。 “拔刀!” 於进大喊一声,又冲向一处,帮一名贼兵切断了绳索,救下其性命。 而一转眼的功夫,贼兵已经损失了数十人。 不过其他贼兵也都反应了过来,但凡有人中了套索,周围的人赶忙帮忙,拖拽的拖拽,砍绳索的砍绳索。 “朝灌木丛放箭!” 於进当即下令。 贼兵当即掏出弓弩来,四下乱射一通。 而此时,李义刚刚过了仙女岭,见后方遭遇伏击,又看前方是一隘口,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他生怕那隘口后面,会衝出来大量民兵。 这时,后军有人来传讯,让即刻掉头,与后军合兵一处,应对伏兵。 虽然李义所部已经过了主要伏击区,但最后方依旧有少数人在民兵的伏击范围之內。 有人就这么被套索拉走,然后一阵惨叫,就没有然后了。 李义当场嚇得魂飞魄散,连忙去看自己脚下有无套索。 那於进反应很快。 短时间就稳住出现混乱的阵型,准备开展反击。 就在这时,四面八方皆有箭雨袭来。 於进立马领命盾牌兵抵挡箭雨的侵袭。 敌军的箭雨看似密集,可於进感受到了一股狐假虎威的味道。 敌军的射击点,太散乱了。 可能各处也就一两个人而已,加起来估摸著总数也不足百人。 他下令让李义折返,可这时候李义还在前方没迴转身来。 他不知道李义在搞什么鬼。 伏兵的人真不多,只是散落多处,朝著中间放箭,看起来人多、攻势猛烈而已。 而他们前后两军加起来,可是有千人。 贼兵在於进的指挥下,稳住阵型之后,立马朝外扩散,发起反攻。 伏兵被发现之后,起身搏杀。 或有人能突然暴起,冷不丁的砍杀一两名贼兵的,但基本上都被数量更多的贼兵围杀。 至於那几十名身披铁鎧的贼兵,对上这些伏兵,基本上就是碾压,三两下就砍死了。 这时,於进已经彻底掌握局势,眼看著伏击就要失败。 然而就在这时候,四面八方突然响起了呼呼喳喳的喊打喊杀声。 “杀!” “冲!” “杀死他们!” 埋伏在四周的所有伏兵,突然全部现身,先拋射几轮箭雨,而后伏兵手持长杆扎枪,冲向道路上的贼兵。 数百人忽然出现,嚇得外围的贼兵当场陷入混乱。 可於进一眼就看明白了,跟他预料的完全没有任何差別。 真衝出来的民兵,压根就没有几百人,只有不到百人而已。 其余的喊打喊杀声,皆来自两侧的反斜坡边缘。 有很多人在反斜坡边缘来来回回的跑动,造成了看起来人非常多、要大举衝杀的假象。 果然是狐假虎威。 於进直接带人发起反攻。 驪山乡的青壮数量不多,此处若能斩杀一批人,则可大大削弱驪山乡的民兵力量。 可这时候,坏事了。 於军阵后方的阎洉,竟然第一时间带人往来的方向逃了。 第191章 降了 阎洉临阵脱逃,顿时军心受挫。 於进刚接管下来的战局,后方就跟水壶底部穿了一样,当场就散乱了。 气的於进破口大骂:“阎洉!尔母婢也!” 你身为流民帅,遇到伏击,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抵抗,而是夺路而逃? 你当你娘的流民帅! 活该你他娘的把本钱全亏进县城里! 你眼睛是瞎的吗?没见老子已经掌控了局势吗?没看见在左右远点来回跑动的是老弱妇孺吗? 你他娘的一双招子不用,不如剜了餵猪! 於进心中愤怒的骂著。 阎洉跑了,可留在仙女岭上的贼兵数量,依旧占据优势。 而这时,赵叔宝一马当先,领头衝杀向混乱的贼兵。 在黄泥坳猫了几天,等的就是这一刻。 外围贼兵甫一与民兵短兵相接,当场崩溃。 其他贼兵见民兵如此勇猛,哪还有心思应战? 整个仙女岭上,彻底乱套了。 看著溃败已然不可避免,於进心中愈发的愤怒。 留待此处,自是无力回天。 既然阎洉也跑了,於进再不打算追隨阎洉,不如带著身旁数十亲兵,杀出重围去,自寻生路。 於进上马,带手中精锐直接脱离战场,按原路返回。 下了仙女岭之后,见阎洉又往黄泥坳的方向去了,於进便找了一条岔路,与其分道扬鑣。 赵叔宝接连砍杀七八人,见那名披著铁鎧的將领策马逃了,当即就带人追了上去。 “跟老子擒杀那贼兵將领!” 赵叔宝大喊一声,直接朝著仙女岭下方狂追而去。 而战场上的民兵,都是堰塘村的人,並非下河村的人。 可堰塘村还真有十几个悍勇无畏的,跟著赵叔宝追击而去。 …… 阎洉一边跑,一边回头观望,此时已有三百多人跟他撤离了战场。 可他却没见到於进的身影。 “於进呢?”阎洉朝一亲兵问道。 “回大將军,小的不知!” “哎!”阎洉重重嘆息一声,心下又开始懊恼了起来。 这次又没听於进的话,结果又吃了天大的亏。 一群乡野刁民,欺人太甚! 他其实也不想跑的,但见仙女岭四面八方“冲”出来数不清的人,又见到衝出来的民兵当中,居然有全副武装的,而且上来就砍翻了好几人,怕不是官兵来了吧? 阎洉確实是被官兵打怕了,再不敢与之交战。 於是他想到了於进的话,还是退回黄泥坳,营建一座坞堡吧。 此刻,沈玉城带下河村民兵就位,守在黄泥坳入口两侧的崎嶇地形中。 见阎洉逃散而来,身边还有三百多人。 贼兵的人数,依旧是下河村的六七倍。 不过,贼兵於仙女岭溃散,此刻定无半点斗志。 沈玉城已经开弓搭箭,箭头隨著贼兵的移动而移动。 待其入了最佳伏击范围。 沈玉城瞄著骑在马上的阎洉一箭射出。 “嗖~” “叮!”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阎洉头盔,发出一声脆响,钉入其头盔当中。 阎洉遭受袭击,突然从马上坠落。 这一箭却没伤及他性命,他连忙躲在马后。 而就在此时,两侧山体上,忽然射来一阵阵密集的箭雨。 十余名贼兵,反应不及,中箭倒地,发出阵阵惨叫声。 “防卫,快防卫!”阎洉连忙大喊。 本就混乱的贼兵毫无斗志,现在见道路两旁有府兵,又陷入了混乱。 贼兵在山路上乱窜,如一群无头苍蝇。 沈玉城眼眸沉静,取箭矢张弓射箭的动作,从容不迫。 一箭接一箭射出,已有十余贼兵被沈玉城射杀。 高打低,打傻逼。 那流民帅阎洉是真能躲藏,时而躲在马腹下,时而隨手薅过来一贼兵,以防御可能射来的箭矢。 而这时候,堰塘村的民兵已经压了过来。 阎洉本想原路返回,不敢上黄泥坳。 见后方大几十明兵举著各色武器衝来,一咬牙,连忙下令继续往黄泥坳的方向突围。 下方还有数百人,他们要往上硬冲,仅仅依靠弓箭,完全拦不住。 眼看著阎洉就要过了最佳伏击区,沈玉城收了弓箭,於山体上藉助落点,滑落而下。 三十人与沈玉城一同下到了路面上,其他人依旧在两侧高点打掩护。 地面阻击势在必行,“制空权”自然也不能丟了。 沈玉城將环首刀抽出,紧紧握住,看著混乱往前涌来的贼兵,心中热血逐渐点燃。 沈玉城一亮刀口,沉声道:“杀。” 只见沈玉城右手持刀,左手横著圆木盾,一马当先,冲向前方混乱的贼兵。 王大柱手持长杆扎枪,紧隨其后。 一转眼的功夫,两人率先与前方贼兵短兵相接。 其余的人心下都很紧张。 大家想著出来与贼兵野战,也就那么回事儿。 可真正到了战场上,哪怕贼兵再混乱,再无斗志,其手中五花八门的兵器,也给人足够大的威慑力。 不过,眾人见沈玉城和王大柱两人已经杀向前方,砍贼兵就跟砍瓜切菜似的,人人热血上涌。 於狭窄的山路上,数十民兵硬生生凿入贼兵军阵。 有人被贼兵砍翻,后面的人自动往前补上。 处在这一侧的贼兵,难以招架,被压得往后倒退。 而另外一面,李卫领人衝杀在最前头,將贼兵死死堵在这一段隘口中,插翅难逃。 那些贼兵精锐,也就是阎洉的亲兵,则都聚集在中间。 然而,中间的贼兵,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侧山体高点,还有民兵在对中间的流民军射箭。 现在人挤人,连瞄都不用瞄,隨便一箭,总能射死射伤一人。 有的流民军慌不择路,一时之间竟然选择往两侧山体攀爬。 但他们显然不是属壁虎的,哪能爬的上去? 不是被箭矢射杀,就是自己爬不上去了滚落下来。 战局完全一边倒。 不多时这段山路隘口中,已是满地死尸。 阎洉见势不妙,不知道从哪里扯来一块白布,绑在一桿长枪一头,高高举起。 “降了!” 而此时,聚在这段崎嶇山路中的贼兵,已经伤亡过半。 贼兵在阎洉的带领下,缴械卸甲,跪地而降。 虽早已胜券在握,可贼兵投降,还是出乎了沈玉城的预料。 贏得太快了。 不过,他也长长的鬆了口气。 战事停歇,沈玉城迅速掌控局势。 將投降的贼兵一一捆绑,牵引至黄泥坳上一开阔处,並將其驱赶到一起。 “郎君果真足智多谋,贏得竟然如此顺利!”李卫满怀激动,跑到沈玉城面前,兴奋的说道。 “伤亡情况如何?”沈玉城沉声问道。 “仙女岭上死伤二十余人,此处却只死伤十余人!”李卫激动道。 这样的伤亡情况,比贼兵攻打坞堡要好上太多太多。 最重要的是,流民帅阎洉被生擒。 第192章 一刀斩之 沈玉城將阎洉单拎了出来。 此人生的高大魁梧,虎背熊腰。 身上的甲冑卸了,被绳索捆绑著,身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此人眉宇之间,却有几分凶厉之气。 阎洉也有过高光时刻,比如在进九里山县之前,第一次攻破一座小县城之时。 比如前不久一波破了九里山县东城门。 但狼狈的时候,也是真狼狈。 眼下阎洉正在怀疑人生。 他一开始输州城,不过去岁攻打州城,他还不是流民帅。 后来输郡城,那也说得过去,郡城那些世族的私兵部曲,装备精良,有所差距。 然后又输给县城,九里山县那郑霸先,从东市门楼一跃而下的时候,阎洉感觉犹如神兵天降。 此前在黄泥坳上怀疑人生之时,他想著输州城,输郡城,输县城。 再输下去,输给乡镇,输给村子,岂不是没得输了? 好嘛,这乌鸦一般的想法,真灵验了。 真输给了乡团。 自己成了俘虏,真没得输了! 从他阎洉成为流民军开始,也是悍不畏死的。 那时候都是他领头衝锋陷阵。 可人多了之后,阎洉就开始贪生怕死,让杂兵先去填命,他再带领精兵捡漏。 他为什么会落得如此田地? 眼下被寒风一吹,稀疏的毛雨落在单薄的衣服上,传来一阵阵细密的寒冷。 阎洉也想明白了。 他每一次起势后,都志得意满,立马就走出一步臭棋。 若能全程听从於进规劝,何至於此! 可是,他没有机会了。 看著站在面前这个精瘦的乡民,阎洉神情恍惚。 此人身著皮甲,浑身是血,目光极其的锐利。 阎洉刚张嘴,欲说点什么。 想问问对方是不是官兵,也好心服口服。 然而阎洉嘴皮子一动,却见沈玉城忽然抽刀出鞘。 “鏘~” 寒光一闪,阎洉人头落地,脖颈迸射出来的鲜血犹如喷泉,復又將沈玉城身上再染了一层鲜红。 阎洉的脑袋滚了两圈,缓缓停下,整张脸快速褪去血色的同时,嘴皮子最后动了动。 其身躯轰然倒地。 这位在九里山县造成数月恐慌的流民帅,就此殞命。 俘虏见阎洉被杀,纷纷低下头去,莫不敢言。 一旁的李卫见沈玉城忽然砍了阎洉,先是一愣。 然后咬牙道:“痛快!” “叔宝。” 沈玉城喊了一嗓子。 这时李卫似乎想起了什么,赶忙说道:“大事不妙!” 只见李卫忽然惊骇有加:“小郎君方才领著十几个堰塘村青壮,追一贼兵將领去了!” “什么?” 沈玉城忽然大惊。 “方才有一伙人,从仙女岭下岔路口夺路而逃,赵郎君貌似杀红了眼,追了过去!我们村的那群愣头青,也跟了过去!”李卫急声说道。 “这可真是……” 一个敢追,一群敢跟! “柱子哥,赶快带人去寻,可別出意外!”沈玉城连忙说道。 “这小子……我这就去。”王大柱立马领了二十人,询问过后,一路追寻而去。 此时,距离於进夺路而逃,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他显然没走对路,这小路走了不到二里路后,就进了树木林立的山区。 道路崎嶇,马不能行。 於进又扔下了战马,只携带了能携带的东西,进了山林。 可身后那群民兵,阴魂不散,追著他打了一路。 於进脚程不慢,却横竖甩不开这群乡村民兵。 如若这些乡民,敢出来跟他硬碰硬,他於进真不怕。 大家都全副武装,遇上数倍的民兵,他於进未必不能贏。 可是对方极其狡猾,而且对方明显非常清楚地形。 他们时不时地在后方咬一口,时不时又鬼使神差的到了他们前方设伏打一阵。 目下於进身边,就只剩十余人而已。 赵叔宝是见过这名贼兵將领打仗的,领著几十人,正面击溃浦口村两百人。 而他身边跟著的,也不是下河村的人,不知道战斗力如何。 如若是下河村的人,赵叔宝敢站出来,看看究竟是贼兵更强,还是民兵更猛。 赵叔宝有目的的將贼兵一路驱赶,如同在山中驱逐猎物一般,驱赶到了自己熟悉的地界。 而此时,他们早已进了驪山乡地界。 哪里能打一阵,哪里不能硬追,赵叔宝心中瞭然。 又驱赶了一路后,赵叔宝成功的將於进一伙人驱赶到了一山窝里头。 於进见再无去处,这才知道自己成了对方的猎物。 “有胆的站出来,咱真刀真枪的干一场!谁怂谁是孙子!”於进朝著头顶上大声呼喊。 就见赵叔宝从上方一石块上露出头来,开弓射出一箭。 歪了。 再抬手摸箭袋,空了。 追赶一路,箭鏃都耗光了。 “谁还有箭?”赵叔宝问道。 眾人摇头。 赵叔宝放下猎弓,朝著下方的於进扬了扬下巴:“这里是驪山乡,是老子的地盘,你无路可逃了,降了吧。” 於进举头,看向那张年轻的面庞。 “降了是死,不降是死,我於进何时怕过死?”於进朗声道,“给老子一个痛快,老子寧死不降!” “狼狈至此,倒也有点骨气。” 赵叔宝说著,从山体上攀援而下,落到了下方。 “听闻你擅使窄刀,来试试你刀法如何。” 赵叔宝说著,抽刀出鞘:“砍那些杂鱼不过癮,砍你兴许能过过癮。” 言罢,赵叔宝持刀冲向前方。 於进单手持刀,刀口一转,斜斜持著上前。 只一刀对撞,於进当即顶住了赵叔宝凶悍的一刀。 很明显,赵叔宝的气力比不上於进。 这於进中等身段,下盘极稳。 於进双手紧紧握著刀柄,脚下发力,推得赵叔宝后退数步。 同时手中往前一顶,硬生生將赵叔宝手中的环首刀盪开。 紧接著抬腿一脚,正中赵叔宝腹部。 而这时,赵叔宝却未被踢退,强行硬吃一脚,趁著於进收脚的功夫,欺身而上,直刺一刀过去,刀口冷不丁的袭向於进腹部。 这小子,气力不如人,却是好快的反应! 刀口没入於进腹部的瞬间,於进以手中窄刀逼迫赵叔宝退让。 赵叔宝选择避其锋芒,收刀退后。 “什么擅使窄刀,不过如此。” 只过一两手,赵叔宝就知晓了於进的套路,提刀再度攻杀而去,於进有气力优势,刀確实使得不差。 可赵叔宝也是从小玩刀子玩到大,刚一接触这柄环首刀,就有一种人刀合一的通透之感。 他不像於进,刀法有板有眼,出刀收刀都有章法。 其出刀乖张诡异,频出冷刀。 就如一毒蛇,指不定在不经意的地方,探出头来叮咬一口。 只几招对下来,赵叔宝手中的刀锋,终是横在了於进脖子前。 可他却没痛下杀手。 “降是不降?”赵叔宝冷声质问道。 “你杀了我吧!”於进不再有反抗之心,隨手扔了环首刀,引颈待戮。 於进身边的贼兵,见於进与赵叔宝捉对廝杀,却没上前干预。 而此时於进扔了窄刀,贼兵面面相覷,也都把刀扔了。 第193章 人能活著,谁会想死? 於进上过多次战场,刀法嫻熟。 但其也確实不如赵叔宝。 於进並非从小玩刀子玩到大的,有机会接触刀子,还是去岁家乡遭逢流寇大掠之时。 砍杀了这几个月,自己却也摸索了一些使刀的经验出来。 再凭藉一身蛮力,又敢於拼杀,才得了个擅使窄刀的名声。 仔细想来,赵叔宝手中的刀,给他一种无比嫻熟的感觉。 他到底还是技不如人。 如今落得如此地步,他於进也认命了。 本该死在乱世之中,能苟活至今,也算是阎王爷打了个盹儿。 聚眾作乱非本意,世道逼迫如此罢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只认死,不肯认错。”赵叔宝冷声道。 “如今天下大乱,被世道逼迫至此者,不计其数。乱世之中,本就成王败寇。 我今日败在你手中,又何须向你一毛头小子认错? 我於进拿起刀举事,谁不说我是一条好汉?” 於进冷声道。 闻此言,赵叔宝悠悠点头。 好一个成王败寇,却有道理。 但他忽然回想起了沈玉城所说话的。 “呵呵,你被世道逼迫,於是选择与世道同流合污,挥刀向更弱者。” 此话一出,直击於进灵魂。 犹如天雷灌顶,令其神魂俱颤。 “你若真敢举刀向这世道喊半个『不』字,我赵叔宝认你是一条好汉。 屠戮无辜百姓,迫使无数人家破人亡,逼迫其与你等同流合污,使得这世道更糟乱。 却又將自身作恶归咎於世道太乱……就凭你还配自道一声好汉?我呸!” 赵叔宝冷声道。 於进闻言,猛然眼泪狂流,手脚震颤。 戕害黎庶绝非他本意,可却有无数百姓因他发动兵戈而家破人亡。 以前只当自己是好汉,而如今这擒住他的乡野小子三两句话,却让他感觉到大错特错。 活了二十多年,却没想到,自己的觉悟还不如一乡野小民。 而这乡野小民不过十五六岁而已。 “我於进心服口服,死不足惜!” 於进双膝跪地。 赵叔宝扫视一圈,十几名贼兵已无任何抵抗意志。 於是抬手一挥,朗声道:“全绑了,抓活的回去。” 从山谷中走出来,赵叔宝迎面碰上了寻来的王大柱。 王大柱见赵叔宝活著,生擒了十余人,心下稍定。 赵叔宝则赶忙上前问道:“黄泥坳形势如何?” “贼兵已降,流民帅阎洉已被斩首。”王大柱说道。 “好!不愧是玉城哥!”赵叔宝无比激动,重重一挥拳。 “柱子哥你看,此人是贼兵將领於进,我给他生擒了!你就说我厉害不厉害!”赵叔宝立马朝著王大柱兴奋的说道。 王大柱只沉默著点了点头。 本想教训两句,但想著还是回去让沈玉城教训吧。 王大柱只擅长以武德服人,不太擅长以口德服人。 再者说,这小子没有命令就追了出去,看似虎头虎脑的。 却又能將於进一路赶到驪山乡境內,將其生擒。 倒也不是没带一点脑子出门。 “可有伤亡?”王大柱问道。 “並无。”赵叔宝如实回答道。 这一路追击,许是於进无心应战,民兵並无一人身死,只有几人受伤而已。 一行人一路往黄土岭去了。 沈玉城见赵叔宝安然归来,总算是放下了心。 “玉城哥!我生擒了贼兵將领於进,就他!” 赵叔宝抓住於进身上的绳索,往前一推。 “先帮忙收拾战场。”沈玉城只扫了於进一眼,然后沉声说道。 “好嘞!” 能贏得如此轻鬆,沈玉城觉得並非自己有多厉害,而是对手太菜。 准確的说,是阎洉太菜。 本来战场已经被於进接管,他只要控制下仙女岭,则可进退自如。 而阎洉突然掉头跑路,才导致贼兵军心突然溃散。 阎洉有没有本事,沈玉城不大清楚。 但这於进的本事,沈玉城看得明明白白。 各村民兵一夜未眠,將双方的尸首全收拢起来。 流民军的尸体,一把火全烧了。 阵亡民兵的尸体,各村收殮归去。 早上,沈玉城让赵叔宝领著一队人,带著阎洉的首级传首各村。 一来让各村得知阎洉已死,让大家稍安勿躁。 二来昨晚还有不少逃散的流民军,能嚇跑他们最好,实在是嚇不跑,也得让他们不敢在驪山乡內轻举妄动。 善后工作已经全部完成。 李卫看著缴获而来的武器盔甲,不知所以。 “沈郎君,这些武器装备,还有战马如何处理?上缴?”李卫问道。 李卫自然是没胆子吃下战获,尤其是其中还有铁鎧。 沈玉城正担心,堰塘村想分这些武器装备呢,却又听闻李卫如此说,心下的担忧迎刃而解。 有了这些武器装备,沈玉城能武装起整整一幢兵。 “这些东西,我先收著。米粮等能用得上的,你们带走三分之二。”沈玉城沉声道,“另外你回去把亡者的名单以及其家庭情况记录下来,改日送下河村,我尽我所能,发放些许钱粮,抚恤亡者。” 李卫看著已经卸下皮甲、一身衣服被鲜血染红的沈玉城,见其眉宇之间,已有几分领袖气质。 沈玉川愿给钱粮抚恤,李卫心中感激不尽。 “眼下还有流民军散落各地,大家还需小心些。过后若他们还敢在驪山乡作乱,我等齐心协力,剿除之。”沈玉城又补充道。 “如此也好,你收著这些武器装备……可得当心些。人多眼杂,保不齐有人要检举你。”李卫小声提醒道。 然后李卫又想到,他昨夜从黄泥坳撤下来,与沈玉城碰头之时,就见下河村有数十人都衣著皮甲。 这小子,怕不是门路很广? 可能也就沈玉城有胆子吞下这些战获了。 除了一百多俘虏之外,此间所有事情都已料理清楚。 这些俘虏,沈玉城不打算全杀了。 这场动乱给驪山乡造成了不小的破坏。 留著他们,狠狠的奴役。 起码沈玉城还能给他们一口饭吃,不然他们继续作乱,迟早也是一死。 沈玉城让人把於进抓到面前来。 “给你们一口饭吃,留下来修缮房屋,开田种地,你可愿?”沈玉城问道。 此人是无根浮萍,若能收归己用,將来定是一大战力。 於进完全没想到,自己身为流民军將领,被人活捉后,人家不杀他立威,反而愿意给他个活命的机会。 昨夜赵叔宝三言两语,本就让他无地自容。 他一介孤家寡人,不过一死而已。 但人能活著,谁会想死? 他拿起武器造反,不也只为了活命? 於进当即跪下,朝著沈玉城重重叩首。 “多谢郎君活命之恩!於某今后悉听尊便!” 堰塘村附近的村落受损最为严重,沈玉城打算先在堰塘坞附近设立一临时营地,让这些流民安顿下来。 先把堰塘坞完善,再修缮被破坏的村庄,开垦田地。 这些俘虏,就是实打实的廉价劳动力。 就在此时此刻。 陇西郡南,一条山路上。 大雨淅沥沥的下著,藏身於道路两旁的流民军,身体早已被浸透。 一支骑兵冒雨排队路过此处,其人数不多,约莫三十来骑。 趴在泥水中的吕璉轻轻抬起武器,一截枪头於泥水中缓缓出现。 猛然间,吕璉暴起,挺枪而刺,枪头扎入一战马侧腹。 马惊,骑兵骤然跌落,吕璉一步上前,枪头刺入那骑兵脖子。 “杀!” 吕璉大喊一声,数十名伏兵衝出。 倒在泥地上的骑兵,脖子里流出来的血水,流入泥泞的地面,蔓延开来。 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混乱的脚步之中。 …… 第194章 善后 浦口村。 孟元浩坐在高大的坞堡土墙上,看著阴沉的天色。 他的肩膀扎著绷带,上面有一圈红色的血印,时不时传来一阵刺痛。 昨晚带人去袭营,本想著贼兵刚刚从城中溃散出来,定无斗志。 他二百来人,如果能拿下阎洉,定会让熊正林高看一眼。 將他编入熊氏的私兵部曲,也非无可能。 再有就是,上次贼兵来犯,孟元浩领人从坞堡內杀出,轻而易举的就將攻打坞堡的贼兵击破了。 他以为贼兵都是如此不堪一击。 然一开始打的顺利,那贼兵就跟纸糊的似的。 可对方营地中突然杀出来几十名全副铁甲的贼兵。 当时的感觉,就如同一块巨石砸来,令人无法抵挡。 披甲与未披甲,差距当真那么大? 昨天半夜,流民军从仙女岭的方向过来了。 孟元浩严阵以待,可那些贼兵並非来攻打浦口坞的,更像是逃命的,四处乱窜。 他让猴子出去打探消息,这才得知,昨晚驪山乡有一伙民兵,把阎洉给伏击了。 这不,不久前下河村一行村民,就拿一桿扎枪挑著阎洉的脑袋,在浦口村村口露了面。 竟然是那沈玉城带头乾的! 死伤不过数十人而已,却將阎洉的头颅斩下。 上回在东坪村打穀场败下阵来之后,孟元浩也开始了操练民兵。 现在孟元浩又想明白了。 沈玉城行的是伏击之道,所以才大获全胜。 而他没头没脑的往上冲,不了解贼兵真正的战斗力,只当贼兵是一盘散沙,当然贏不了。 下回再有流民军来犯,他也该智取。 沈玉城那小子的声名节节攀升,势不可挡啊。 再这样下去,驪山乡最大的豪强,就要易主了。 …… 沈玉城先去堰塘村安置俘虏,而后让王大柱领十人暂时留待堰塘村,与堰塘村村民共同监管流民。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贼兵都已经清楚,昨夜斩了阎洉那地主豪强,名唤沈玉城。 沈玉城不会杀他们。 忙完了琐碎事务,时间又过了一日。 待沈玉城回到下河村,村民们在村口夹道相迎。 此次出去伏击贼兵,下河村死了五人。 赵家死了一人,老六赵志武阵亡了。 氛围有些沉重。 沈玉城顿了顿脚步,沉默不言,而又缓步穿行而过,拉著站在人群中的林知念的手,往村里走去。 跟隨沈玉城回来的汉子们,各自走到各自的家人面前。 他们相拥而泣,好似经过一场大劫。 这时,卢胜小跑著跟了上来。 “沈郎君,我们呢?”卢胜问道。 “贼兵已溃,你们回城里去吧。”沈玉城说道。 驪山乡境內,暂时不会有太大的风险了。 於仙女岭上溃逃的贼兵,有一伙人钻大山里去了。 其他的人没了领袖,暂时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卢胜停下了脚步,望著沈玉城的背影逐渐消失,心中五味杂陈。 “让开让开。” 有牵著战马的村民走来,將卢胜等人斥到路旁。 沈玉城一路回了家,先去洗澡更衣。 几日几夜没洗澡,汗水、血渍、泥水混在一块,要多臭有多臭。 冲洗乾净,换完了衣服,一身总算是通透舒爽了。 沈玉城先对亡者进行抚恤,发放钱粮。 再组织村民,用现有的木头,做了五副棺材。 並於塬下农田间,设立灵堂,主持殯葬事宜。 死者为大,犒赏的事宜安排在葬礼之后。 家家户户都来帮忙,入夜之时,灵堂便已经设好。 这是下河村第一次共同安葬亡者。 由於其都是在战场上阵亡,所以本次安葬,於下河村而言,有著特殊的意义。 沈玉城来到棺槨前,先行礼,而后慢慢转身,目光一一在亡者家属脸上扫过。 沈玉城开口唱诵:“魂兮归来!去君之恆干,何为四方些? 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托些。 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 ……” 其声音哀婉淒凉,现场一片肃穆哀沉。 其实绝大部分人都听不懂沈玉城在唱诵什么,但却都能被沈玉城的声音所感染。 至悲痛之处,村民会齐齐发出“呜呼”等表达悲痛情绪的字词。 沈玉城唱完了《招魂》后,杨有福上来朗读悼文。 五篇悼文,许久才全部读完。 歷经同生共死之后,这个小集体,已经可以拧成一股绳了。 棺槨並未多做停留,翌日早晨发引,葬於下河村左侧的山地上。 本次的战获,除了武器甲冑和几十匹战马之外,米粮物资並不多。 由於堰塘村出动的人更多,缴获来的米粮大头都给了堰塘村,下河村只留了不到千斤。 王大柱处理完安置俘虏的琐事后,当即赶了回来。 六十人的民兵数量,前后只阵亡六人,还剩五十四人,这存活率已经远超其他村一大截了。 眾人在塬下的田地中集结,面前摆著大量的米粮。 经过悲伤的葬礼,现在该是犒赏的时候了。 该高兴的时候,就该高兴。 沈玉城手中的物资並不算多,不可能大肆奖赏。 不过,保所有人吃上一口饱饭问题不大。 “这些米粮布帛是战获,按照人数,一律平分;这些粮食,是对大家的犒赏。队主百斤,什长五十斤,伍长二十斤,其余每人十斤。” 沈玉城严肃的说完,扫视一圈满脸兴奋的眾人,哈哈一笑:“就先別惦记银钱了,我现在也穷,手头上的现银不多。不过,下河村今年所有的赋税都由我来解决。” 沈玉城顿了顿,接著又说道:“还有抓来的俘虏,明日去领几十个人来,开垦田地。春雨已经落下,可以春播了。” 第195章 年少成名 “我们可没惦记你的银钱。” “就是就是,给了那么多米粮,眼下足够吃饱饭了。” “对了,眼下打完了贼寇,我们这乡团……” …… 眾人七嘴八舌的说著,看起来心情都很不错。 沈玉城给的不算多,但谁也没嫌弃。 至於乡团,自然是不可能解散。 阎洉虽然死了,可散落各地的流民还是很多。 还有,谁能保证不会再有流民军来九里山县呢? 不过,沈玉城说了也不算。 眾人领了粮食布帛等杂务后,便解散了。 今日休息,不进行操练。 沈玉城回到家中,拿出纸和笔来,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情。 眼下最让沈玉城头疼的,不是粮食补给问题,而是这几十匹战马的问题。 这就好比沈玉城是一个中產,家中突然多了几十辆豪华跑车。 养马和养狗,有不同之处。 绝大部分猎户在閒暇的时候,不会像沈玉城这样,一直精嗣,而是给猎犬吃些残羹剩饭。 直到有进山打猎的计划了,才会精嗣几日,以保证猎犬的体力。 如果是普通的挽马、驮马,餵草料或是放牧都行。 战马需要精嗣,也就是说,除了需要餵草料之外,还要餵一定比例的粮食,而且还要添加一定的盐分。 不然到用的时候,很难保证马力充足。 这些战马的体重大概在八百斤以內,则一天一匹马要消耗十几斤草料,外加七到八个成年人的口粮,也就是七八斤粮食。 三十多匹战马,一天要消耗四百多斤草料,二百多斤粮食。 若是战时,这个成本还需要增加。 以沈玉城现有的財力,很难养活几十匹战马。 不过,沈玉城不打算放弃这批战马。 这批战马留下来,平日可用作训练。 他现在可是驪山乡最大的地主,手握几千亩地。 但最关键的问题是,得等秋收,才能收上来第一茬粮食。 林知念端著一碗热水,放在桌案上,然后在沈玉城身边坐下。 她认真的看了一眼沈玉城所写的內容,发现全是奇怪的线条,一个符號也看不懂。 “夫君画的什么?”林知念好奇的问道。 “算了一笔帐,我要是养这批战马,一个月就得穷的要饭。”沈玉城沉声说道。 算帐? “你这些『符號』是什么意思?”林知念问道。 “数字。”沈玉城如实回答道。 “数字是这样子的?”林知念愈发好奇了。 她长这么大,各国文字都有所阅览过,唯独没见过这种文字。 “回头我教你,很好用的。只是眼下,那三十多头吞金兽,正张嘴等著我投餵呢。”沈玉城无奈一笑。 “这事儿倒也不难办。”林知念微微一笑。 “嗯?”沈玉城疑惑的看向林知念。 “夫君莫非忘了,你打仗的甲冑武器,都是靡管家给的……”林知念小声道。 这事儿沈玉城倒是没忘,只是目前如何找靡芳继续爆点金幣? “且將流民帅阎洉的首级,送与靡管家,连带甲冑刀兵,送一些过去。而后再提一嘴战马的事情,难题自然迎刃而解。”林知念轻声笑道。 “要为自己邀功吗?”沈玉城问道。 斩杀流民帅,显然是大功一件。 但就如今官府那德行,怕不是只有口头嘉奖? 这里沈玉城又陷入惯性思维了。 就缴获些许甲冑刀兵,他有点捨不得往外送。 倒也不是他小气,实在是缺的很。 皮甲还好说,主要是铁鎧,缴获的数量也不多。 “不是要为自己邀功,而是要让苏氏主家知道,斩了阎洉的,是他们自己人。”林知念说道。 听到这话,沈玉城思路豁然开朗。 把这颗人头送给靡芳,所有人才能明白,杀阎洉的,是苏氏的人。 这也能算是给靡芳的一种反馈。 沈玉城发现自己陷入惯性思维的时候,林知念总能一语中的,惊醒梦中人。 沈玉城留著这颗人头,已经炫耀了一番武功,接下来就没用了。 若能套现一波,岂不是物超所值? “娘子所言极是,我明日就进城一趟。发生这么多事情,许久未进城,也確实该去看看靡伯他老人家了。”沈玉城说道。 眼下所有的事情,確实要与靡芳做个交接,要让其清楚自己此时的状况。 休息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沈玉城收拾好了驴车,带了十人,进城去了。 县城最近一直戒严,城內还在扫荡剩余的贼兵。 阎洉於乡间被杀的消息,早已传开。 不过目前城內封闭,不准出入,尚不知何人杀了阎洉。 沈玉城行至东城门处,守军连查也不查,只说这几日县城不出不进。 沈玉城好说歹说,守军也不肯放行,眼下有些为难。 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城门楼上传来。 “沈郎君!” 沈玉城举头一看,竟然是欒平。 欒平把脑袋缩了回去,很快从城门內小跑了出来。 “沈郎君,外面这么乱,你怎么跑出来了?”欒平上前来,急声问道,“这几日可还好?听说阎洉往驪山乡去了,死在了驪山乡,是何人所杀?” 沈玉城得意一笑,说道:“杀阎洉者,沈某也。” “什么?!” 欒平闻言,当即大惊。 “流民帅竟然死於郎君之手!” 紧接著,欒平肃然起敬,连忙拱手:“我欒平果真没看错人,沈郎君英雄豪杰,这下要跟郑郎君齐名了!” “阎洉首级我已带来,正想进城,送给靡伯。欒班头,可否行个方面?”沈玉城先拱手回礼,然后问道。 “走,我领你进城去。”欒平一拍沈玉城的肩膀,然后朝著守军怒斥道,“这位可是沈郎君,尔等也敢阻拦?一个个瞎了狗眼?愣著干什么?赶紧挪开拒马!” 在欒平的带领下,沈玉城一行人到了苏府。 以前一直走后门,这回欒平带著沈玉城来到了正门外。 “郎君且稍等片刻,我去通报。”欒平上前通报一声。 不多时,郑霸先和靡蒙两人出来了。 “郎君!”郑霸先上前来,重重抱拳行礼。 郑霸先改了称呼,倒是让沈玉城有些不习惯。 “这一路走来,就听欒班头说了你的战绩,还得是我郑爷啊,一战扬名,风头无两。”沈玉城笑道。 “哪里那里,里面说。” 郑霸先领著沈玉城进了大门,到了一座偏堂內。 第196章 献上首级 “原来你们竟然相识!”欒平见沈玉城和郑霸先如此熟络,颇感惊讶。 欒平是因为给沈玉城送执凭才相识,而他並不知道郑霸先与沈玉城的关係。 虽然欒平认识郑霸先已久,但以前都是將其当做“冤大头”,並无深交。 近来两人可以说是一见如故,可这些日子也是各忙各的,没时间坐下来交谈。 “欒班头有所不知,郑某能有今日,全凭沈郎君提点。”郑霸先颇为感慨的说道。 “哈哈哈,太好了!我这两日还想著,定要把你们介绍给对方认识呢,没想到大家都是兄弟!今晚沈郎君不许走,我做东,咱兄弟几人不醉不归!”欒平哈哈大笑。 沈玉城心想,果真是人以类聚啊。 这群性格豪迈爽朗的人,一经相识,便是称兄道弟。 “哪能欒班头做东,自然是我做东才是,我再介绍几个兄弟给沈郎君认识。”郑霸先笑道。 “那可不行。我打仗不如你们,但做东这事儿,谁也不许抢了我的风头!”欒平朗声道。 这时,靡芳来了。 “大老远就听到你们的欢声笑语。” “靡伯(靡公)。” 数人立马朝著靡芳行礼。 “好好好,都坐都坐。”靡芳连连笑著摆手。 靡芳落座,其他几人都没坐下,一个个怀满笑意的站著。 沈玉城拱手说道:“几日前阎洉率千余贼眾进驪山乡,途中被我伏击,首级已被我斩下……就是不知道,我送颗人头给靡伯,犯不犯忌讳?” 靡芳闻言,顿时眼前一亮,才刚刚坐下,立马又站起身来。 “原来阎洉竟然是被你所杀,好哇!”靡芳难得流露出一丝兴奋的表情。 沈玉城斩了阎洉,將其首级送来,这可是整个苏氏炫耀武功的好机会! 郡城那边知道阎洉被苏氏私兵部曲所斩,定有重赏。 靡芳就知道,给沈玉城的投资定有回报。 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了如此大的回报。 “此外,所缴获的军需物资,我给送来了……一部分。”沈玉城小声说道。 沈玉城说著,小心翼翼的瞟了靡芳一眼。 然后又低声说道:“还有三十多匹战马,这些牲口是真能吃啊,一天得吃几百斤粮食。我是养不起了,改日给靡伯一併送来得了……” 见沈玉城这一副“小气吧啦”的模样,靡芳就有些想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点小心思,都写脸上了,还在这装乖巧呢。 沈玉城明摆著想留下这批战马,就是他送来的这些军需物资,也捨不得真送出。 这年轻人,多有想法。 对靡芳来说,这是好事。 他就怕沈玉城完全没野心,一有麻烦就往外甩。 这三十多匹战马,放在苏氏是养,放在沈玉城那一样是养。 再者说,沈玉城送来的这颗人头,如果不经自己的手,他自己拿去县衙也领不到多少赏赐。 但经过这一道手,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这不,沈玉城已经开始学“哭”著要奶了。 靡芳笑而不语,摆了摆手,示意沈玉城坐下。 看著这群逐渐崭露头角的年轻人,靡芳內心甚慰。 他的基本盘,已经初具雏形。 以郑霸先为首的苏府护卫,目前人数七百多人。 不过有一部分是此前兵曹掾临时徵发的民兵,这部分人过一阵子就会遣散,能余下不足四百人,也就是原来的班底。 再有就是以沈玉城为首的乡团。 这一部分力量他不好估计,因为他还不清楚,沈玉城在乡间的影响力究竟有多大,手底下能调动多少人。 但靡芳估计,沈玉城敢吃下缴获的军需物资,他能调动的人应该不少。 最后就是以欒平为首的皂班。 三班之中,皂班的人数最少,但最有本事的,也只有欒平。 没聊几句,便有婢女进屋,把靡芳叫走了。 郑霸先立马將刘冲唤来,介绍给沈玉城认识。 “您就是沈郎君,郑郎君时常与我说起你来,推崇有加。方才听得你斩了阎洉,误以为你年纪与郑郎君相仿,却未曾想,如此年轻。” “刘冲兄弟过奖了,你们的战绩,那才叫令我嘆为观止。” 最难打的,完全是郑霸先打下来的。 沈玉城完全就是捡了个漏。 几人开始商业互吹。 靡芳径直去了书房,在书桌前站定。 苏永康坐在桌案后面,提笔写完最后一笔,將精致的毛笔轻轻放下,而后抬起目光看向靡芳。 “眼下春播在即,而县民死伤数万,你即刻执我文书,把流民俘虏全调出来,押送到庄子上去开垦田地。另外,再让府中侍卫去城外清缴流民,能抓活的一律抓活的。再不种地,今年秋收可就要耽误了。” “是。” 靡芳接过苏永康递来的文书,说道:“仆有一喜相告。” 苏永康点头。 “流民帅阎洉的首级,现已在府中。”靡芳轻声道。 苏永康一听这话,立马起身:“什么?” “老爷可记得仆向您提过的,乡间猎户沈玉城?阎洉正是被他所斩,方才特地向老爷献上阎洉首级。” “好!” 苏永康大喜过望。 他只知道阎洉被杀了,却没想到有人將阎洉的首级送来。 这就等於是斩了阎洉的,是苏氏的人。 这一场流民叛乱,是由他苏永康所平定。 如此一来,向郡城邀功,必定能得到重赏。 苏永康所看重的赏赐,自然也不是钱財俗物。 立此大功,他苏永康的“乡品”定能再往上升一品,苏氏的门第也能隨之往上升。 沈玉城,这个名字確实非常熟悉。 想起来,沈玉城可以说直接救过他女儿和他本人。 一个郑霸先,一个沈玉城,两个勇武之人,给他惊喜不断。 不过这些惊喜,也归功於靡芳用对了人。 他早就觉得靡芳有本事,靡芳能串联这些庶人,简直就是苏氏的福將。 “赏赐千万不能吝嗇了,给多给少,你心里有数。明日我便亲笔文书,昭告全县。” 苏永康从书桌走出来,大笑几声后,快步离去。 谁说他苏永康只懂清谈? 他不懂驾驭武人,正在摸索此道。 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弃这批忠勇武夫。 择人而用之,用对了一个靡芳,庶事俱佳。 他总觉得,靡芳才是他爹留给他的最大財富。 如此看来,果然不错。 第197章 是你没睡醒,还是我没睡醒? 沈玉城得了一笔赏赐。 两万斤粮,五千匹布帛,一千两银钱,其中还有油盐等昂贵物资数百斤。 至於沈玉城送来的十几副铁鎧和一两百刀兵,不仅仅被靡芳原路打回,还额外给了两大袋箭鏃,起码有三四千颗。 上回缴获的战备物资,足够苏氏护卫武装到牙齿,靡芳暂时不缺战备物资。 沈玉城一波肥,也不算太肥。 毕竟现在的消耗大了,两万斤粮也不够他挥霍的。 但靡芳暗里透露,沈玉城不用过分担心粮草,因为事情可能还会有转机。 靡芳跟沈玉城差不多,也是一波肥。 眼下他能自主支配的资源可不少。 苏永康没提乡团一事。 靡芳不知道苏永康究竟是怎么考虑的,但目前来说也不重要。 老爷伏低做小多年,是否对县令之位,有想法? 靡芳暂时不得而知,因为老爷从未表露过自己在政治上的野心。 但他发现自家老爷,跟孙皓有相似之处。 老爷醉心清谈玄学,多半只是表面迂腐;而孙皓贪图享乐,实则也不可能蠢笨无脑。 靡芳接到了新的任务,並无时间与沈玉城坐下来慢慢聊。 靡芳让郑霸先安排一批人,把粮食物资护送去下河村。 也算是给这些年轻人多一些相处的时间。 不过靡芳也强调了,郑霸先不能在乡间过夜,今晚半夜之前,要带人赶到庄子上,与靡芳匯合。 郑霸先带上了刘冲、靡蒙等人,欒平也自发的带了一行人护送了一路。 主要是为了跟兄弟们吹牛逼。 跟志同道合之人相处,让欒平非常痛快。 聊了一路,相谈甚欢,在下河村草草吃了一顿晚食后,郑霸先一行人拜別了沈玉城,匆匆离去。 有了这批粮食,眼下燃眉之急可解。 不过,还是远远不够啊。 家业逐渐起来了,现在人吃马嚼的,粮食就跟流水一样消耗。 操心的事情,自然也就多了。 第二天。 苏永康下发公文,昭告全城。 沈玉城亲手斩下阎洉首级,彻底扬名了。 他得了个諢名曰“下山虎”。 这件事情与之前“打熊好汉”的名声一样,是靡芳暗箱操作的结果。 有了个諢名,名號自然更加的响亮。 一时之间,沈玉城的名声,竟然盖过了郑霸先。 这天傍晚,郑霸先一行人又来了。 他们赶著二十头耕牛而来。 这是靡芳个人给沈玉城的赠礼。 沈玉城的盘子大了,要开始整合自己手中的资源。 几千亩地还是按照原来的方案分配,但需要一些改动。 因为有不少人死在了动乱中。 有些家中有老幼妇孺的,沈玉城便安排俘虏帮其耕地。 有的家中已经无人的,这一部分田地就根据各家各户的实际情况,分给困难一些的家庭耕种。 驪山乡大量减员,有利有弊。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土地资源的紧张情况,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缓解。 沈玉城又想到了浦口村,如若有机会吃下浦口村,他倒是很愿意搬到浦口村去。 那边位置更好,且也更便於管理乡间事务。 眼下各村都送来了祝贺,可浦口村却完全没有要来祝贺的意思。 看来姓孟的一家人,是打算跟他死磕了。 一山不容二虎。 沈玉城已是驪山乡最大的地主,他孟家则掌控驪山乡的林业资源。 如果能將驪山乡所有的资源整合起来,沈玉城觉得,整个驪山乡完全可以再上一个台阶。 沈玉城开始学习骑马了。 村里几乎没人会骑马,顶多骑过驴和牛。 不过,林知念居然懂马术。 林知念没有拋头露面,只向沈玉城口述如何驾驭战马。 骑马入门並不难,但要精通驭马之道,则需要系统性的练习。 水磨功夫急不来,沈玉城就按照林知念教的方法,带领村民慢慢摸索马术。 短时间內,不一定要学会骑兵衝锋,学会骑马即可。 几日后,县城。 卢胜立於一座庭院中,毕恭毕敬的等了多时。 待一僮僕出来传唤,卢胜整理了一番衣服,隨其进入了一间雅致的堂屋內。 有一身著华贵的公子,端坐於案台后煮茶,其神態悠閒,略带几分慵懒,似乎午睡方醒。 “仆拜见公子!”卢胜恭敬行礼。 “何事?”孙元洲打了个哈欠,语调慵懒。 “仆……想向公子举荐一人。”卢胜小声说道。 孙元洲闻言,端著茶盏的手顿住,缓缓抬起眸光,看向卢胜。 然后孙元洲笑了。 “你?向本公子举荐?”孙元洲满脸戏謔的笑容。 你一个衙门班头,世代徭役的閒杂人等,也配向本公子举荐? 真是好笑。 但孙元洲还是问道:“你欲向本公子举荐何人?” 卢胜显然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地位,远远没资格向孙元洲这样的士人举荐。 可他想为自己搏一个前程。 如若自己举荐的人才,得到了孙元洲重用,他將来或可受到裨益,入孙府成为幕僚。 所以,他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求爷爷告奶奶,才得到了私下见孙元洲的机会。 “驪山乡下河村沈玉城,此人勇武非凡,仆亲眼目睹。如若公子愿徵辟之为孙氏私兵部曲,將来或可为孙氏立下汗马功劳。”卢胜硬著头皮说道。 “呵呵,哈哈哈……”孙元洲再也忍不住了。 你卢胜今日若来求个好的差使,兴许我孙元洲可以考虑一二。 但你一个杂役,向我举荐一个乡野游勇? 是你没睡醒,还是我没睡醒? 卢胜见孙元洲发出耻笑,顿时把头埋低,脸色一片通红。 他確实觉得沈玉城勇武过人啊,而且这不是他个人觉得。 沈玉城斩了阎洉,被人称为“下山虎”,已经扬名了。 而且他见识过沈玉城砍杀贼兵,他甚至觉得这諢名取的还是轻了些。 在这纷乱的世道之中,勇武未尝不是一项资本啊。 比如那郑霸先。 再有就是皂班的欒平,名头都打响了。 还有什么刘冲等三教九流的閒杂人等,你能说他们没身份地位,但你能说他们没点本事? 他卢胜练过拳脚功夫,刀也使得不错,可真遇见那些如狼似虎的流民军,心下是真发怵。 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只擅长欺软怕硬,比不上那些人的胆气。 “你成功把本公子逗乐了,本公子便不与你计较,回吧。”孙元洲摆了摆手。 卢胜自是不敢多言,只能行礼告退。 孙元洲自然知道沈玉城的名声,可一介散兵游勇而已,如何入得了他的法眼? 举荐?徵辟?真是天大的笑话。 就在此时。 县衙,一间公廨內。 县令孙皓有些头疼,这九里山县的流民军还没完全平定呢。 结果苏永康那病秧子直接把所有功劳全往他自己身上揽。 整的好像他苏永康神兵天降似的。 名声、战获,却被苏氏打包带走了,他孙皓半点好处都没捞著,跟在苏永康屁股后面吃了一嘴灰。 苏永康那等庸才,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又白白捡那么大一功劳。 关键是孙皓还只能看著苏永康左右横跳,心中除了不爽,还是不爽。 还有,郑霸先没能徵辟到自己麾下,让他颇为意外。 如今一个僮僕,都这么有骨气了? 这时,熊正林敲门进入。 第198章 插科打諢 “县令,事情皆已查清,阎洉当日夜袭驪山乡,被乡民沈玉城带百余民兵所阻,其首级確实被沈玉城亲手斩下。 此人与靡芳有所来往,被其提拔,现任下河村里正。 其人乐善好施,接济乡里,广结善缘,於乡间口碑不俗。” 熊正林说著,將一份履歷置於案上。 孙皓大略阅览,而后搁置一旁。 “下山虎沈玉城,一介乡民,名气倒是不小。”孙皓眯著眼说道。 “与此前无二,名声皆是靡芳暗中抬举。”熊正林说道。 孙皓轻轻頷首,慢慢靠坐在椅背上。 苏永康得了个郑霸先,结果那乡勇沈玉城,还真是他苏氏门人,其又吞了那么多军需物资,让他很没安全感。 “以我的身份地位,徵辟不来郑霸先,徵辟一个沈玉城,如何?”孙皓朝著熊正林问道。 “沈玉城依仗的不过是靡芳,若能改投县令麾下,自然是其上辈子修来的福分。”熊正林拱手说道。 孙皓可不像表面上这般,只会贪图享乐。 而且经过战乱,孙皓全然看明白了,身边有几个勇武之人,关键时刻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再者说,苏氏这回门第上涨,已是板上钉钉。 谁知道那个只会装腔作势的病秧子,会不会突然发疯,令其私兵部曲把他孙府给冲了? 眼下苏永康得到了与郡城交换利益的机会,他孙皓总不能干瞪眼吧? “你去置办礼物,明日亲自去一趟下河村,许以沈玉城校尉军官一职,官正八品,秩比二百石。”孙皓顿了顿,“定要將其召入我麾下。” “是。” 孙皓就不信了,名利之下,砸不来一两个武人。 翌日,中午。 熊正林身著官服,亲临下河村。 沈玉城刚结束田间的劳作,才上了田岸,便被一村民叫到了塬下。 沈玉城没见过熊正林,自然不认识。 但见其身著官服,还是恭敬的行了个礼:“仆下河村里正沈玉城,敢问尊驾是?” 熊正林顿时翻手,作虚托状,然后爽朗笑道:“本官兵曹掾熊正林,早闻沈郎君大名,今日特来拜访。” 沈玉城立马认真打量熊正林,此人虎背熊腰,面容粗獷,眉宇之间有几分雷厉风行之色。 如果沈玉城没记错,这还是他第二次亲眼见士人。 上一个是林知念。 哪怕熊正林只是下品寒门,可其眉宇之间的尊贵气质,却並非庶人所能比擬。 此人说话客气,大有礼贤下士的风范。 只是,两人先前间接有过矛盾了。 所以就算熊正林表现的再友好,沈玉城对熊正林也生不起多少好感。 “原来是熊曹掾,久仰大名。”沈玉城故作肃然起敬,连忙抬手恭请,“曹掾请移步寒舍,吃杯热茶。” “沈郎君盛情,本官就却之不恭了,郎君请。” 两人有说有笑上了坡。 进屋之后,熊正林见屋中的林知念起身行礼,差点就被这突然出现的美人迷得神魂出窍。 倒不是熊正林没见过美人,他家中养有女乐,姿色自是不差。 这女子衣著朴素,可却怎么也遮掩不住其倾国倾城的盛世容顏。 林知念只行了一礼,然后进屋迴避。 “沈郎君金屋藏娇啊。”熊正林笑道。 “曹掾请坐,寒舍简陋,曹掾莫要嫌弃。”沈玉城笑著给熊正林端茶递水。 熊正林肯定是嫌弃的,但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不得不端起让他觉得手碰一下,就会被弄脏的水杯,饮了一口。 “此次前来,是为县令走访。一是县令听闻沈郎君英勇的战绩,特地赐下恩赏,二嘛……” 熊正林眯了眯眼,笑道:“县令欲征你为校尉军官,官正八品,秩比二百石。” 熊正林慢慢放下茶碗,起身拱手道:“受了徵辟,今后沈郎君可就是我的上官了,就连我也还没入品呢。” 缘是挖墙脚来了啊…… 沈玉城把阎洉的首级往上一送,没等来苏氏的徵辟,反而等来了孙氏的徵辟。 而且还是县令亲自命熊正林前来徵辟。 这面子,確实给到位了。 熊正林见沈玉城笑容略微有些深邃,便又说道:“沈郎君,九里山县县尉一职,歷来空缺。以你的功业,將来再立三两战功,我九里山县有一孝廉名额…… 將来县令器重,郎君如何不可举孝廉出仕,担任县尉?再定下乡品,脱离庶民身份,成为士人,亦是指日可待。” 沈玉城暂时还不知道这番话的分量,但他看到了熊正林为他画下了一张大饼。 熊正林此次前来,定然將他的底细打探清楚了。 他也是靡芳亲手提拔的。 沈玉城可不是见利忘义之徒。 歷史上有一位战神级別的诸侯,勇武之名流传百世,却又被人骂作三姓家奴,且毫无爭议。 要是按照沈玉城的想法,送来的礼物先收了,完事之后转头不认帐。 只是在现世,这样做不可取,因为会直接败坏人品。 倒也不是不可取,而是沈玉城还没有对世族黑吃黑的硬实力。 他但凡有几千精锐部曲,看他敢不敢吃饭掀桌? “县令抬爱,仆感激不尽。仆一乡野小民,见识短浅……日前走运,误杀阎洉,还以为斩的是个普通流寇呢。 仆管这一村二百人都费尽,让仆担任校尉,管一军兵马,仆实难任之。 烦请曹掾向县令稟明要情,他日若有能用得上仆的地方,曹掾只管一声吩咐。 端茶递水也会,跑堂洒扫也罢,仆定义不容辞。” 沈玉城掷地有声的说道。 “沈郎君……” 此次县令开出来的筹码很大,甚至可以说前所未有。 熊正林不信打动不了一个乡野小民。 可沈玉城却並非普通乡野小民。 见熊正林要继续劝说,沈玉城连忙岔开话题。 “熊公亲临寒舍,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前日有乡邻给我送来两头羊,我去宰杀一头,好让熊公尝尝乡间味道。”沈玉城说著,擼起袖子就要去干活。 熊正林真没见过沈玉城这样的, 连忙起身,跟隨其身后出了院子。 “沈郎君,你听我说……” “这羊是正宗的黑山羊,放养长大,別看只有三十来斤,其风味经我手后,却不输给鹿肉。”沈玉城直接出言打断熊正林。 “我说……” “这做羊肉,可有讲究。首先要放血,然后要把皮子剥下来。这剥皮啊,他也有讲究……” “你……” “鞣製一张皮子,前前后后需要数月,待製成羊皮袄以后,穿在身上可暖和。不过,今日我打算大方一回,给曹掾做一顿带皮羊肉,那叫一个鲜美……” 熊正林完全没法开口了,只要他一说话,沈玉城就絮絮叨叨的说上一大堆他听也听不懂的。 不过,沈玉城的意思,已经清楚明白。 他完全不接受孙皓的徵辟。 熊正林无奈,只能选择告辞。 “沈郎君,別忙了,趁著天色尚早,我还得回城復命。”熊正林说道。 “啊?这羊肉不吃啦?我这正准备宰羊呢。”沈玉城当即站直了身子,好似频道突然恢復正常。 熊正林想说,你牵著这羊来迴绕了七八圈,哪里见你有半点杀羊招待我的样子? “告辞。” 熊正林说完,带著隨从转身走了。 第199章 不能为我所用者,则除之而后快 沈玉城看著熊正林离去,这才把山羊拴回了原来的地方。 他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中的灰尘,然后回屋去了。 林知念从屋內走出来,掩面而笑。 沈玉城能牵著一头山羊,把熊正林溜得团团转,想来就颇为滑稽。 夫君的思路,一向活跃嘛。 还有那熊正林的姿態,也確实够低了。 “夫君可知,方才熊曹掾那番话的虚实?”林知念轻声问道。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给我画了一张非常大的饼。”沈玉城笑著回答道。 画饼,这个形容还真贴切。 “郡国每二十万口,举一孝廉。九里山县虽然是县制,或许因为人口超过十万之数,有一孝廉名额。 然而这个名额,绝无可能落到九里山县任何人头上。 孙氏不行,苏氏同样不行。 当今天下,凡举孝廉出仕者,多是任郎官起家,或可外放担任大县县令,而后平步青云。 顶级门阀士人子弟,最终可位列公卿。 高门世族子弟,最高可担任一方刺史、太守。 天下所有孝廉名额,早已被上品门阀所垄断。 莫说夫君,就是中品世族想举孝廉,都得牺牲巨大的利益。 九里山县的世族,举孝廉出仕,最多官至郡守、郡丞。 他们不大可能为了一个空头郡守郡丞之类的官职,把自己的基本盘拱手送人。” 林知念这样一说,沈玉城才知道熊正林画的大饼究竟有多离谱。 熊正林是真敢吹啊。 上来就是给我举孝廉,你怎么不给我封个公侯? 这就好比你一个拿著五千块工资的同事,天天教你怎么当总裁。 离谱。 “还得是娘子有见地。”沈玉城笑道。 “夫君同样如此,在不知道其言语含义的前提下,就知道其在给你『画大饼』。”林知念笑道。 “正常人都信不了他半个標点符號啊。”沈玉城喃喃道。 “嗯,夫君言之有理,但这世上,不正常的人多了去了。”林知念又笑道。 “还別说,你还真別说,这话有理。”沈玉城表示认可。 林知念起身,缓缓踱步,食指轻轻点在下頜。 沈玉城一看林知念这姿势就知道,她又开始推演局势了。 隨著林知念顿足,手指微曲。 “熊正林能放下此前过节,屈身前来,礼数周到,唯有一种可能。 因夫君与郑郎君的存在,使得苏氏名声大噪。 孙氏感受到了威胁,所以才想方设法的攫取苏氏门人。 士人徵辟幕僚、私兵部曲將,只给职务,不授品级。 可如今孙氏却许以夫君八品武职,这需要在衙门掛职。 这县令,有点不讲规矩啊…… 孙氏求而不得,应该会有下一步的动作。” 林知念分析著说道。 这话容易理解,世族可徵辟幕僚、养私兵部曲。 但其却並不在朝廷官僚体系內,所以没有品级之分。 可由於这部分是合法的存在,所以同等规模的私兵和府兵,其將领的职权一致。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官品远没有乡品重要。 好比那熊正林乡品为九品,属於下品寒门,不管他的官职有没有品级,他都能享受九品士人的待遇。 “得不到就毁掉么……”沈玉城喃喃说道。 “不能排除此种可能,夫君需多加警惕。如今夫君一声令下,可集结一二百乡勇,全副武装之下,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林知念俏眉微蹙,看向沈玉城,停顿片刻,又道:“得合理安排手中的力量,隨时为夫君所用,届时真有变故,夫君盘踞一方,以应苏氏援助即可。 嗯,切不可忘了靡管家,他容许夫君收容甲冑,甚至明许夫君豢养战马,必定对夫君寄予厚望。 所以也不必太过担心,掌握局势,以不变应万变即可。” 如若林知念不提醒最后两句,沈玉城总是会下意识的忘了,自己还有大腿。 林知念坐下身来,復又起身,继续踱步。 她看向认真沉思的沈玉城,继续开口:“苏县丞虽未直接表態,但他有一举措,可表明你在其心中已有份量。” 沈玉城一听,当即反应过来:“苏县丞的通告。” “然也。” 这个细节,真的很容易被人忽略。 苏永康在对外的通告文书当中,几次提点到了沈玉城的名字。 看似在交代事情的经过,实则多半是有心之举。 因为那是苏永康的亲笔文书。 不然他完全可以说,我苏氏部曲、我苏氏僮僕,亦或者我苏氏门客之类不加姓名的话带过去。 “若有爭斗,应是苏孙两大世族之间的明爭暗斗,流血牺牲,不可避免。”林知念轻声道。 沈玉城深吸一口气,而又长长呼出。 “娘子你说,我想占浦口坞,当著熊氏的面弄死孟家老小,显然不太合適。但如果我先弄死熊氏,那孟家岂不是隨我拿捏?”沈玉城看向林知念问道。 这打打杀杀的,林知念实在是不擅长。 可道理还真就是这么个道理。 如若下河村不能与孟家共存,那就只有一方能留下来。 另外一方或出走,或死。 她们林氏一朝倾覆,完全就是吃亏在后知后觉太迟,轻视了那些粗鄙武人,只重门第之见。 这里沈玉城並不清楚,他又一次直接和靡芳达成了高度默契。 眼下靡芳就想弄死熊氏全族。 不过靡芳的图谋,可就比沈玉城大得多了。 “想除熊氏,怕是不易。”林知念说道。 若非这次流民之乱中,取得了契机,手握可武装几百人的兵甲,熊氏想捏死沈玉城,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熊正林姓熊,我可是打熊好汉吶……”沈玉城喃喃道。 听到这话,林知念顿时嫣然一笑。 “对了,这两日有空多去堰塘村和岗口村走动,还有那於进,此人可多关注,他绝非庸碌之才。” “我记下了,心下也却有此打算。这回得来的钱粮,要再分一些下去。” 林知念的推算,八九不离十。 熊正林回城之后,向孙皓稟明了情况。 他不是汪栋这种小人,並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只说实情。 孙皓听完之后,当场气笑了。 “我堂堂一县之令,徵辟一豪门僮僕不得也就算了,他郑霸先確实已经入了苏氏门楣。 可怎么如今我连一乡野小民也徵辟不动了?如今的庶人,心气都这么高了? 八品武职,打动不了一个庶人?” 八品官职,秩比二百石,也就是两万斤粮食。 孙皓看向熊正林,问道:“难道是本县令的威望不够,名声不显?” “非也,县令之名,九里山县无人能出您右。只道是那乡野小民,不识抬举。”熊正林说道。 被孙皓所看中的人,相对来说,待遇远比苏氏要好。 因为他孙皓是真的財大气粗。 可空有財力,却招募不来一两个勇武,他能不气笑吗? 若是以前,孙皓要用谁人,其必定在他面前五体投地,大礼参拜,感恩戴德。 孙皓的眼神逐渐凝固,双眼微微眯起,眼神瞬间冰冷。 “不能为我所用者,则除之而后快。” 第200章 你何故抓我? 公廨內突然陷入寂静。 並非熊正林被孙皓的话惊到了,实则两人想都一块去了。 郑霸先和沈玉城这两人,一个有骨气,一个不仅有骨气,还聪明狡猾。 这两人属於苏氏派系,关键是对方还掌握了大量军备。 这谁睡得著觉? 只是,若要直接弄死这两人,显然不太现实。 苏永康就算是一只纸老虎,被逼急了也得咬人。 苏氏和孙氏的靠山比起来,半斤八两。 得抓人把柄,名正言顺的除之,让苏永康吃哑巴亏。 自然不能以沈玉城私藏兵甲为由,將其杀了。 那太愚蠢。 乡团可是县令亲自下令设立的,其缴获的战备物资,本就有自主处理权。 而且,熊正林去过下河村一趟。 彼处本就地势险要,村里面还营建了两座坞堡。 天知道那沈玉城有多怕死? 真要带兵去征剿,首先就没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其次人家据守村口,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至於郑霸先,这人身上就没什么把柄。 直接弄死他,跟衝进苏府去杀人没什么两样。 熊正林的长处,不在於权谋策略。 不过,孙皓深諳此道。 “此事宜早不宜迟,待其消化了这些军需物资,则更难对付。” 孙皓眯著眼看了熊正林一眼,沉声道:“我这段时日,还真掌握了一个苏氏的把柄,你去顺藤摸瓜,看看能不能將郑霸先牵扯进来。依我看,把他牵扯进来不难。” “什么把柄?”熊正林当即问道。 孙皓拉开抽屉,拿出一用信封装著的文书,推到桌案对面。 “我的眼线送来的,看过烧毁。” “是。” 熊正林拿了文书,看完內容之后,当即明白了为何县令说把郑霸先牵扯进来不难了。 他把文书烧了,拱手告辞离去。 熊正林亲自差人於暗中调查了两日有余。 待其將事情查了个水落石出之后,大喜过望。 是夜,熊正林前往苏府。 此时孙皓正与几位文人墨客饮酒,堂中舞姬翩翩起舞。 见熊正林匆匆而来,孙皓连忙起身,往堂后走去。 两人到了后堂,进了一偏堂,关上了门。 “查的如何?”孙皓问道。 “意外之喜!郑霸先不仅仅与此事有著直接的联繫,就连另外一人,也与此事有更加直接的联繫!”熊正林颇为激动的说道。 “谁?” “县令请看。” 熊正林递了一份文书给孙皓。 后者先阅览一遍,而后又仔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接著孙皓猛然抬起目光,问道:“真假?” “千真万確!” “好!天助我也!” 孙皓激动的一甩衣袖,神情稍显激动的来回踱步。 “郑霸先,还有沈玉城,一个商贾出身,一个乡野庶人出身,却都不肯给本县令面子,那就別怪本县令无情了!” 熊正林上前一步,小声说道:“要拿郑霸先倒也不难,可那沈玉城是个实打实的刁民,我先前差人去下河村拿人,那沈玉城却把一干差役扣了数日。 若直接派人去拿沈玉城,其定会反抗。届时其振臂一挥,招募数百乡间游勇盘踞下河村,恐成祸患。 此子还收了一百多流民军养在乡间,此子真真一身反骨。” “是啊……” 孙皓走到桌案后坐下,沈玉城这种乡勇,一朝起势,定是目中无人。 这样的人,他见的多了。 他能拒绝自己的徵辟,岂会轻易让人拿捏? 沈玉城跟那郑霸先有异曲同工之处,虽无苏氏私兵部曲之名,却已有其实。 根据现在所掌握的情报,要擒杀沈玉城,难也不难。 “驪山乡数百刁民,你能应对?”孙皓问道。 “我有一亲戚,是驪山乡给吏,其与沈玉城有过节,已是水火不容。目前驪山乡大部分青壮,都在其手中。”熊正林赶忙说道。 “好,好得很吶!”孙皓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原来沈玉城还没完全掌控整个驪山乡。 如此他脑中已有了全盘的计策。 “先不公开此案,暗中行事。”孙皓沉声道,“眼下郑霸先在城外捕捉流民,你找个机会,將其先行捉拿,押至月牙庄。 然后故意放跑一人,给苏永康透露消息,苏永康定会派其府中侍卫前去月牙庄救人。 没了郑霸先,苏永康手中不过一群乌合之眾罢了。 同时再去下河村放消息,那沈玉城不会见死不救,定会带兵前往月牙庄驰援。 你再让你那乡间豪强亲戚,带人赶赴月牙庄。 里应外合,一举將沈郑二贼诛杀。 再將苏氏私兵部曲,全盘接收。” 听完孙皓的话,熊正林眼前一亮,仔细思量过后,觉得县令这一连串的计策,简直妙极。 先抓郑霸先,將其当做诱饵,引蛇出洞。 再设下埋伏,只等诛杀了沈郑二人,剩下的那些武勇没了头目,又当如何?自然是拜於孙氏门下。 折了苏永康两条臂膀,苏永康今后拿什么来跟县令斗? “县令的计策,一石二鸟,天衣无缝!”熊正林连声夸讚。 “切记一点,將郑霸先活著抓入月牙庄,把一人放跑之后,直接將郑霸先诛杀,以防万一。”孙皓补充说道。 “仆记下了。” “去吧,事不宜迟。” “是。” 熊正林走后,孙皓坐在椅子上,忽然眯眼笑了起来。 这件事情,自然是全权交给熊正林去做,他不可能亲自下场。 若能斩杀此二人,解除了苏永康对他的威胁,他可藉此案,狠狠的敲苏永康一棒子。 不说让其永世不得翻身,起码让他吐出一口老血。 孙皓几次去找这老迂腐要战获,可对方却跟他装傻充愣。 他这回要让苏永康真傻眼。 次日,傍晚时分。 郑霸先於乡间搜寻散落的流民。 这几日已经遇到不少流民了,有抵抗的当场诛杀,没抵抗的则擒获带回。 对他们而言,被苏氏抓去开地种田,起码有个住处,有口饭吃。 郑霸先收到靡芳的传唤,带领十余人率先往庄子上赶去。 行至某处,郑霸先一行人忽然被百名武夫拦住。 这一行人全副武装,手持弓箭,將郑霸先等人团团围住。 领头者不是別人,正是汪栋。 “郑霸先,老实放下武器投降,否则格杀勿论。”汪栋冷声道。 “你何故抓我?”郑霸先神色凝重,冷声问道。 “马上你就知道了,统统带走!”汪栋抬手一挥。 外围弓兵张弓威胁,里面的兵卒上前,將郑霸先从马上拽下。 天黑之时,郑霸先已被押至月牙庄。 第201章 老天爷自有分寸 九里山县城外,有一河流蜿蜒而过,其源头是深山老林的溪流、消融的冰雪。 河名白玉。 白玉河於县城南外,被一面山体所阻,形成一片蜿蜒狭长的湖泽,因其形似弯月,得名月牙泽。 月牙泽一侧,是整个九里山县最大的耕地平原,也是唯一一处將近十万亩田地连成一片的耕地平原。 其与月牙泽平行,长超十五里,宽超七里。 而这一片拥有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九里山县最大的粮食產地,其中半数以上的田地属於九里山孙氏。 其余的属於其他各世族豪强。 其中有一庄园,名为月牙庄。 这是孙氏的庄园,也是平日里府兵所驻扎的地方。 这座风景美如画的庄园,也是九里山县最大的鱼產地,其中的鱼肉质鲜嫩,深受整个凉州世族的喜爱。 郑霸先一行人被捆绑著,从庄园大门押入。 他们先被关在一杂屋里面,期间汪栋故意漏了一人,又將那人逃离路线上的人支开,让其翻墙离去。 苏氏给孙氏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郑霸先同样给汪栋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这人名声太响亮,让他这名府兵幢主籍籍无名。 很难受。 不过今日,郑霸先就要人头落地了。 汪栋支来两人,耳语一阵后,便离去了。 不多时,几名全副武装的军汉,將郑霸先单拎了出来,將其带到了庄园后方一空置的库房內。 郑霸先觉得,自己被人算计,多半是九死一生。 死就死吧,好歹临死之前风光了一回。 就是还没报完沈玉城和靡芳的恩情,內心深感愧疚。 一军汉端著托盘进来,在郑霸先面前放下。 上面摆著一条看著就不那么好吃的水煮鱼,一大块羊肉,一壶酒。 军汉抽出匕首,来到郑霸先身后。 正当郑霸先准备受死之际,却感觉绑在身后的双手一松。 只见那军汉收了匕首,回到郑霸先对面盘腿坐下。 “本该现在就结果了你,但我知你镇关西绝非小人奸佞,你一身是胆,让某颇为敬佩。 这顿酒肉,算某送你上路,让你做个饱死鬼。” 军汉说著,主动帮郑霸先倒上一碗酒,又將那块羊肉切开。 郑霸先坦然,拱手说道:“多谢兄弟。” 言罢,郑霸先饮下一大口酒,而又抓著一块羊肉吃了起来。 军汉见郑霸先慷慨从容,颇具豪情,而且也不问缘由,心中对之愈发敬佩。 “你可知谁要杀你,为何杀你?”军汉问道。 “不知。”郑霸先隨口答道。 “我便让你死也成个明白鬼,你牵扯进了一桩谋逆大案。”军汉沉声说道,“你开茶楼,於茶楼中散播悖逆之论,被人扒出……今夜怕是无人能救你性命了。” 郑霸先闻言停顿了片刻,復又撕咬下一大块羊肉。 只见郑霸先爽朗一笑:“什么散播悖逆言论?无非就是找个由头杀我罢了。” 名头太响,而又无身份,容易遭人嫉妒。 “郎君说的是。”军汉点了点头,口吻充满遗憾,“可惜,你大好性命,前途一片光明,却要殞命於此。” “生亦何哀,死亦何苦?郑某三十年人生,早年服役,仗刀斗杀贼匪,死过好几次;后来落水,死过一次;今岁年初,差点又饿死一次。 郑某四遇贵人,得有今日,只可惜无法报导贵人知遇之恩。” 郑霸先的笑容,忽然有些遗憾。 他向来活的瀟洒痛快,有酒吃酒,有肉吃肉。 怕死非好汉。 “嗯,你若怕死,也不配被人称一声『镇关西』。一人一骑,驱赶流民帅出了城……某將来若能追隨你这样的將领,痛快杀贼,亦是死而无憾吶!”军汉无比感慨的说道。 待郑霸先吃完了酒肉,军汉將匕首拿出。 见郑霸先也不反抗,盘腿端坐,一时之间下不去手。 並非他心慈手软,只是因郑霸先乃时势造就的英雄豪杰,一时声名显赫。 他亲手杀一英雄豪杰,將来岂不要被人唾骂? 当夜城门为何被贼兵攻破,他心里一寢而出。 军汉忽然將匕首重重插在案板上,而后站起身来。 “我不杀你,是出自我对你的敬重;却也不能放你,是因我要执行军令。你是死是活,老天爷自有分寸。” 说完,军汉转身离去,將库房的门从外面上锁。 此时。 被放跑那人,一路脚步不停,飞跑到了苏氏庄子上。 他寻到了靡芳所在,直接飞跑过去。 “靡,靡公,大事不妙,护卫,护卫长被,被汪栋抓了去!” 靡芳听闻此讯,眼眸中闪过一丝焦急之色。 “是何缘由?”靡芳当即问道。 “没,没说缘由!先前有人骗我们,说,说您让我们快点赶回庄子上,半道上就被劫了!” 靡芳心绪突然有些紊乱。 汪栋抓人,定是熊正林授意,而熊正林並非无脑之人,不可能毫无由头的抓郑霸先。 月牙庄可是孙皓的地盘,一直由熊正林代管。 郑霸先被抓去月牙庄,等同於入了龙潭虎穴。 定然是孙皓的策划! 堂堂一县之尊,竟然使下作手段暗害一庶人平民? 脸面放哪去了? “靡公何须纠葛?我且带庄子上二百余眾,將郑郎君救回。”刘冲急声说道。 “此事怕是不简单……”靡芳摇了摇头,急声道,“备马车,我要回城一趟。” “靡公,来不及的!”刘冲愈发的焦急。 就在这时,一快马停在庄子外,又一人快步前来,將苏永康亲笔写的一份文书,递给了靡芳。 “老爷书信,靡公亲启。” 靡芳赶紧接过书信,拆开封泥,仔细看过。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事情確实是由孙皓谋划,但孙皓並未亲自下场,熊正林亲自下场了。 靡芳眼露杀机,连忙朝著刘冲说道:“即刻召集庄子上所有人,去月牙庄救人。” 刘冲转身欲走,靡芳立马抓住其肩膀。 “若熊正林在彼处,杀之!” “仆领命。”刘冲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若不能將郑郎君领回,仆以向上人头向公谢罪。” 很明显,熊正林抓了郑霸先,目的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靡芳不知道熊正林在月牙庄安排了多少人,可对方的人数只可能比他多。 庄子上只有二百余眾能用,那些刚抓回来的流民,还未经调教,暂时不可大用。 这时,靡芳忽然想到一人。 沈玉城。 “靡蒙!” 靡芳忽然快步走出堂屋,將正在穿戴兵甲的靡蒙唤至面前。 “伯父,您说。” “你领几人,前去下河村,將这封书信带去,並言说月牙庄之事。快马前去,不可耽搁。”靡芳说完,將苏永康的书信塞入靡蒙之手,催促其离去。 “我马上去!” 第202章 引蛇出洞 看著二百余护卫分別消失在夜色中,靡芳脸色凝重。 这种事態超出掌控的感觉,委实令人心绪不寧。 既然老爷已经知晓事情经过,不知老爷是否留有后手? 不久前,浦口村坞堡前。 数百人集结,有一部分人分到了兵甲,此刻已经穿戴齐整。 这是熊正林昨天连夜遣人送来的,让孟元浩带上能带的人,於今晚前去月牙庄,按照计划诛杀沈玉城。 孟元浩差的就是这么一个给熊正林卖命的机会。 而今夜熊正林让他杀的恰好是沈玉城,他求之不得。 今夜,新仇旧恨一併算,刀口上见真章。 “都听好了,今夜我等只有两个选择,一雪前耻,或是一去不还。如若怕死的,扔了手里的傢伙事,滚出浦口村去。 日后再有流民来,我孟元浩绝不再收容之。 今夜事成,老子保你们今后吃香的喝辣的。” 孟元浩大手一挥,带著二百余人,出村而去。 孟元浩並非贪生怕死之徒,上回被沈玉城扣押数日,嘴巴上硬是没有服一句软。 面对流民军,其也敢衝杀在最前头。 浦口村这一群人,上回被下河村打得抬不起头来,遭人笑话。 眾人心头都憋著一口气。 那沈玉城已经成了驪山乡第一大地主,杀了他,不仅仅能报仇雪恨,还能抢他的地盘,分他的钱粮,岂不快哉? …… 有一汉子,飞一般的跑到了下河村村口。 叫唤了一阵之后,在村民的指引之下,见到了沈玉城。 “沈郎君,出大事了!”汉子上前就抓住沈玉城的肩膀,急声说道。 “你是何人?有何要事?”沈玉城有些疑惑。 “郑郎君被人抓去了月牙庄,你速速带人前去营救,否则去的晚了,郑郎君人头落地!”汉子急声道。 “怎么回事?”沈玉城闻言,心中一紧。 “我,我却也不知实情,方才府兵把郑郎君给抓了去,也说缘由,你赶紧带人去救人吧!” “你外面候著。” 沈玉城连忙回了屋中。 这时林知念站了起来,她已经听到了院內的对话。 前不久的担忧,好像应验了。 “夫君须领人前去。”林知念略显焦急的说道。 “我知道。”沈玉城沉声道。 林知念反应很快,能想到的利害关係也很多,可短却来不及跟沈玉城细说。 “嗯,这多半是阴谋,夫君多带些人去。对了,记得把那於进带上。”林知念提醒道。 “我记下了。” 沈玉城即刻唤青壮前来,准备武器鎧甲。 他將王大柱拉到一旁,沉声道:“柱子哥,今夜我独自去,我若回不来,村里一应事务,便交於你了。我娘子聪慧过人,你將来只需听他安排,保你一生无忧。” 王大柱也没多想,沉声道:“我也去,没说的。” 虽然王大柱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沈玉城急匆匆准备武器鎧甲,定是去打仗的。 这事儿能少得了他? “玉城哥,我也去!”赵叔宝赶忙朗声喊道。 “我也去!” “我们都去!” 沈玉城没叫来所有青壮,只唤来部分人帮忙。 赵家汉子们只能仰仗沈玉城,且沈玉城对养伤的赵明如何,对亡故村民的家属如何,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沈玉城出去搏命,他们岂能坐视? 若沈玉城没了,他们的好日子也就彻底到头了。 村里谁都能死,连杨有福都能死,唯独沈玉城不能死。 沈玉城出於惻隱之心,自是想保护大家。 可转念一想,百战之兵,哪一个是靠保护出来的? 上阵拼杀肯定会死人,只有一次次於拼杀之中磨炼,並存活下来,才能成为真正的精锐。 “装点好武器鎧甲,先去堰塘村搬救兵。”沈玉城说道。 “好!” 眾人连忙答应。 这几十匹战马,半数被沈玉城用作了驮马,带著大包小包的军备物资,出村而去。 沈玉城只带了十几人,都是赵家和吴家的汉子。 大家练了几天骑术,骑马赶路问题都不大。 才出村行了几里路,沈玉城便看到前方远处出现几点火光。 原来是几骑顺著山路飞奔而来。 走近了一看,领头者正是靡蒙。 只见其满脸焦急的说道:“沈郎君,大事不妙!郑郎君被熊正林所抓,家伯让我来唤你,你且先看这个!” 靡蒙策马至沈玉城跟前,將一封文书递给沈玉城。 后者看过,心中惊骇。 本来以为这件事情跟他无关,可却没想到,这件事情完完全全是因他而起。 先前沈玉城所写的小说话本,只写了部分《水滸》的故事,却被人拿了把柄,说这小说话本有煽动民意造反的嫌疑。 郑霸先之前开茶楼,聘请说书先生说过这段故事,他被人构陷散播造反言论。 而沈玉城出售小说话本的书铺,原来是苏氏名下的產业。 对方通过那书铺,查到了小说话本的来源,乃出自沈玉城之手。 沈玉城復又想到林知念的担忧,那县令先行徵辟,未果之后,又出了此事。 这时,沈玉城忽然扭头,见身后一人已经调转马头,准备悄悄开溜。 “站住!” “驾!”那汉子大喊一声。 沈玉城拈弓搭箭,一箭射中那人肩膀,其惨叫一声摔落马下。 “抓过来!” 沈玉城大喊一声,赵叔宝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而去,將那汉子提来。 “你为何要跑?”沈玉城微微眯眼,沉声问道。 汉子倒吸一口凉气,满脸苦笑:“我,我落了点东西在你家中,我……” 沈玉城连忙看向靡蒙,问道:“靡郎君可识得此人?” “不识。”靡蒙看了一眼,而后回答道。 那汉子脸色一片惨白,嘴唇哆嗦的厉害。 沈玉城的思路,豁然开朗。 郑霸先被抓,只是个引子,其中竟然还有一个目的是为了诱骗他出动。 一个县令,为了对付他一个小小的乡民,竟然动这么大的心眼子? 这完全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而且,不管沈玉城是不是始作俑者,这阳谋都只有一种解法。 將对方彻底击溃。 最好能杀了熊正林。 “杀了。”沈玉城冷声道。 第203章 星夜驰援 “不是,沈郎君,我,我只是个传话的,你不能……” 那汉子听沈玉城下令杀人,嚇得连连求饶。 可话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赵叔宝隨手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將他往山路一侧隨便一推,任其滚落下去。 沈玉城急忙和靡蒙交谈几句,便得知刘冲已带人前去月牙庄。 而对方又要引诱他出动,既然是阳谋,则必定会有针对他的埋伏。 今夜聚集在月牙庄的人数,恐怕会很多,这一仗会很难打。 “走,先去堰塘村!” 沈玉城火速赶往堰塘村。 这还是沈玉城第一次长距离骑行,只是心中的思路不断,让他忽略了骑乘顛簸的难受。 行至堰塘村坞堡前,李家人见沈玉城携军备而来,纷纷出来。 “唤於进前来。”沈玉城喊了一声,李卫立马去安置俘虏的营地,將於进带至跟前。 这几日来,於进並无他念,每日安排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期间多有听闻沈玉城之名,得知其在乡间威望颇高。 他顛沛流离,辗转多地,如今得以苟活性命,在此处安身立命,也算他的造化。 於进上得前来,拱手行礼。 “与我去搏命,你可敢?”沈玉城沉声问道。 “於某这条命是郎君给的,郎君命仆种地也好,杀人也罢,仆义不容辞。”於进拱手答道。 “好,你善於骑兵作战,这三十余战马交於你。你带三十余骑,藉助夜色隨我之后,其余的人,都跟我走。”沈玉城说道。 “领命。”於进转身离去,將营內俘虏全部唤出,从中挑了三十多人整顿骑兵装备,纷纷上马待定。 李家村也出动了三十多人,大家都不问缘由,就地穿戴兵甲,携带隨身物资。 堰塘村也有像赵叔宝这样的好战分子,一个比一个激动。 显然是上回黄泥坳伏击战,把大家的信心打出来了,都很上头。 沈玉城这一行,五十多村民,一百五十余俘虏,总数二百人出头。 沈玉城领一百七十多人在前方快步行进,於进则带三十余骑远隨其后。 入了平原,进入月牙庄地界。 远远的便已能看到,月牙庄战事已起。 刘冲领著二百余人,刚开始对月牙庄发起进攻。 沈玉城却突然停住了脚步,沉声道:“前头有陷阱。” 那些流民,自是看不太出哪有陷阱。 可一眾猎户在沈玉城的提醒下,多少看出了前方地面的端倪。 沈玉城领著人绕路,完美的避开了地面上的陷阱区。 而此时,藏在黑夜之中的孟元浩,见沈玉城如此谨慎,心中颇为懊恼。 这群人再往前几步,就要踏入陷阱。 孟元浩持刀起身,沉声道:“来,跟他们真刀真枪干一场,今夜,只有一方能活著离开月牙庄。” 此时,二百余人在黑夜之中现身,拦在了沈玉城一行人左右两侧。 沈玉城停下了脚步,只见两侧各有百十来人,绝大部分身著皮甲,距离稍远,在夜色下看不清面容。 但这应该就是针对他的埋伏了。 对方估摸著就二百来人而已,人数与他相当。 沈玉城觉得,自己多少有点被人轻视。 觉得这点人能把他拿下? 然而,沈玉城身后,还有一支三十余人的骑兵。 四下平原,正適合放开了手脚打,有骑兵应援,何惧之? 且看看那於进的真正实力如何。 哪怕那於进是个阴险小人,临阵脱逃,沈玉城亦是不怕。 不管这二百人是府兵,还是豪门私兵部曲,沈玉城都有信心胜之。 重点不在这二百余人,而在於拿下这些人之后,如何攻打月牙庄。 “准备杀敌。”沈玉城沉声道。 此时此刻。 苏府,暖阁上。 苏永康身著明亮的绸缎,手握一卷文书,可目光却一直停留在第一个字上。 今夜月牙庄的成败,关乎到他苏氏门楣的前程。 想来有些可笑,苏氏的命运,竟然跟区区两个武勇掛上了鉤。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事实就是如此。 他参透了一个道理,手里没刀,和有刀用与不用,完全就是两码事。 这两个武勇,一个也不能折。 “子孝。”苏永康轻轻唤了一声,苏子孝立马上前一步。 苏永康於屉中拿出一信封和一锦囊,递给苏子孝。 “此事你去办。” “是。”苏子孝恭敬的接过信封和锦囊,而后离开了暖阁。 苏永康踱步到窗边,老谋深算的眼中,迸射出一抹狠厉之色。 孙皓亲自下场与老夫斗也就算了,你熊正林一个九品的士人,凭什么与老夫斗? 是老夫平日里对你脸色太好,显得老夫好欺负? 看来你是活腻了。 苏氏庄子上。 靡芳披著一件大氅,站在庄门前,在门上昏暗的灯笼火光的照耀下,靡芳眼角的皱纹,显得格外深沉。 比起自己心中的图谋,这位老人现在却更担心这群年轻人的性命。 人老了,认识了几位忘年交,人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 不管输贏,都要平安归来才好啊。 下河村,沈家门前。 周氏披了一件羊皮袄出来,以往话非常多的她,走到林知念身旁,陷入良久的沉默。 雷霆蹲坐在林知念身旁,一黑一白两条小狗,在其脚边来迴转悠著。 林知念站在围栏前,她稍稍抬眸,一双精致的桃花眸子望向那笼罩在夜色下的青色山闕。 (第二卷完) 第204章 哪来的骑兵! 月牙庄,数百守军在院墙上防守。 刘冲一波攻不下,死伤二三十人。 很明显,刘冲就这么点人,而月牙庄中的守军人数,远不止院墙上这几百人。 可刘冲偏偏不信邪,他扣上了头盔,一咬牙,直接下令全员衝锋。 且说刘冲分明才领这么点人,本来人数就不占优势,却硬生生打出了千人的声势出来。 全员举著盾牌,掩护云梯,冲向了月牙庄北正门。 待其衝到院墙下方,又被箭矢射杀十余人。 刘冲一马当先,架上云梯之后,举著盾牌就往上飞爬。 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砸在盾牌上,刘冲只感觉自己的手臂都要被震断了,却咬牙坚挺,稳住身形。 他率先露了头,却见七八桿长矛齐齐刺来。 刘冲一手攀附住墙垛,另外一只手往前挺盾。 “嘟嘟嘟~”刀枪刺在盾牌上,衝击力十足。 可刘冲却靠著右手的力道,死死抓著墙垛,硬是没被刀枪的衝击力给撞飞出去。 只见刘冲右手忽然扬起,刀锋一闪,一刀竟然斩下了守军两三只手下来。 只见他藉机直接越过了院墙,却见更多的守军,持各色武器如雨点一般刺来。 他儘量以盾牌防护一侧,咬牙强行前冲,一刀又將两人砍翻在地。 刘冲自知这样的打法十死无生,他一人之力,无法硬撼十几人的围攻。 可这时,刘冲身后飞速衝上来几人,隨著刘冲玩命搏杀。 待砍杀十几人之后,这群人的勇猛让守军有些瞠目结舌。 他们就好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极难处理。 而这时,又有更多的人爬上了院墙。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双方短兵相接,死伤的速度非常之快。 此时,熊正林爬上了院中一座高楼,观望战局。 他本不想亲临险地,但不得不来,没他盯著,汪栋极有可能捅娄子。 见刘冲已经杀上院墙,熊正林心中却一点不急。 二百人多人衝上院墙之后,本来就死了几十人,打了不到十分钟,死伤二三十人。 他们也就片刻的勇猛罢了,待其人员减半,这股衝劲再勇猛,也不过是徒劳。 哪怕他们能够顺利翻过院墙,又如何能杀穿熊正林布下的天罗地网? 这等猛人,非常无脑,毫无章法。 刘冲比汪栋还猛,而且不止一倍两倍。 但熊正林倒非常希望刘冲能活下来,这样的能能为他所用,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在苏家府邸,哪怕立下汗马功劳,不也就是个护卫? 汪栋此刻正为熊正林而搏命,在院墙上与苏府护卫拼杀。 不是他不够勇猛,而是他使出了十二分的气力,也没能將苏府护卫给打退回去。 刚与刘冲对了一手,手中的刀差点被振飞,差点被人上来一刀秒了。 汪栋也看得明白,一时的战局不利,却无法影响大局。 因为刘冲勇猛归勇猛,可他们后方无人再更多的人补上来,註定了后继无力。 这时,熊正林的目光,往东南方向望去。 应是沈玉城领著人来了,却没中孟元浩布下的陷阱。 沈玉城和孟元浩双方,即將展开生死决战。 熊正林觉得有些可笑。 他一个士人,前去一落魄山村拜访一山民,难道还不算礼贤下士? 可这沈玉城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竟然还真敢领著人来驰援。 若是孟元浩能干掉沈玉城,则说明孟元浩是可用之才。 若沈玉川杀穿了孟元浩,可那又能如何呢? 他这一点人,跟刘冲的二百人又有什么区別? 他们不可能拿下月牙庄的。 隨著两侧拋射来一阵箭雨,中间的人举起盾牌,组成龟壳阵。 驪山乡內战已然开始。 在来的路上,沈玉城除了赶路之外,还將这一伙俘虏整编成队,听从个伍长什长指挥。 这群俘虏,素质差距不小。 不过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优点,那就是遇到战爭场面,只要主將不乱,他们並不慌乱。 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谁没见过身边死人? 盾牌阵组成之后,从的缝隙內,朝著两侧攒射箭雨。 双方皆以盾牌防护,互射箭雨。 可箭雨也只是看著密集,杀伤有限。 换句话说,双方都是操作猛如虎,输出二百五。 只有极少数倒霉蛋,被钻过盾牌缝隙的流矢射死射伤。 孟元浩自知那龟壳阵没法用箭雨攻破,率先停了箭雨。 他抽出刀来,朗声道:“跟老子杀他个片甲不留!” 与此同时,於进所率领的三十余骑,已经就位。 他的骑砍之术其实还没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但打了几个月,应对这种场面,完全够用。 而此时,是他切入战场的最佳时机。 眼下双方还没短兵相接,战局不明朗。 但等他这三十余骑切入战场,战局就会一边倒。 这可是平原啊,三十骑打二百余新兵蛋子,重步卒也没一个,又有数量相当的步卒协同作战,还不是手拿把掐? 於进选择从左侧切入,因为往右侧不足一里地,就是月牙泽。 他是真没想到啊,在被活捉数日之后,居然又有了骑马作战的机会。 “这回可別给老子掉链子,跟老子杀。” 於进一声令下,一马当先,朝战场左侧奔袭而去。 这群骑兵数量虽不多,素质却可见一斑。 谁也没有大喊大叫,就跟在於进身后,沉默著发起衝锋。 三十余骑在衝锋当中逐渐拉开了战线,速度衝起来之后,就如同狼群一般,直接撞向左侧的军阵。 左侧由孟巡所率领,忽见一支骑兵衝杀而来,孟巡差点嚇得魂飞魄散。 “哪来的骑兵!” 孟巡大喊一声。 只见当头一骑,如狼入羊群,势不可挡,於马上左砍右劈,轻而易举的就砍翻五六人。 待后方骑兵齐齐入阵,直直从军阵当中穿行而过,其行进的路线上,留下了二三十具死尸,却只有两三名骑兵落马被杀。 差距瞬间一目了然。 於进见轻鬆穿透了军阵,那些民兵已经混乱不堪,心下便明白了,他们並没有任何应对骑兵冲阵的经验。 於进调转马头,待其他人全部归位之后,再度举刀,发起第二轮衝锋。 而这一次於进还未接触敌军军阵,对方就先溃散了。 没办法,他们是真没有任何应对骑兵的经验。 留待此处不动,只有被这群骑兵杀得片甲不留。 三十余骑果真如同狼群,见敌军突然逃散,顿时如一朵花四散而开,追杀逃散的敌军。 第205章 火速解决战斗 这时,孟元浩这一面的人,已经冒著箭雨衝到了近点。 他的余光当中,看到另外一侧有几十道骑兵的身影,先消失在视线盲区,然后又从视线盲区另外一面出现。 再然后,孟元浩就看到骑兵掉头,他的人当场逃散,骑兵突然散开,猛追猛打,他的人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该死! 沈玉城这狗贼,果真阴险,他竟然带来了骑兵! 孟元浩突然反应了过来,沈玉城先前活捉了於进,收了一百多名俘虏。 这傢伙胆子是真大,刚抓的俘虏,未经调教,直接就敢带来打仗! 如此一来,本来算是势均力敌,而孟元浩占据左右夹击的优势,荡然无存。 现在他要以百来人,面对龟壳阵中的一百七八十人。 但孟元浩不打算退了。 唯有殊死一搏,在片刻之內擒杀沈玉城,方能扭转颓势。 沈玉城见於进两波衝垮了百余人,立马收回目光,看向另外一侧。 这时,沈玉城已经確认了这群人是谁。 因为他看到清了冲在最前头的孟元浩。 原来是你啊…… 你以为你穿上一身甲冑,你就是那么回事儿了吗? 此刻,盾牌无需再防护后方,后方的盾牌兵在沈玉城的指挥之下,全部放下盾牌,手执长枪,將枪头从盾牌的缝隙之中探出。 沈玉城眯眼朝前看著,已然抽出了环首刀。 “准备跟我冲。”沈玉城沉声说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叔宝抽出了窄刀,而王大柱则手执一桿长槊。 其余待命之人,也都紧了紧手中的武器。 这会,孟元浩见盾牌缝隙之中,露出一桿杆锋利的长枪,当下有些懵。 硬衝过去,得用人命来砸开对方的龟壳盾。 然而,他现在却完全不具备人数优势。 可是,他却又没有退路了。 待那支追杀溃散民兵的骑兵折返回来,孟元浩必定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拿人命砸就拿人命砸,功劳就是要拿命挣回来! 孟元浩有所停顿,而他的手下,也都有所停顿。 对方这龟壳阵,谁先衝上去,谁就得死啊! 就在这一瞬间,沈玉城打算打一个顿挫。 只见沈玉城突然第一个从龟壳阵中衝出。 “全部跟我上,杀穿他们!” 那龟壳阵突然散了,但却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朝著孟元浩的方向倾泻而来。 孟元浩见机会来了,直接举刀冲了上去。 当场就和沈玉城打了个照面。 沈玉城速度不减,直接一步高高跃起,双手持刀,举过了头顶,一刀朝著孟元浩重重劈砍而下。 沈玉城的气势,一瞬间就压倒了孟元浩。 孟元浩刚刚迈开脚步前冲,却又停不下来,无奈之下,横刀一挡。 “叮!” 金铁撞击声响起,迸射出一道耀眼的火花。 孟元浩被震的虎口发麻,压力全传到了脚上,差点被跪倒下去。 生死完全就在须臾之间。 只见沈玉城落地的瞬间,换了口气的同时,收刀再行前刺。 孟元浩躲闪不及,胸膛正中一刀,幸亏有坚实的铁鎧防护,不然便是透心凉。 可被这一撞,衝击力著实不小,胸腔內顿时生出一股臟腑碎裂的剧痛。 孟元浩脚步不稳,往后踉蹌两步,又见沈玉城欺身而上,慌乱之中抬刀横斩。 只见沈玉城左手圆盾往外一扬,直接將孟元浩挥砍而来的环首刀盪飞了出去。 同时又是一刀前刺,一刀穿吼。 孟元浩捂著鲜血飞溅的脖子,踉蹌著后退,双目大睁。 他知道沈玉城能打,可却没想到自己与他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只一个照面而已,他便要死了? 沈玉城上前一脚,將孟元浩踹翻,同时委身而下,横刀於孟元浩脖子前,毫不犹豫的一拉。 孟元浩只看到沈玉城毫不犹豫的抬头望向前方,然后消失在了他的视线当中。 孟元浩被砍倒的同时,其余人一字排开前冲。 浦口村眾人,才与下河村眾人短兵相接,就被压得节节败退。 哪怕其中有一些敢打敢拼的,能砍杀掉对方几人,却也无法扭转局面。 他们人数完全没有优势,败局已定。 就在这时,於进所率领的骑兵並未追多远,待对方彻底溃逃之后。 於进一声令下,骑兵再次集结於一处。 紧接著调转马头,对准战场的方向,发起了新一轮的衝锋。 骑兵的速度很快就冲了起来,转眼之间斜斜切入战场。 其势不可挡,瞬间將所剩不多的敌军阵列斜角切开。 待衝到后方,於进再调转马头,三十骑一字排开,配合另外一侧的一百多人,前后围堵敌军。 浦口村眾人见前狼后虎,而此刻又不知道谁在战阵当中大喊“孟冬狗”已死,一时之间军心彻底崩溃。 沈玉城见有人从两侧奔逃,当即命人往两翼散开,將对方剩余的六七十人团团围住。 地上满是尸体,血流成河。 对方背靠背收缩成一圈。 想到上次,他们与下河村在东坪村打穀场约战,一上来就被沈玉城压著打。 而今夜出来搏命,谁都做好了跟对方拼死一战的准备。 可却比上次输的还要快,从一开始,就已经是垃圾时间了。 他们觉得,如果沈玉城不是带来了三十多骑兵,他们不至於此,他们跟沈玉城绝对有的打。 “胜负已定,大家都是相邻,尔等降了,可饶你们不死。”沈玉城一手拎著环首刀,另外一手拎著孟元浩的首级上前来,往前一扔。 孟元浩的首级在地上滚了几圈。 眾人看看孟元浩的人头,又面面相覷。 差距太大了,没法打,负隅顽抗也只有死路一条。 於是,浦口村眾人都扔了武器,选择投降。 这时,战场外围。 一行人骑在马上观望战事。 苏子孝本来不想亲自露面的,但他心中的想法,跟他父亲差不多。 他也觉得熊正林有点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苏永康给他的书信,让他前来观战,若沈玉城能贏,则將那锦囊交之。 苏子孝命人点起了火把,带著护卫不快不慢的上前去。 “沈郎君上前来,公子有话交代。”一人朗声道。 沈玉城立马转身,走上前去 “我是苏子孝,你便是沈玉城?” “仆见过公子。”沈玉城倒持环首刀,拱手行礼。 苏子孝扫了满身鲜血的沈玉城一眼,而后將锦囊拋过去。 沈玉城接过后,苏子孝也没再跟沈玉城多说一句话,只唤了一声“走”,便带人转身,策马扬长而去。 第206章 月牙庄之役 沈玉城拆开锦囊,里面是一纸条。 他拿来火把一看,竟然是苏永康的亲笔书信。 蝇头小字如同游龙,苍劲有力。 沈玉城快速看过书信內容,便將其置於火把上点燃烧尽。 苏永康做了一些部署,让他去杀熊正林全家! 沈玉城看了一眼打的热火朝天的月牙庄,眸光深邃。 郑霸先在月牙庄內,不知死活。 而苏永康对他却另有安排。 看来这位士人老爷,被人惹出真火来了。 其实苏永康的意思,倒也不是让沈玉城带领全员进城,擒杀熊正林全家,只带少量人即可。 只是,沈玉城想亲自去营救郑霸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仔细一想,也许这是今晚的转机也说不定。 他去杀熊正林全家,自有苏永康为其善后。 沈玉城立马下了决心。 “柱子哥。”沈玉城喊了一声。 王大柱上前来,沉声道:“你说。” “我带二十人走,你领余下的人,去助刘冲攻打月牙庄。”沈玉城急声道。 他当即挑了包括赵叔宝在內的二十人,除了几个赵家的汉子之外,其他十几人都是俘虏。 本来想带李卫他们前去,自己人比较靠得住,但奈何他们几乎没骑过马。 沈玉城一行人上马疾驰而去。 “咱这是去哪?”赵叔宝紧跟在沈玉城身后,开口问道。 “杀人。”沈玉城回答道。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杀谁?” “等会你就知道了。” 沈玉城一行人离去后,王大柱接过了指挥权。 外置大脑跑了…… 王大柱看了一眼月牙庄,然后把目光收回,落到了刚被击溃的败兵身上。 王大柱上前,沉声道:“穿好皮甲,捡起武器,跟我去打月牙庄。” “什么?”浦口村眾人闻言一愣。 他们今夜是来助月牙庄伏击下河村民兵的,怎么成了打月牙庄了? 王大柱懒得废话,突然举刀就要砍杀发出疑问那人。 那人嚇得连忙弯腰捡兵甲,连声道:“我们去,都赶紧的,听从安排!” 眾人很快准备完毕。 而此时王大柱心中已有计较。 “你们先走,往北门去,谁退半步谁死。” 败兵先行,十余骑跟在后头,再后方则是一百余步卒。 “於进。”王大柱喊了一声。 “郎君请吩咐。”於进闻言,连忙策马追赶上王大柱的步伐。 “你打过县城,打个月牙庄对你来说,不难吧?”王大柱问道。 “需看攻守双方的人数、武器配置、地形……” “少废话。”王大柱直接打断於进的话,扭头看了一眼跟在后方跑步的李卫。 “李卫,你领十人在最后督战,前头谁退谁死。”王大柱沉声道。 “我也想上啊……”李卫当即说道。 “待我们衝上去,你自行跟上便是了。” 王大柱突然朗声道:“一句话,进了庄子院墙,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敢问郎君!”於进连忙上前一步,问道,“镇守庄子的是何人?” “兵曹掾,熊正林。”王大柱答道。 “知道了。”於进立马点头。 这时。 刘冲已经带人打下了院墙,但死伤也颇为惨重。 院墙上,庭院內,遍地都是死尸。 这些该死的东西,就好像怎么杀也杀不完似的。 他刀都卷刃了好几把,杀完一批,又有一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照这样打下去,刘冲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站在高楼上观战的熊正林,刚在眺望月牙庄西外的战斗。 距离稍微有点远,看不太清具体情况。 但可以確认的是,那边的战斗才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孟元浩败下阵来的速度,比他想像中的快无数倍。 就这,还想成为他的手下? 这会儿,外部战场在停顿了片刻之后,那边的人忽然朝著北门来了。 他们速度不慢,近了能清楚的看到,人数二百出头的样子,有十几骑夹杂在其中。 熊正林却並不著急。 他们来的人不多,扭转不了战局。 刘冲带著二百多人,完完全全就是以卵击石。 再来二百多人,也是送死而已。 后方的援军衝到了正门外,有的顺著云梯往上爬,有的则拿出鉤爪,拋过院墙往上攀爬。 今夜下河村本是轻兵而来,並未携带过多的云梯等輜重物资。 但人手都准备了一副鉤爪。 待浦口村的先行爬上院墙,王大柱立马跟上。 也不管他们有没有斗志,看到院中混战的场面害怕不害怕,他们都没有退路。 此刻的情形一目了然,刘冲在庭院內寸步难进,对方的人数优势,实在是太大了。 “赵老大,你们跟我;於进,你自领你的人去右边。” 言罢,王大柱拖著长枪沿墙疾走,待飞奔到院墙拐角后,也不走阶梯,直接越过两米多高的墙垛。 仗著枪头撑地,再拖长枪往前飞奔,忽的將长枪高高扬起,往前方涌来的一名守军脑门上劈砸而下。 只一声闷响,那守军还没来得及反应,竟然是连头盔都被拍碎了,倒地后疯狂抽搐,彻底不省人事。 只见王大柱从那人身上踩过,枪出如龙,枪头如同闪电一般,送入一人的胸膛,再奋力一顶。 竟是直接將那人往后顶飞,又撞翻了好几人。 这时王大柱突然鬆了枪柄,再抽腰间的环首刀,借著前方的空隙,挥刀猛然凿入。 只一转眼,又有三四名守军被王大柱砍翻。 此时这一侧的守军貌似被打懵了。 明明一样长的武器,可王大柱的武器就是跟长了眼睛似的,一砍一个准。 在將前方砍出空隙的一瞬间,王大柱身后的人持长枪衝撞而来。 而王大柱则又收了刀,拾起一桿长枪再度攻杀。 这样的爆发力之下,当场就挡死了这一面涌出来的守军。 而这时,庭院中部的刘冲见有援兵到来,本来心下烦躁,却又变得亢奋无比。 “杀杀杀!”浑身是血的刘冲大喊,完全不顾伤势,奋力搏杀。 另外一侧的於进,迅速部署后,第一时间投入战场。 在流民军攻城那夜,於进与熊正林打过一场。 那晚於进並未全力以赴,因为他目標不是攻下北城墙。 可他从熊正林的用兵之道上,看到了其一大堆缺点。 此人应该是读过很多兵书,但用起兵来,跟纸上谈兵差不多,过於刻板,疏漏百出。 就跟眼前的月牙庄一样,如若是於进指挥防守,有这么多守军,就算是清一色的菜鸟,也不至於能让进攻方踏入院墙。 也就是今晚要速战速决,如若给他充足的时间,只需四五百人,他就有一百种方法可以磨死熊正林。 眼看著那悍勇无比的王大柱,於进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激盪。 娘的! 跟著阎洉那种贪生怕死的鼠辈,哪有跟这种勇猛的人来的痛快? 要论人数,他们可能远远比不上月牙庄的守军。 可要论战场经验,整个月牙庄所有人,有他十分之一多吗? 於进不像阎洉,先让杂兵上去,自己再收尾。 来来回回,就这三板斧的功夫。 战场上的主观能动性,全然无法发挥。 他自领人下院墙去衝杀,只留十人守住院墙;派十余人到庄子外围游荡,时刻留意外围的情况;又派十余人绕去庄子后门策应;再派十人,去抢占大堂屋顶。 也不用抢占,因为此刻大堂屋顶,空无一人,直接爬上去就是了。 第207章 好汉饶命,我乃…… 双方浴血拼杀,喊声震天。 在王大柱等人加入战场之后,尤其是在於进的战术部署生效,各方就位之后,在极短的时间之內,就拿下了月牙庄前庭的主动权。 在於进的人抢占大堂屋顶之后,藉助穹顶凸起部位为掩体,以弓箭应对中院附近的高处射击点位。 此举起到了极大的作用,给正在拼杀的眾人,解除了极大的隱患。 这会儿,熊正林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批援兵到来之后,熊正林感觉自己的消耗战术好像开始失效了。 对方总能在第一时间,应对中院几座高楼的威胁。 关键是,对方人数明明不多。 可对方切入战场之后,战线直接就推到了大堂后方。 他的右侧,也就是进攻方的左侧,那名身材瘦长的汉子,就好像一个杀神。 熊正林亲眼看著那人在极短的时间之內,刀枪並用,斩杀十余人。 在那不算宽阔的过道內,而且还是人挤人的环境下,那人打得那叫一个游刃有余。 而跟在王大柱身后的一行人,勇猛之余,还有各种兵器的配合作战。 挺枪刺杀,盾牌格挡,鉤爪乱飞。 一时之间,打的右侧后方的守军,根本上不得前。 而那於进,眼看著並没有王大柱那么勇猛。 可这人经验老道,在小范围之內,不断的变阵衝杀。 打了几个顿挫,就配合另外一侧的进攻方,將战线直接推进一大截。 再加上庭院中间那刘冲…… 这都是些什么人?怎么狠人全跑对面去了? 也不是汪栋不够猛,实在是人有强有弱。 就好比他熊正林能耐再大,也没县令能耐大一样。 至於他从其他豪强家里借来的护卫打手,上去等於送死。 他都能指挥全城的战局,不可能打不贏这么一场小规模的防守战吧? 可为什么他人数更多,却好像开始被人牵著鼻子走了? …… 沈玉城一行人疾驰到县城南门处,便有人开了城门接应。 “把甲冑脱了,换这个。”一人將摆放在地上的箱子打开,沉声道。 沈玉城没有犹豫,立即卸了满是鲜血的甲冑,换上了一身夜行服,只露出一双眼睛。 “跟我走吧。”那人见沈玉城一行人全换好了夜行服,便带著一行人进城去了。 “记住,你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按照什么路线进的城,就按什么路线出城。如若城门关闭,你们自行到城南找地方躲藏,明天入夜后,我到南城门接应你们,听清楚了?”汉子沉声问道。 “记下了。”沈玉城回答道。 汉子带著人,借著夜色的掩护,在城中各小巷內穿行。 直至熊府后门不远处,汉子停下了脚步。 “前面是熊府后门,这是熊府舆图,今夜熊府只有十余人防护,这会儿夜已深,他们在后罩房內,如何动手,你自行决断。” 汉子说完这句话,转身消失在巷子拐角处。 本就天黑,这鬼画符一般的舆图,谁看得懂? 沈玉城直接就把舆图塞进了口袋里头。 “二叔,你带一人堵前门;叔宝,你带一人堵后门。今夜这座府內,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跑了。”沈玉城小声道。 赵叔宝想说,我想衝进去。 不过,他还是很服从沈玉城的安排,当即点头。 沈玉城说完,悄然翻过了院墙。 “哪来的蟊贼……” 守后门的一僕婢见有人影翻墙落入后院,刚抄起木棍,准备喊人。 就见那黑影闪身而来,將他按在院墙上,一刀给抹了脖子。 老实说,沈玉城並不想滥杀无辜。 首先苏永康的话说的非常清楚明白,熊府內所有人,统统杀光。 其次,沈玉城觉得之前那夜財神的话很有道理,作恶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沈玉城开了后门,將十余人悄然放入,再朝著赵叔宝使了个眼色,后者点头。 沈玉城抬手指挥,领著人靠著院墙角落,穿过了后院,进入了中院。 熊府规模不大,分为前中后三个部分。 主家都住在中院,前院大堂和两座偏堂只用於接待,並不住人,后院则是府中僕婢居住的地方。 说来也巧,熊正林一年到头,大部分时间都在月牙庄上料理事务。 他的长子,他最喜爱的小妾,也都是隨他住在月牙庄的时间更多。 可今夜月牙庄上有变故,熊正林的妻妾儿孙,统统都在府中。 中院,一座阁楼上。 难得熊正林不在身边时刻看著,熊准放飞了自我。 他爹养了八个女乐,平日里他爹自己日夜听曲赏舞,熊准只能跟著老爹蹭一蹭。 但他老爹却不准他沉迷享乐,家教颇为严格。 他知道今晚老爹不回家,於是把所有的女乐都唤来了阁楼。 弹琴的弹琴,唱曲的唱曲,跳舞的跳舞。 熊正脑袋枕在一女乐大腿上,另外一名女乐跪坐在旁边,给他餵酒餵点心。 难得有这种独乐乐的机会,今夜得通宵宴饮。 至於他那小心眼的妻子向老爹告状?告就告唄,他爹的东西,死后不都是他这个嫡长子的? 这时,忽然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熊正林顿时眉头一皱,定然又是那个黄脸婆来劝说了。 阁楼的门开了,一名僕婢进入。 熊准见其人连门也不敲,当即大怒。 “谁让你……” “噗~” 一声闷响,只见那僕婢突然倒下,其身后站著一黑衣人。 “你……有……” 熊准刚想喊有刺客,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身来,就见那黑衣人闪身而至,刀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双眼睛,冷静到了极点。 此时此刻,就好像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畜生。 熊准咽下一口唾沫,酒劲瞬间清醒,只感觉双腿之间传来一阵阴寒。 他压低了声音,强作镇定:“好汉饶命,我乃熊正林嫡长子熊准,你若求钱財,我……” “唔~” 沈玉城俯身下去,捂住熊准的嘴巴,一刀抹了其脖子,將其按杀在地板上。 这时,阁楼下有一人打著哈欠走过,忽然有一串液体滴落到他头顶上。 他本以为公子又喝高了,隨便抬手一摸,却发现那不是酒水,而是带著浓烈血腥味的温热血液。 这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黑衣人闪身而至,一刀穿了他的心臟。 这群女乐见堂堂熊氏大公子就这么被人杀鸡仔一般杀了,一个个嚇得花容失色,连忙跪在了地上。 “妾等是老爷养的女乐,好汉与熊氏的恩怨,与我等无关……” 一女乐跪地求饶,可沈玉城却毫不犹豫,上前就是一刀。 第208章 后院起火 熊府中院各处,忽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恐惨叫之声。 几名女乐有的嚇得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有的嚇得连忙往出门处飞跑而去,却被沈玉城追上去一刀斩杀。 须臾,阁楼上已经没有一个活人。 沈玉城持刀下了阁楼,进入了已经展开屠戮的中院。 有僕婢护著家母往后府逃去,有人刚刚打开后门跑出,却被拦在后门外的两人砍杀在后巷路面上。 有人见黑衣人持刀而来,嚇得跪地磕头求饶,可却没人放过他们。 那十几名护卫刚刚反应过来,纷纷拿了武器,从后罩房出来,便看到有四五人持刀衝来。 他们於惊慌之中抵挡,十几个人却被区区四人杀了个措手不及,又被压回了后罩房。 那四人鱼贯而入,將剩余的护卫挨个斩杀。 有人往前后府门逃命,有人在府中慌乱的来回乱窜,有人藏在阴暗的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 很快,熊府逐渐安静了下来。 化身屠夫刽子手的沈玉城,终於停止了杀戮。 熊正林一妻五妾,四子六女,外加僕婢三十余人,护卫十余人,总数近七十人,除了极少数藏住了的,尽数被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沈玉城並不想滥杀无辜,可怎么感觉入室行凶这么得心应手? 沈玉城一行人於熊府后门撤离,按照原路返回。 从进城,到屠光了熊正林全家,再到出城,雷厉风行,前后也不过半个多小时而已。 到了城门外,接应那人倒是没想到,沈玉城他们的动作会这么快。 於是在城门楼道內还了甲冑,等其出城之后,便关上了城门。 沈玉城一行人迅速上马,往月牙庄赶去。 此时,月牙庄打的如火如荼。 熊正林完全没想到,此战打的如此之艰难。 对方藉助地面攻势和楼顶掩护,已经抢占了小半座月牙庄。 而且,对方的优势还在进一步扩大。 这时,庄园一侧没抵挡住,有人率先衝杀进了中庭。 刚刚有流矢射入阁楼,熊正林见中庭也即將沦陷,当即转移了地方,换到了靠后的一座高楼上。 他还在不停的操作,可已经开始手忙脚乱了。 越打熊正林越是觉得自己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 而这时,沈玉城再度赶到了月牙庄。 先爬上前院墙,一边观察,一边询问战场情况。 確认此刻己方已有优势,半座庄园已被拿下,沈玉城心下稍定。 这时,战场集中在庄子中间附近,沈玉城稍作思索,心下有了计较。 “叔宝,跟我去后方。” 沈玉城说著,立马下了院墙,带著一行人往月牙庄后方飞奔而去。 后院墙没有前院墙宽大,但院墙上,两侧的角楼上,以及目力范围可见的后院建筑楼顶上,都有人把守。 那些守军见庄子中的战局大劣,又见总有人在庄子外围游荡,心中不是那么安稳。 他们现在既要警惕庄子內部的情况,又要防止外围的人突然发起袭击。 其中有些人是府兵,捍卫月牙庄本就是他们今晚的任务。 可更多的人是熊正林搬来的救兵,要说一死九生,搏个富贵,自然都愿意。 可若是九死一生,还要这富贵做什么? 关键是,熊正林也没给他们许诺大富大贵,今晚这付出和回报,完全不成正比。 沈玉城站定之后,將弓箭拿出,瞄准后院墙垛里一颗冒出来的脑袋,一箭射出。 只见那颗人头突然消失,同时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 那一排脑袋,当即全部缩了回去。 一个个都看向被射穿了眼睛,在地上惨叫挣扎了一阵就死了的人后,一个个嚇得脸色惨白。 有人小心翼翼的露出脑袋,往院外观看。 却感觉一阵寒意迎面而来,当即缩回脑袋。 “嗖~” 箭矢从头顶飞过,飞入院中不知何处。 那十名看后门的俘虏,当场就被沈玉城两箭所展露出来的弓术,惊得无以復加。 “叔宝,带人悄悄摸过去,先抢下后院两侧的角楼。”沈玉城轻声道。 赵叔宝今夜可是憋著一股狠劲来的,最开始与浦口村野战,他完全没打过癮。 进了城之后,堵在后门处,砍杀那些胡乱逃窜且毫无反抗能力的人,同样还是不过癮。 刚刚爬上庄前院墙,本以为能下去衝杀一阵,可却又被带来了庄子后方。 眼下终於有了拼杀的机会,赵叔宝终於兴奋了起来。 沈玉城一人一弓,接连几箭,竟然逼得后院墙上的守军,一时之间不敢露头。 隔著大几十米,他们哪敢跟人对射? 万一露头就被秒了怎么办? 赵叔宝得到命令,当即带人快速贴近院墙。 他们分为两队,一左一右,拋出鉤爪,扣住墙顶,当即往上攀爬。 而这时,一个蹲在墙角的守军,听到头顶传来的金属撞击声,抬起目光一看。 就看到一鉤爪牢牢地掛在角楼顶部。 他抽出刀来,正欲將那鉤爪挑下去。 忽见一人直接翻越过了院墙,迎头一刀,直接刺穿了他头上的皮质头盔,连同天灵盖一併被扎穿。 角楼內守军见有人从天而降,当即大惊。 待几人起身防守之时,赵叔宝接连砍杀两三人,却见又有数人快速爬上了院墙。 角楼中还活著的几人,哪里还有心思抵抗?直接就往门外跑去。 这时,院墙上也乱了起来。 沈玉城又放了两三箭,射杀了两三个慌乱起身的守军之后,当即以最快的速度飞奔而去。 待沈玉城爬上了院墙之时,两侧角楼已被占领。 中段的守军也被驱赶了下去。 而这时,沈玉城爬上了角楼,视野相对开阔许多。 他拈弓搭箭,挨个点名,一箭一个准。 “曹掾!后院起火!” 一人飞跑上一座高楼,朝著熊正林急声说道。 “什么?” “敌军把后院墙占了!” 熊正林闻言,无比恼火。 对方就只有几十个人在庄子外面游荡,而他在后院墙布置了一百人,外加调到后院各屋顶的人,总人数近三百人。 这么多人,看不住后院? “曹掾,前面守不住了,敌军已经杀过了中堂!” 熊正林被前后夹击,两面受阻。 前面挡不住也就算了,连熊正林自己也感觉心有余而力不足,可后面居然也挡不住。 后面才上来多少人! 他忽然之间气血上涌,一阵头晕目眩。 “曹掾,曹掾你怎么了!” “没,没事……” 熊正林强行镇定心神。 一千九百多人镇守月牙庄,怎么就守不住? 对方前后投入的总人数,不过四百多人而已,怎么就能贏? 第209章 熊正林之死 熊正林一咬牙,当即下令,全员撤入后堂附近,死守后堂一座大院。 熊正林进入后堂,眼下屋顶已经被对方彻底占领,根本没法让弓兵上楼顶去威慑对方。 这么大一个庄园,打到现在,还在他手中的,就只剩下一座院子。 好嘛,果真成了防守方! 这时候熊正林手中,还有起码还有八九百人,府兵数量都还有三百多! 对方呢?可能剩下不到三百人。 他近千人,被三百人包围了? 这时,进攻方並没有强攻,而是开始了喊话。 “缴械投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死路一条!” “你们被包围了,自己出来,保证你们的活路,何必自寻死路?” “降了吧,你们已经输了!” “再不降,我们可就要放火烧屋了!” 喊声此起彼伏,让守军的心態短时间之內,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时,一根箭矢破窗而来,钉在后堂一根柱子上。 熊正林的目光下意识的看过去,瞳孔猛缩。 他快步走到柱子前,只见那根箭矢上,吊著一块染血的玉佩。 熊正林连忙取下玉佩,擦了擦鲜血,认真一看。 这竟然是他去岁送给他儿子熊准的玉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是怎么回事……”熊正林心中腾升起一股极强的不安。 他儿子在城里家中,绝不可能出现在月牙庄。 可他儿子的玉佩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难道…… 正当熊正林失神,忽见院中有人开了院门。 “我投降,別杀我……” “杀了他!”熊正林面露狠厉之色。 数根箭矢,將其射杀在院门处。 “谁敢言降者,杀无赦!”熊正林大怒道。 其余想跑的人,一时之间不敢再动。 可一个比一个心中愤懣。 你熊正林没有本事守住月牙庄,又不许別人投降? 难道要人跟著你一块送死? “活捉熊正林者,赏银十两,布帛二十匹,粮百斤!” 熊正林亲耳听到这话,肺都差点要气炸了。 我熊正林堂堂九品士人,就算是那些大人物眼中的寒门,可又岂是你们这群庶人比得上的? 我竟然只值十两银子? 我指甲缝里抽出点泥来,都不值十两银子啊! 熊正林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你们跟谁打不是打?不如跟老子冲了熊正林,起码能保你们一条活路!” 熊正林当即朗声怒斥道:“休要听他们妖言惑眾!他们这是在造反,是一群反贼,他们的承诺绝不可能兑现!” 这时,王大柱已和沈玉城集合一处。 “玉城,下令放火,这是最快的胜法。”王大柱沉声道。 “再不做决定,老子可就放火了!老子数三个数。”沈玉城当即大喊。 “三!” “二~” 沈玉城喊著,故意拖了个长长的尾调,却將他的威慑力直接拉满。 这时,院內的人终於遭不住了。 跑是死,不跑有可能被火烧死。 对方今晚的目標是拿下熊正林,他们为什么要给熊正林陪葬? 他们刚刚可是亲眼看到,熊正林下令杀了个自己人。 这时,他们內部终於譁变了。 “拿了熊正林领赏!” “抓了熊正林,保一条活路!” “冲啊!” 有一个带头,就有更多人加入。 守在院子四下的守军,直接反向衝杀向后堂。 熊正林见状,大惊失色。 这群刁民,竟然被几句妖言,就给蛊惑成了这样! 真是该死! “杀光他们!”熊正林大怒道。 既然没用,留著做什么? 熊正林一声令下,汪栋即刻带人往前衝杀,双方在院內开启乱战。 “玉城,放火吧。”王大柱又说道。 “不急。”沈玉城沉声道。 眼下胜局已定,而內部又在譁变,何须著急? 这时,於进上前来,拱手道:“郎君,仆领几十人进去,定可活捉熊正林,结束战斗。” “好。”沈玉城点头。 “几位郎君,请隨仆入院去,再杀他一阵。”於进朝著王大柱说道。 上回在黄泥坳,於进没和王大柱打过照面。 可他方才,却见识到了此人的勇猛。 这人应该是没上过几次战场,可战场心理素质,和搏杀手段,却丝毫不输给百战之兵。 如果说赵叔宝的刀法是炉火纯青的话,那么王大柱的刀法,堪称登峰造极。 而这人明明刀法更加精湛,可他更多的时间却又在使用长柄武器。 只有心理素质极其强大的人,且有十足经验的人,才不会在战场上把力气花费在大喊大叫上。 这人打的很猛,可以说是於进见识过的人里面,最猛的一人。 可能连那天晚上单骑追逐阎洉的郑霸先,也比不上这个其貌不扬的汉子。 可他却也很稳,自始至终,都保持极度的冷静,除了偶尔下令,几乎就没发出过任何声音。 这小小的下河村,简直是臥虎藏龙啊。 “我也隨你去!”赵叔宝主动上前来,朗声说道。 “老子也去!”刘冲快步上前,急声说道。 “好。” 於进朝著沈玉城拱手:“郎君稍待我几分钟,仆自会让郎君见分晓。” 说完,於进领人冲开了院门,冲了进去。 內部譁变,府兵本就自顾不暇,哪里还拦得住衝进来的敌军? 於进几人领头,直接杀向后堂正门。 只一波衝杀而已,已经杀入堂屋中。 留待熊正林身边的人,很快就被压到了堂中后方。 等他面前最后一人被砍翻,熊正林手持一柄长剑,却又见一群人手持各色武器將他堵在墙角。 他双眼大睁,满脸不可置信。 从开始防守之时,他就没想过自己会败得这么快。 此时他只一柄剑,如何对付这些凶神恶煞的汉子? 这时,刘冲忽的一步衝上前去,一刀直接捅穿了熊正林的胸膛,刀口再一转。 只见熊正林手中长剑落地,双手握住插入自己身体的刀口,眼睛瞪到了极大,眼中充满痛苦与不甘。 这该死的庶人,为何敢当眾诛杀他一个士人? 熊正林嘴里疯狂的往外冒血,身体绷得如石头一般僵硬。 又见刘冲抽刀再捅,接连狂捅,將熊正林的胸膛捅了个稀巴烂。 可熊正林到死都不知道,为何自己儿子的玉佩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家人,是否遭遇了不测? 他的思绪,彻底的停留在了这些永远也无法解开的疑惑当中。 熊正林倒下,死不瞑目。 第210章 意料之外 熊正林一死,院內的乱战,迅速停息。 月牙庄之役,告一段落。 所有还没死的守军,先被集中在后院中看管。 其中有一名蹲在地上的汉子,看了一眼仓库的方向,然后扫了一圈来回走动的眾人。 接著又抬头看了看黑色的天空。 看来老天有眼,郑霸先命不该绝。 郑霸先被关在仓库內,一开始听著庄子前门传来的打斗声,心中就很焦急。 他很不想看到,有一眾兄弟因为救他一人而死。 可这仓库大门太过於厚重,无人从外面开锁的话,他无法打开。 有人砸烂了门锁,將大门推开。 “郑郎君在这里!” 一声大喊响起,附近各处搜寻郑霸先的人,立刻围拢过来。 见郑霸先安然无恙,眾人总算是放心了下来。 “诸位兄弟……”郑霸先见著一个个满脸鲜血,却又无比兴奋的弟兄,肺腑俱颤。 “沈郎君在外头!” “走。” 郑霸先很快来到了后庄一庭院內,见到了沈玉城等一眾人。 郑霸先上前,重重抱拳拱手:“沈郎君,诸位兄弟,某贱命一条,你们何至於此……” 沈玉城上前,拖住郑霸先的双手。 而这时,站在沈玉城身边的於进,到现在才知道,今夜攻打月牙庄,是为了救郑霸先。 他和郑霸先打过照面,不过当时郑霸先追逐阎洉去了,於进没和郑霸先交过手。 其实,於进想的稍微肤浅一些,就连郑霸先也没全然想明白。 倒是前后经歷两件事情的沈玉城,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想明白了。 苏永康为何要诛杀熊正林全家? 因为熊正林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握著兵曹,就能轻易动苏府的人。 郑霸先才为苏氏立下汗马功劳,就被熊正林一声不吭给逮了去。 苏永康能不愤怒? 打狗还需看主人呢。 所以不管郑霸先今夜是死是活,熊正林迟早都是要被苏永康弄死的。 至於苏永康为何让沈玉城抽离战场,去灭杀熊正林全家? 首先沈玉城是庶人,再加上沈玉城又是个游离在苏氏之外的武人,手中已经有了一点资本。 苏永康若要用沈玉城,一来需要拿沈玉城的把柄,二来需要看沈玉城的忠诚度。 至於小说话本的事情,只有一种可能才能影响到苏永康。 那就是郑霸先和沈玉城两人都死了,苏氏没了武力保障,苏氏才会受到影响。 但是,孙皓却也不可能一棒子打死苏永康。 不然,孙皓费这么多心思,又不敢亲自下场? 而孙皓没有亲自下场,苏永康同样也没亲自下场。 孙皓有人能用,他苏永康同样有人能用。 今晚的战斗,就是这两大世族明爭暗斗而已。 哪怕没有郑霸先被抓一事,孙皓也会从其他地方找导火索点燃了,再引发衝突。 沈玉城有的选,他可以不接受苏永康的忠诚度测试,但苏氏后续给沈玉城的资助,也会就此断绝。 可郑霸先被抓,沈玉城也不可能不出手。 沈玉城想到现在大致理清的思路,林知念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差不多就想清楚了。 最终结果就是,今晚孙皓输惨了。 这时,郑霸先看到靠坐在墙边的刘冲,赶忙走了过去。 刘冲今晚打的太猛,身上留下了十几道刀口,这会儿身上还插著好几根箭矢没拔下来。 这会儿大局已定,激情消退,刘冲现在感觉自己全身上下被人切成了十几块,哪哪都疼。 “刘冲,伤势如何?”郑霸先急声问道。 刘冲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死是死不了,但疼是真他娘的疼,哎他娘的,郎中呢……” 见刘冲虽然有些动弹不得,可精气神尚佳,也就放心了下来。 就是现在还不知道,今晚究竟死了多少弟兄。 靡蒙负责前去苏氏庄子通报,快马加鞭,赶到了庄子上。 这会儿已是深夜,靡芳和其子一前一后,依旧就站在庄子大门前。 见靡蒙浑身是血的靡蒙前来,靡芳赶忙走下台阶。 “如何?” “沈郎君应援,郑郎君救下了!两人都没事!倒是刘冲,受了重伤,不过也没性命之忧!”靡蒙激动的说道。 “好好好,好好好……”靡芳激动的老泪纵横,嘴里只剩“好”字不断。 “伯父莫要激动,只是刘冲这楞种,把熊正林给……宰了。”靡蒙小声说道。 杀得好! 靡芳心中暗爽。 活了五十多年,靡芳今夜第一次感受到何为快意恩仇。 “老爷那边可有安排?”靡芳又问道。 “这个……侄儿没回城,尚不清楚老爷是否有安排。”靡蒙如实回答道。 “对了,你今夜乾脆別歇了,赶紧把郎中带过去,给伤者看伤,快!”靡蒙急声道。 “好,我马上去!” 苏府。 一间暖洋洋的书房內。 有人轻轻敲响了房门,待苏永康唤了一声“进”,一中年人进入。 “老爷,事无巨细皆已妥当。”男人谦声说道。 “月牙庄拿下了?”苏永康立马问道。 “月牙庄已拿下,郑霸先未死,熊正林已伏诛。”男人低声说道。 “哼。” 苏永康扯了扯嘴角。 熊正林?拿什么和老夫斗?还抓老夫的人?给老夫的人定谋反之罪? 说好听点,你是九品士人,说难听点,你不过是孙门僮僕罢了。 不知死活的东西。 “夜已深,老爷早些歇息才好,切莫累坏了身子,这一摊子事务,老爷您还得处置呢。”汉子劝慰说道。 “嗯,去吧。” “是。” 苏永康披上了一件外衣,曲著手掌捂嘴,打了个哈欠。 熊正林全家被灭一事,事发之后他就已经知晓。 但他今晚等的就是月牙庄的结果。 確实有些倦了,今夜可以睡个好觉了。 孙府。 孙皓同样没有睡下,他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堂屋內,躺在一桩舒適的软榻上。 堂中几名妙龄少女,还在翩翩起舞。 孙皓一手握著早已凉透的茶碗,目光始终凝视一个方向,心思完全没放在女乐之上。 前不久传来熊正林全家被杀的消息,孙皓虽然有些意外,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苏永康果然不是纸老虎,急了也是会杀人的。 之所以意外,是因为苏永康比他想像中的狠多了,竟然不声不响杀了熊正林全家。 一个只知道清谈玄学,曲艺迎合郡城那些清贵的老迂腐,如今一把年纪,怎么杀性渐起了? 却不知道月牙庄如何了。 熊正林的家人不是重点,月牙庄才是重点。 这时,有人静步走到孙皓身边,附身而下,在其耳畔低声细语。 孙皓略带微笑的圆润面容,瞬间僵硬。 败了? 熊正林不仅仅败了?就连本人都被杀了? 该死! 孙皓当即起身,拂袖而去。 第211章 棋子 月牙庄內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暗沉的天幕尽头,泛起一层鱼肚白。 伤亡情况,早已统计出来。 下河村十余人,只死三人;堰塘村三十余人,死了七人;俘虏一百多人,死了二十人整;被王大柱强行逼著反攻月牙庄的乡上几十人,死了二十五人。 最大的伤亡,是刘冲这方。 二百余人,死伤大半,只剩五六十人而已。 防守方总人数一千九百余人,算上最后他们內部譁变,竟然死伤过千。 还有在庄子外野战之时,浦口村死伤具体情况不明朗,因为有一部分人逃跑了,但当时的死伤人数,就不低於八十人。 沈玉城和刘冲双方总人数才四百多人,算上王大柱驱赶上去的浦口村眾人,总人数勉强达到五百人左右。 却把拥有一千九百多人镇守的月牙庄打崩了。 比当初沈玉城伏击流民军之时,更加惨烈。 这样的胜利,完完全全就是惨胜。 郑霸先有些自责,沈玉城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 因为这件事情的根本原因,就不是因为他。 甚至都不能说是因为沈玉城的小说话本,完全就是世族爭斗罢了。 沈玉城忽然想到一句话。 战爭是流血的政治,也是政治通过暴力手段的继续,更是政治矛盾之间的最高形式。 沈玉城不得不承认,不管是他,还是郑霸先,又或者是熊正林,都是一颗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们都没有上桌的权力,但只要下了场,就必须要有执行力。 而熊正林自己不请自来的坐上了桌,所以苏永康直接把熊正林的桌案给掀了。 早上。 熊府早已被差役封锁。 昨夜尸体已经清理完了,可熊府內依旧充斥著浓烈的血腥味。 到处乾涸的血跡,都在诉说著昨夜的残忍。 孙皓亲临案发现场,正对著法曹掾和几名差役班头训话。 不多时,苏府的马车来了。 苏永康从马车上下来,进入熊府前庭,闻著血腥气,眉头稍皱。 这不是九里山县第一桩灭门惨案,可却是第一次有士人全家被杀。 不过苏永康还是稍微留了点情,熊氏有三房,人丁兴旺,他只灭了熊氏大房,也就是熊正林这一房。 再有下次,还有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在他面前反覆横跳,他不介意诛其九族。 有一说一,排兵布阵,轻鬆拿捏他人生死的感觉,比清谈要爽得多。 “呜呼~!”苏永康一上来,就神情动容,“悲哉熊公,哀哉熊公!” 熊氏二房和三房见苏永康前来,立马上前见礼。 苏永康隨意摆了摆手:“人死已矣,尔等节哀。” 几人皆是面色悲痛。 “诸位放心,本县丞必定擒杀贼凶,为熊公报仇雪恨!”苏永康悲切的说道。 孙皓上前来,与苏永康互相拱手行礼。 两双深邃的眼睛当中,深处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 苏永康从孙皓眼中看到了愤懣;而孙皓从苏永康眼中看到了得逞的快意。 这哑巴亏,孙皓只能打碎了牙齿往下咽了。 “县令尊驾,亲临凶杀现场,倒是少见吶。”苏永康頷首说道,態度稍显谦卑。 “听闻苏公前不久被流民惊嚇,身体抱恙,苏公需得多加注意,勿要过於操劳。”孙皓沉声道。 “承蒙县令记掛,下官幸得些许武勇相护,却也並未多受惊嚇。倒是今早,听闻熊曹掾全家遭难,心中悲愤交加,一时难以接受。”苏永康悲悯的说道。 事情是怎么回事儿,两人自然是心知肚明。 也许其他人或多或少也会知道。 但这事儿孙皓败了,就註定没法再拿那把柄来敲打苏永康。 苏永康见孙皓沉默,又从上前一步,小声道:“对了,去岁末,城中流传一名为《水滸》的小说话本,下官向来不喜这些下里巴人。 但不久前,下官偶然读过此本,其內涵丰富,遣词造句亦有讲究,或许无甚文学价值,但茶余饭后畅读一番,亦是一桩不错的消遣。” 苏永康抬起头来,轻声问道:“不知县令可曾读过?” 《水滸》在坊间流传甚广,甚至早已通过口口相传,传遍了整个县。 孙皓自是没空读这类閒书,但多少听到过。 只是苏永康突然对他提起此事,分明就是在当著他的面上嘴脸。 “苏公以往只读圣贤书,如今倒是雅俗共赏起来了。”孙皓捋了捋细密的鬍鬚笑道。 两人说话间,言辞虽然简单,可话里话外,却不知道有多少层意思。 …… 月牙庄。 沈玉城在前庭席地而坐,眾人都三五成群的坐著。 沈玉城拿著一根树枝,不断的在地面上画著。 他正在进行全面復盘。 从昨晚庄子外,骑兵切入战场的一瞬间,就彻底定下了胜负,沈玉城亲眼看到了骑兵对步兵的优势。 当然,这也有原因。 步兵並非打不了骑兵,但需要系统性的训练才行。 可骑兵作为冷兵器时代的王牌兵种,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沈玉城想到了一个冷知识:种花家到现代依旧保留了传统骑兵编制。 虽然象徵意义大於战略意义,但其日常能执行很多任务。 再有就是,刘冲一开始杀入庄园当中,靠的是一股猛劲,短期的优势很容易因为快速减员,而后劲不足,导致崩盘。 於进在加入战场之后,优势才逐渐倾向进攻方。 总体来看,除了於进之外,其余所有人都只是勇猛拼杀,唯有於进有战术头脑。 这倒也正常,於进这人少说能领几千人打仗,而且还打过多场。 他也不是个读书人,大字不识一筐,他这些战术经验,都是在实战当中摸索出来的,非常宝贵。 但不得不说,此人確实是人才。 林知念没见过於进,只凭著自己对消息的分析,就能断定於进是个人才。 有些人的眼光,小郎君还是比不上啊。 於进可以说是沈玉城的意外之喜,是他手中第一个將才。 难能可贵的是,此人虽然造过反,却並非一身反骨。 於进能打的这么顺利,还有一点是因为熊正林的战略能力不足。 这就是经验欠缺,外加有些自大的结果了。 简单说,又菜又爱玩,结果没想到输了以后,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刘冲囊死了。 不过,昨夜熊正林不管在哪里,多半也难逃一死。 安静的坐在沈玉城旁边的王大柱,同样也在反覆的復盘。 他也看到了於进的能力,而且看得非常清楚。 进攻方就这么点人,却被於进玩出了花来。 也许再来一次,王大柱就知道该如何快速决胜了。 第212章 人去楼空 一辆马车停在月牙庄前,靡芳端著衣摆下了马车,带著几人走上了台阶。 蹲坐在阶梯上的,盘坐在院门前的,纷纷站起身来。 靡芳跨过被鲜血染红的院门,院中所有人起身行礼。 “见过靡公。” 靡芳显然已经做过心理准备了,跟往日的神情没什么两样,憨態可掬。 他与沈玉城几人打过招呼后,先去看望伤者。 关於城里发生的事情,靡芳已经知晓。 他想弄死熊正林全家,但哪怕昨晚月牙庄爆发战斗,他也没寻到什么太好的机会。 却没想到,熊正林全家真死了。 这倒让他有几分心想事成的感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月牙庄一役,熊正林全家被灭,两件事情同一时间发生,靡芳貌似想明白了什么。 显然是老爷生气了。 关於昨晚月牙庄的战斗,最终还是沈玉城的人驰援之后,得以扭转颓势。 沈玉城功不可没。 如若昨晚没拿下月牙庄,郑霸先肯定难逃一死。 看完伤者后,靡芳当即让郑霸先去处死汪栋。 汪栋那晚守城临阵脱逃,致使贼兵进城大掠,死伤无数。 这样的废物,靡芳不可能再任用。 完事后,靡芳朝著沈玉城说道:“沈郎君,尔等在此守了一晚上,也都辛苦了,先回家好好歇息几日,待我消息。” 沈玉城当即拱手:“是,仆先告辞了。” 沈玉城当即整队,带上亡者的遗体,打道回村。 此事肯定不止爭夺一个郑霸先这么简单。 比如孙皓贏了,能得到什么利益,输了要出让什么利益,以沈玉城目前的高度,自然看不真切。 但这一次打贏,沈玉城肯定能得到应有的利益。 赵家又歿了一人,老三赵达没了,吴家歿了两人。 但存活下来的人,又经受住了一次血雨腥风的洗礼。 他们的战场经验,將更加丰富。 这天上午,县衙出了文书通告。 说是昨夜有遗留在城中的流民军,因为记恨熊正林,所以趁著熊正林不在家, 有组织有预谋的杀光了熊正林全家。 官府封闭了城门,发动所有的差役的城中大肆搜捕。 然后抓了一些流民军的漏网之鱼,当眾处死了事。 清楚的人自然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至於月牙庄的战事,各方都很有默契的压了下来。 这天晚上。 王大柱没有第一时间返回下河村,而是以监督俘虏为由,留待堰塘村。 待入夜了,王大柱將於进唤来跟前,两人站在四下无人的田间。 “你领二三十手脚麻利点的,只带武器,跟我走一趟。”王大柱沉声道。 “是,郎君稍等。”於进当即去了,不多时带来了二十来人。 王大柱趁著夜色,带著人一路摸黑前进,赶往浦口村。 这事儿他昨晚就想来做,只不过昨晚要留守月牙庄,等待靡芳来接管。 他要去灭孟家全族。 而就在同一时间,沈玉城在返回下河村的路上,让吴六带人把三名亡者的遗体带回。 他又带了赵叔宝等几人,折返往乡上去了。 几人趁著夜色摸进了浦口村。 此刻坞堡黑灯瞎火,毫无动静,显然无人。 於是,沈玉城悄然摸进村尾,到了孟家大宅外。 那孟家宅邸可不小,尤其是主家院子,是连成片的青砖瓦房。 摸到墙根处,却听到里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沈玉城和赵叔宝几人,猫在进门两侧。 而这时,院內的可不是孟家人,而是王大柱等一行人。 他们扑了个空。 很显然,昨夜孟巡活著脱离战场之后,知道孟元浩已死,第一时间就回家带著孟家上下捲铺盖跑了。 这时,王大柱忽然听到院外有脚步声。 他抬手一挥,所有人全部停下。 双方在黑暗中隔著一道院墙对峙。 很显然,院外的人不多,好像也就几人而已。 莫不是孟家人落下了什么东西,回来取? 安静了很久,双方都无动静。 王大柱觉得,可能不是孟家人。 如果孟家人预料到有危险,多半已经跑了,而不是躲在院外等死。 “谁?”王大柱突然出声。 听到这声音,沈玉城一阵恍然。 “是我。” 沈玉城推开虚掩著的院门,走进院中。 一行藏在黑暗中的人,全部走出。 黑暗中,沈玉城和王大柱对视一眼。 沈玉城忽然想到那次进城去寻冯耳朵,两人也是心照不宣的拎著刀就去了,结果扑了个空。 只是,这入室行凶之事,王大柱什么时候这么熟稔了? “昨晚就该来的,他们跑光了。”王大柱沉声道。 还活著的孟家人已经捲铺盖走人,等他们收到熊正林全家死绝的消息之后,怕是也不敢再回来了。 “於进,你今夜別回了,在村口那座坞堡住下,改日我对你另有安排。”沈玉城朝著於进说道。 “遵命。”於进立马拱手应声。 既然孟家人不声不响全跑了,孟家的產业,我沈某人就笑纳了。 沈玉城一行人返回下河村。 “我说柱子哥,下回再有这事儿,咱商量著来行不?今晚要是一个不小心,咱可就要误伤自己人了。”沈玉城说道。 “嗯。”王大柱点头。 “万万没想到啊,我是真万万没想到啊,柱子哥你居然……是这样的人!”赵叔宝口吻奇怪的说道。 王大柱没有应声。 回村之后,先处理几名亡者的后事。 一直到將三名亡者安葬,沈玉城亲自给其家属发放钱粮抚恤之后,这才有功夫坐下来歇会儿。 最近动不动就是日夜连轴转,太累了。 第二天下午,沈玉城都来不及跟林知念说会儿话,倒头就睡了过去。 又过一日,沈玉城睡了个大饱,一早就爬了起来。 小两口坐在一块吃早食,一边谈论繁杂琐事。 沈玉城把此间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出。 林知念不紧不慢的吃著,一边轻声道:“熊正林犯了忌讳,不该亲自下场与苏氏爭斗,所以不管夫君前夜动手与否,苏氏都会置熊氏全家於死地。” “嗯,这道理我这两日都想明白了。”沈玉城抬起头来,目光和林知念对上。 “娘子,你说我是不是心想事成啊?熊正林全家死了,孟家死伤过半,活著的也都跑了。”沈玉城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苏县丞应该会下放一部分权利。”林知念没有回答沈玉城的话,如此说道。 “苏家老爷这么抠抠搜搜的,能给多大的利益?”沈玉城喃喃自问。 见沈玉城目光深邃,正在仔细思索,林知念轻声提醒道:“如若徵辟你入城为官,或可推卸。” “嗯。”沈玉城点头。 他已经对自己的发展路线,有了个明確的规划。 不走官僚的路子,走武人的路子,囤田种地,进山打猎。 “倒也不要小覷士人的眼光和城府,那熊正林全家已死,等於多了很多空缺。”林知念轻声道。 “我感觉娘子比这群士人厉害多了,城府算计,可谓是炉火纯青。”沈玉城顿时肃然起敬。 “那我就当你在夸我啦。”林知念嫣然一笑。 “吃饱了,我还要出门一趟,去堰塘村抚恤亡者。接下来,就等著看,县丞能给多少利益吧。” 沈玉城说完,出门办事去了。 第213章 用人不疑 两三日內,城中几大世族豪强,明里暗里完成了一次利益交换,月牙庄一役也彻底落下了帷幕。 苏氏成为了最大的贏家。 又一场春雨趁著夜色淅沥沥的落下。 雨水轻轻打在苏府建筑群屋顶,顺著筒瓦凹槽流下,在屋檐下掛出一道道水帘。 一辆马车停在苏府大门前,靡蒙从鞍座跳下,当即撑开了雨伞,搀扶著靡芳下了马车。 两人进了大门,绕过前堂,轻快的走在一条曲折的廊道上。 轻车熟路的来到府中主院,穿过掛在屋檐下的细密水帘,靡芳敲响了屋门。 “老爷,仆回来了。” “进。” 靡芳推开虚掩著的屋门,进屋后立马將鞋子上沾染的雨水,擦在门槛內一张乾燥的地毯上,这才轻步进入陈设规整的书房。 一名侍女走来,將地上有些湿跡的小地毯撤了,又从旁边一矮柜拿出一张新的,摆放在地板上,然后退出了书房大门,轻轻关上了屋门。 靡芳来到书案后方站定。 靡家早年清贫,靡芳几岁大的时候被送来苏府,苏永康之父见靡芳小小年纪,颇为机灵,遂买回家中成为家养僮僕,距今已经快五十年。 靡芳与苏永康从小一块长大,主僕情谊深。 所以苏永康从不把靡芳当做外人,有时心里愤懣,没处说去,总要將靡芳拉来倒一倒肚子里的苦水。 靡芳小时候给苏永康伴读,有时候苏永康一时理解不了的经书內容,靡芳却能比他还更快的理解通透。 这么多年来,靡芳一直对苏家尽职尽责,做事一丝不苟,从未出过任何紕漏,忠心耿耿。 但苏永康又很清楚,人性也都是复杂的。 靡芳虽然一把年纪了,见多识广,却有些许野心。 不过,也是时候给靡芳一个名份了。 苏永康方才又读了一遍那本《水滸》,以前他確实看不上这些閒书,觉得动不动打打杀杀,太过粗鄙。 但细细读来,其中曲折的故事,確实扣人心弦。 “靡芳。”苏永康放下手中的閒书,抬起目光来。 靡芳稍稍頷首待命。 “眼下兵曹掾空缺,你向来独具慧眼,可有合適的人才推举?”苏永康淡淡问道。 靡芳確实想谋夺兵曹掾,可他也没想过自己担任这个官职。 眼下靡芳心中有四个人选,一是沈玉城,二是郑霸先。 这是公心,这两人皆有能力可以胜任。 三是他侄儿靡蒙,四是他亲儿子。 这就有点私心了,靡蒙这几个月来成长显著,但还差点火候。 他儿子其实管理能力很出眾,毕竟是他亲自调教出来的。 可直接推荐自己儿子,多少有点不妥。 而且他儿子过於宅心仁厚,不太適合跟那些武人打交道。 一时之间,靡芳难以取捨。 这时,苏永康將一封前不久刚刚写好的文书推到桌案对面。 “为你定下乡品出仕,已无可能。我为你恢復民籍,让你补兵曹掾一职,虽说是大材小用,但六曹掾,是县衙四主官以下,最具实权的吏职。” 苏永康缓缓起身,接著说道:“以往我並不觉得,兵曹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不过……” 苏永康顿了顿,淡淡一笑:“你的佐吏、从属,由你自己择取用之,推荐文书隨时交於我。” 苏永康又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府兵、乡团编制,具体人头数目,何人担任军官,依旧由你来决定。哦还有,最重要的,再招募一些人,接管月牙庄。 从即日起,你卸下苏庄事务,由你主理月牙庄事务。” 这回孙皓出了大血,赔了一座庄园,和庄园周边的一万五千亩肥田,以及月牙庄外那一大片名为葫芦滩的水泽。 除了孙氏,当夜参与其中的其他豪族,自然也要给苏永康赔上些许利益。 苏永康得到了兵曹和月牙庄,自然也做出了一些其他地方的利益出让。 但总体来说,苏永康肯定是赚的,而且赚的盆满钵满。 这回苏永康將门第往上抬一个台阶,已是板上钉钉。 苏永康甚至生出了这样的想法,如若有可能的话,他未必不可以向郡城那些上品世族看齐。 虽说四品门第和三品门第之间,有著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想跨越这个阶级,可以说比庶人跨入寒门更难。 这种机会自然难得,不过如今天下兵荒马乱,却未必没有这样的机会。 靡芳听著苏永康的话,半天没反应过来。 “怎么,不谢恩?”苏永康淡淡笑道。 “多谢老爷恩典!”靡芳当即下跪磕头行礼。 他发现,老爷迂腐归迂腐,但老爷终究还是老爷。 只有苏氏这棵树越来越大,靡家也才能越来越好。 只是他没想到,活到一把岁数,居然摆脱了奴籍不说,还得了个吏职。 其实,曹掾这个吏职,没有苏府大管家的职务好使。 身份地位,都可以说下了一大截。 但是,靡芳却有了个全新的平台。 靡芳不是士人,没权徵辟各种吏职,但老爷相当於给了他徵辟的权利。 不难看得出来,靡芳很多习性,都是从苏永康身上学来的。 比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苏永康手中的人,远没有孙皓多,但个顶个忠心耿耿。 苏永康要么不放权,放权就放的很彻底。 苏永康得意的笑著捋了捋鬍鬚,然后一手將靡芳托扶而起。 “靡芳,你真是我的福星吶,哈哈哈。” 苏永康哈哈大笑著离开了书房。 靡芳躬身站定,送苏永康离去,感觉老爷的精气神起码年轻了十岁。 待苏永康离开书房,靡芳这才上前去,拿起那份文书看过。 这是苏永康对他的交代,让他好好处理月牙庄一役中的善后事务。 该嘉奖嘉奖,该抚恤抚恤。 靡芳拿著文书离开书房,心下激盪,一时感觉自己一把年纪了, 突然生出了年轻气盛的豪迈之感。 我老靡也当官了。 第214章 为官之道 次日下午,兵曹衙门。 六曹除了在县衙內有一间公廨之外,在衙门外还有一独立的衙门。 其实就是一座比较简单的二进院子,前院中间是大堂,左右对称分布几间公廨,后院则是吏舌和杂房。 大堂內,靡芳摆了一桌,请来的人不多,正正好好一桌人而已。 除了郑霸先,靡蒙和刘冲等几名武人之外,还有靡芳之子,以及苏家几人。 欒平兄弟二人,也被他请来了。 今日靡芳端坐主位,他褪去了苏府僮僕的玄色服装,换了一身质朴的长袍和青色纶巾。 人逢喜事精神爽,范儿也不错。 “开宴之前,我先说正事儿。” 靡芳开口说完,喧闹的眾人当即停下,目光齐刷刷投放到靡芳身上。 “老爷徵辟郑霸先为苏氏部曲校尉。”靡芳沉声道,“老爷也不在,霸先,你改日自向老爷谢恩。” “是。”郑霸先頷首应声。 郑霸先自然是苏永康点名要留下的,其他人,靡芳可自行择取,出任府兵军官。 虽然兵曹已经成了苏永康的势力,可哪怕苏永康不提,靡芳也不可能带郑霸先出走苏府。 郑霸先具备独挡一面的能力,靡芳也放心將他留在苏府。 平日操练也好,管理日常事务也罢,郑霸先都早已上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是,郑霸先心中却突然不那么痛快。 他觉得自己在苏府效忠的是靡芳,而不是苏永康。 所以他是想跟靡芳去府兵任职的,哪怕任个幢主,再不济任个都伯、队主都行。 “勿要想其他,自当继续勉力。”靡芳提醒了一句。 “我记下了。”郑霸先当即回答,靡芳的安排自有他的道理,郑霸先也必须要服从。 “如今兵曹、府兵,与苏氏已是一体,你我並非分而治之,明白了吗?”靡芳又说了一句。 “仆明白,公请放心。”郑霸先回答道。 “嗯,我对你自是放心的。” 靡芳看向靡蒙:“你留待苏府,出任幢主,协助霸先打理部曲事务。” “伯父放心,我省得。”靡蒙当即拱手行礼。 靡芳笑了笑,然后看向裹著大半身纱布的刘冲:“刘冲,你出任府兵幢主。” “多谢靡公提拔……嘶~”刘冲刚要抬手,就扯到伤口了。 靡芳笑著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此外,靡芳为苏氏私兵部曲和府兵各增设了几名督伯,由这群苏氏子侄担任。 他们也不是苏永康的直系亲属,都是依附主家,享受世族裨益的年轻后生。 靡芳向来是老好人,跟这些苏家年轻人的关係,自然没得说。 他们向来无所事事,游手好閒,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他们都是读过书的,给他们个閒差噹噹,也不指望人人都能成才,但將来但凡有一个人有出息,也不辱没苏家的威名。 至於曹吏一职,靡芳也不打算用自己儿子,而是找个文人出任。 这个人就得从与苏氏主家关係比较近的人中来挑选。 但这个人选就比较难定了,因为苏永康的直系子侄,大的本事没有,可又看不上升斗小吏。 靡芳所能定的所有文武官职,自然是没品级的。 哪怕是校尉军官,也不一定人人都有品级。 在这个时代,官品相对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乡品和官职。 好比顶级世族府中的首席幕僚,也没品级,但他们的地位,却可以和朝中宰辅大臣相当,权力巨大。 当然了,顶级世族的幕僚幕佐,基本上都是出身名门望族。 “对於扩充兵源一事,府兵和私兵部曲各一幢兵,各上限不可超过五百人。”靡芳沉声道。 “是。”眾人齐声回答。 “最后一事,给沈郎君的犒赏,我已考虑妥当。” 靡芳將一份清单递给郑霸先,笑道:“你明日隨我去一趟下河村,顺便把老爷犒赏的钱粮物资一併带过去。” “是。” …… 雨后乍晴,阳光满天。 凉地的寒意总算是被春日暖阳驱散了不少。 厚重的皮袄换下,但不务重活的人,或者是老人,依旧需要穿厚厚的棉服。 这回沈玉城给村里家家户户都发了不少物资,前后虽然死了不少人,但下河村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沈玉城从小到大也没种过地,却跟著村民,赶著耕牛在地里劳作。 等春播过后,万物復甦,再把遁去驪山的那些流民军清理清理,就可以进山打猎了。 地还是要种的,猎也是要打的。 种地打猎,本就是山民的主基调。 沈玉城现在要养活这么多人,不可能做到脱產。 当然,他大可不必亲自下地干活。 只是閒著也是閒著。 坡上传来孩子们的朗朗读书声,田间响起汉子妇人嘹亮的山歌声。 猎犬在田间小路上,来回奔跑。 “哎嘿~爷爷我生在天地间,上得山来下得田,阳春三月把地种来,肉粮满仓过肥年~” “哎嘿~岸边的姑娘你莫走哟,跟著哥哥把家还哟,拜了天地入洞房哟,明年生个俊儿郎哟~” …… 临近中午,赵根全一溜烟的从坡上跑下来,一路跑到沈玉城面前,突然涨红了脸。 沈玉城直起了身子,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哥,下回,带我一起去!”赵根全操著公鸭嗓,红著脸说道。 他说的是前几日晚上,沈玉城驰援月牙庄的事情。 当时沈玉城並未带赵根全。 “好好念书写字。”沈玉城沉声道。 “我,我也是民兵!下回带我!”赵根全一副据理力爭的模样,脸更红了。 “行,下回带你。”赵叔宝凑了过来,隨口接茬。 赵根全看了一眼堂兄,又把目光投向沈玉城:“他说了不算,玉城哥说了算!” “行,我应下了,下回打仗带你。”沈玉城笑道。 “好,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说完,赵根全转身跑了。 这小伙子,过完年身高又见长,已经过一米七五了。 赵明杵著拐杖,坐在田埂边一块石头上,看著正在田间劳作的眾人,怔怔出神。 因为腿伤的缘故,他感觉自己错过了很多事情。 什么都没做,可他现在却是全村吃的最好的。 一想到大傢伙儿几次外出搏命,他总觉得过意不去。 这时,一行人簇拥著一位一身青布长衫,面容憨態可掬的老者进村而来。 靡芳换下了苏府僮僕的衣著,如今穿上一身正装,倒也显得精气神了不少。 听著田间汉子们嘹亮的山歌,靡芳心情愈发的舒畅。 “沈郎君!”郑霸先朝著田间喊了一嗓子。 沈玉城扭头看去,连忙一路小跑了过去。 “靡伯,您怎么亲自来了!”沈玉城顿时喜出望外。 他老早就想来沈玉城家中走一趟了,只是早一两个月天气严寒,而最近事情又多。 今日特地抽空,来下河村看看,也是要代替老爷徵辟沈玉城。 “开春了,你们年轻后生都下地劳作,老头子我也出来走动走动,活动一下筋骨。”靡芳笑道。 “走,上家吃口茶去,我正打算回去造饭,中午就隨便隨便了。”沈玉城领著几人上了坡,进了小院。 第215章 升官发財 林知念刚下了课,在家中淘米,准备中午的配菜。 却见几人伴著一阵欢笑声进屋,连忙欠身行礼,然后准备迴避。 “不用迴避,不是外人。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常常说起的靡伯;靡伯,这位是贱內林氏。”沈玉城介绍了一番。 “见过靡公。”林知念重新行礼。 “娘子有礼。”靡芳轻轻頷首,大略打量了一下穿著朴素的林知念。 从林知念欠身行礼的举止中,靡芳察觉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就好像此女只因天上有。 尤其是那双清亮的桃花眸子,藏著摄人心魄的感觉。 “靡公请坐。”林知念道请,为靡芳倒了一碗热茶。 “你与沈郎君连理同枝,沈郎君既是我的忘年交,也是我的小贵人。你便隨他唤我一声靡伯吧,无需生份。” “妾便却之不恭了,靡伯。”林知念轻轻一笑。 “对了,可还有人来?”沈玉城问道。 “靡蒙在后头押送物资,约摸要晚到一个多小时。”郑霸先回答道。 “总数多少人?”沈玉城问道。 “其他人你就不用管了,自己备了饭食。倒是我们几个,今日要叨扰叨扰咯。”郑霸先爽朗的笑道。 “没问题。” 沈玉城和林知念自去准备午食,期间支会了王大柱两口子一声,让他们也別做午食了,过来同吃。 这会儿,王大柱两口子过来了。 王大柱进了灶房帮忙,周氏则主动跟靡芳攀谈了起来。 “哎呀呀,瞧瞧这位老爷,丰神俊貌,一表人才,端是那天上的活神仙下凡尘,入了寻常百姓家,让我们这小门小户的,蓬蓽生辉呀。妾周氏,给老爷您请安了。”周氏进屋,先是夸讚一番,然后大大方方的行了一礼。 靡芳听著这满脸喜气洋洋的妇人的讚美之词,露出洋洋的笑意来。 “来,周娘子同坐。”靡芳招了招手。 “妾就跟老爷您同坐一桌,也沾一沾老爷您的福。”周氏笑道。 周氏这张嘴,能说会道。 加上跟林知念认了一段时间字,学了不少词。 一番攀谈下来, 就连靡芳这种听惯了吹捧的人,都快被人哄的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等午食做好后,靡蒙也到了。 八个人刚好坐一桌。 由於时间紧迫,所以沈玉城只做了五道菜,不过份量管够。 “老爷,別的妾不敢说,但我家玉城这门下厨的手艺,保准您老府上的刨除,都比不上分毫,来,您先品尝。”周氏起身,主动为靡芳碗里添菜。 “好好好,周娘子请坐,你也吃,哎別那么客气,这都塞满了……” 有一说一,靡芳去城里最好的酒楼宴饮,相当於家常便饭。 而苏府的厨子,可比酒楼的厨子技艺要高深得多。 可沈玉城这手艺,靡芳只尝一口,便不禁惊为天人。 莫说几道肉菜,就连素菜的味道都非同一般。 年纪上来了,食量早比不上年轻时候。 但今日靡芳走了不少路,消耗了不少体力,再加上心情舒畅,竟然吃了两大碗米饭下去。 当然,跟在场几名年轻人,还是没得比。 桌上有两个女人同吃,靡芳自然也是不介意的。 他不管在苏府还是在庄子上,还是保留著跟大傢伙儿一块吃大锅饭的习惯。 饭桌上话最少的是王大柱和林知念,话最多的是周氏。 王大柱给靡芳的感觉是,此人朴素至极,但也深沉至极。 至於林知念,他完全无法透过其美貌,看到其一丁点本质。 靡芳心下倒也明白了,原来教沈玉城为人处世的,不是什么世外高人,而是他家中这位如花似玉的贤妻啊。 饭后,靡芳这才开始说起了正事儿。 “沈郎君,驪山乡乡团建制保留,你补驪山乡乡团校尉,可组建两幢兵,一幢人数不得超过五百人。 军中两名幢主,各队主什长等基层军制,你自行决定,事后把名单送来即可。 是否增设都伯和其他基层军职,箇中事务,由你总揽。 另外撤去你身上下河村里正的职务,补驪山乡给吏,望你继续勉力,保境安民。” 沈玉城当即起身抱拳:“谢靡伯提拔,小子定……” 靡芳当即笑著摆了摆手,打断了沈玉城后续的话语。 “行了行了,老爷给你的犒赏,送到了村口,清单也在其中。” 说话间,靡芳站起身来,眾人同时跟著起身。 “我还有诸多繁琐事务,需早些赶回去。”靡芳沉声道。 “靡伯好不容易来一趟,何须这么急著走?”沈玉城赶紧说道。 靡芳倒也想多留一会儿,跟这群合他心意的年轻人交谈,他也心情舒畅。 “事务繁多。”靡芳笑了笑。 “郑霸先,靡蒙,你们两个可晚些回去,但今夜一定要回城里城里一趟,我还有事情与你们交代。”靡芳朝著郑靡二人说道。 “既然靡伯有要事在身,我就不留了,我送您。”沈玉城当即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玉城搀扶著靡芳的胳膊,走在最前头。 靡芳笑意满满,说道:“沈郎君,娶了个贤妻呀。” 沈玉城得意一笑:“何止是贤妻?简直是仙妻。” 看来林知念当初的假设,还真对了。 靡芳一来就看出了,自己背后有林知念指点。 沈玉城忽然有些担心,林知念的身份应该不会被挖出来吧? 她说是说只有沈玉城一人知道…… “挺好挺好,沈郎君是吉星高照之人,比我有福气多咯。”靡芳笑道。 “哪能跟您老比?小子我有今日,不全靠抱靡伯的粗大腿不是?”沈玉城跟著笑道。 “哈哈,你呀你呀~对了,你可还有其他诉求?”靡芳问道。 “倒是没什么诉求,不过我想在乡间办一学社,此事是否成体统?”沈玉城问道。 “区区小事,你只管办便是,自然不会有人来刁难你。改日我有了空閒,再差人给你送些书籍来便是。”靡芳笑道。 沈玉城闻言,嘿嘿一笑,感觉自己的小心思又被靡芳看穿了。 “有靡伯这话,小子就可以放心的去办了。”沈玉城笑道。 將靡芳送到村口,目送靡芳带著部分人离去。 ———— (本书数据一直低迷,即將书测,求各位读者大大还没打分的,动一动发財小手,给个五星好评。读了没多久就评分了的读者大大,改个五星好评,因为时常不够是不会计入评分的,拜谢~~) 第216章 宝刀赠英雄 “刘冲可好些了?”沈玉城问道。 “性命自是无忧,就是左手摺了根小拇指。”郑霸先回答道。 “伤成那样,只折了根小拇指,也算万幸了。”沈玉城说道。 “走走走,方才有家伯在,咱吃酒都不敢放肆吃,再去吃他一轮,定要吃个痛快!”靡蒙当即揽住沈玉城的肩膀,就往村里走。 “你什么时候跟欒班头一样,成酒蒙子了?”沈玉城笑道。 “郎君这话说的,咱西凉人,谁还不是酒蒙子了?”靡蒙哈哈笑道。 “哈哈,说的也是,下回得拉上欒班头一同吃酒。”沈玉城说道。 眼下该得到利益的,应该都得到了。 欒平也为苏氏出过力,不知道其有没有被提拔。 於是沈玉城问道:“欒班头可有被提拔?” “提拔了,欒班头总领三班,是三班班头。”郑霸先回答道。 “欒班头舒服了啊,三班的油水可不小。不用像我们,除了操练,还要种地,左右是卖苦力的命。”靡蒙笑道。 “也是好事,这个职务很適合欒班头。”沈玉城笑道。 三人一同又到了沈玉城家中,沈玉城拿了两块腊肉切成片,拿水一煮,再倒上酒,又把王大柱喊来,一块吃了起来。 “王郎君,与我们兄弟吃酒,是否有些拘谨啊?”靡蒙见王大柱不怎么说话,便端著酒碗问道。 王大柱顿时端起酒碗,憨厚一笑:“跟兄弟们一同吃酒,当是痛快。” 沈玉城笑道:“我哥向来寡言,却並非见外。” “那就好那就好,不然我还怕我们唐突了,哪里惹王郎君不开心呢。”靡蒙哈哈一笑。 没了靡芳在场,三人彻底放飞了自我。 要论商业互吹,郑霸先在市井混跡多年,经常迎来送往贵宾;靡蒙在高门大院,时常面见贵人;沈玉城就不用说了,小词一套一套的,谁的功力也不输谁。 到了下午,酒肉吃的痛快之后,郑霸先和靡蒙两人辞別。 沈玉城將两人送到村口,目送两人骑马离去。 而这时候,沈玉城才有功夫去看苏永康给自己的犒赏。 米粮全整整齐齐的堆放在一处,赵叔宝领著几个人看管著。 此外,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物资。 不过,赵叔宝几人的注意力,却並不在这些物资上。 几人都盯著怯生生站在一旁,始终保持安静的两名少女身上。 沈玉城走了过来,赵叔宝立马给沈玉城递上清单,然后小声道:“玉城哥,那两个小娘子,是不是县丞赏给你的小妾?” 沈玉城白了赵叔宝一眼,没好气道:“你这小子,我就说你今日下午为什么旷课,原来是跑来看娘子来了。明日我亲自考校你功课,你要答不上来,当心你那两瓣白花花的屁股。”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赵叔宝訕訕一笑:“嘿嘿嘿,我这不是担心有人偷了这些东西嘛。” 沈玉城看了下清单:粮食五万斤,布帛两千匹,铁甲二十副,皮甲五百副,反曲弓三十张,弩机三十只,各类武器一千件,此外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一堆。 加上上回所缴获的,沈玉城现在手中有铁甲五十五副,皮甲一千余。 不算村民自家的扎枪猎刀,各类武器近两千件。 不过武器当中,上等的环首刀,也不过五十柄而已。 其中新的武器不多,有一部分应该是从流民军手里缴获来的。 而上回沈玉城缴获的弓弩,绝大部分都是流民军抢来的猎弓,极少部分才是军制弓弩。 而且,几十军张弓弩,也被流民军霍霍成了破铜烂铁了。 这回苏永康给的,比上回给的更多。 但这也可以理解,毕竟沈玉城这回给苏永康当了一回白手套,通过了苏永康的忠诚度测验。 凭这些武器装备,沈玉城想武装起两幢兵马,已经不成问题。 不过,目前驪山乡显然不具备这样的人口条件。 驪山乡三千五百余人,一场动乱下来,前后死伤逃散者,逾千人之数。 而死难者当中,青壮可是占了相当大的比例。 加上那批俘虏,沈玉城武装起整编的一幢兵都够呛。 而且,如果没有外部援助,单单以驪山乡的生產力,也不足以支撑养活千人规模的军队。 不过话又说回来,沈玉城现在有了组建千人军队的权力以及资源,这是实打实的利益回报。 驪山乡原先有两方豪强,分別是浦口村孟家,和四方坪村刘家。 每一代乡望,基本上都是刘家的人。 如今孟家被灭了,却又涌现出了岗口村周家,和堰塘村李家,成为了新豪强。 这些人自然已经比不上沈玉城。 四方坪村对沈玉城的態度颇为友好,前些日子诛杀阎洉,四方坪村与周边几个村子联名送来几头黑山羊祝贺。 这已经很大方了。 当然了,沈玉城也是给了回礼的。 岗口村和堰塘村,直接属於沈玉城的势力范围。 想来孟家是真孟浪啊,若非他们四处招兵买马,前后乱来,驪山乡起码还能多存活二百多名青壮汉子。 至於之前月牙庄一役当中,孟元浩领的那二百人,大多来自浦口村周边的其他村子。 死在这场衝突中的,只能自认倒霉。 那本非个人恩怨。 “玉城哥,这应该是一份礼物。”赵叔宝忽然抱著一长条木盒跑来,递给了沈玉城。 沈玉城接过沉甸甸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嵌著一把窄刀。 从刀鞘的精致程度可以看出,这柄刀应该比较昂贵。 上有一纸条,曰:“好马配好鞍,宝刀赠英雄”。 这是苏永康的犒赏,但沈玉城断定是靡芳安排的。 至於那两个妙龄少女,则是苏永康赠的僕婢。 “跟我回家去见主母。”沈玉城唤了一声。 “是。”两名少女脆生生的欠身行礼。 时至下午,林知念刚好下课。 一进屋便看见两名少女一左一右,站在堂屋中,身体绷得直直的。 她们不是害怕沈玉城,也不是害怕主母,而是害怕趴在沈玉城脚边的那条大白狗…… 林知念诧异的看向坐在矮桌旁边,记录帐本的沈玉城。 “这是?” “县丞的赏赐。” 第217章 权力在手 “婢拜见夫人。”两名婢女连忙行礼。 士人对有功之人,赏赐婢女,非常常见。 只是,林知念还不满二十岁呢,突然被人喊夫人,倒是有些不习惯。 “唤何名?”林知念问道。 这一出口,主母的气质一瞬间就出来了。 不愧是千金大小姐出身。 其实沈玉城是有些端著的,因为他就没有被婢女伺候过。 “婢名唤狸奴。” “婢名唤花奴。” 林知念点了点头,然后在沈玉城身边坐下。 “我们家小门小户,自无那高门中的繁琐规矩,你二人只需负责洗衣做饭之类的繁杂琐事即可,切莫让夫君忧心。”林知念轻声道。 “婢记下了。”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沈玉城放下帐本,將那长盒从地上拿起,打开盖子。 “娘子请鑑赏一二。”沈玉城笑道。 林知念立马將刀从刀盒中取出,抽出刀来,细细看过。 此刀是一柄环首刀,但刀柄並未埋入鞘中。 所以在收鞘的观感上,更加具有艺术美感。 和埋鞘环首刀一致,刀身呈现涇渭分明的两色,刀锋如白银鋥亮,而刀身却如同深海一般湛蓝。 映著反光细看,可看出其上隱约有细密的云纹。 “此刀由玄铁铸造,且必定出自当代工匠大家之手,端是好刀。”林知念做了简短的评价。 “娘子可知晓其工艺?”沈玉城说道。 林知念稍作思索,轻声道:“《刀铭》有云:相时阴阳,制兹利兵,和诸色剂,考诸浊清;灌襞以数,质象已呈。附反载颖,舒中错形。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如若我没看错,这把刀便是用灌襞之法锻炼而成。 此等工艺,非当代工匠大家不能成。” 如果沈玉城没猜错,灌襞之法,应该就是灌钢法。 沈玉城的理解是,林知念所谓玄铁,应该就是生铁和熟铁灌襞所成的坚硬钢铁。 这个技术在如今,定是顶级技术。 “此刀价值需多少?”沈玉城又问道。 “需看由哪位工匠锻造,但我估计需十万钱以上。”林知念说道。 十万钱,也就是百两。 “哦~我还以为十万两呢,白高兴一场。”沈玉城淡淡一笑。 “十万两?你认真的?那得在刀上镶嵌多少珠宝玉石?”林知念白了沈玉城一眼。 沈玉城开个玩笑而已,然后又说道:“此刀既入我手,却还未曾有名,不如请娘子给想个响亮的名儿。” “嗯……” 林知念捏了捏精致的下頜,轻声道:“夫君得了个『下山虎』的威名,可夫君本人的名字,又显得有几分文雅气,不若唤作『绣虎』。” “可有典故?”沈玉城问道。 “『绣』形容文章华美雋永,『虎』比喻才气雄健超然;此刀秀美如华丽文辞,锋锐如下山猛虎。 以此二字为名,既不失其秀美之气,又不失其锐利之意,也契合夫君之諢名,夫君以为如何?” 林知念轻声笑道。 “妙极。”沈玉城给了两字评语,然后笑道,“谢娘子赐名。” 林知念嫣然一笑。 沈玉城升官发財,得宝刀一柄,心中甚喜。 等农忙过后,沈玉城立马组织村民在坞堡大堂內开会。 “有几件要事要说,我先概括一下。 一,驪山乡乡团建制保留,我出任乡团校尉军官,总揽军务。 二,我补驪山乡给吏,不再担任下河村里正,需重新推举一人出任。 三,我打算搬迁至浦口村,下河村目前户数过多,可搬迁一部分人去浦口村。” 关於前两件事,下午就已经传遍了。 沈玉城升官发財,村民自然是与有荣焉。 目前杨有福还是名义上的乡团团主,但杨有福也很清楚,他这个团主,只是个虚名罢了。 从一开始,他就不具备对驪山乡的掌控力。 如今沈玉城起势,手里所掌握的军备,和能调动的人员,早已不是杨有福能比得了的了。 杨有福是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本来和沈玉城是合作关係。 可沈玉城完完全全就是一飞冲天。 人家能从士人手里拿来那么多资源和权力,他拿什么比? 驪山乡沈玉城一家独大的局面,怕是谁也拦不住了。 不过,杨有福这人心態向来很稳。 既然沈玉城已经是一棵不可撼动的参天大树,他杨有福在大树底下也好乘凉不是? 沈玉城要处理更多事务,自然用得上他杨有福。 下河村土地资源本就不多,搬迁一部分人出去,再加上农忙之余进山打猎补贴生活,也能让大家的生活更上一个台阶。 其实沈玉城可以將全村都搬出去,他现在手里几千亩地的资源,可以把大家安排到更好的地方。 不过么,村里二百亩田也是田,今年如果收成好,这二百亩地都能出两万斤粮食。 沈玉城沉声道:“谁搬谁留,我都定好了,都无需有异议。” 杨有福在搬迁之列。 此外,还有赵家全族,吴家六户,外加几家散户,总共二十户。 他打算把杨家人和周家人留下来,让他们打理下河村。 沈玉城念了一下搬迁的名单,然后说道:“新的里正,就从留下的人当中择选;关於村里的田地,我也做了新的安排。 村里二百多亩地,均摊给各家各户耕种。 另外,我再留四头耕牛下来,那辆驴车我也留下,供大家轮流使用,谁也不可霸占。” 这对留下来的人来说,自然是好事。 “我细致的算了一下,全乡所能动员的民兵数量,算上俘虏,也不足四百人,实际上顶多只能武装一幢兵,但分为两幢。 下河村搬出去的人、堰塘村、俘虏为一幢,人数刚好占一半左右,这一幢由赵叔宝担任幢主。 赵忠、赵吉、赵根全,李卫担任队主,每队约五十人。 另外这一幢增设一都伯,负责监督与指导操练,由於进出任。 第二幢则是下河村留守的人、岗口、四方坪为中心的几村人,由王大柱担任幢主。” 沈玉城不管人数够不够,总之先將编製成立起来再说。 第218章 乔迁 王大柱这个幢主已经內定,他还是需要一些磨炼,增强管理经验。 沈玉城打算让他去统筹一部分事务。 至於另外一名幢主,其实沈玉城想了很久。 本来沈玉城是想让於进出任幢主的,毕竟就目前而言,可能也挑不出一个军事能力比於进更强的出来。 但直接选个俘虏担任幢主,他人想必不会服气。 从近日於进的表现来看,他是一名很合格的牛马,也无其他心思,且其被赵叔宝活捉,让赵叔宝任他的顶头上司,他多半不会有怨言。 沈玉城也確实非常看好赵叔宝。 一系列调整之后,以沈玉城为首的军政团体,已初现雏形。 而沈玉城现在是不可动摇的绝对核心。 “操练一事,也不能落下,每日农忙之余,该操练还是要操练;每隔半月,乡团所有人都在浦口村集合,集中操练一次。” 眾人对沈玉城的安排,自无异议。 不管是搬一部分人出去,还是其他安排,对大家来说,绝对有利无弊。 只是,关於王大柱领的这一幢兵,其中的基层军官,不知道王大柱会作何安排。 “有什么建议的,可以自由发言了。”沈玉城沉声道。 眾人立马开始商討了起来。 杨有福当即想到一事,便问道:“学社还办不办?” “这事儿我已有安排,待搬迁至浦口村之后,在浦口村开办义学,由我个人出资,对所有驪山乡的孩童免费蒙学。”沈玉城回答道。 沈玉城还无法兼济天下,但前后吃下了驪山乡大部分田產,除了给有战功的人犒赏,给亡者抚恤之外,也该给驪山乡一些回馈。 培养新一代的人才,自然不可忽略。 眾人又商量了许久。 见眾人逐渐安静下来,沈玉城忽然又想到一事。 “对了,近期不要私自进山打猎,先前有不少流民军隱遁山林,成了山贼。等乡间春播过后,再想办法收拾山贼。”沈玉城说道。 春季农忙,一般这个时节的狩猎活动,也会减少。 村会开完后,大家成群散去。 “叔宝,好小子,当幢主了,比你大伯还高一级。”赵忠一巴掌重重拍在赵叔宝肩膀上。 “这才哪到哪?老……我將来可是要当將军的。”赵叔宝洋洋得意的笑道。 “大哥,之前叔宝就是什长,而你不过是伍长。”赵吉哈哈笑道。 “伍长怎么了?老子杀的敌贼,可比你多几十个!”赵忠拍了拍胸脯说道。 “你就吹吧,吹破天你看看有没有人信?”赵吉笑道。 这时,赵明在坡下等著,见赵家汉子们成群结队而来,一个比一个喜庆。 赶忙问道:“咋样?” “叔宝这小子当了幢主,根全也当队主了。”赵忠笑道。 “好小子!”赵明兴奋的拿拐杖一杵地。 “老四,明日搬家,咱们赵家跟著玉城全搬浦口村去,你这伤还没好利索,就別忙活了,明日等我们来帮你收拾家当。”赵吉朝著赵明说道。 “好。”赵明当即应下。 翌日沈玉城开始领人乔迁,並让於进带人过来帮忙。 这回沈玉城没捨得让战马拉车,就让战马稍微驮了点杂物而已。 一队牛车,还有一队板车,拉著大包小包往浦口村去了。 一连三天,忙前忙后,置办新居,搬迁事宜终於尘埃落定。 沈玉城就住在那座小坞堡里面。 孟元浩留下来的房產,还是很不错的。 这座小坞堡其实也不算小,跟堰塘坞的大小相当,而且內里功能齐全。 中院是一座不大不小的一进出院子,小两口居住自然是绰绰有余。 孟家的屋舍不少,尤其是孟元浩那座大院,一色的青砖瓦房,在乡里也找不出比孟家院子更好的出来了。 孟家主宅院被沈玉城保留了下来,周围的空置屋舍,则分给了搬迁来的下河村村民。 王大柱並未搬来堰塘村,而是先搬去了岗口村。 原因无他,既然王大柱要处理岗口村和四方坪村的一系列事务,自然是要天天往那跑的。 他白天肯定没空照顾周氏,而周氏的肚子逐渐大了起来,需要有人照顾。 王大柱索性先搬去了周氏娘家,这样周氏也有人照顾,王大柱办起事情来也放心。 他说等那边的事情理清楚以后,再搬过来。 四方坪刘家,堰塘村李家,还有岗口村周家,都送来贺礼。 祝贺沈玉城担任乡团校尉和给吏。 这些新老面孔,对沈玉城或多或少都有了解。 沈玉城可不是原先的孟家,只吃不吐。 前来送礼的,自然会得到丰厚的回礼。 浦口村本来少了很多人,但这回沈玉城带人搬迁而来,浦口村又热闹了起来。 还有,孟家跑路,並未给沈玉城留下什么钱財,粮食倒是还剩个两三千斤,也被沈玉城全分发给了原浦口村村民。 浦口村附近,青壮死的太多了,剩的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 而且附近几村的田,早已被孟家赔给了沈玉城。 沈玉城按照原来的规矩,把田地都分配了。 家中还有劳动力的,儘量种地,实在是没有劳动力的,沈玉城想办法让乡团民兵帮他们种。 手中的耕牛,也优先帮劳动力不足的人耕种田地。 恩恩怨怨什么的先不管,先让大家活下去再说。 迟来的春播总算是步入了正轨。 只是,百余名俘虏分配下去,沈玉城手中的劳动力还是严重短缺。 第219章 说媒拉縴 一日,沈玉城召集驪山乡所有里正,以及乡官所有基层军官,在浦口坞大堂內开会。 大家坐在大堂內,纷纷交头接耳,有说有笑。 只见沈玉城风风火火的从大门外走入,堂中所有人纷纷起身。 沈玉城走到主座前,利落的转身,抬手道了声“请坐”,与眾人先后落座。 “今日请大家前来,主要有两件事要说。 第一,我个人出资,於浦口村內置办义学,面对本乡所有適龄孩童,不论男女,提供免费蒙学教育。 有问题者,可提出来。” 沈玉城沉声说道。 在这个时代,並非家家户户都觉得自家孩子读书管用。 有些人自然觉得,沈玉城这样的支出完全没什么意义。 乡民家的孩子读了书,將来还是当乡民。 这笔支出,还不如直接给困难的乡民发放钱粮。 只是关於驪山乡义学一事,沈玉城之前就放出了口风。 所以,沈玉城提及此事,眾人並没有感到意外。 而且,沈玉城放出的口风还颇为强硬,意思大概是,家里有孩童的,需强制蒙学。 “郎君要办义学,我们四方坪村李家,自然也要尽些绵薄之力。” “是啊,沈郎君造福一方,教化乡民,此乃圣人功德,我等……” 沈玉城摆了摆手:“废话少说,我不是请你们来拍马屁的。” 刚拍马屁的几人闻言,一阵脸红。 “乡上各村孩童眾多,路途遥远的,每日来回也不方便,且家中长辈也不可能有空日日接送,这食宿问题如何解决?”一人问道。 “路途稍远的,可留宿学堂,我会根据留宿学舍孩子的数量,聘请保母。还有,学舍给孩子们提供餐食,无需给钱。” 这点很关键,否则绝大部分人,都不可能把孩子送来蒙学。 眼下百废待兴,谁家都缺劳动力。 但义学给孩子提供免费的食宿,他们还能不乐意將孩子送来吗? 尤其是有的家里孩子多的,可以解决好几张嘴吃饭的问题。 保母,就是保姆的意思。 眼下乡里妇人居多,估计人人都愿意寻一份长久的活计。 “沈郎君仁义啊……” “聘请何人为夫子?设几科?”又有人问道。 “蒙学,算术,骑射,暂时三科。至於聘请何人为夫子,乡间有学问的,皆可来自荐,由我亲自面试,则人用之。”沈玉城回答道。 “没什么问题了。” “我也没什么问题了。” 最关键的吃饭问题解决了,眾人自然没有异议。 “既然都没什么问题,各自回村之后,相互通告,五日后,义学正式开堂。” 沈玉城顿了顿,说起了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关於赋税的问题,田赋我就不说了,大家心里也都有数。” 现在田地集中在沈玉城、杨有福、李沐、和柳家之手。 除了李沐之外,其他三家今年都是免税户,田赋自然是免了。 “我也知道,乡上刚经歷动乱,家家户户都不容易,今年乡上家家户户的苛捐杂税,由我先垫付。 你们回去说一声,同意的,写一张欠条送来。 这是官府定的赋税,我也没办法说减免就减免了。 至於来年如何,我会儘量想办法,降低大傢伙的负担。” 沈玉城当著所有人的面说这话,分明就是要將自己职责之外的权利,全部揽入手中。 治下两千多人,就是两千多张嘴。 他要是明知道乡上的情况困难,还变本加厉的催缴赋税,那就步了孟家的后尘,成了乡间恶霸。 起码对所有人而言,沈玉城帮他们垫付今年的赋税,等於是给了他们一个喘气的时间。 至於沈玉城究竟有没有垫交,那就是沈玉城自己的事儿了。 但有一点,沈玉城如此行事,乡民起码会念沈玉城的好。 “我等並无异议。” “我且替村民多谢郎君,替我们解了燃眉之急。” …… “几位地主手里的田產,需统一按照我的办法,佃租给村民耕种。 我丑话说在前头,如若是不想按我的办法来的,將来要是出了什么乱子,可就別怪我追究你们几位的责任。” 沈玉城说话间,目光从杨有福和刘老脸上扫过。 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他们都知道,沈玉城手中所有田地都租了出去,不仅仅没有提前收租,甚至还给村民兜底,一亩地五百文,旱涝保收。 只是这样去佃租给村民种地,万一今年又是个荒年,地主岂不是要赔本赔到姥姥家? “你们也无需现场答覆我,自己回去想清楚就行,该怎么个办法,自己拿主意就好。” 沈玉城说到这里,当即起身。 “两件事说完了,散会。”沈玉城沉声说道。 眾人纷纷起身,有的离去,有的则来到了沈玉城面前。 “郎君,能否借一步说话?”乡望刘公訕訕的笑著提议道。 沈玉城起身,走向內堂,刘公立马跟了进来。 “郎君,关於义学一事,我们柳家自当出点绵薄之力,不能让郎君一人承担了。”刘公笑道。 “那我就先谢过刘公了。”沈玉城笑道。 “好说好说,还有一事,敢问郎君,赵家郎君叔宝今年几岁?”刘公笑著问道。 “已满十五。”沈玉城回答道。 沈玉城一一听他问赵叔宝的年龄,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十五岁,还有两年多就可成婚了……这不巧了吗?老夫有一滴孙女,年芳十三,生的俊俏,也读过几年蒙学,知书达理。 与赵家郎君正好般配,不若我们两村定下这门亲事,喜结连理。” 刘公笑道。 大夏朝男二十女十五即可婚嫁,但前些年改了,改成了男十八可娶妻。 眼下驪山乡的主体,就是以沈玉城为首的民兵集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玉城已经行使了杨有福的所有权力。 四方坪村自然想跟下河村联姻,至於刘家为何看上赵叔宝,原因也很简单。 且看沈玉城最先提拔谁,就知道谁是沈玉城的心腹。 沈玉城已经娶亲,刘家现在也不会赶著给沈玉城送妾。 而被沈玉城提拔为幢主的王大柱,年已三十,早已结婚多年。 但另外一幢幢主赵叔宝,说是年纪尚小,乳臭未乾,定是没有娶亲。 等再过两三年,赵叔宝当娶,刘公孙氏当嫁。 之所以找沈玉城,让沈玉城来当这个媒人,比任何人更合適。 沈玉城不太喜欢说媒拉縴,觉得所谓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某种程度而言,对男女双方都不公平。 “我这人吧,向来不喜强人所难,不过你可以把你孙女送来义学,若是叔宝跟你孙女有缘,有了感情基础,將来才好出双入对。 別到时候你我一言堂,日后按下葫芦浮起瓢,谁也没法对年轻人交代不是?” 沈玉城笑道。 刘公一愣,怎么你就不喜强人所难了?刚刚不还逼著我们给失地村民兜底吗? 沈玉城说的这番话,刘公极难理解。 他甚至觉得,沈玉城这话有些放浪。 还没个名分,就让两人先接触? 那成什么了? 沈玉城见刘公神情古怪,便笑道:“行了,既然刘公不愿,那就顺其自然吧。” “倒也不是老夫不愿,而是郎君你这实在是……”刘公找不到什么合適的形容词。 毕竟他也不敢在沈玉城面前倚老卖老。 “正所谓两小无猜,郎情妾意。刘公,回去多读读书。”沈玉城笑道。 刘老心想,婚嫁之事,古今如此,跟读书有什么关係? 他还想说话,沈玉城立马送客。 “刘公,请回吧。哦对了,你们刘家读书人多,多选几个人过来,男女不限,都可出任义学夫子。” “女子也行?”刘公觉得沈玉城越来越荒唐了。 “女子如何不行?我娘子在下河村出任村学夫子这事儿,乡上还有人不知道?”沈玉城笑道。 刘公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这事儿还真在乡上传遍了,驪山乡第一位女夫子,也是一桩美谈。 把刘公送走之后,李卫和李沐过来了。 第220章 一隅之地 李沐抱著个小盒子,递给了沈玉城。 “沈郎君升迁校尉军官,又开办义学,某也无甚能拿得出手的,这是堰塘村地契,郎君笑纳。”李沐双手端著木盒说道。 乡上的割据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李沐早就下头了,如今的他对沈玉城,只有钦佩。 对於堰塘村的死难者,沈玉城不仅仅给了丰厚的抚恤,甚至还亲自挨家挨户慰问。 如今又要开办义学,还主动承担乡上孩童们的食宿。 沈玉城的眼界和魄力,李沐实在是比不上。 至於李沐给沈玉城送来的贺礼嘛…… 沈玉城余光瞟了李卫一眼,多半是李卫教李沐这么说的。 很显然,李沐没有能力承担田赋。 而他把地契送给沈玉城,沈玉城也是要分配给李家人耕种的,其实李沐完全没有什么损失。 说是贺礼,倒不如说是李沐自己给自己解决了麻烦。 “郎君就收了吧。”李卫说道。 “行。”沈玉城稍作思索,便將盒子接过,“堰塘村的田,均分给你们的村民种,我给兜底。具体事务,你们打理。” “是。”李卫当即回答。 “郎君,我替堰塘村谢过你的恩德。”李沐拱手说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什么,村里事物繁多,我们早些回去,就不打搅了。”李卫赶紧说道。 “嗯,慢走。” 沈玉城从內堂走了出来,又和王大柱等几人商討了一些琐碎事务,后各自离去。 沈玉城回到中院坐下,接过婢女端来的一碗茶,饮了一小口。 刚在浦口村住了几日,沈玉城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但处理起事情来,確实方便了许多。 於进领著民兵住在大坞堡內,每日都需要进进出出,去各村帮忙干杂活。 这几日,沈玉城又在忙著统计儿童数量,然后又要亲自算帐。 接著,沈玉城又亲自製定孩童蒙学的內容,面试前来应聘夫子的乡民。 五日后。 原孟家主宅前,大量乡民聚集。 门槛上掛著一块盖著红绸的匾额。 沈玉城在发表了一番简单的讲话之后,將红绸撤下。 匾额是林知念亲自题的,曰“驪山义学堂”。 入学的孩童数量总共一百多人,主要是五岁到十三岁区间的孩童。 下河村村学,摇身一变,成为了驪山乡乡学。 绝大部分孩子们都没读过书,但看著一双双憧憬的目光,沈玉城觉得前前后后的忙碌也值了。 林知念不再出任夫子,而是成为了实际上的“校长”,总揽学堂事务。 名义上的“校长”则是沈玉城。 以后这些孩子从这间学堂走出去,不管有没有跟沈玉城上过课,都可以说是沈玉城名义上的学生。 不过,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沈玉城把乡学办了起来,可这群孩子们就算出了读书种子,他们的上升通道也都被这世道堵得死死的。 沈玉城现在顾不了那么长远,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有朝一日,沈玉城或许也会桃李满天下。 林知念不授课,但沈玉城是授课的。 不过沈玉城也不天天授课,而是有空才会授课,主要教算术和射术。 此外,於进和几名善骑射的民兵,则是外聘“教习”,主教骑术和各类武器的使用。 换句话说,於进几人就是“体育老师”。 当然,也不会有“语文老师”和“数学老师”来占用孩子们的“体育课”。 因为就目前来说,很明显“体育课”上所学的东西,远比读书写字要重要得多。 一位名誉“校长”,一位常务“校长”,四位夫子,六位保母,还有数量不確定的“外教”,一个临时搭建的草台班子,就这么把乡学操办了起来。 沈玉城在前庭放置了一块怪石,上面有他亲自雕刻的四个板正大字,颇具威严,字曰:“有教无类”。 身为幢主的赵叔宝,虽然已经过了学社规定的蒙学年纪,但还是被沈玉城按了进去,相当於回炉重造了。 乡学开办之后,沈玉城又做了几件事。 散落山间的独门独户,地理位置不好的,且家门前无农田要照顾的,直接往浦口村附近搬迁。 再有完善並规范乡间胥吏制度,增设十名游缴,主要负责巡视、並辅助各村里正调停乡民之间的矛盾。 不过眼下百废待兴,正是上下一心共渡难关的时候,乡间大部分田地均由沈玉城重新分配,所以矛盾不算多。 浦口村周边各村,包括乡上,是减员最严重的地方,这得归咎於孟元浩先前的穷兵黷武。 浦口村不用说,孟家人全跑光了,有些跟孟家人沾亲带故,胆子小的,也跑了。 乡上同样十室也有五六空。 本来驪山乡人口最稠密的地方,现在反而成了人口最稀疏的地方。 人手太少,完全不够用,尤其是管理型人才。 隨著几件重要事情有条不紊的进展起来,沈玉城忽然觉得,一乡之地,真的很小。 夜间,沈玉城坐在新置办的书房內,手里提著笔,想到什么就写下来。 不一会儿,就写了几页纸的內容。 但每一页都似乎写满了两个字。 “缺人啊……”沈玉城嘆息一声。 林知念走了进来,在沈玉城身边坐下,將沈玉城写的乱七八糟的几张纸整理一下,大略瀏览一遍。 “不仅缺人,还缺地。”林知念美眸专注,一语中的。 “从掌控一村到掌握一乡容易,但从掌握一乡到掌握一县,可就难咯。九里山县最肥的田地、湖泽、草场,都是士人的地盘。”沈玉城说道。 感觉这一步跨上来,忽然就到瓶颈了,心中生出些许迷茫之感。 “到郡城的官道,两旁的乡村基本上是十室九空,从县城逃窜出来的流民军,除了远遁山林的,唯有在官道两旁寻求据点。 如若夫君能清理敌贼,疏通官道,或可占不少田地,再让这些流民军就地种田。” 林知念说道。 第221章 把这几个都杀了 沈玉城缓缓扭头,看著林知念狭长睫毛下那双深邃的桃花眸子。 “私自占地?”沈玉城轻声问道。 “主要是疏通官道,占地只是顺手为之。”林知念说道,“若能儘快,还能赶得上春播。” 沈玉城感觉自己独坐暗室,林知念为其点燃了一盏明灯。 县城几座大庄子的田地,沈玉城是不用去想了,没他的份儿。 不去外面占地,把驪山乡的土地压榨几遍,撑死了也就养活三四千口。 想组建千人规模的军队,遥遥无期。 流民军顺著官道一路劫掠而来,官道沿线遭受的衝击最为严重。 不过,抢占官道两旁的地,也有风险。 比如下次流民军再来犯境,官道首当其衝。 但有解决的办法。 在官道上根据地点营建坞堡,屯兵驻守,可抵御可能到来的流民衝击。 这样等同於是给县城提供了一道外围保障。 “啸聚驪山的流民山贼……”沈玉城想到驪山的事,又有些纠葛。 “靡伯补了兵曹,县城没设县尉,平定流寇的主要任务,由靡伯承担。 清理敌贼,疏通官道,乃是兵曹职责所在。 既然夫君分身无术,则取最大利益者而为之。” 林知念说道。 “多谢娘子提点。”沈玉城凝神说道。 沈玉城这个校尉,也属於兵曹直管。 为靡芳分忧,理所应当。 正当沈玉城打算深入交流这个话题之时,婢女敲门进屋。 “老爷……” 婢女才开口,沈玉城顿时眉头一皱。 我才二十岁,就被人叫老爷了? “叫什么老爷?以后叫郎君。”沈玉城没好气道。 “是,郎君,门外有人求见。”婢女红著脸小声说道。 “带到前堂。” “是。” 沈玉城来到前堂,就看到有一熟面孔,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站在门槛处。 此人也是沈玉城的老相识了,正是諢名唤作猴子那青年。 月牙庄那晚,猴子就跟著孟巡那边,被骑兵击溃之后,当即就跟著孟巡跑了。 孟巡连夜捲铺盖跑路,猴子也跟在其中。 可跑了没几日,才离开九里山县地界,就发现外面时不时地会窜出一伙流民军来拦路抢劫。 这外面的世道,比驪山乡危险多了! 猴子可不想跟著孟巡去当流民军,再说了他又不姓孟,跟沈玉城本无仇怨,为什么要跑路? 於是,猴子一路跑了回来。 这一回来,私下里一打听才发现,驪山乡彻底变天了。 沈玉城当了校尉,占了孟家所有的房產,还搬到了浦口坞。 想来沈玉城也是个讲道理的人,他来说道说道,沈玉城应该不会对他也斩尽杀绝吧? 猴子见到沈玉城,心中颇为紧张。 可沈玉城却微微一笑,朝著猴子招了招手。 “猴子啊,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去你家找你呢。” 沈玉城在主位上坐下,见猴子尷尬的站著,顿时一愣:“过来坐,我有事跟你说。” “哦,好嘞。” 见沈玉城笑意盈盈,眉目和善,猴子心下稍定。 他正要坐下,然后又站直了,訕訕的笑道:“要不我还是站著吧。” “隨你吧。”沈玉城说道,“你说书说的不错,我打算请你当说书先生,每半个月乡团会集中操练一次,到时候你来说一段。” 沈玉城想了想,又说道:“除此之外,我可能还会安排你到各村去说一说。”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猴子顿时喜笑顏开。 早知道沈玉城不记私仇,他跟著跑什么啊? 这事儿沈玉城確实想了,乡民的生活,枯燥乏味。 除了他们私底下吃酒耍钱之外,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娱乐生活。 “对了,你来找我啥事儿?”沈玉城问道。 “啊?也就是找你问问,除了说故事外,能不能给我安排个什么营生。”猴子訕訕的笑道。 “那可就多了去了,打柴、肥田、种地、畜牧、砌屋、刨木……” “那我刨木吧!我跟冬狗子干了几个月,也熟!”猴子连忙接茬。 都是体力活,他游手好閒惯了,自然要找个相对轻鬆点的。 “行。” “好嘞!多谢哥,那我就先回了。” 是夜。 驪山,一座崎嶇的山岭上,爆发了一场短暂的战斗。 王大柱带著自己这一幢兵力,不足二百人,把一座还正在修建的贼寨给挑了。 贼寨的核心人员是上回被堵在仙女岭上,往驪山乡內溃逃的李义等人。 他们只逃进山三百多人,但这段时间在山里又收拢了不少人,人数超过了六百。 六百人的贼寨,规模完全不算小。 李义带著人啃了十多天树皮,眼看著即將建成一座像模像样的山贼。 他想著以这险要山地为据点,进可劫掠乡村,退可进山打猎。 可莫名其妙的,就被人一锅端了。 直到他们扔下了武器,蹲在地上之时才发现,来攻打他们的人,竟然只二百人左右! 而现在李义手中,还剩下起码五百人! “全杀了。”王大柱直接一声令下,打算將这群即將变成山贼的流民统统镇杀在此。 就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嚇得几百贼兵当场魂飞魄散。 李义心想,我逢凶化吉,没有十次也有八次,这就要被屠杀了? 眼看著民兵就要举刀屠杀,一少年赶忙喊了一声“慢”。 然后连忙跑到王大柱跟前:“姐夫,全杀了做什么?拉回去种地啊!” 王大柱眉头一皱。 拉回去种地?驪山乡的地,还不够乡民种呢。 “那就杀一半。”王大柱又说道。 “不是,姐夫你什么时候杀性这么大了?你听我说啊,你实在不知道怎么安置这些贼兵,明日押送到浦口村去,玉城哥自会有安排。”少年劝说道。 这么多苦役,等於是白捡,杀了岂不浪费? 只是王大柱想的是,这么多人,一天得浪费多少粮食? 不过一想,觉得小舅子说的倒也对。 明日把这些俘虏拉去乡上,让玉城来处置好一点。 虽然悟到了点打仗的本事,但处理这些繁杂琐事,他的脑袋还是不如玉城灵光。 “行,那就不杀。”王大柱当即应下。 那李义见王大柱放弃了要屠灭他们的想法,感觉刚飞走的魂儿总算是回来了。 王大柱沉声道:“谁是寨主副寨主?” “我我我,我是寨主。”李义赶忙说道。 “副寨主呢?”王大柱又问道。 “我是。” “还有我。” 两人先后应声。 “把这几个都杀了。”王大柱沉声说道。 李义闻言,整个人僵在当场。 不是,你玩我呢? 王大柱说著,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你去。” “啊?我啊?” “瞧你杀人都手软,怎么当军汉?” “好吧……” 第222章 大吃一惊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2章 大吃一惊 王大柱手里这一幢兵,只有四队。 队主分別是四方坪刘家的刘耀祖,他小舅子周青山,下河村杨顺,还有东坪村於虎。 周峰也在他手中,周峰本来是什长,可现在连个伍长都没混上,成了小卒。 周峰眼看著沈玉城一飞冲天,真比不上沈玉城,他也认命了。 以沈玉城的本事和胆量,周峰难以望其项背。 可他觉得沈玉城任用王大柱为幢主,完完全全就是任人唯亲。 可能上回他没跟著去月牙庄,只知道沈玉城在月牙庄打贏了,却没看到王大柱在其中的表现。 所以他觉得,自己比不上沈玉城,难道还比不上王大柱? 就说那天晚上,在黄泥坳围杀流民军,他周峰砍杀的贼兵,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本来对王大柱担任幢主就有些不服气,因为这闷葫芦向来老实的不成样子。 杨有福总说王大柱非同常人,他根本不信。 一个怕婆娘的汉子,能厉害到哪里去? 可是今晚…… 周峰感觉又有一个人同村把他给远远的甩开了。 这一通雷厉风行的指挥,一上来就迅速决胜,到现在周峰还没回过神来。 不是,下河村这些人挨个飞升了不成? 周峰猛地回想起一个细节。 在流民军第一次袭击下河村的时候,周峰的注意力全都在沈玉城的身上。 可仔细回想一下,当时的王大柱,杀人杀的好像比沈玉城还从容? 周峰可以肯定,沈玉城绝对杀过人。 这王大柱该不会也杀过人? 娘的,下河村这一群平日里老实巴交的乡民,难道是一窝悍匪不成? 合著就我周峰一个是真老实人唄? 周峰突然陷入了强烈的自我怀疑。 我可能是个假的下河村村民…… …… 次日,上午。 周峰领著一行人,將数百俘虏押送到了浦口村村口。 这会儿沈玉城正忙进忙出,忽见一大群被捆绑著的俘虏被押送过来,当即一愣。 沈玉城走下阶梯,来到周峰面前。 见周峰双眼盯著地面,眉头紧皱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周峰迴过神来,连忙抬起头,回答道:“昨夜大柱带我们挑了一座贼寨,只死七人,伤十九人;杀了一百零几口,活捉五百余。” “啊?” 这下轮到沈玉城吃惊了。 突然传来喜报,让沈玉城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沈玉城愣住之时,周峰又陷入了沉思。 这时少年周青山一个大跳步过来,满脸兴奋的说道:“玉城哥,我他娘的来啦!” 沈玉城这才回过神来。 “玉城哥,昨夜我手刃一名寨主,两名副寨主,厉害不?”周青山满脸邀功的激动神情说道。 沈玉城幽幽的点了点头。 王大柱心很大啊,昨夜冷不丁带人去挑贼寨不说,居然將他小舅子给带上了。 这敦厚的少年,今年可是才十二岁,比赵根全还小一岁。 沈玉城对赵根全,还是下意识的保护著,只让他当职,没让他拼死拼活。 赵根全身上的职务,算是给赵明预留的。 “你跟去冲阵了?”沈玉城问道。 “那倒没有,姐夫没让,就让我在外头看著。但我可没撒谎,那什么鸟寨主副寨主,都是我亲手杀的,不信的话,周峰哥可以作证!”周青山兴奋的说道。 “好小子,没辱没你姐夫的威名。”沈玉城笑著拍了拍少年的宽厚的肩膀。 然后沈玉城想起一事,脸色突然严肃了几分:“学舍开课,你只来一天是怎么回事儿?” “哎呀,上课也太无聊了,那夫子满口什么之乎者也的,听也听不懂,还不如跟著姐夫操练有意思……”周青山摸了摸后脑勺说道。 “明日来上课,不然我告诉你姐夫,让你姐夫抽你。”沈玉城说道。 “我姐夫可不会抽我……”周青山顺嘴就回答道。 “行,那我这就亲自去一趟岗口村,跟你姐说一声,看你姐抽不抽你。” “別!” 周青山还真不怕王大柱,因为王大柱对他惯得很,当然他也是听王大柱的话的。 不过他的天命克星,还得是周氏。 王大柱不抽他,他爹娘也不捨得打他,但周氏是真的会抽。 “我明天来还不行嘛。”周青山弱弱的说道。 “这还差不多,你进屋歇会去,中午在我这吃饭,我处理这事儿。” “好嘞!”周青山当即应下。 “於进,把人带坞堡后头来。” 沈玉城喊了一声,往坞堡后的空地走去。 这些人沈玉城肯定是要留下来的。 於进前来,与沈玉城商谈一阵。 然后转身看向一眾被捆绑著的俘虏。 “可有人认识我?”於进朗声问道。 “您是於將军!” “真是於將军,您真没死!” “我们认得您!” “於將军,我跟您打过仗!” 眾人纷纷出言。 於进抬手往下压了压。 “不要再叫我將军了,我现在是乡团督伯,辅佐沈校尉打理乡中诸多事务。 沈校尉宅心仁厚,愿给你们一口饭吃,但你们得留下来为沈校尉干活,尔等可愿?” 於进朗声问道。 眾人面面相覷。 他们昨晚差点就被那王大柱一句话给灭了个乾净。 逃过一死,不用再去山里啃树皮草根,能有个安身之所,有口饭吃,谁愿意当流民山贼? “我等愿意追隨沈校尉。” “我等听从沈校尉安排。” 眾人纷纷出言。 收拢了这批人,沈玉城的支出压力又要增加几分。 沈玉城心想,王大柱还真是实诚啊,抓了那么多人,结果一股脑全给送来了。 不过,不管压力不压力,眼下沈玉城確实缺少劳动力。 “於进,把人安排好,等会上我家来,给你留一份午食,我还有话与你说。” “是。” 沈玉城说完,便回家去了。 第223章 野心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3章 野心 这一次突如其来的人员补充,能让驪山的劳动压力得到极大的缓解。 吃过午饭后,周青山跟沈玉城吹了一会牛,便回去了。 等了许久,於进才过来。 沈玉城让婢女把饭菜热了一遍,端给於进吃了。 然后沈玉城把於进叫到了书房。 “坐。” 於进拱手道谢,然后在侧坐坐下。 “我们手里的兵甲,半数或多或少有些破损,你把有懂修补兵甲的人挑出来,编入乡团,单独为一队,负责后勤。哦还有,若是其中有懂打铁的铁匠,也要拎出来。”沈玉城说道。 以前阎洉对后勤根本不上心,武器坏了就坏了,能將就用就行。 可后勤诸多兵种,重要性不比战兵差,哪里能缺? “能修理兵甲的工匠应该是不缺,但铁匠怕是难找。”於进皱著眉头,沉声道,“郎君找铁匠,该不会想开炉吧?” 现在找铁匠,也找不到铁矿。 但如果沈玉城手里有一座铁矿,他定敢开炉冶铁。 不过,还得掌握相应的技术才行。 “暂时没这个条件,但將来未必没有,先做好人才储备,等到將来要用时,方可水到渠成。”沈玉城说道。 听完这话,於进不禁对沈玉城肃然起敬。 如若阎洉有沈玉城一半会未雨绸繆,何至於此? 但想来如今在沈玉城手中效力,得了个安稳,也算万幸。 “说到这里,你可在流民中搜罗各类人才,但凡有一技之长,能派的上用途的,我都將从优对待。”沈玉城补充道。 “是。”於进当即拱手。 “最后一事,今晚晚食过后,你叫叔宝来共同议事。”沈玉城又说道。 “仆记下了。” 沈玉城摆了摆手,於进立马去了。 这时林知念从书房侧门进入。 林知念觉得,沈玉城具备一种独特的长远目光。 比如开办学社,让所有乡上的孩子免费入学,这事儿可以说亘古未有。 但有时候沈玉城拥有目標之后,缺乏迈出第一步的明確思路。 比如这回沈玉城掌握驪山乡之后,目光一直盯著前方,没有往左右两侧看看机会。 “想要开炉冶铁,难点有二。 其一,也是最重要的,这些產业,都掌握在士人手里。 其二,便是搜罗铁匠。” 林知念说道。 “娘子的意思是,技术活最关键的,却不是技术?”沈玉城没听到林知念提相关技术,有些疑惑的问道。 “投机取巧,或可换来技术,比如,试探试探靡伯是否有开炉冶铁的想法,如若他有,他兴许能弄来相关书籍。” 林知念解释道。 她对县城的具体情况尚不清楚,不知道是哪一个世族垄断了这门產业。 本来沈玉城还以为开炉打铁还很遥远,听林知念这么一说,貌似也不远。 “娘子可懂冶铁?”沈玉城问道。 “不懂。”林知念直接回答。 你给她个什么成品,她或许都能鑑別其优劣。 但技术活她是真不懂,她以前也不喜欢去又吵又臭的工坊里头。 沈玉城觉得,普通的冶铁技术真不难。 在某个时代,有很多地方在一无技术,二无原料,三无炼铁所需种类燃料的前提之下,以土法別开生面,老师学生齐上阵,展开一波轰轰烈烈的炼钢冶铁的大热潮。 而沈玉城並不需要掀起热潮,只需要掌握几项关键的技术,能有一定的生產力就足矣。 哪怕只是开个作坊对成品铁进行加工,沈玉城也就具备了一项技术。 士人可能不会允许沈玉城这么做。 不过话又说回来,任何时代,规矩都是死的。 沈玉城眼睛眯得狭长,轻声道:“娘子你说,县里的士人,有没有找寻过本地的铁矿?” “毋庸置疑,若有铁矿,也已经有主了。”林知念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嗯,若能先搞一座铁矿来当做物资储备……”沈玉城抬起目光,看向林知念,“以驪山乡的人力和地力,上限太低,但整个九里山县的人力资源,可不算少。” 林知念微微一笑:“真到了那一天,夫君可能又会觉得九里山县太小了。” 对啊,野心是会逐渐膨胀的。 比如现在,沈玉城突然就觉得驪山乡很小很小。 但整个西凉呢? “说远了,还是先顾眼前吧。”沈玉城摇了摇头。 “此间细情,可找人打听,並非难事。”林知念说道。 “多谢娘子提醒,我记下了。”沈玉城点头回应道。 晚食过后,小坞堡前堂。 沈玉城,赵叔宝,於进三人坐在一处。 “听闻柱子哥昨夜带不足二百人,挑了一贼寨,只折损数人?”赵叔宝问道。 “確有此事,俘虏全给我送来了,下午分出去干活了。”沈玉城点头道。 赵叔宝是个狂热的好战份子,今日听闻王大柱挑了一贼寨,急的他抓心挠肝。 但没办法,上午下午两三堂课,中午抽空兼顾农活,等傍晚有了些许时间,又要练一练弓马之术。 然后还要带头操练,亲自指导那些刀使的很差的兵卒如何用刀。 老实说,赵叔宝不太喜欢学舍中的几名夫子,他们授课远没有林知念生动有趣。 但他对书本中的知识,又非常嚮往。 “今夜便是为了商议此事,我们兵力尚且不足以扫平散落各地的流民,但我想把官道附近的贼兵清理掉。 能活捉的儘量活捉。 再把官道两旁的无主之地全占下来,如若事情顺利的话,兴许可以赶上春播。” 沈玉城说道。 然后沈玉城看向於进,沉声道:“於进,你今晚挑一行人出来,组成斥候队,连夜外出,去官道上刺探敌情。” “领命。”於进立马拱手。 “我也跟著去。”赵叔宝赶紧说道。 “嗯。”沈玉城当即点头答应。 於进和赵叔宝离去后,沈玉城独自坐著思考了许久。 次日天不亮,沈玉城起了个大早,这会儿於进和赵叔宝还没回,沈玉城便叫上了赵忠,带了二十人,骑马赶赴月牙庄。 骏马不快不慢的跑在田间道路上。 有不少人散落田间,正在耕地。 偶尔可看到有腰悬佩刀的府兵,在田间巡视。 春雨淋过的泥土被翻开,带著一股特有的泥腥味。 到了月牙庄,可以看到还有零星的血跡並未清洗乾净。 但进进出出的府兵和佃农,给这座偌大的庄园装点上了热闹的气息。 就好像不久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第224章 你想的太多了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4章 你想的太多了 沈玉城在庭院內等候片刻,便有一名府兵领著沈玉城到了中庭,进了一间屋门。 近来靡芳案牘劳形,熬出了沉重的眼袋,不过精神头非常不错。 尤其是看到沈玉城到来,笑意如沐春风。 “靡伯。”沈玉城拱手行礼。 “无需多礼,隨便坐。”靡芳笑著招呼了一声,“来人,上茶。” 靡芳从案后走出,到一旁的侧座坐下。 “昨夜乡团挑了一贼寨,活捉了五百人,眼下几千亩地恐怕也很难养活这么多人……”沈玉城说著,语气逐渐放缓。 “郎君想说什么?”靡芳眯著眼笑问道。 “仆想肃清官道两旁的敌贼,疏通官道,顺带把无主之地占下来,加加紧,可赶得上春播。等今年秋收之后,压力方可大大缓解。”沈玉城如实说道。 然后沈玉城补充了一句:“占地是次要的,主要还是为了肃清敌贼,保境安民嘛……” 沈玉城往靡芳近前靠了靠,认真说道:“所占耕地如何分配,全由靡伯说了算。” 沈玉城成了乡间豪强,野心也大了起来。 能想到去占无主之地,且事无巨细皆向他陈奏,又不吃独食,靡芳颇为欣慰。 先前靡芳给沈玉城的投资,其实早就连本带利的赚回来了。 现在双方合谋,纯粹就是白赚。 “你想的倒也周到。”靡芳点了点头,“这个节骨眼上,会大量占无主之地的豪强,不会太多。” 原因很简单,除了月牙庄这一大片优质水田,其他农田都欠收。 在这个节骨眼上占地,需要人力物力,增加成本。 不过短期兴许会赔本,但长期肯定是不亏的。 “刘冲尚在养伤,如今我又不好擅自调动郑霸先,我可將靡蒙借给你,再借你二百人马。”靡芳说道。 “区区小事,何须靡伯出借人马,这事儿仆自己出力足矣。”沈玉城说道。 “那我岂不是吃现成的?”靡芳淡淡一笑,“说吧,还有什么要求?” 跟沈玉城认识几个月,他发现此人极少会有无效化社交。 如若只是疏通官道,沈玉城大可先斩后奏。 靡芳职责范围之內的事情,沈玉城不需要有顾虑。 所以靡芳可以肯定,沈玉城还有其他事要说。 “仆想要一两张舆图,实在是没有门路,只有找靡伯求取了。”沈玉城说道。 “好办。”靡芳当即应下,“只不过可不许走漏风声,勿要人尽皆知。” “仆省得,靡伯放心。”沈玉城答道。 “嗯,可还有其他要求?”靡芳问道。 沈玉城继续往靡芳身边凑了凑,小声问道:“县城的冶铁工坊是何人掌管?靡伯可认识铁匠?可有与冶铁技术相关的书籍?” 沈玉城冷不丁拋出三个问题,惊得靡芳差点就抬手捂了沈玉城的嘴。 真是又怕沈玉城没有野心,又怕沈玉城的野心太大了。 “你怎的会提个中事宜?”靡芳皱眉问道。 若是月牙庄一役之前,苏氏在没有太守允准的前提下,也不敢私自开炉冶铁。 但想来武器装备若能自產自足,则可在一定程度上,免於受人掣肘。 若非这回苏氏一口吃下了流民军的武器装备,哪能有这么多盈余? 如果真要自產的话,需要有铁矿。 一整套流程下来,也颇为繁琐,很难瞒天过海。 若单纯对成品铁块进行锻造加工,同样需要有货源。 但拥有资源的,自己手里又有一整套相对完整的生產体系。 他自己生產不香吗?凭什么给你提供货源? 沈玉城半天没答话。 “何主簿兼任九里山铁官。”靡芳长长舒气,一边说道,“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何氏不会跟我们分享,也不会允许我们开炉冶铁。” “何氏手里可有铁矿?”沈玉城追问道。 “有……”靡芳抬起目光看向沈玉城,沉声道:“你想的太多了,暂时先別想这些有的没的,先把眼下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是。”沈玉城当即拱手。 靡芳给沈玉城拿了两张舆图,然后又给沈玉城拿了几条早上刚网上来的活鱼。 靡芳说,以后沈玉城想吃鱼了,隨时来月牙庄。 沈玉城在走之前,跟靡芳站在庄子门口交流了一阵。 主要是询问有关本县民生的事宜,比如县民缺粮的情况怎么样了,如今粮价几何。 得知的情况是,城中秩序虽然稳固了下来,孙皓身为主官,迫於形势所带来的压力,领头放了部分粮食出来。 粮价降也降了,却还是比正常粮价贵十几倍。 不过,由於各大地主现在都欠缺佃户耕种,他们又不能让佃户饿著肚子去种地,所以今年勉强还过得下去。 乡间还是有些贼兵流窜作案,规模小的二三十人,规模大的也有个几百人。 老靡的能力已经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除了打理庄子上的事务之外,靡芳还要兼顾平定流民之乱。 他选择恩威並施,传檄各乡村,愿意归附的流民,一律从优对待;不愿意归附的,出兵剿除。 所谓从优对待,其实也就是让他们充当苦役。 沈玉城走后,靡芳回到了公廨內,端坐在案前。 他思考起了沈玉城所说冶铁之事。 以前这种只属於士人的產业,靡芳想也没想过。 想吃下何氏的產业,唯有巧取豪夺。 以如今靡芳的实力,再加上沈玉城,对付何氏完全不用老爷亲自下场。 可何氏的產业跟郡里掛鉤啊…… 思来想去,靡芳决定,等老爷升品的事情尘埃落定,沈玉城把官道两旁的地全占了,再与沈玉城来图谋此事。 以前手里没实力,只能投机。 但是如今,或许可以寻找主动出击的机会。 沈玉城返回浦口村,自己留了一条鱼,把余下的几条鱼给了赵忠,让他拿回去跟赵家人分一分尝个鲜。 晚上,沈玉城开始研究舆图。 又一日上午,外出打探情报的赵叔宝和於进这才回来。 第225章 一个脑袋两个大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5章 一个脑袋两个大 两人先后向沈玉城匯报,沈玉城拿著笔一一记录著。 目前在官道两旁的流民数量不少,但规模较大的只有两伙人,都在泉山乡范围內。 其中在望水塬安营扎债的流民军,人数四百人左右,首领名为方兴。 另外一伙人在牛尾村,人数二百出头。首领为马大彪。 两村之间只有不到五里路,並不算远。 “於进,此二贼你可识得?”沈玉城一边在舆图上標註,一边问道。 “这方兴並非阎洉亲军,而是附庸其势的流民团体。” 这样的团体,数量並不少。 之前被王大柱斩了的李义,就在此列。 “此人生性胆小怕事,以郎君的兵力,一百人足以挑了方兴贼寨。” 於进顿了顿,接著说道:“这马大彪嘛……曾在我帐下,人如其名……郎君若能活捉此人,或可一用。” “你可否直接以书信招降?”沈玉城问道。 “不大可能,其人如其名……”於进又重复了一遍,“但只要拿下,此人必定归附郎君。” 沈玉城懂了。 此二人在同一乡安营扎寨,想必已经成了盟友。 一个胆小怕事,一个又马又彪。 “郎君,他们的武器装备参差不齐,连铁甲都凑不出几副完整的出来。以郎君的实力,挑了这俩处贼寨,不过易如反掌尔。”於进说道。 “如若直接打马大彪,方兴可会增援?”沈玉城问道。 “方兴这种人,哪敢支援?多半是会隔岸观火,伺机而动。若其见势不妙,必定会逃之夭夭。”於进回答道。 “那如果打方兴,马大彪可会增援?”沈玉城又问道。 於进短暂思索,回答道:“定会。” “我有主意了。” 沈玉城沉声道:“叫几名队主过来议事。” 不多时,三名队主到场。 这会儿赵根全在上课,沈玉城没特地喊他。 沈玉城已经收了舆图,但桌上摆放著一张自己画的草图。 “乡团今夜出兵,去挑两座贼寨,听我部署。” 眾人立马將脑袋凑过来,看著沈玉城所画的简笔草图。 “赵忠领一队,铁甲与战马,全分配给你,你多点二百苦役,从官道进泉山乡,到望水塬下去叫阵。 其余的三队人,跟我前往牛尾村。” 沈玉城沉声说道。 “打是不打?”赵忠问道。 “若贼兵出寨,你隨便打,若其不出,你无需强攻。 等望水塬上的贼兵撤下,你再尾隨上去即可。 到时候,把他们全堵在这里。” 沈玉城说著,用手指在草图上画了几个圈。 “就这么简单?”赵忠一愣。 “就这么简单。”沈玉城说道。 真要强攻,也不是不可。 以沈玉城现在的武器装备,打一座几百人的贼寨,不过手拿把掐。 他要的是,儘量减少伤亡。 “你们今日休息,白天养足精神吃饱饭。” “是。”几人拱手应下。 是夜。 沈玉城在村口点兵,赵根全一溜烟就跑了过来。 “哥,我,我也要去!你说的,不许反悔!” 看著赵根全认真的模样,沈玉城答应了下来:“行。” 如果事情顺利,今晚不会爆发激烈的衝突。 拿下这两伙贼兵,可兵不血刃。 约莫四百人,从浦口村出发,越过黄泥坳后,往东北方向上了官道。 在到泉山乡外围之后,眾人兵分两路。 赵忠身边只有一队是民兵,其他的全是收拢的流民。 他这一队人,均著铁甲,手握各种武器。 更有三十来人,骑在战马上。 来到望水塬下方,赵忠下了马,下令让所有人把火把都点起来,然后又令人上坡道去叫阵。 望水塬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土塬,这样的地形易守难攻,非常適合营建贼寨。 塬上本是一村落,前不久被方兴占领,所剩不多的本地人要么跑到其他地方躲了,要么乾脆加入了方兴团伙。 塬上的贼兵见坡下突然亮起了大片火把,紧接著便有人在寨门前叫阵,赶忙去稟告方兴。 那方兴跑到寨门前,往下一看,远远的不难看出,坡下有二百多人。 其中甚至还有几十匹战马。 借著火光甚至还能看到,其中有不少人身著铁甲。 “塬上的贼兵听著,乖乖出寨门来,缴械投降者不杀,否则我等挑了你们这座贼寨,杀你们个片甲不留!” “塬上的贼兵听著……” 方兴连忙看看左右,问道:“哪来的军队?” “不知道啊,好像不是其他营寨的人,莫非是府兵?” “府兵?府兵不是在月牙庄那驻扎吗?那边正种田呢,府兵哪里走得开?他们就不怕月牙庄被別的流民军一锅端?”方兴说著,心下紧张。 他手中却有个几百人,可他现在连整编两队人都难,各类武器装备都有欠缺。 如若跟这些敌军正面交锋,他不一定守得住望水塬啊。 “快,快去牛尾村,让马大彪前来支援!” 方兴站在寨门前安静的看著,听著那破锣嗓子不断喊话,逐渐喊得嗓子哑了,他心烦意乱。 好不容易占了个不错的地方,怎么就被盯上了? 传令兵从寨后小路下了山,一路跑到了牛尾村。 马大彪现在一个脑袋两个大。 从城里逃出来后,聚集了这二百来人,占了块地盘,可他却又抓了瞎。 他倒是想好好把这批人操练操练,提高一下战斗力,以后真能当个一方豪强也不错。 但是,没粮食没足数的兵甲啊! 所有人现在是吃饱了上顿见不著下一顿,哪还有多余的力气操练? 他又变不出粮食来,也不想吃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前不久他带人挖野菜,只要是绿色的,都放到一起一锅燉了。 这下好了,大半人拉了肚子,吃了还不如不吃。 这两日他又带人去白玉河里打渔,累死累活半天所得鱼获,完全是入不敷出。 想种地吧,种子也没有,就算有,地里又不能马上长出粮食来。 给马大彪急的,啃树皮也就算了,都快吃土了。 这时,望水塬来人求助,说有一伙敌军聚集在望水塬下,隨时可能攻打方兴。 马大彪也没犹豫,当即就领著手下大部分人去了。 要是望水塬被端,马大彪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马大彪才带人走了,沈玉城就带人进了牛尾村。 第226章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6章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牛尾村只留了二三十人,这些流民本就饿得没甚气力,再加上马大彪刚走,他们哪有抵抗的欲望? 完全不用打,贼兵直接投了。 沈玉城將群人集中到了村口空地上。 一眾饿得面黄肌瘦的贼兵,时不时地抬头看看。 显然有人认出了於进。 於进被活捉,留待驪山乡的事情,这些贼兵早就知道了。 看到於进他们才知道,原来这伙敌军不是府兵,而是民兵。 不过对他们来说,府兵民兵,都没什么差別。 真要被处死,他们也认命了。 “你。” 沈玉城隨便指了一贼兵,那人怯怯的慢慢起身,嘴皮子哆嗦了一下。 “去望水塬,告诉马大彪,就说他的营寨被占领了,快去。”沈玉城说道。 “啊?” 沈玉城给这人鬆绑,將他推了出去。 “去吧。” “哦……” 那人有些惧怕,一边往前走,一边不断的回头看看,很快消失在了眾人视线当中。 这时,马大彪刚赶到望水塬上,和方兴碰了头。 来到寨门前,往下一看,马大彪突然有些生气。 “你不是说敌军打过来了?哪里打过来了?”马大彪满脸恼怒。 “你没长眼睛啊?瞧不见坡下那几百人啊?”方兴没好气道。 “你他娘的还没打起来呢,就叫老子来支援你?支援个屁啊!要是老子的营寨被劫,你支援不支援?”马大彪气急败坏的说道。 “你我当初占据此处,本就定下了互为盟友,你若有难,我怎能不帮?”方兴说道。 方兴觉得,马大彪的脑子是真不够用。 非得要打起来才搬救兵? 万一敌军一波就把营寨衝垮了,还要你救援做什么? 当然是提前把你叫来,有备无患啊。 马大彪觉得方兴不仅仅没脑子,还非常胆小。 都还没打就叫援兵,在气势上就已经输了。 这时,一人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到了马大彪面前。 “牛尾村被,被,被拿下了!” “什么!”马大彪闻言,顿时勃然大怒。 “谁干的!”马大彪怒道。 “我,我看到了於进,是乡团民兵,人,人数不多,不到二,二百人……”贼兵断断续续的说道。 “娘的!”马大彪怒骂一声,然后当即扭头看向方兴,“带你的人,跟老子回去把牛尾村夺回来!” 方兴顿时一头问號。 不是,敌军在我营寨外面列著阵呢,你让我带人去跟你夺回牛尾村? 你是真的彪啊! “你手头也无甚资產要夺回,乾脆弃了那牛尾村,留待望水塬。 你想啊,牛尾村已经被占了,我们去打牛尾村,就是进攻方。 可你留下来,只需要与我守住望水塬前后两条进出的道路,可保万无一失。” 方兴还是耐著性子解释了一通。 就你兜里那仨瓜两枣的,还有必要去把牛尾村夺回来? 可马大彪却勃然大怒,只见他伸手就抓住了方兴的衣领子,怒斥道:“老子不管!牛尾村是老子的地盘,你方才说了,老子出事,你要支援。现在老子有难你不帮?你信不信老子火併了你,再带著你的人去夺回牛尾村!” 看著马大彪满脸杀气,方兴突然就感觉跟这楞种完全无法沟通。 “我说马大彪,真没那必要啊,我分你些粮食总行了吧?再说了,对方可是有於进,你是他的对手?”方兴劝说道。 “他於进一个丟了卵子的孬种,给一山民当了狗,吃了几天狗食,就跟著主子来咬老子来了? 老子平生最是看不惯这种孬种,今夜老子就要亲手將他的脑袋拧下来!” 马大彪愤怒的咆哮著,一把將方兴扯到自己跟前。 “你就说,你跟不跟老子去?不去,老子真火併了你!” 方兴被马大彪抓的动弹不得,见这傢伙满身杀气,方兴连连答应下来。 “行,我跟你去,我马上带人跟你去,你先撒手。”方兴连声说道。 马大彪一把將方兴推开,冷声怒斥道:“赶紧的, 老子著急去宰了於孬种!” 方兴转身后,连忙朝著左右使眼色。 他绝不可能带人跟马大彪去反攻牛尾村,但他又没法说服马大彪。 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將他宰了,把他的人收了再说。 方兴立马朝著左右使眼色,紧接著猛的抽刀转身,一刀冷不丁的砍向马大彪。 与此同时,方兴身边几人也都抽刀,同时砍向马大彪身边的人。 “杀了他们!”方兴顿时暴喝一声。 “焯!” 马大彪见方兴突然发难,当即大怒。 马大彪的头脑有多简单,四肢就有多发达。 只见马大彪直接上前一步,抬手直接抓住那高高扬起的刀锋,手掌瞬间被刀锋刺破。 马大彪右手再探出,一瞬间就捏住了方兴的脖子,就如同拎小鸡仔一般,將方兴举了起来。 “老子平生最恨背信弃义之徒!” “咔嚓!” 马大彪用力一拧,方兴的脖子当场被扭断。 这时双方刚打起来,死伤了几人。 “方兴已死,都给老子住手!”马大彪一声厉喝,眾人目光齐刷刷的集中过来。 只见方兴被马大彪单手举著,嘴巴大张,一串鲜血掛在方兴嘴边,眼珠瞪圆如铜铃。 內斗当场停下。 马大彪隨手將方兴一扔,朗声道:“都跟老子走,去宰了於进那孬种!谁不去,老子就宰了谁!” 说完,马大彪拎著一柄窄刀,直接穿过人群,往村后快步而去。 马大彪的手下直接跟上。 其他人见方兴被马大彪隨手弄死,又看看塬下那二百多敌军,於是一个个都跟了上去。 此刻,赵忠见聚集在寨门口的贼兵突然消失在了视线当中。 他让人上去查探,立马得知望水塬上的贼兵,都往村后去了,一个也没留下。 於是,赵忠又带著人,穿过望水塬,尾隨这伙贼兵而去。 马大彪带著人,急匆匆的往牛尾村的方向赶,很快就到了两村中间的低处。 这时,前方的上坡路上,亮起了火把。 只见上百兵卒,整齐的排列在坡道上,人手一张弓,箭已在弦。 马大彪再扭头一看,后面的人也跟了过来。 他已被前后堵死。 第227章 真香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7章 真香 几百人进退无路,缩成一团。 沈玉城朝著於进轻轻頷首,后者当即上前喊话。 “尔等可识得我於进?” 话音刚落,下方就传来了马大彪的回音。 “怎不识得?你个丟了卵子的孬种,摇尾乞怜的怂蛋,老子平生最瞧不起你这种王八蛋!”马大彪指著於进骂道。 马大彪很好辨认,其人高马大,留著络腮须。 “放下武器,郎君自会给你们一条生路,让你们能吃得上一口饱饭!”於进大喊道。 “吃你娘的吃!老子马大彪就是饿死,就是吃土,也绝不吃嗟来之食!”马大彪怒斥道。 只见马大彪忽然扬起窄刀,大喊道:“跟老子杀!宰了於进!吃他的肉饮他的血!” 不等马大彪带人衝上坡地,只见一阵箭矢射出,斜斜钉在其前进的道路上。 马大彪停顿了片刻,接著一咬牙,扬著刀再往前冲。 马大彪有不怕死的胆子,可他身后那些人就未必有了。 看著地面上成排的箭矢,贼兵没有一个敢跟马大彪上去送死的。 马大彪只一人举著刀,嘴里咆哮一个“杀”字,奋力衝来。 於进心下犹豫,单打独斗,他未必是马大彪的对手。 他正打算抽刀,却见一道身影先他一步衝出。 沈玉城如同出笼的猛虎,抽出佩刀,转眼便衝到了马大彪面前。 马大彪从下往上冲,其势头不可能比得过沈玉城。 昏暗中,马大彪只看到一双极其深邃沉稳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刀锋在空中相撞,“叮”的一声,马大彪手中窄刀当场折断。 若非沈玉城收力快,差点就连人带刀,一刀把马大彪的脑袋斩开。 沈玉城连忙抬腿一脚,正中马大彪胸口。 马大彪显然没预料到,这名身材瘦削的青年,腿上却能爆发千钧之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见马大彪朝后倒飞而出,手中断刀也脱了手。 摔在地上,往后几个翻滚,这才停下。 马大彪还没爬起来,锋利的窄刀,就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马大彪抬著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沈玉城。 正欲放狠话,已表明自己生死无惧。 活到这个份上,本就是烂命一条,还怕什么死? 却见沈玉城突然淡淡一笑,问道:“你想吃一口饱饭吗?” 马大彪刚张开嘴,还没说话,彻底愣住。 你想吃一口饱饭吗? 这个问题,简直直击他的灵魂。 沈玉城抬起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贼兵,朗声道:“我叫沈玉城,都放下武器,我给你们一条活路。”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 先前方兴被马大彪杀了,而现在马大彪又被沈玉城一招制服。 前后都是手持弓箭的兵卒,如若沈玉城杀心很大,只需下令放箭,就能將他们灭杀在这里。 眾人纷纷缴械投降。 沈玉城把今夜活捉的所有人,全押到瞭望水塬上。 “那方兴何在?”沈玉城问道。 “方才这两伙人发生了衝突,方兴被马大彪当场宰了,那具尸体就是方兴。”赵忠说著,指了指摆放在不远处的尸体。 沈玉城看了一眼被捆绑的严严实实的马大彪。 果真是人如其名,马大彪是真的半点脑子都没有。 “也好,把方兴的脑袋割下来,传首各贼寨,若有愿意归附的,可直接来望水塬。”沈玉城说道。 “我明日天一亮就办。”赵忠立马应下。 这里活捉六百多人, 又多了六百多劳动力。 不过,就这点人,还是太少了。 还是需要更多的人才行。 望水塬可以当做一处据点,建一座坞堡起来。 而这些刚刚抓获的贼兵,需要人留下来长期管理。 这事儿自然要交给自己的亲信来做。 於是,沈玉城决定让赵忠来管理泉山乡。 赵忠得到沈玉城新的安排之后,有些兴奋,但也有些紧张。 整个泉山乡,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本地人,还有多少流民。 但哪怕是望水塬附近几村的田加起来,怕是也超过千亩之数了。 他没独自管理过这么大的地盘,也没管理过这么多人。 上午沈玉城就让人回驪山乡,运了一些粟米、粗面和素菜过来。 素菜主要是韭菜、蔞蒿和葵菜。 一大锅粟米粥,一大锅粗麵疙瘩汤,还有一大锅水煮素菜,一点油水都没有。 当粟米香味在村中传开,几百贼兵闻著这味道,一个个肚子咕嚕咕嚕的叫个不停。 沈玉城打了一碗,来到马大彪面前蹲下,用筷子轻轻拨了拨,然后吃了起来。 马大彪被捆绑的严严实实,他知道这是沈玉城的攻心计,但眼睛总是不爭气的往人家碗里头瞟。 那绿油油的菜叶子,黄澄澄的粟米粥,还有几块麵饼疙瘩。 最近吃的一顿比一顿稀,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丰盛”的饭食了。 “马大彪,你怎么这么有骨气?”沈玉城吃了一口,一边问道。 马大彪当即把头別开,不看就不馋了。 “你是贼我是贼?”沈玉城又问道。 马大彪当即扭转头来,回懟道:“老子饿著肚子,官府不管,老子的屋舍田地被占了,官府不管,老子拿起了武器,就成了贼?你一个豪强,怎就大言不惭,上来就骂老子是贼?无非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沈玉城並不回答马大彪的话,而是將碗递了过去,问道:“吃一口?” 马大彪当即抿了抿嘴唇。 “老子不吃嗟来之食!”马大彪还是很硬气。 这时,流民已经排成了长队,拿著大大小小的碗盆,挨个领食物。 马大彪的目光,又落到了沈玉城碗里。 “你能拿一口吃的收买他们这群软骨头,但收买不了老子!”马大彪又说道。 沈玉城淡淡一笑,將只吃了两口的食物放下,然后抽刀,割开了绑在马大彪身上的麻绳。 “吃了这口饭食,以后就为我卖命;你要自行离去,我也不强留你。”沈玉城说道,“以你的本事,今日走了,明日不是饿死,就是被其他流民火併。是去是留,你自己看著办。” 说完,沈玉城便走了。 马大彪看著沈玉城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影影绰绰的人群中,彻底愣住。 这就把他给放了? “终於吃上一口饱饭了。” “要是以后天天都能有口饱饭吃,那该多好啊?” “好肥的葵菜,也太好吃了,呜呜呜~” …… 马大彪看著周围的俘虏狼吞虎咽,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地上那碗饭食的诱惑。 他盘坐在地上,將碗端起,往嘴里扒拉了几大口。 热腾腾的食物,实在是太香了! 他马大彪早就家破人亡,除了这条命,还有什么能卖的? 给谁卖命不是卖命? 这时,於进走了过来,手里同样端著碗,拿著筷子吃著。 “马大彪,好吃吗?”於进笑问道。 马大彪抬头看向於进,突然咧嘴笑开。 “嘿嘿嘿,哎真香!” 马大彪抬了抬手,试探性的问道:“那什么,能再来一碗?” 於进当即凑过去,把自己碗里的食物给马大彪拨了一大半。 “多谢,多谢於將军!”马大彪连连道谢。 “昨晚还骂老子呢?”於进白了马大彪一眼。 “那不是不知道饭菜的香甜嘛,於將军……” “別再喊我將军,我是乡团第一幢都伯。你小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第228章 地主很穷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8章 地主很穷 是日,沈玉城调拨了一些粮食、稻种以及农具过来。 流民军的武器全被没收,破损的全送回驪山乡修理,能用的则留下,以备不时之需。 流民暂时都安置在瞭望水塬和牛尾村两村,等后续会陆续放出去干活。 赵忠亲自骑著马,带著一行人拿著方兴的首级,沿著官道传首各处。 几日內,又有不少人来投。 除了县外来的流民之外,也有本地的破產农民。 而赵叔宝和於进则接连挑了几座贼寨,人少的二三十,人多的也不过百余。 装备相对齐全的民兵,跟武器装备参差不齐、且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民军比起来,战斗力完全不是一个级別的。 哪怕有的贼寨地理位置好,可赵叔宝和於进两人打起来,也是兵不血刃。 双管齐下,效果非常显著。 但那些当惯了流寇,不愿意归附的,一时不敢守在官道两旁,选择遁入深山老林。 一月下来,官道两侧就被清理了个七七八八。 而沈玉城也成了真正的小地主。 但由於天时地利等综合因素,导致沈玉城现在很穷。 关于田地的处理,沈玉城与靡芳商討过,还是按照沈玉城的办法来,把田地分下去。 靡芳需要承担起步的支出,因为沈玉城没那么富有。 老靡家上下都在帮苏氏打理產业,沈玉城占来的地盘与靡芳平分,算是靡家第一份真正的家业。 所以,靡芳对新占的地盘颇为重视。 至於所占耕地的具体数目,沈玉城完全没空去丈量。 沈玉城借势占下了泉山乡和洞口乡,现在总共掌握三乡之地。 而泉山和洞口的面积比驪山乡要大,保守估计,沈玉城所占田地超过一万五千亩。 管他呢,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能占的地,全给占了。 不借著这种时机占地,岂非错失良机? 考虑到去年的气候条件,沈玉城並没有大面积种植主粮。 只有近水源的良田,才选择种稻穀。 其余的田地,全种抗旱能力强一点的杂粮。 这一转眼,春天过完,炎炎夏季到来。 期间沈玉城做了很多事情。 光是造名册这件事情,就花费了很多的时间。 驪山乡的人口数量,加上先前的俘虏,约两千七百口。 泉山乡和洞口乡的人口,流民加后来慕名投奔的本地破產农民,人数逾五千口,其中两千多是流民。 泉山乡由赵忠带著一帮本地人管理,洞口乡则由腿伤痊癒的赵明管理。 赵明直接升任队主,一上来就被沈玉城安排管理一乡之地。 而赵根全这个队主,也没撤掉。 沈玉城现在所掌握的人口数量,已经达到八千人左右。 在泉山乡和洞口乡,在距离官道近的地方,总共修建了四座坞堡。 对於乡团民兵,沈玉城走的是精锐化路线。 他虽然只有组建两幢兵的权力,但到现在都还没满编,只有八百人。 但实际上,沈玉城手中已有三幢兵。 这八百多人当中,有二百多人被分到了后勤,算是独立的一幢。 有的懂点医术皮毛的,被沈玉城送去乡上,跟老郎中学徒,以后就是军医。 懂修补的,专门负责修补兵甲。 平日操练,武器也有损耗,需要及时修补。 以猴子为首的一群人,则成了文工团。 他们负责每日去各村,说书的说书,吹拉弹唱的吹拉弹唱。 沈玉城还是很重视娱乐生活的,这有利於治下几千人的身心健康。 还有专门负责餵养马的马夫,穿梭各乡之间来回传递信息的驛卒等等。 六百战兵才是两幢兵的主要组成部分,一幢在王大柱那,一幢在沈玉城这。 沈玉城直管的这一幢,其中一队斥候队,一队骑兵队,余下的则根据各自所擅长使用的武器,混编成队。 有一点,沈玉城手中的兵,包括后勤兵在內,所有兵卒都默认是弓弩兵。 而其他的青壮,算是沈玉城的预备兵役。 等什么时候沈玉城手中宽鬆了,他打算让手中的两幢兵脱產,每日专门锤炼技艺,成为职业武人。 现在兵甲的补充源还算好,靡芳那边偶尔会送来一些兵甲。 但战马却是一匹都没得到补充。 从一开始的三十五匹战马,到现在还是三十五匹战马。 没办法,这批战马全都是騸马。 不然沈玉城肯定要搜罗一批驴子来配种,培养一批驴骡和马骡来军用。 驴骡没有战马优秀,但善於奔跑;马骡则力气大,能干重活。 再不济,若有足够数量的驴子,沈玉城甚至不介意组建驴骑兵。 要问赵二何其速?恰似吕布骑赤兔。 高梁河车神当年骑驾的,可是驴车,而並非马车。 一夜狂奔二百里,足以说明驴子的潜力並不差。 再有,曾经有一位大魔导师,骑牛出征夺天下。 可现实却是:战马没补充源,驴和牛等畜力也补充的很少。 算上靡芳送的二十头耕牛,再加上沈玉城这段时间想办法搜罗来的耕牛,总数也不过三十出头。 不过好在老牛勤恳,日日劳作,绝无怨言。 现阶段沈玉城面临著一个非常重大的困难。 一入夏季,果然雨水不足,除了距离水源地近的农田,浇灌困难一点的旱田,已有农作物乾死。 很多田的位置確实不好。 而且各村的灌溉设施,约等於没有。 只有近水源的良田,才能靠著及时的灌溉,保证农作物的正常生长。 今年这一关要是过不了,沈玉城破產都是小事,刚刚安定下来的流民譁变、逃散,才是大事。 这也不能怪沈玉城步子迈得太宽,实在是老天爷今年脸色不好。 不然今年占下的地產出来的粮食,肯定能养活这八千人。 还有就是山里的情况也不太好。 哪怕今年春天被各种事情耽搁了狩猎,可今年山里出没的野物,不如去年多。 等到了狩猎的季节,今年的猎获怕是也不会太好。 难顶。 没办法,盘子铺开了,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月牙庄確实是近水楼台,而且有相对完善的基础灌溉设施,农作物长势喜人。 要能把那十万亩地给占了,能养活多少人啊? 第229章 夜宴月牙庄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9章 夜宴月牙庄 六月末,气候燥热。 中午,一匹马奔赴而来,停在浦口坞前。 只见欒平光著膀子,赤著古铜色的健硕上半身,几步跨上了台阶,进了小坞堡正门。 沈玉城听到婢女通稟,快步到了前堂。 只见欒平满身是汗,正拎著茶壶往嘴里灌凉茶。 “欒班头,怎的亲自来了?可有急事?”沈玉城连忙问道。 欒平完全没停下灌水,同时从腰间一布包拿出一精致的扁平小木盒来,递与沈玉城。 这小木盒是刺函,里面装的是名刺。 豪门士人下发名刺,颇为讲究。 沈玉城打开,將名刺拿出。 曰:苏谨请 子沈君 烈日炎炎,酷暑难当 具薄酒,设菲酌 欲消暑热,与君共饮 择六月二十九,日晚 假座舍下月牙庄陋室,恭候 苏永康顿首 左下还有一行,曰:呈子沈君组足下。 这是苏永康的亲笔名刺,他这一手字跡,颇为豪迈,辨识度很高。 难怪欒平这么著急,苏永康请客的日子就在今晚。 这么长时间了,沈玉城还都没见到过苏永康本人,就只见过他儿子苏子孝一面。 听闻苏永康两个月前离开县城,前往安昌郡,多半是近日才回。 看来苏永康的事情落定了,不过他特意给沈玉城发来名刺,让沈玉城有些意外。 沈玉城还以为,这位士人老爷,从来没將他放在眼里呢。 “这点小事,欒班头还亲自跑一趟?”沈玉城疑问道。 “小不小的先不说,我还有几封刺函要送,先走一步。” 饮完了凉茶,欒平都没跟沈玉城多说两句话,转身大步离去。 沈玉城进了內院,把名刺递给了林知念。 “苏县丞的字写得如何?”沈玉城问道。 “苍劲有力,下了点功夫,不过他年事已高,难成大家。”林知念回答道。 “按照娘子的说法,有名了才能出名,若苏县丞將来当了大官,不是大家也是大家。”沈玉城笑道。 “说的也是。”林知念轻轻一笑。 林知念亲自给沈玉城挑了两套长衫,並叮嘱了几句。 等到下午,沈玉城处理完繁杂琐事,唤人牵来几匹骑乘马,带著一行人策马而去。 之前被沈玉城收服的那个马大彪,现如今成了沈玉城的亲卫。 因为后来沈玉城发现,马大彪浑身上下除了脑子以外,基本上都是顶配。 沈玉城这边的一幢兵,除了他自己之外,其他所有人单练都不是马大彪的对手。 就连赵明,在马大彪手中过不了几招,就得被撩翻在地。 至於王大柱那边的人,暂时还没跟马大彪单练过。 其实沈玉城最满意的亲卫不是马大彪,而是赵忠。 赵忠虽然身材不高,但往那一站,就给人一种成熟可靠的感觉。 但赵忠给他当亲卫,属於是大材小用。 到了月牙庄,只见院门外的台阶下,停著不少车驾。 这时,郑霸先从台阶上下来迎接。 “郎君,两月不见,甚是想念吶。”郑霸先抱拳拱手。 沈玉城还礼打招呼,然后问道:“今日什么日子?” “等会你就知道了。”郑霸先笑道。 郑霸先被苏永康带一併带去了郡城,这才回来,確实是两个多月未见了。 进了庄园前门,便看见许多相熟的府兵,纷纷前来打招呼。 “刘郎,兄弟我这一身湿透了,你带我去冲个凉,换身乾净衣裳。”沈玉城朝著刘冲说道。 “郎君隨我来。” 沈玉城换洗完毕,本想去找靡芳交谈。 但这会儿靡芳在帮苏永康迎接贵客,於是沈玉城找了个清亮的地方,和郑霸先等人交谈,了解了解外面的形势。 不多时,有人来请。 沈玉城一行人到了中院大堂。 大堂內设有诸多桌案,沈玉城被安排在靠进门处的尾座。 沈玉城不太习惯跽坐,乾脆盘腿坐下。 同样不喜欢跽坐的郑霸先和刘冲,见沈玉城盘腿坐了,乾脆有样学样。 一个个衣著光鲜亮丽的贵宾,先后有说有笑的入堂,各自落座。 从穿著不难看出,这些人都是九里山县的文人墨客、世族贵人。 县令孙皓也来了。 堂中主次两座均空缺,直到眾人交谈了一盏茶的功夫,苏永康这才姍姍来迟。 “哈哈哈。”伴隨这一阵爽朗的笑声,苏永康大步流星走入大堂,於中间停下。 “承蒙诸位赏脸蒞临,蓬蓽生辉呀。”苏永康四下拱手行礼。 眾人一一起身回礼。 “能得苏公邀约,是我等的荣幸。” “多日未见,苏公愈发的精神爽朗了。” “哈哈哈,都请坐都请坐。” 苏永康大笑著走到主位前,转身落座。 其子苏子孝在苏永康身旁落座。 又寒暄了一阵,只见苏永康抬手轻拍。 十几名穿著清凉的女乐先后入场。 琴女抚琴,琴声飘飘荡荡,悠扬婉转。 謳者起歌而和,歌声嘹亮,却又带著丝丝哀婉。 “落日出前门,瞻瞩见子度。冶容多姿鬢,芳香已盈路……” 舞女於堂中翩翩起舞。 一具具纤细的身姿,在薄纱下若隱若现。 那些端坐的贵人们,一边捋著鬍鬚,一边欣赏著歌舞。 这种古典的歌舞,沈玉城有些鑑赏不来。 倒是坐在沈玉城旁边的刘冲,这会儿正微微张著嘴,看得出神。 没出息! 反观另外一侧的郑霸先…… 还是別看了,这傢伙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郑爷,你可不能被女色腐朽掉哇! 这一场歌舞,时长有够久的。 歌舞期间,时不时的有舞女將带著幽香的长袖,有意无意的在所有人脸上拂过。 有人伸手一抓,那舞女又踩著凌波微步,轻轻飘走。 沈玉城盘腿坐著,腿都麻了。 於是换了个姿势,右腿曲著放平,左腿稍稍翘起,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端著茶杯,有一口没一口的饮著。 不是他不爱看美女,就这批女乐,身段倒是都不差。 可论样貌,也就那长相颇为清丽的謳者勉强能看而已。 沈玉城家里就一个美人,但就那一个美人,直接把沈玉城的閾值拉满了。 忽然有一条披帛落在沈玉城座前。 沈玉城下意识抬眼望去,一名身段不差的舞女,刚好从沈玉城面前离开。 沈玉城將披帛捡起后,整齐对叠,放置在案旁。 第230章 各有其乐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0章 各有其乐 隨著堂中女乐退散,让沈玉城觉得无聊的歌舞剧,总算是结束了。 苏永康清了清嗓子,堂中立马安静下来。 他余光瞟了孙皓一眼。 孙皓坐在他侧面,离他最近。 这座庄子,本是孙氏產业。 苏永康来这里作客的次数並不少,但占了此处几个月来,他还是第一次在月牙庄请客。 “酷暑炎热难当,请诸位来寒舍,饮三两杯薄酒,以解暑热。 另外,借这清凉的湖风,和美妙的夜色,与诸位畅谈畅饮,岂非是一桩美事啊?” 苏永康话音一落,迎来一阵吹捧。 苏永康摆了摆手,笑道:“中正已为犬子子孝定下乡品,为五品。不日將出任九里山县主簿一职,官九品。” 苏子孝神情淡定,未有波动,好似一切理所应当。 五品乡品,等於苏氏门楣往上抬了一阶。 “县丞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令郎年纪轻轻,便成了朝廷命官,將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恭喜苏公,恭喜公子。” 这时,何主簿刚要道贺,旋即反应过来。 “苏公,令郎任主簿,那下官呢?”何主簿问道。 “本来想留个惊喜给何公,但既然你有此一问,老夫就直说了。”苏永康捋了捋鬍鬚,“你升任县丞,告身不久后会下发到你手中。” 何主簿非常诧异。 他属於最低品的寒门,如果没有机遇,那么这辈子九品官也就到头了,官品几乎没有超过乡品的可能。 县衙里的朝廷命官,就那么几个。 除了空缺的县尉,县令、县丞这两个职务,基本上就是孙氏和苏氏的自留地,外人没份。 “老夫补安昌督邮一职。” 隨著苏永康这句话落音,堂中骤然寂静。 很显然,这话完完全全超乎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督邮属於太守属吏,不在朝廷命官的范围內。 也就是说,没有官品。 但督邮是实权官职,监察安昌郡所属各县,巡查吏治。 其权力,远比一个县丞大得多。 单凭苏永康平了一个阎洉,完全不足以担任这等要职。 在场谁也不知道,苏永康究竟在郡城做了什么,换了这么一官职回来。 多半是整日与郡里士人清谈,曲意迎合,外加送出了不少利益。 苏永康突然跨出这么一步,直接成为了在场所有官吏的顶头上司。 但绝大部分人都看出来,苏永康这一步走得实在是精妙。 不管他在郡里能有多高的地位,能不能真的做到全郡范围內行使监察权。 但他完全可以监察九里山县,这才是此次苏永康官职变动的重点。 而且,苏子孝定了五品乡品,起家官定为了九品。 让何主簿升县丞,也是在为苏子孝腾位置出来。 明显是苏永康不放心让苏子孝去其他县任职,又没法將苏子孝直接放到县丞的位子上,所以才有了官职变动。 本来苏氏跟何氏关係不好不坏,这也是苏永康拉拢何氏的一种手段。 因为他这次官职变动,打破了本地原有平衡,定会迎来多方抱团,共同抗衡。 苏永康见在场所有人的反应,心中颇为满意。 呵呵,没想到吧?老夫一把年纪,焕发第二春了。 “这可真是可喜可贺呀!”何主簿第一个出言道贺。 何主簿什么都没做,等於是躺贏。 “恭喜苏公,荣升督邮。” “苏公以后可得多多照拂一二呀。” “恭喜恭喜。” 苏永康稍稍抬头捋著鬍鬚,神態愈发得意,他爽朗的笑了几声后,抬手拍了拍。 婢女排队进入,为在场的所有宾客,呈上饭菜。 “诸位,咱们一同宴饮,一同畅聊。”苏永康朗声道,“酒浅菜薄,若有招待不周之处,都多多见谅。” “苏公,敬您。” “我等共同举杯,敬苏公一杯。” “好好好,同饮同饮。” …… 沈玉城隨意举了下酒杯,让自己稍微有点参与感,然后闷头乾饭。 前前后后起码两个小时,吃了一肚子茶水,早就饿得不行了。 苏永康与贵人们寒暄了一阵后,开口说道:“老夫向大家介绍两人,郑郎君自是不用说,诸位都已见过多次;沈玉城沈郎君,想必在座的各位基本上是第一次见吧?” 沈玉城正吃得开心呢,一听到苏永康点自己的名,当即端杯起身。 “小子驪山乡沈玉城,有礼了。”沈玉城说话间才发现,除了极少数人之外,根本就没有人把目光投放到他身上。 沈玉城也不在意,坐下继续吃饭。 宴席不多时终於结束了。 但让沈玉城没有想到的是,还有第二场。 苏永康领著眾人到了葫芦滩上,穿过一条蜿蜒的水上廊道,进入一座水榭。 水榭装点的颇为风雅,坐落在一片荷塘中,正值荷花绽放,风景秀丽。 水榭內灯火通明,薰香裊裊。 飞檐下掛著铜铃,微风拂过,铜铃曳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地上铺著地毯,设有座次。 婢女排队进入,呈上酒水点心。 苏永康开了一场简短的清谈会,结束之后,苏永康又唤来一批穿著清凉的女子,继续畅饮。 酒过三巡,士人们开始了放浪形骸。 有的在婢女的伺候下,抽著菸斗,吃著酒水点心。 有的在水榭里里外外追逐女子。 有的对著荷塘饮酒作诗。 甚至,还有果奔的…… 而带头果奔的,正是苏永康本人…… 士人纵情声色,场面不堪入目。 这时,苏子孝端著酒杯走来,在沈玉城面前端坐。 他爹说,等他爹赴任后,一应繁杂琐事,遇到他处理不来的,可询问靡芳。 若有武力衝突,则可用乡团和府兵。 苏子孝对靡芳自然没成见,他是靡芳一手带大的。 但对沈玉城这种出身粗鄙的乡野小民,苏子孝实在难以將其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沈玉城斩了阎洉,得了下山虎的威名,完全就是徒有虚名。 不过捡漏罢了。 却又趁著这波声名鹊起的机会,四处占地,完全就是投机取巧。 要不说他爹让他与沈玉城接洽,他才懒得跟沈玉城多说两句话。 “听闻沈郎君这几个月来,把乡里治理的妥妥帖帖,甚至还办了个有声有色的乡学,沈郎君果然是人才啊。”苏子孝一手端起酒杯,夸讚了一句。 “公子谬讚,仆不过是为苏公和公子分担些许忧虑,尽些绵薄之力罢了。”沈玉城頷首道。 “郎君过谦了。”苏子孝问道,“郎君貌似对女乐无甚兴趣?” 沈玉城战术性饮茶:“此间乐,形、声、味、触,各有其乐。” “郎君或有龙阳之好?今夜准备的仓促,未准备男色……” 第231章 其人如何?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1章 其人如何? “咳咳~” 沈玉城一口茶呛到了鼻腔里头,连忙拿起一张帕子捂嘴咳嗽。 “郎君为何如此反应?”苏子孝满脸诧异。 沈玉城见其神情,突然反应过来。 在这个时代,龙阳之好是风雅之事。 在场的这些士人当中,男女通吃的比例可不小。 “抱歉,公子勿要见怪,仆无龙阳之好。”沈玉城解释道。 沈玉城赶紧端杯:“恭喜公子出仕,以后还望公子多多提携。” “好说。” 苏子孝聊到这里,便起身离去,与士人一块放浪形骸去了。 沈玉城独自坐在水榭一角,吹著湖风,吃著点心,饮著美酒,倒也愜意。 这几个月来,沈玉城几乎就没放鬆过,所有心思都在乡间繁杂琐事上。 今日也算开个小差了。 沈玉城正在思索著。 那苏永康任督邮一职,肯定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可苏永康之子苏子孝,纯粹就是半个透明人,什么也没干,上来就是朝廷命官。 然而在这个时代,这好像就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时至半夜,下半场总算散了。 沈玉城酒足饭饱,当即找到了靡芳辞別。 “这都半夜了,郎君就莫要走了,我给你安排了个女乐侍寢,就是席间给你披帛那女子。”靡芳说道,“我明日还有一事要与你商量。”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明日一早乡上还有事务要处理,不如我明日晚间再过来。”沈玉城说道。 “也好,那我就不强留了,夜深了,郎君路上留心。” “多谢,靡伯早些歇著。” 月牙庄內,一座安静的小院中。 苏永康站在窗边,感受著习习凉风。 他担任督邮,这事有利有弊。 他去郡城任职,不可能时时回来。 他儿子心术尚浅,斗不过那般老狐狸。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利用武力制衡他们。 所以苏永康让苏子孝与沈玉城接触。 这时,苏子孝走入屋中。 “其人如何?”苏永康问道。 苏子孝思索了片刻,回答道:“其人礼数不缺,言谈举止也不似乡野小民那般粗鄙,给人的印象挺好,可我总感觉又不好,至於哪里不好,我也说不太上来。” 郑霸先和沈玉城同为苏子孝眼中的武人,苏子孝就没在郑霸先的身上,找到任何让他討厌的地方。 思来想去,苏子孝想不太明白。 莫非是沈玉城长得比他还要俊朗,让他產生嫉妒之心了? 但这也不可能,县里的世族豪强,长得比他俊朗的一抓一大把。 苏永康倒是明白苏子孝的感觉。 “因为你觉得他对你,不是特別顺从。”苏永康说道。 “对。”苏子孝闻言,恍然大悟。 相比沈玉城,郑霸先也好,刘冲也罢,对苏氏主家的態度,与靡芳一模一样。 那是庶人出自骨子里对世族的顺服,真把自己放在了僮僕的位置上跟主家相处。 苏子孝没从沈玉城的身上,看出半点顺从。 就好像沈玉城把自己放到了和他同等高度,与他进行对话。 “你需记住,此人功利心很重,颇有野心。但不管他再怎么往上窜,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乡团校尉,是你手里的一颗棋子。 不管棋子听不听话,是否有自己的思想,你落子在哪里,棋子就只能在哪里。 你出仕需要有人为你保驾护航,清除异己。 人所求不过功名利禄,你需要把他的利益与你的利益捆绑在一起。” 苏永康沉声说道。 “保驾护航有靡芳不就足够了么?靡芳已是兵曹掾,还是沈玉城的顶头上司。 我有事直接找靡芳,何须找他一个投机取巧的乡野小民?” 苏子孝说道。 “靡芳老了,看不了你多久了,爹也一样……”苏永康嘆息著说道,“靡芳仁厚宽容,沈玉城狠辣险毒,此二人皆为盟友,可谓是相得益彰,互补不足。” 苏永康迴转身来,看向比他年轻时更加俊朗的嫡长子。 “这回去郡城,爹有所心得。”苏永康轻声道,“所谓世族,唯有上品才是真世族。在上品士人眼里,中品下品皆是寒门,而寒门士人与庶人又有何异呼?” 见苏子孝神情略显飘忽不定,苏永康沉声道:“君子胸怀,应当海纳百川,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 苏永康的意思是,让苏子孝心胸放开阔些,要有容人之量,更何况沈玉城还是自己人。 不管人家是不是投机取巧得来的威名,但人家成了乡间豪强已是事实。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苏子孝拱手道。 苏永康迴转身来,说道:“我与靡芳,名为主僕,实则互为良师益友,相互学习。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圣人之言,字字如金吶。” …… 陇西郡南,大雨倾盆,连日不歇。 一身蓑衣的吕璉,手里拎著半拉羊腿,快步走进了一座农家小院。 “爹,二哥回啦!”屋內响起吕三妹清脆的喊声。 吕三妹赶忙帮吕璉卸下斗笠蓑衣,又拿来一条布巾,帮吕璉擦拭脸上的雨水。 吕璉接过布巾,笑道:“晚上给你燉羊肉吃。” “二哥,哪来的羊肉呀?” “当然是捡来的,不然你以为二哥腿上卸下来的不成?”吕璉笑著摸了摸吕三妹的小脑袋。 “二哥又去打仗啦?有没有受伤?” “二哥什么人?只有你二哥伤人的份儿,能伤二哥的,还没生出来呢。” “二哥又吹牛,你上回去劫寨还挨了三刀来著。” 吕璉哈哈一笑。 吕仲从屋內走出,神情凝重的问道:“怎么样了?” 吕璉笑容突然惨澹了下来,嘆气道:“新开垦的田都被淹了,一亩都没救下……爹,咱还剩多少粮食?” “省吃俭用,勉强还能支撑十五日,实在不行,你得捨弃一部分人。”吕仲说道。 吕璉神情愈发凝重,说道:“大不了今年就靠劫寨过活,我今日探到距离我们八十里处,有一伙规模颇大的贼寨,有两千五百人之多。 这伙人本是马贼,手里有上百战马,也有不少粮食,资源丰富,若能抢了……” 这其中並非人人都是可战的贼兵,很多拖家带口的在一个或者几个领袖的带领下,抱团取暖,形成一个小型的军政团体,主业是劫掠。 两千多人的贼兵团伙,完全不算多。 吕璉在陇西郡地界范围內,见过的最大的坞堡帅,其治下有两三万口人之多。 在关內肆虐的胡骑,也不敢去招惹。 而吕璉手中,如今也不过四五百人,能打的顶多就一百人。 “你就十八匹战马,百余兵卒,去打两千多人的贼寨?” “胡骑都不敢从咱村寨面前过了,实在是走投无路,只能从其他贼寨身上找点肉吃。” “你且慎重考虑。” …… 第231章 你让我坐高堂?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1章 你让我坐高堂? 沈玉城回到家中,天已经快亮了。 索性也不睡了,將帐本拿来仔细翻看。 整个帐本看下来,只有一个字。 穷。 一个八千人的小社会,而且还没有稳定的產出。 坚持了这几个月,实为不易。 沈玉城发点小財並不难,但想要靠做生意,养活几千人,难上加难。 像盐铁类的產业,完全被士人垄断。 最近接近秋收,粮价下来了,沈玉城得想法子搞点钱,多换些粮食。 林知念打著哈欠从里屋走出,將婢女煮好的早粥盛好,端去书房送给沈玉城。 “昨夜如何?”林知念睡眼惺忪,略微沙哑的声音,带著几分慵懒。 “长见识了。”沈玉城说道,“苏县丞任郡督邮,苏子孝任主簿,原主簿何畴升县丞。” “苏县丞换了个郡属吏,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林知念慢慢坐下来。 “督邮权大,可监察安昌各县。只是……苏氏定会遭人针对,而夫君作为苏氏的武装力量,可能也会遭人算计。” “算计就算计吧……”沈玉城嘆息著说道,“眼下该考虑的,是钱粮缺口的问题,快撑不下去了啊。” 林知念除了要管学舍事务之外,也帮沈玉城打理乡上的杂务。 沈玉城的地盘能平稳运行起来,林知念出力可不少。 现在小两口都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若实在不行,可『借』点粮食回来。”林知念忽然说道。 沈玉城端著粥碗,停在半空中,扭头看向坐在自己侧面的林知念。 “借?”沈玉城一愣。 “县辖区內,庄子不少,世代豪强手里,都会有屯粮。向他们『借』粮,一借一个准。”林知念说道。 沈玉城反应过来了。 他可从未动过抢劫的心思。 不过,天下有一个算一个,像他这样组建起来的军政团体,基本上就没有不出去劫掠的。 “娘子是想当女匪首哇!”沈玉城打趣道。 “我的意思不是去抢,而是真的借。”林知念说的借,其实就是强行要。 “容易得罪人吶。”沈玉城眯著眼,幽幽的说道。 “夫君间接得罪的人,难道还少吗?月牙庄一役,那些向苏氏奉上赔礼的,怕是没有一个不记恨夫君的。”林知念说道。 “嗯……娘子说的有理,我得想想,该怎么顺理成章的把粮食『借』过来。”沈玉城幽幽的点头说道。 “夫君不是掌握官道么?四座坞堡,为官道往来的人保驾护航……” 沈玉城闻言,当即一拍脑门。 “你说说,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沈玉城连忙把粥吃完,放下碗快步走出书房。 他想到生財之道了。 “马大彪!备马,去洞口乡!”沈玉城当即喊了一声,即刻出门,往洞口乡去了。 找到赵明,与赵明仔细商议了一个上午,留在洞口乡吃了个午食便匆匆走了。 赵明得到指示后,立刻付诸行动。 沈玉城又去了月牙庄一趟。 去月牙庄的次数多了,沈玉城就越是眼馋这片广阔的田园。 这一望无际的农田,庄稼长势喜人。 晚上,沈玉城又蹭了一道精致的饭食,郑霸先也在场。 “郑郎君不日將娶亲,请郎君你来搭把手。”靡芳笑眯眯的说道。 沈玉城闻言一愣,以靡芳管后勤的能力,哪里需要沈玉城搭把手? 届时沈玉城给份子钱,只需要负责吃。 “天大的喜事,我肯定不能缺席。”沈玉城笑道。 “还是你说吧。”靡芳朝著郑霸先说道。 “我家中无长辈,思来想去,也找不出个合適的人选,所以想请郎君坐高堂。”郑霸先说道。 “噗~” 沈玉城完全没绷住,一个大喘气,差点原地闪了腰。 坐高堂接受新人的拜礼,拜的是父母的养育之恩。 沈玉城比郑霸先年纪小十岁,而且他跟郑霸先没有亲属关係,是平辈而论。 我拿你当兄弟,你想当我儿子是吧? “这不成体统,也不合礼制,不行。”沈玉城直言拒绝。 “主要是高堂之上,空著位置也不像话,我又找不出个长辈来,岂不让人看了笑话?”郑霸先无奈嘆气道。 “你让我坐高堂,那更得让人看笑话。”沈玉城说道。 “我倒是不介意,郎君和吕二郎都对我有救命之恩,拜你不是应该的嘛。”郑霸先说道。 “那也不成体统,不行。” “好吧。” 沈玉城问道:“娶的谁家的女子?” “我亲侄女。”靡芳笑道。 “我亲妹。”靡蒙补充了一句。 “那我更加得提前恭喜你们了。”沈玉城笑道。 “因郑郎君即將跟老爷前往郡城,我们也没太多时间准备,三书六聘能省则省,一切从简。”靡芳说道。 看来郑霸先是得到了苏永康的重用了。 郡城距离九里山县倒也不远,小几百里而已。 但郑霸先这一走,怕是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回来相聚了。 郑霸先能力不差,为人能屈能伸,处事周到。 他去跟苏永康去郡城,也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对郑霸先来说,算得上是双喜临门。 郑霸先看出了沈玉城眼中的不舍之情,顿时哈哈一笑,起身为沈玉城斟酒。 “现在也没外人,郑某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靡公和沈郎君的恩情,郑某此生永不相忘。 他日靡公和郎君若有需要用我的时候,隨时差人来书信,郑某定当义不容辞。” 说完,郑霸先举头饮下一碗酒。 沈玉城不舍,可靡芳比沈玉城更加不舍。 这可是他用的最得心应手的人,打著灯笼也难找。 “祝你前程似锦。”沈玉城举杯说道。 “借君吉言。” “都坐下来,商量正事儿。”靡芳笑著摆了摆手。 数日后。 郑霸先成婚,排场由靡芳一手安排。 当天早上,郑霸先换好喜服从院门出来,便看到沈玉城等在大门外。 “新郎官,请上马。”沈玉城笑著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怎使得?”郑霸先受宠若惊。 “我不坐高堂,但我今日为新郎官牵马接亲,沾沾新郎官的福气。”沈玉城笑道。 “这……” “可別误了吉时,上马吧。” “好吧!” 沈玉城为郑霸先牵马,迎娶靡氏。 这日,连苏永康都亲自来了。 苏永康一来,有些士人豪强,也都来了。 他们看的自然不是靡芳的面子,而是苏永康的面子。 又过了几日,郑霸先携妻靡氏,前来浦口村,向沈玉城道別。 次日,郑霸先隨苏永康,前往安昌郡。 第233章 乡野酒肆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3章 乡野酒肆 洞口乡。 位於官道旁的一座农家小院,门外立著一根竹竿,吊著一面旗帜,上写一个“酒”字。 这座乡野酒肆,便是沈玉城让赵明开设的。 由赵明掌柜,几个后勤伙夫充当厨子,几个民兵充当打杂的伙计。 赵明脾气火爆,沈玉城让他做生意,一来搞钱,二来磨一磨他的性子。 沈玉城把家里两个身材瘦削,长相清丽的婢女,也给调了过来。 本是夏日炎炎,这群汉子日间干活没什么精神。 可有两个小姑娘在场,气氛顿时就活跃了起来。 赵明时不时地带头调侃两个小姑娘,让小姑娘脸色通红。 “花奴,今年几岁了?” “十四了。” “我儿今年十三,生的高大威猛,考虑考虑给老伯当儿媳如何?” “我说赵老四,这种好事,你怎就紧著你自家人?我们洞口乡的乡亲们,光棍可比你们驪山乡的多了去了。你外面瞧瞧,遍地走的,十个有八个都是男的。” “就是,你们身为东家,不应该先考虑考虑我们这帮苦命人嘛。” “要不是我家郎君,你们这帮王八蛋早饿死了,还想打我们驪山乡姑娘的主意?做梦呢!” …… “老四老四,外头来人了!”一人小跑进来,急声说道。 “快快快!”赵明赶紧催促。 眾人纷纷散开,各司其职。 一队牛车缓缓驶来,远远的就看到路边飘扬著的“酒”字巾旗。 “哎?洞口什么时候开了间酒肆?我们上回出去的时候,怎么没见到?” “距离县城还有四五十里呢,这会儿日头毒辣,要不歇个脚,吃口酒,等凉爽些了再走?” “歇什么歇,这都快到了,早点赶回去吃茶饮酒不行?这一耽搁,怕是得走到明天去。再说了,万一是贼兵开的黑店怎么办?” “我说管事,贼兵谁会开黑店这么麻烦?直接上来抢多乾脆?” …… 车队缓缓接近酒肆,便看到有几位“食客”从酒肆內走出来。 “哎呀,这家新开的酒肆真不错,价格公道,饭食味道不比城里的食肆差。” “就是就是,最关键的就是酒肆里头那两个小娘,那小脸,那身段,嘖嘖……” “太过癮了, 下来还要来。” 那管事见几名“食客”脸上掛满了心满意足,又闻其不吝夸讚,便询问了一句:“这间酒肆如何?” “食客”哈哈一笑,说道:“你闻闻这肉香,不就知道了?” 管事当即嗅了嗅鼻子,这才闻到浓郁的燉羊肉的香气。 走了一路,吃了些许乾粮,实在是味同嚼蜡。 这一闻到肉香,腹中就饥渴了起来。 看看官道尽头,热浪滚滚,將道路都给扭曲了,管事当即决定:“都歇会,吃口茶水再走。” 倘若这店是贼兵开的,早被附近那座坞堡的民兵给一锅端了。 管事领著一行人,进了院门。 赵明当即迎了出来。 “哎哟,各位贵客,里面请里面请。” 赵明把一行人迎进了大堂,安排其入座。 “都有什么吃的?”管事坐下后问道。 赵明弓著身子,满脸堆笑:“今日现杀了两头肥羊,还有新酿的浊酒,这两样可是小店一绝,贵客来点儿?” “行,一桌上一壶酒,来点下酒凉菜,再给我来一碗羊肉麵。”管事说道。 “好嘞,贵客稍等~” 伙计们纷纷给客人们上酒菜。 赵忠则亲自伺候管事,端来一酒罈子,利落的把陶碗摆开,倒上几碗酒。 浊酒便是醪糟酒,是这个时代平民的主要酒水,浑浊甘甜,老少皆宜。 管事端起酒碗,一口饮下,甘甜解渴,口齿生津,暑热都被驱散了几分。 “嗯?好酒,好酒。”管事夸讚了一句。 这时,赵明招了招手,立马有两人过来,在管事一左一右站著,拿著蒲扇扇起了凉风。 紧接著,赵明又亲自端来羊肉麵,下酒的凉菜。 按照沈玉城的要求,酒肆服务非常周到。 “没想到啊,你们这乡野小店,竟然有这等待客之道,你们这价钱该不会不公道吧?”管事的一边饮酒,一边问道。 “哪能够呢?贵客且看。”赵忠指了指柜檯方向,只见柜檯上摆了一块木牌。 各种价格都写的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价格比平日里贵一些,但就现在这物价来说,完全是良心价了。 赵明见管事吃的开心,便猫著腰问道:“贵客,要不要来点攒劲的小节目?” “啥叫攒劲的小节目?”管事疑惑道。 “嘿嘿,我这小店有两个花容月貌的小娘,擅长跳舞,那纤细如水蛇的小蛮腰这么一扭哇,嘖嘖……” 管事闻言,脑中当即浮现出了画面。 “好,来一段看看。” “贵客稍等。” 赵明赶紧进了里屋。 这时,两名婢女已经换好了衣裳。 两人各自一袭抹胸装,外面穿著薄纱,纤细的腰肢和洁白的小腿,在薄纱下若隱若现。 狸奴和花奴本是苏府婢女,平日里主要做端茶递水之类的繁杂活计。 她们不是女乐,穿著向来保守,就没穿过这么暴露的衣衫。 眼下这样穿著,感觉羞愧无比。 这衣服是沈玉城买了送来的,跟那晚月牙庄的女乐比起来,可以说是保守到家了。 “快去快去。”赵明小声催促道。 “可是,我们没学过跳舞哇。” “不是教过你们了?隨便扭两下就行……哎呀,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不行?快点快点。”赵明继续催促。 两个婢女被赶鸭子上架,两人各自抱著肩膀,怯生生的从后屋来到了前堂。 那群食客定睛一看,一个个全不动了。 果真是长相清丽,尤其是那小蛮腰,盈盈一握。 还有那如莲藕般的小腿,隱在薄纱下面,洁白细嫩,简直是秀色可餐。 那怯生生的模样,更是我见犹怜。 女人他们见过不少,长得漂亮的也见过。 可在这乡野小店,有这两个穿著清凉的小娘助兴,何其快哉? 赵明走了出来,绕到进门处,不断的朝著婢女使眼色。 两名婢女脸羞的通红,各自缓缓放下手臂。 她们见过跳舞,但真的不懂怎么跳舞。 婢女面面相覷。 性子相对外向一点的花奴一咬牙,摆动起了腰肢。 狸奴见花奴动了,自己也跟著动了起来。 一段尬舞展现在眾人面前。 第234章 正经营生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4章 正经营生 堂中十几名汉子,一时之间都看呆了,也不知道作何感想。 若是沈玉城在当场,见了两名婢女跳舞,定要说一声这不是跳舞,这是在玩抽象。 狸奴仔细回忆著苏府舞姬的舞姿,可见过是一回事,现学现卖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实在是没那个天赋。 豪门的女乐,都是花费了时间和金钱去专门培养的。 好在这些贵客,也没几个懂风雅的。 一个个不是盯著两女的腰肢看,就是盯著她们的小腿看。 赵明同样不懂欣赏风雅,只见这群食客一个比一个看的起劲,也总算是放心了下来。 那管事的一手端著酒碗,一手用筷子夹著凉菜,笑眯眯的看著,嘴角情不自禁的就咧了起来。 好看,爱看! 此时此刻,本就身心俱疲。 美酒美食吃著,美人欣赏著,倦意得到消解,快哉快哉。 这山野酒肆,果真有点东西。 酒水地道,食材新鲜不说,就是这周到的服务,也绝非城里那些食肆酒楼比得上的。 关键是还不贵! 以后往返此处,定要回回来。 赵明没喊停,狸奴和花奴也没停下,只能强行硬著脸皮往下跳。 虽然被一群大老爷们围观,让花奴感觉很不自在。 但跳著跳著,花奴竟然觉得还怪好玩的…… 直到赵明使了个眼色,两名婢女这才停下,欠身行礼,然后返回后堂。 “这就结束啦?还没看过癮呢。” “就是就是,要不再来一段?” “哎~东家!”管事的招呼了一声。 赵明赶紧凑过去,满脸堆笑:“贵客,有何吩咐?” “添些酒菜,再安排一段舞来。”管事招呼道。 “好嘞,贵客稍等。” 赵明赶忙跑到了后堂,见两女满脸通红,连忙夸了一句:“跳的不错,你们简直生下来就是跳舞的料,再去跳上一场,快快快。” “啊~还来呀?”花奴显然有些不乐意。 “人家贵客要求了,你们就去嘛,郎君唤你们过来,不就是跳舞的嘛。”赵明说道。 “好吧~”花奴嘟囔著嘴答应了下来。 沈玉城只说让她们过来帮忙,没说让她们充当女乐啊。 时至下午。 管事一连看了四场舞。 见天色不早了,眾人也养足了精神,於是打算早点回去交差。 “东家,结帐,多少钱。”管事一边说,一边掏腰包。 “承惠,一共八十两一钱又二十文,给您打个折,收您八十两就行。”赵明嘿嘿笑道。 “哦……” 管事刚从腰包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来,心想才八十文,还挺便宜。 但他马上反应了过来,对方说的好像不是八十文,而是八十两? “你说多少?”管事皱起了半边眉头,满脸疑惑的问道。 “八十两。”赵明訕訕的笑道。 “你……搞错了?”管事半边眉头皱得更深了,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没错,就是八十两。”赵明重复道。 “夺少!!”管事突然大喊,这次显然不再是疑问,而是惊骇。 若说八十文钱,那还真不贵。 虽说也就他一人吃了碗羊肉麵,其他的人都是凉粥配凉菜,但十来个人也不少。 八十两,那是什么价? 就你这种乡野小民,见过八十两是多少吗! 这会儿管事终於反应过来了,这还真是一家黑店。 “在官道上开黑店,敲竹槓是吧?” “啪~” 管事一巴掌將一块碎银子拍在桌子上。 “告诉你,一钱银子,多的不用找,算老子的打赏,走!” 管事抬手一挥,就要带人离去。 “嘿嘿嘿,別急著走嘛。” 赵明赶忙拦在了进门处。 这时,管事的手下,一个个都握住了腰间的武器,露出杀气。 他们这十来个人,敢在这节骨眼上往返官道,给东家做跑生意,谁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 强买强卖?他们还真不怕。 “这荒郊野岭的,开家食肆也不容易,您就给这么点银子,让我怎么养活这么多口子啊?”赵明訕訕的笑著说道。 “老子管你这么许多?赶紧给老子滚开,否则老子剁了你餵狗!你个狗娘养的,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瞧瞧,敲竹槓敲到老子头上来了?知道老子是谁吗?” 管事一边怒骂,一边往前趟步,伸手抓住赵明的肩膀,往旁边一推。 然而,赵明纹丝未动。 老子管你是谁? “买卖买卖,买卖不成仁义在嘛。你们要是实在不满意,把吃下去的都吐出来,我就放你们走,怎样?”赵明依旧满脸堆笑。 “草!”管事大骂一声,当即抽出佩刀来,架在了赵明的脖子上。 “信不信老子把你的肠子剜出来餵狗?” 赵明瞥了瞥刀锋,然后依旧满脸堆笑。 “您要是宰了我,您主家可能要赔更多钱……要不,你试试?”赵明的笑容,逐渐僵硬。 这时,那管事的才发现,赵明根本不像看起来那么老实。 这人的眼神,凶恶如豺狼。 赵明缓缓抬起手来,两根手指轻轻搭在管事手腕上,慢慢往外推。 “要是不敢,就別拿这破铜烂铁嚇唬人。”赵明笑道,“要是不愿买单,那我也给你看样东西。” 赵明朝著堂中一人使了个眼色。 只见一把刀飞来。 赵明探手接住,抽刀出鞘。 他將刀锋竖起,目光从刀锋上慢慢移动到管事脸上。 “我这傢伙事儿,跟你这傢伙事儿比起来,如何?” 赵明抽刀之后,堂內所有的伙计、伙夫,都跑了出来。 管事的回头一看,只见四五个人拿环首刀,其他拿著斧子、叉子等各种武器。 “军制环首刀……你们是贼兵!”管事见状,顿时大惊。 看来遇到狠茬了。 可这里距离洞口乡最近的坞堡,可能也就不到二百米啊。 贼兵在这里开黑店,怎么敢的啊? 莫非这些乡民跟贼兵合谋? “谁告诉你配环首刀的就是贼兵,咱可是正儿八经的民兵。这也不是黑店,而是正经营生。”赵明手中窄刀慢慢落下,一边说道。 “有两把环首刀就以为老子会惧你?这年头敢出来跑的,谁没点胆气?”管事冷声道。 赵明將刀收回刀鞘,说道:“知道你们有胆气,咱是正店,也不会杀人越货,不过嘛……钱你得给足了。” “不给又能如何?你敢杀我不成?” “不给钱的话,门口那四头牛留下抵债也行。”赵明笑道,“咱真不是劫匪,不可能从你身上抢钱不是?” “你!” “来人。”赵明招呼了一声,“门口那四头牛车收了。” “好嘞!” “你们敢!” 管事的又要发作,却见赵明再一次抽出了环首刀。 “鏘!” 第235章 这很合理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5章 这很合理 赵明突然探出手去,一把揪住那管事的衣领。 管事只感觉一股自己压根无法抗拒的力量,將自己狠狠一扯,就被对方按在了墙上,刀口横在了脖子上。 “我们家郎君说,顾客是衣食父母,要微笑服务。”赵明笑容略显狰狞,“老子也不是时时都听郎君的话,休要再跟老子逞口舌之快,否则老子把你当贼兵打杀了!” 被沈玉城培训之后,临时上阵,他事事都按照沈玉城的交代做的。 可就他这火爆的脾气,能跟著管事好说歹说半天,就已经很有耐心了。 这不很明显嘛,这家小店就是找个由头拦路打劫。 那管事自然不怕事,但俗话说得好,横的怕楞的。 他为主家办事,没必要为了主家的財物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有话好说,大家各为其主,没必要为了些许財物拼命不是?你要牛车抵债,那牛车给你好了。”这回轮到管事的满脸訕笑了。 赵明立马又咧嘴笑开了:“嘿嘿嘿,这才对嘛,郎君说,识什么什么为什么来著……哎管他呢,牛车留下,你们走吧。” 那管事带著人出了院子,本来还想著,若有机会定要把牛车给抢回来。 可打眼一瞧,官道对面的树荫下,站著两名弓兵。 这念头一下就打消了,连忙带著人往县城方向跑了。 赵明目送那伙人离去后,赶紧回到了酒肆大堂內。 眾人面面相覷,然后发出欢呼声。 “赵老四,有你的啊!” “开价八十两,你是怎么敢的啊?” “刚刚那管事的一听到八十两,那表情精彩的,笑死我了,哈哈哈!” 赵明得意一笑:“一场节目二十两,四场八十两,这很合理吧?” “哈哈哈,合理合理!” “一转眼就挣了四头牛,他们身上所携带的財物,价值肯定超过四头牛。”赵明说道。 可惜,沈玉城不让他们杀人越货。 “真要是把他们宰了,不知道能抢多少钱。” “去去去,咱这是正经营生……” 以前赵明也没想过,一口气能挣四头牛。 现在耕牛有市无价,上回沈玉城找一个地主买三头耕牛,花了七十几两。 这四头老牛,价钱怕是不止八十两。 “花奴,狸奴,舞跳得不错。”赵明朝著两名婢女竖起了大拇指,“晚上给你们擀两碗细面,好好犒劳犒劳你们。” 花奴满脸羞愤,瞪了赵明一眼。 “赵老四,你就心疼两个小美人是吧?我们就没分了吗?” “哈哈,都有份,今晚咱的好好吃一顿!”赵明朗声道,“那就別愣著了,继续干活吧!” 这家酒肆,也接待普通顾客。 比如路过此处的,吃碗茶水浊酒的,就按正常標准收费。 攒劲的小节目,自然是为一看就非常有钱的人准备的。 比如下午赶著几驾牛车的那种。 不过这荒郊野岭,往来的人也少。 …… 那管事到了城外,早已是深夜。 出示了“过所”,又给了些方便钱,守城的民壮这才放他们进城。 要没这方便钱,他们就得在城墙下过夜了。 管事来到崔宅,这时主家已经睡下。 他只能等到第二天,才能上报此事。 崔家是城中大商,主要做布帛生意。 按照大夏律例,商人属於市侩杂流。 虽说商贾地位低下,但家业巨大的坐商可凭藉手中的財富,与士人换取一些特权,与普通的商人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依旧有限制。 比如他们自家生產的上等绸缎服饰,顶多只能在家穿穿,不能穿著外出。 再比如,不能使用马车,只能使用牛车驴车或是步行。 钱三两是崔家管事,主要负责为主家输送货物。 早上找人一经询问,这才得知主家都不在宅中。 一直等到下午,这才见崔师齐进了宅邸大门。 崔师齐见钱三两回了,当即笑著招了招手。 可却又见钱三两脸色略微有些难看,便问道:“怎么,货款又没要回来?” “倒也不是货款要回来,而是……” 钱三两顿了顿。 “昨日回县城,路经洞口乡,在一乡野酒肆休憩避暑,不曾想那酒肆竟然是一家黑店,开口就要八十两银子。 那伙人是乡团民兵,仆见他们都配有环首刀,遂不敢与之衝突。” 钱三两低著头小声说道。 虽说昨日没发生衝突,他个人也没损失什么。 但毕竟被扣了四头老牛,他心中多少过意不去。 “钱被抢了?”崔师齐立马起身问道。 “钱没被抢,尾款都带回来了,刚才交去了帐房。”钱三两回答道。 “钱回了就行。”崔师齐点了点头。 “四头老牛和牛车被人扣了抵债。”钱三两嘟嘟囔囔的说道。 “什么?” 崔师齐一愣,旋即勃然大怒。 “说没说明你是崔家的人?”崔师齐气冲冲的问道。 “好像说了,又好像给忘了,当时都拿著刀,有些紧张,想不清了……” 崔师齐气的来回踱步。 “四头牛现在价值得百两了,你这会结回来的尾款,也就五六十两啊!” 崔师齐仔细回忆了一下。 洞口乡好像被下山虎沈玉城给占了,官道也是沈玉城派民兵给疏通的。 洞口乡的民兵,定是沈玉城的兵! 那个叫沈玉城的,如今名头不小,完全可以说九里山县家喻户晓。 “老子跟姓沈的往日无怨近日无讎,他凭什么针对老子?真当老子一个商贾好欺负不成?” 四头牛,价值百两,完完全全就是一笔巨款! “不行,我得亲自去一趟驪山乡,找那姓沈的把牛车要回来!”崔师齐愤愤的说道。 “郎君,这都快入夜了……” “到浦口村才二十多里,现在去还来得及,快去准备一头驴骡来,你再喊点人,跟我一块去。” “是。” 突然就被人抢了四头牛,崔师齐要是不亲自去要回来,今晚怕是睡不著觉。 他倒要看看,那姓沈的当了个校尉,是不是老虎插上了翅膀,能上天了? 什么校尉不校尉的,无非就是半个军户,跟他这个世人眼中的杂流,又有什么区別? 崔师齐带人火速赶往浦口村。 他骑著一头驴骡,其他的人就只能用跑的。 夜间,崔师齐总算是到了浦口村。 第236章 谁让你动手打人的?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6章 谁让你动手打人的? 沈玉城方才处理完繁杂琐事,正抽空与林知念下会儿棋。 下的是象棋。 小几个月前,沈玉城可以让子並轻鬆取胜。 但现如今,沈玉城需要林知念让子了…… 赵叔宝跟沈玉城坐在一块,正抓耳挠腮的给沈玉城出主意。 这时,马大彪走了进来。 “郎君!外头有人求见!” “带到偏堂,我马上来。”沈玉城隨口应了一声。 不多时,沈玉城落败。 “叔宝,陪你嫂子杀一盘,我马上回来。” “好嘞。” 沈玉城来到偏堂,便看到一个穿著稍显富贵的男人,站在堂屋中。 其人身材颇高,眉宇之间隱隱有几分怒意。 沈玉城一眼便认出了其人。 去岁末,沈玉城在东市外卖皮子,差点就被这人给强买强卖了。 崔师齐本来愤怒,可见沈玉城略微眼熟,眉宇间忽然露出几分疑惑:“我们好像在哪见过?” 沈玉城信步走到桌椅旁,转身落座,沉声道:“去岁寒冬,东市门外,三张貂皮。” “是你!你就是沈玉城!” 崔师齐先是一惊,旋即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高瘦青年眼熟呢,原来当场那个卖皮子的泥腿子,就是大名鼎鼎的下山虎沈玉城! 万万没想到,去岁差点被他欺压的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了一方豪强。 这崛起的速度,未免过快了。 崔师齐当即哈哈一笑:“原来是你,那不是天大的误会了嘛!” 沈玉城一头雾水:“郎君找我何事?何来误会一说?” “是这样的,昨日你手下一群民兵,扣了我四头老牛。 可能手底下的人不知道我们相识,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不是?” 崔师齐一副自来熟的样子,一边说著,一边在沈玉城身边坐下。 怎么就一家人了? 等等,四头老牛? 沈玉城心中没来由一喜。 酒肆前两日才开张,昨日就来了一大单? 沈玉城故作严肃,沉声说道:“我治军严明,我手中的兵都奉公守法,不可能隨意扣押他人財物。” 崔师齐侧身看向沈玉城,说道:“事情是昨日下午发生的,我难不成还能骗你?当事人我也带来了,不如我让当事人来与你对质?” “无妨。”沈玉城淡淡回应,轻轻挥手。 “钱三两,进来。”崔师齐当即將钱三两叫进了屋中。 钱三两进了屋,连忙拱手行礼。 “钱三两,你说说昨日下午的具细。”崔师齐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我领著人在洞口乡一酒肆內歇脚,吃了点酒水凉菜,那木牌上明码標价了,合计顶多也就一钱银子出头,可那什么人却硬要我给八十两。 我没给钱,那伙人拿刀子威胁我们,把我们的四头牛给扣了。” 钱三两如实说道。 “不可能。”沈玉城斩钉截铁,“我的人不可能拦路抢劫,定是你自己半道上丟了四头牛,结果污衊到我的人头上。” 其实,沈玉城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只是故作不知。 主意可都是他出的。 “是真的啊,我哪敢胡言乱语?郎君若是不信,你只管把那人叫来当面对质,一问便知。”钱三两略显焦急的说道。 我就不! 钱三两见沈玉城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愈发焦急,说道:“要不咱们今晚直接过去,当场验证一番,郎君便知晓我说是否属实。” 你说的属实不属实,很重要吗?再说了,大半夜的,你让我跟你跑大几十里路,你觉得这合適吗? “既然咱们各执一词,今晚也说不明白。不如这样,等我明日派人去一趟洞口,把事情证实了,再给你一个答覆,如何?”沈玉城朝著崔师齐提议道。 钱三两站在一旁干著急,忽然说道:“哦对了,我们下午还看了什么攒劲的小节目,有两个女乐跳舞助兴!” “害!”沈玉城当即一拍大腿。 他故作恍然大悟,然后问道:“你下午是不是看了四场攒劲的小节目?” “郎君怎知?”钱三两一愣。 “事情是这样的。”沈玉城又转身看向崔师齐,“酒水吃食都不贵,这攒劲的小节目二十两一场,四场就是八十两。” 崔师齐闻言,见沈玉城一惊一乍的,当场明白了过来。 这姓沈的原来什么都知道,他在官道上开黑店,就是为了敲过路富人的竹槓! “不是,什么攒劲的小节目就二十两一场?”崔师齐顿时有些恼火,感觉自己被人耍了一样。 “郎君应该也知道,培养女乐,可是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的。 就我养的那两个女乐,舞若仙姿,声如天籟,琴棋书画,那更是样样精通,乃是人间绝品。 乡野酒肆,美酒佳人…… 郎君要是有兴趣,也可去鑑赏一二,保证物超所值。 咱也是老熟人了,你照拂照拂小弟的生意嘛。” 沈玉城爽朗的笑著说道。 你当我傻啊?刚坑了我家僕从,还想让我去鑑赏一二?我照顾你老木的生意! 就你这乡野泥腿子,还能培养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乐?哄鬼都不带这样哄的。 看著沈玉城那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崔师齐的脸色一下就拉了下来。 “郎君这是要强买强卖?拒不归还我那四头老牛?”崔师齐冷声问道。 “郎君是生意人,做生意哪有强买强卖的?我的生意,向来童叟无欺,绝无差评。”沈玉城笑道。 崔师齐彻底明白了沈玉城的心思,当即起身,侧身斜眼相对。 “乡野匹夫,当真蛮不讲理!”崔师齐怒道。 话音刚落,崔师齐还没来得及回头,侧脸就挨了一记老拳。 “我擦!” 只见崔师齐一个踉蹌,摔倒在地。 崔师齐捂脸扭头一看,就见马大彪扬著拳头,怒目圆瞪。 “马大彪,怎么回事?谁让你动手打人的?赶紧道歉!”沈玉城故作嗔怒,训斥了一句。 “可……” 马大彪见沈玉城严厉的眼神,突然咧嘴一笑:“那什么,对不住啊,拳头不听使唤……” 这一拳下来,著实把崔师齐惊嚇到了。 动不动就出手伤人,果真是贼匪作风! 崔师齐连忙爬起身来,不再说话,带著钱三两灰溜溜的跑了。 “为何打人?”沈玉城起身问道。 “那憨货骂郎君蛮不讲理,总不能让他白骂了吧……”马大彪摸了摸脑袋,喃喃说道。 沈玉城突然一笑:“打得好。” 说完,沈玉城便出去了。 马大彪又摸了摸后脑勺,得到讚扬,顿时得意一笑。 第237章 去端了那贼窝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7章 去端了那贼窝 沈玉城来到书房,在地毯上坐下。 “跟你们说个笑话……” 沈玉城根据自己的推测,把酒肆內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通。 听完沈玉城的话,赵叔宝捧腹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林知念用袖子捂著嘴,“咯吱咯吱”的笑个不停。 “说来也巧,去岁冬日,我在东市卖貂皮,这崔师齐上来一文不给,就想顺走我的皮子。 当时碰巧遇见靡伯,替我解了围,不然可能会有点小衝突。” 沈玉城笑道。 “一报还一报了。”林知念笑道。 “这崔屎屁活该,赔了四头老牛,咱们正好缺牛哇,哈哈哈!”赵叔宝大笑道。 “咱可不仅仅缺牛,啥都缺。”沈玉城说道,“你小子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玉城哥,我当家了好吧,我娘俩的吃用,可都归我管的。”赵叔宝说道。 “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去歇了,明日还要早起呢。”沈玉城说道。 “好嘞,我回啦!” 赵叔宝起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去。 “夫君,今日这事,或可编成个笑话,说给乡亲们听。”林知念说道。 “咱俩可真是心有灵犀啊,跟我想一块去了。”沈玉城哈哈一笑。 “只是我没想到,夫君居然想到了用这种法子『借钱』。” 这件事情沈玉城瞒著林知念,怪不得沈玉城把花奴和狸奴给支开了。 原来让她们去充当“女乐”去了。 没什么见识的人,兴许会看一乐。 对歌舞稍微有点鑑赏力的人,看了这攒劲的节目,还要被收费二十两一场,真的可能当场动手打人。 …… 那崔师齐捂著脸走出了坞堡,骑上了驴骡,怒气冲冲的回城去了。 这时崔师齐才回想起来,第一次跟沈玉城接触的时候,这小子完全就是个愣头青。 这种小人一朝崛起,手中有了几个兵,竟然占了官道,做起了挖坑设套的营生。 小人得志,简直该死! 什么下山虎?下山贼还差不多! 这世上有沈玉城这种贼人大行其道,岂能不乱? 崔师齐一路骂骂咧咧的回去了,回到崔宅,他依旧愤怒不已。 平日里只有他们崔家向別人强买强卖的份儿,今日居然被一低贱的军户给欺压了,简直是反倒天罡! “郎君,我……”钱三两很是內疚,想安慰两句,又不知道安慰什么。 “怪不得你,实在是那沈贼欺人太甚!不就是攀附上了一个靡芳么?那靡芳是什么东西?一介僮僕!就算当了掾吏,也是个下贱僮僕!我呸!” “郎君……” “行行行赶紧下去吧,折腾一晚上,够累了!” 崔家在这次流民之乱中,损失可不小。 城外一座庄子,那可是崔家花费重金打造的,被劫了不说,还被一把火烧了个七七八八。 本就亏损巨大,如今又被人摆了一道,丟了四头老牛,崔师齐哪能不气? 次日。 一晚没睡的崔师齐,一大早就前往县衙搬救兵。 站在县衙外等了许久,总算到了上衙的时间。 “这不是崔郎吗?今日怎么上县衙来了?”欒平走了过来,笑意盈盈的打了个招呼。 “欒班头您来得正好,我正要找您呢!昨日下午我被人给劫了道,这事儿你管不管?”崔师齐满脸愤慨的问道。 “谁那么大胆子?敢在本班头的地盘上打劫?”欒平脸色一沉。 “是在城外,昨天我的家僕从郡城回来……” 崔师齐愤慨的说了一通,把自己说的就跟蒙受了天大的冤屈似的。 “那伙人定是贼兵,在官道上佯装良民,拦路打劫,谋財害命。 这事儿欒班头您可不能不管吶!我那四头牛,如今高低也值个百两银子,这可是一大笔钱吶!” 洞口乡,官道上…… 那不是沈玉城的地盘么? 洞口乡一前一后,还建起了两座坞堡,有民兵囤住,怎么可能有贼兵在官道上开黑店? 若是武装的贼兵,这事儿就不属於欒平管,属於兵曹管。 若只是普通的贼匪,勉强算欒平的管理范围之內。 不过他现在跟靡芳多有合作,互帮互助本是应该的。 “多少人?可有兵甲?”欒平问道。 “十来人,有刀兵。”崔师齐回答道。 “你们崔家被十来贼匪欺压了?”欒平喃喃道。 “实在是猝不及防……欒班头不如为民除害,端了那贼窝!”崔师齐说道。 “你等著。” 欒平步入县衙,不多时带著十来个穿戴齐整的差役出来了。 他还以为大几十上百人的团伙呢,原来也就十几人而已。 端掉一座十几人的贼匪窝子,不过小菜一碟。 欒平只调动了一匹马,待一差役將马牵来,欒平翻身上马。 “崔朗,你前面带路,我这就去端了那贼窝。” “好嘞!”欒平大喜,连声说道,“欒班头先行,我去牵头驴来。” “东门外等你。” 欒平说完,骑马带人离去。 不多时,崔师齐把钱三两一块叫来,带路往洞口乡去了。 其实那酒肆非常好找,就在官道边上。 而且目前整个洞口乡的官道路段,就这一家酒肆。 官道相对平坦好走,若是人人快马,或是快跑,几十里路上午就能赶到。 但也就欒平骑马,崔师齐骑驴,其他人都得步行,再加上日上三竿后逐渐炎热,这速度就不可能快到哪里去。 马小跑一段,就得停下来休息进水。 等一行人看到官道旁那面倒掛在竹竿上的巾旗后,已经到下午了。 酒肆的生意其实还不错,今日又接到了个贵客,赚了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 三天下来,四头牛外加二十两。 妥妥的暴利! “赵老四,城里方向来人了!” “快快快,准备接客!”赵明连忙喊道。 等欒平一行人接近,就看到有两个“食客”从酒肆內走出来,给酒肆一顿夸。 欒平使了个眼色,几名差役顿时拎著刀子往宅院后门去了。 欒平翻身下马,直接將佩刀抽出,一步跨入院內。 只见赵明满脸堆笑的迎了出来。 “哎呀,这位贵客,您……” 第238章 明码標价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8章 明码標价 “你抽刀干啥?”赵明笑容僵住。 欒平正持刀往里走,见到赵明,当即愣住。 下河村的人欒平也认识好些个了,像王大柱跟他吃过酒,赵叔宝等几个赵家人,欒平也叫得上名儿。 欒平停住不是因为认出了赵明,而是看著有些眼熟。 “这不是欒班头嘛,你嚇我一跳!”赵明出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停顿。 “我瞧你眼熟,你谁来著?”欒平眨了眨眼问道。 “我叫赵明,下河村赵家人,排行老四!欒班头去过几次下河村,那时我腿伤没好,在路旁跟班头打过招呼,记得不?”赵明解释道。 “哦,哦哦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杵拐杖那汉子!我就说你眼熟呢!”欒平当即哈哈一笑,將刀收入鞘中。 “欒班头,您这是?”赵明疑问道。 “有人向我告状说,这里有一伙贼兵开了家黑店强买强卖,我过来瞅瞅怎么回事儿。”欒平解释道。 原来是下河村赵家人,那没事了。 “哪个狗娘养的说老子是贼兵?老子是正儿八经的民兵,还是第一幢第一队的队主……”赵明当即发怒,但声音立马小了下去。 “这不是欒班头嘛,什么风把您吹洞口来了?”一乡民走出,笑脸相迎。 “哟,袁老五!几个月不见,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欒平哈哈一笑。 “瞧您这话说的……小人承蒙沈郎君大恩,吃上了一口救命粮,没饿死,哈哈!” 崔师齐和钱三两远远地站在院外看著,见没不仅发生衝突,双方反而熟络的聊了起来,心道不妙。 欒平一直就觉得奇怪,沈玉城的地盘上,而且还是在官道旁边,怎么会有贼匪开黑店? 欒平当即回头,瞪向崔师齐,冷声道:“崔师齐,你诬告?” 很显然,崔师齐告状的时候挑轻拣重,隱瞒了一些细节。 崔师齐自然知道这些人是民兵,但就这世道,哪怕是府兵,也很难分清是兵是贼。 区分的重点在於,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这些民兵,乾的贼匪的营生,可不就是贼匪嘛。 “欒班头,他们做生意强买强卖,就几壶浊酒,一碗羊肉麵,顶多一百多文钱,能值八十两? 他们確实扣了我四头老牛,我绝对没有撒谎!” 崔师齐急声说道。 欒平又看向赵明,问道:“赵老四,崔师齐所言是真是假?” “確有此事,他们確实在小店消费了八十两。”赵明说道,“吃饭给钱,天经地义。可他拒不认帐,我也没办法,只好扣了他几头老牛抵债了。” “你胡说!”钱三两闻言,当即上前来,指著赵明怒斥道,“你分明就是抢!你还亮了刀子,架到了我脖子上!” “我身为民兵队主,配把刀也是很正常的吧?我这还有几十副皮甲,我都要一一告诉你?”赵明翻了个白眼,不屑道。 钱三两闻言,气的够呛。 我在跟你说你配刀合理不合理的事情吗? “究竟怎么回事儿?”欒平瞪著赵明,故作恼怒。 赵明顿时露出笑容,说道:“我这小店吶,任何消费都明码標价,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然后赵明挽住欒平的胳膊,往酒肆大堂內走。 “欒班头,我带你看看,我究竟有没有撒谎。” 紧接著,赵明將那块標价的木牌拿来,端著朝向欒平。 欒平抬手摸著下巴,一边看一边喃喃道:“浊酒二文一碗,羊肉麵十文一碗,炒黄豆一文一碟,醃菜二文一碟……这价钱比城里便宜多了。” 然后,欒平看到木板的左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因为这行小字不是用木炭写上去的,而是用刀雕刻上去的。 “攒劲小节目,二十两一场。”欒平念了出来。 “什么!” 钱三两顿时大惊,凑上前来一看,果然发现木板左下角那行小字。 钱三两气的差点吐了血。 “这这这,这不是坑人吗?这么小的字,谁看得见?你让那两个女乐出来跳舞的时候,也没说明是二十两一场啊!”钱三两朝著赵明怒道。 “你也没问吶!”赵明又翻了个白眼。 “你觉得这价钱他合理吗?你觉得正常人知道价钱后,会看你这破节目吗?”钱三两据理力爭。 赵明耸了耸肩,理直气壮:“我觉得很合理啊。” “那谁,你昨前日下午看得挺带劲啊。”袁老五笑道。 “你!” “好了都別吵了。” 欒平赶紧摆了摆手。 “事情真相已经水落石出,这家酒肆並非贼兵所开,而且一应消费明码標价,合理合法。”欒平下了最后的定论。 一听这话,崔师齐就知道,那四头老牛怕是要不回了。 崔师齐也没想到,欒平跟这群刁民如此熟络。 再有,这里是沈玉城的地盘。 崔师齐的用心,其实稍微有些歹毒。 他没说明赵明等人是民兵,而是想著如若欒平能把他们宰了,夺回老牛,那沈玉城只能吃个哑巴亏。 只是崔师齐不知道,今日这里发生衝突,欒平还真不一定打得过赵明。 万一赵明真被欒平误杀,沈玉城也会將这笔帐算到崔师齐头上。 去岁沈玉城惹不起崔师齐,今时不同往日了。 “欒班头明鑑。”赵明当即拱手说道。 “简直是无法无天!”崔师齐冷声道。 赵明突然脸色一冷,说道:“欒班头,他们诬告我是贼,把你们喊来,差点產生了流血衝突,是不是应该严惩那两个贼人?” 欒平立马扭头瞪向崔师齐。 “崔师齐,做人不要太狭隘,说话做事之情,心里多默默神。” 崔师齐顿时脑子一转,立马瞪向钱三两:“你怎么搞的?说话也不说清楚,差点產生了误会!还愣著干什么,走哇!” 崔师齐自知无趣,转身就要走。 这时,一名差役抬起手来,拦住了崔师齐的去路。 “姓崔的,你敢诬告好人,糊弄欒班头,差点陷欒班头於不义,狗胆不小哇!”差役恶狠狠的盯住了崔师齐。 崔师齐见几名差役气势汹汹的將他拦住,连忙看向欒平。 “欒班头,咱俩可是多年相识了,此间误会,我確实不知情……” “按你的罪过,打你八十大板都不过分。”欒平冷声道。 “不是,八十大板,您让不让我活呀,我我我,我赔钱行吗……”崔师齐连连朝著欒平拱手求饶。 “赔多少?”欒平扭头问道。 “十两!”崔师齐连声道。 “拉出去,打七十大板。”欒平冷声道。 “別別別!我赔二十两!”崔师齐又说道。 “那就打六十大板。”欒平又冷声道。 崔师齐可不想挨打,从小娇生惯养,被打几十板子,身子骨得散架。 “我赔八十!” 第239章 让我看看怎么个事儿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9章 让我看看怎么个事儿 崔师齐说出这话,心直接跟割裂了一般。 本来今年光景就不好,刚赔了四头老牛,现在又要赔八十两银子。 再这样赔偿下去,崔家得破產。 而且崔师齐应下了,这钱不赔还真不行。 不然欒平明日带人把他扣了,治他个诬告之罪,他得使更多银子为自己开脱。 亏大了! “拉出去打十棍,以示惩戒。”欒平沉声道。 “不是,我都赔钱了啊,怎么还要打?欒班头,咱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算街坊邻居是不?您……” 崔师齐话没说完,就被差役往外一扯,紧接著被差役按在了地上。 一名差役隨手抄来一根木棍,照著崔师齐的屁股猛抽下去。 只听见崔师齐惨叫一声,浑身一僵,眼泪直流。 十棍子很快打完,崔师齐心中暗骂那差役下手是真狠毒。 这会儿只感觉屁股火辣辣的疼,跟不是自己的似的。 钱三两赶紧上前,將崔师齐从地上拉起来,搀扶著崔师齐走出了院子。 崔师齐骑乘的那头驴不见了。 “我驴呢!”崔师齐气的大喊。 他扭头看了酒肆一眼,怒道:“定是这帮贼匪给抢了!” 然后又朝著钱三两说道:“去把驴要回来!” 钱三两应了一声,重新进入酒肆。 “那什么,拴在门外那头驴,是不是你们牵走了?那是我家郎君骑乘用的……”这会儿钱三两说话的声音非常小声。 “什么驴?”赵明故作一愣。 “就是门外那头驴啊,我亲手摔在院门旁边的。”钱三两说道。 “打你们进屋起,我就没出去过,不知道什么驴啊马啊的,没见过,別找我。”赵明满脸不耐烦的说道。 钱三两嘴唇微微颤动,转身走出了院子,又对崔师齐说道:“他们说没见过……” “气死……嘶~” 崔师齐刚想往里头走,脚步一迈开,屁股就跟裂开了一般,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钱三两赶忙上前搀扶,扶著崔师齐进了酒肆大堂。 “我那驴,你必须还我!”崔师齐朝著赵明怒道。 赵明只当做什么也没看见,不予理会。 “我跟你说话呢!你前日扣了我四头老牛,今日总不能当著官差的面明抢吧?还有点王法没有?”崔师齐怒道。 赵明又没读过书,哪懂什么王法不王法的? “你別胡说八道啊,我都没出过去,哪里抢了你什么东西了?反倒是你,先诬告老子是贼,又诬告老子抢你东西。” 赵明突然抄起一根木棍,指著崔师齐快速抖动:“你再胡咧咧一句,你看老子敢不敢揍你?” 崔师齐扫视一圈,见一大群不太友善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刚要说的话又给咽回去了。 “滚!”赵明以挥舞棒子威胁道。 崔师齐当即往后一缩,在钱三两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没了驴骡,崔师齐得走著回去。 可他屁股刚刚开了花,外头又这么热,哪里走得动? 看著热浪滚滚的官道,崔师齐顿时胆怯,不敢走了。 这可是荒郊野岭,万一哪里窜出来一伙山贼,把他打杀了怎么办? 於是,崔师齐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等欒平他们出来一道走。 酒肆內。 欒平和赵明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欒平拉著赵明一块坐下,笑著问道:“谁的主意这么缺德?” 赵明嘿嘿笑道:“我这脑子哪里想得到这些?自然是我家郎君玉城的主意。” “嗯。”欒平抬手一挥,“弟兄们跑了一天,中午也没吃饭,都进来一块吃酒!” 欒平就带了十来个人,兄弟们本来以为要大干一场,结果却是一场闹剧。 “赵老四,愣著干什么?你这开门做生意,不待客?” “待客待客。”赵明回过神来,赶紧起身,亲自招待。 欒平一尝浊酒,发现这清凉甘甜的小酒,味道非常不错。 本来被崔师齐当傻子哄骗,心情有些恼火。 但见了这一场闹剧,心情又好了起来。 这小酒一饮,简直是舒爽通透。 至於沈玉城开黑店,那算什么?就算沈玉城拦路打劫,欒平都不会有半点意外。 “赵老四,袁老五,坐下一道吃酒。”欒平朝著两人招了招手。 赵明立马又坐下,陪著欒平一同吃酒吹牛。 “赵老四,让我瞧瞧,你这攒劲的小节目,究竟是怎么个事儿。”欒平说道。 “得了,马上给您安排。”赵明笑著应下。 赵明让两名婢女换衣服,出来待客。 等两名婢女开始尬舞,欒平这一看,差点就傻眼了。 两个小姑娘,不正是苏永康赏赐给沈玉城的婢女嘛。 她们这跳的什么舞啊?城里的女閭中,哪怕一个端茶递水的小娘,腰肢扭起来也比这两个小姑娘带劲多了。 欒平连忙摆手,让两个小姑娘下去了。 时间不早,欒平起身告辞。 “今日一早出门出的急,也没带多少钱出门,明日一早我就让人把钱送来。”欒平说道。 “欒班头哪里话?就你跟玉城的交情,吃顿酒哪能让你出钱呢?当我请你就行。”赵明笑道。 “罢了罢了。” 欒平也不多说什么,摆了摆手,带人离去。 从酒肆出来,便看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崔师齐,焦急的站在树荫底下。 欒平上马整队,那钱三两赶紧扶著崔师齐跟上。 崔师齐等了半天不敢走,可现在他走路太慢,有些跟不上。 可他又不敢掉队,只能咬著牙紧紧地跟著。 等实在是走不动了,再让钱三两背著他走。 这一路走回去,吊在差役身后的两人,成了眾人路上的笑料。 第二天,欒平派人把钱送到了酒肆,二十两整。 赵明收到这笔钱,非常意外。 他以为昨日欒平看攒劲的小节目,只是想看看赵明怎么坑人的,图个乐呵罢了。 毕竟欒平也就看了一眼而已,就让婢女退下了。 欒平昨天说派人送钱来,赵明更加没放在心里。 这些差役下小馆子,很少有人会给钱。 结果转天欒平就送来了二十两。 欒平昨日听赵明说,这家酒肆是沈玉城开的,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沈玉城占了很多地,收了很多本地破產农民和外来流民,压力很大。 所以在想方设法的搞钱。 欒平把沈玉城当自家兄弟看待,就当是照顾自家兄弟的生意。 刚从崔师齐那搜颳了八十两,欒平也不缺这二十两。 第240章 不演了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40章 不演了 一连数日,又有不少路过洞口的人中招。 陆续有人前去官府报案,欒平自然是置之不理。 官老爷就更別说了,谁也不会去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洞口乡黑酒肆,慢慢传开了。 当然大家也都查明了,那家酒肆的幕后东家乃是沈玉城。 一时之间,抹黑沈玉城的大有人在。 而酒肆得了恶名,生意反而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 有不少路过的乡民,来店里吃些酒水凉菜。 因为是真便宜。 而且这些本地乡民,大部分都是赵明辖区內的乡民。 其他乡的,大多也都知道了,这家酒肆只针对富庶人家。 普通食客没什么油水,贵客一个都没有。 赵明眼看著偶尔有队伍在官道前路过,原来的套路也不奏效,不管怎么上前招揽,那些贵客也不往酒肆里进了,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於是,赵明跟手下一商量,打算改换策略。 赵明亲自守在官道旁,许久过后,终於等到一队十几人的商队路过。 於是赵明立马上前去招揽。 “贵客,路途辛苦,进店吃口酒,等日头下去了再走。”赵明满脸堆笑。 领头那人早已得知这是一家黑酒肆,於是一边婉拒,一边牵著老牛往道路一旁躲。 路就这么宽,躲自然是躲不过去的。 “不了不了,我们还不累,走得动。” “別嘛,来都来了,歇会再走哇。小店虽然不大,可酒水吃食便宜好吃,童叟无欺,吃过的都说好!”赵明嘿嘿笑道。 谁不知道你们是沈玉城手下的民兵? 你们在这变相拦路抢劫,连官府都不想管。 “承蒙您的好意,真不用了,我们赶时间。” “哎~不差这会儿功夫,来吧来吧!” 赵明半拉半拽,第一次强行拉了一批人进店消费。 这些客人也聪明,知道酒肆有个攒劲的小节目不能点,於是只点些酒水凉菜。 “本店有个攒劲的小节目,两名绝色女子,那脸蛋迷人,舞姿提神,贵客不妨鑑赏鑑赏?”赵明笑道。 “不了不了,我等吃些酒水就得继续赶路,误了差事,主家要责罚的。”那人连连婉拒。 你们这攒劲的小节目,在整个九里山县都出了名,一场二十两,谁敢点? “来了咱们家小店,不点一场攒劲的小节目,等於是白来,必须要点。” 赵明朝大堂后喊道:“给贵客安排一场。” “真不用真不用,郎君別忙活。”那人急的赶紧起身推辞。 “哎~什么用不用的?不好看不多收你钱。”赵明朗声道,“快点,给贵客安排上!” 就这样,赵明强行给这波顾客安排了一场攒劲的小节目。 这一行人只想快点离开,哪有心思看什么小节目? 於是领头那人赶紧起身告辞,生怕看一眼就得被讹诈二十两。 “我们酒也吃了,该上路了。” “別急嘛,看完再走。”赵明把人强行按回椅子上,“好看的,不信你好好看。” 那人无奈,重重的嘆了口气。 完了,掉坑里了。 果不其然,结帐的时候,赵明笑道:“承惠,二十两又一钱三十五文,零头给贵客抹了,给二十两就好。” “这……” “怎么,没钱?没钱也行,我看你们拉了一辆牛车,几辆板车,连车带货留下抵债也是可以的嘛。”赵明笑道。 不管他们拉的货物值钱与否,但那老牛可不便宜。 “啊不不不,给钱,我给钱!”那人连忙掏钱。 那些来店里的普通食客,都是看热闹来的。 见此形情,一个个忍不住发笑。 结果黑酒肆强拉硬拽了几波人之后,又又出了名。 那些商贾当即决定,找些態度强势的地痞流氓组成护卫队,护送財货进出。 又一日。 路过的商队也不再躲闪了,当即就涌上来十几个粗壮的汉子,拿刀的拿刀,拿棍的拿棍,一个比一个气势汹涌。 领头那地痞抬刀指著赵明,怒斥道:“知道你们什么德行,我们东家可说了,不进你们店看那什么小节目。识相的,赶紧把路让开!” 赵明脸上正堆著笑呢,突然就被人用刀指了。 不过赵明也不生气。 毕竟顾客都是衣食父母,他必须严格做好微笑服务。 赵明嘿嘿笑道:“要不你们往那瞅瞅?” 赵明指了指官道不远处,只见路基下面跑上来七八人,在官道上一字排开,张弓搭箭。 那地痞一看,囂张的气焰瞬间萎靡了下去。 现在换做他满脸堆笑了。 你跟武装民兵耍什么横?那等於是班门弄斧,关公面前耍大刀…… “军爷,別误会,我们也只是收人钱財替人办事,管事的在后头呢,军爷您自个找他去。”地痞訕訕地笑道。 “你小子有前途,老子记住你了,等明年老子发达了,你来跟我干。” 赵明抬手拍在那地痞肩头,爽朗一笑,就找管事的去了。 酒肆的生意,红红火火。 二十两成了酒肆贵客的保底消费,但並非人人给得起二十两,有的也会少给钱。 赵明这边乾脆也不演了,酒肆外的官道上,摆上了一排拒马,日夜派民兵盯著。 只要有商队路过,必须进店消费,才能通行。 至於商队是不是有护卫,这就不是赵明所惧怕的了。 他虽然还没打过仗,但常年在深山老林谋生,哪能怕十几二十个地痞组成的护卫? 他的手中,可是有著整整一队兵。 而且沈玉城对他特殊照顾,兵甲给的都是上等货色。 他所管辖的洞口乡,人口没有泉山乡多,但也有近两千人。 有时候遇到不给钱的,直接连牲口带货一併扣下。 第241章 成立文工队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41章 成立文工队 七月末,乡团民兵按照惯例集中操练。 由於泉山乡和洞口乡距离驪山乡较远,所以这两乡的人,並非每半个月都能带民兵来驪山乡。 各自根据情况,能回来就回来,不能回来就各自操练。 刚过正午没多久,赵明就提前赶回了驪山乡,来到了浦口村。 他回来除了参加操练之外,还要向沈玉城交帐。 赵明径直进入小坞堡,便看到马大彪蹲在屋檐下阴凉处数蚂蚁,赵明上前就是一脚。 马大彪也不知道是余光瞟到了地上的影子,还是预感到了身后的袭击。 只见他突然伸腿,同时转身一记扫堂腿,直接把单腿站立的赵明扫翻在地。 赵明摔倒的瞬间,马大彪就已经起身,“鏘”的一声,环首刀出鞘,刀锋已经架到了赵明脖子上。 “干嘛呢干嘛呢?”赵明捂著屁股起身,“动不动就打人,瞎眼了你!老子腿伤还没好利索,绊坏了老子的腿,你小子等著赔钱吧!” “你刚刚没偷袭我?”马大彪摸了摸粗糙的络腮鬍子,满脸疑惑,甚至有些尷尬。 “老子没事踹你干啥?玉城在家不?我要见他。”赵明没好气道。 “郎君在书房,你自个去找吧。”马大彪看著赵明的背影快速离去,心想刚刚明明预感到了背后的偷袭啊,难道是错觉? 赵明走后,马大彪继续蹲在地上,数起了蚂蚁。 赵明志得意满的走到书房外,然后整理表情,抬手敲门。 “进。” “玉城,我回来啦!” “呀,四叔回了,坐吧,我去给你倒碗凉茶来。”沈玉城笑著招呼道。 “先別忙活,先看这个,看看我这大半个月的收成如何。”赵明说著,將一口匣子放到了书案上。 沈玉城將匣子拉到面前,发现份量很重。 打开一看,一匣子全是大小银锭、碎银和铜钱。 “刨去了成本和支用,还剩一百七十六两。”赵明略显激动的说道。 他这辈子,第一次在短短一个月內,赚一百多两。 这还不算赵明扣下的牲口和货物。 要是按照这个收成,一年下来,岂不是能净赚好几千两? 想想就激动。 他虽然没赶上之前的打仗,但好歹也能为这个团体做一份贡献。 “玉城,你再猜猜,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赵明满脸神秘的问道。 “四头老牛。”沈玉城笑道。 “你怎么知道的?”赵明顿时惊讶道。 本想给沈玉城一个惊喜,却没想到他什么都知道了。 “不久前那崔家的来找我討要老牛。”沈玉城笑道。 “原来如此!那姓崔的竟然还把欒班头搬来了,他没想到,欒班头跟你是至交好友。 你猜猜怎么著? 我把那木牌给他们看的时候,那崔师齐脸都绿了,当场就要跑,却被欒班头拦下,打了十棍。” 赵明说完,沈玉城哈哈大笑。 “四头老牛留在洞口耕地,你管著就行,不用牵回来。”沈玉城笑道,“我手上不缺牛。” “好嘞!” 赵明闻言一阵欣喜。 “此外,还有三头毛驴。” “也都由你管著。” “好嘞!” 沈玉城去提来一壶凉茶,跟赵明並排而坐,一边饮茶,一边畅聊洞口乡发生的趣事。 连沈玉城都没想到,那间黑酒肆居然能迎来很多普通百姓的光顾。 而且,那边发生的趣事,远比驪山乡多多了。 聊了许久,赵明也没见林知念,便问道:“怎么不见林娘子?” “在学舍內处理些许事务,得下午才回。”沈玉城回答道。 “时间还早,我去看看根全去。”赵明起身说道。 “上课期间不能探视,等散学了你再过去吧,也没几步路。” “也行。” 隨著太阳西斜,乡团民兵陆续抵达浦口村。 每逢此时,会有不少乡民在浦口坞旁边的木棚內摆摊。 那木棚本是放置木材的,被沈玉城让人清了出来,成了乡上新的小集市。 叫卖声此起彼伏,倒也热闹。 驪山乡能快速稳定下来,除了沈玉城两口子劳心戮力之外,乡民们的创造力和韧性,也非常关键。 关於这点,沈玉城深有体会。 王大柱那边的日子,过得非常不错。 沈玉城感觉又回到了从前。 王大柱住在周氏家中,周家的现状,就跟沈玉城去年第一次发財差不多,肉粮满仓。 而且王大柱还会时不时的派人送来些许肉粮。 少则百来斤,多则几百斤,零零总总也送过来两三千斤粮食了。 而以前,王大柱也总是偷偷接济沈玉城。 虽说这点粮食对如今的沈玉城来说,完全就是杯水车薪。 但就这份情谊,属实难得。 赵明开著酒肆,这段日子也过得红红火火。 最穷的是赵忠那边。 主要是赵忠那边人更多,地盘更大。 要不是他有一门烧砖的本事,靠著卖砖头换了不少口粮,他那边一天一顿粟饭都保不住。 晚食过后,队主以上的基层军官,一同坐在小坞堡前堂。 简单商议过后,一同来到坞堡后的空地上。 赵叔宝喊了一声“集合”,等候在各处的民兵,快速集结列阵。 两幢兵,八百余人,站成了三个方阵。 半年光景,六百战兵的素质有了显著的提高。 光是看著整齐的队列,就令人赏心悦目。 “我先说一事,孙黑猴这几个月领著人在各村游演,反响不错。 所以我宣布,乡团文工队正式设立,由孙黑猴任文工队队主,编入后勤。” 孙黑猴就是猴子的大名。 猴子一听自己竟然也混上了乡团军职,顿时喜不自胜。 就他而言,平日里刨木头总是开小差,大部分事情都让几个木匠做了。 但带人去各村游演,他非常积极,而且每次游演,他都把半数以上的游演时间,安排给了自己的说书节目。 这一群人,也確实取得了不错的口碑。 他们所產生的情绪价值,不可或缺。 所以沈玉城才决定给猴子一个编制。 现在並不存在正式编制的文工团,不过却有士人,会遣自家豢养的优伶女乐、杂技艺人,去娱乐自家私兵部曲,以为犒赏。 也有隨军出征的鼓角士,来演奏军乐,以此鼓舞士气。 由石勒设立的鼓吹署,才开始让军队文艺功能制度化,应该算是文工团的雏形。 “此事我再补充一点,还有会吹拉弹唱的,会杂耍的,可继续来自荐。”沈玉城朗声道。 这时,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一乡民问道:“郎君,驪山乡三代山歌我都会,我能成不?” 沈玉城顿时回头白了那接茬的乡民一眼。 “十里八乡有几个不会山歌?” “可我吆的比別人好哇!”那乡民自信满满的说道。 “行,你吆两句听听。”沈玉城笑道。 乡民清了清嗓子,张嘴就唱了起来:“大山是那个高哟~水是那个清……” “滚滚滚!”沈玉城直接打断。 “不行,我还没吆完呢……妹子那个漂亮哟~郎是那个俊……” “別吆了!” “要命咧!” “再吆老子弄死你!” 第242章 文艺晚会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42章 文艺晚会 民兵以队为单位,以木棍代替兵器,进行轮流演练。 列阵、行进、后退、穿插等一系列基本的团体战术动作,各单位演练起来,如行云流水。 紧接著是两幢先后整体演练。 两幢民兵似乎的铆著一股劲,谁也不甘示弱,想要把对方的士气比下去。 集体口號喊得整齐划一,洪亮有力。 每次集中演练,第一幢始终会比第二幢演练的更加出色一些,主要体现在整体的变阵上。 因为第一幢的兵有於进辅助调教。 让於进写兵法之类的,他写不出来,他就是根据自己的经验进行指导。 但沉默寡言的王大柱的学习能力极强,下回再来,他就能把上回整体上的不足之处,全学过去。 担任第一幢督伯的於进,等於间接成为了第二幢督伯。 操练过后,便是所有人最期待的文艺表演环节了。 兵卒们整齐的坐在地上,军阵左右后三方,围著不少乡民。 前面搭著一木台,猴子正打算上去说书,却被沈玉城拦下。 今晚沈玉城有特殊安排,准备进行一场正式的文艺表演。 而在此之前,每每集中操练,基本上就是猴子说上一段就结束了,节目过於单薄。 “猴子,你把所有能表演的,排个先后顺序,依次上去表演。” “啊?我没做准备,要不我写上去说,一边说一边想?”猴子问道。 “不,最精彩的,自然留到压轴。”沈玉城说道。 “我明白了,我马上安排。” 猴子立马安排队內其他人上台表演,一个劲的叮嘱定要好好表演。 毕竟他们今晚才正式確立编制,可不能出洋相。 几人先后上台,除了锣鼓笛之外,还有好几种手搓的土乐器各就各位。 琴瑟琵琶之类的弦乐,不仅需要复杂的工艺,而且需要一定的技术,这类乐器自然是没有的。 隨著猴子在台下一挥手,台上演奏起了一场交响乐。 乍一听,徐牧就觉得这编曲颇为奇怪。 可不过十几秒而已,台上就全乱套了。 七八个人你吹你的笛,他打他的鼓,我敲我的锣。 好一个群魔乱舞…… 台上的“艺术家”们好像完全没意识到都乱了,一个个摇头晃脑的演奏乐器,演的越来越起劲。 站在台下的猴子扶额无语。 观眾们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就这节目效果,还不如让刚刚那个乡民上去吆两嗓子,起码能听个乐呵。 沈玉城倒也没叫停,看一个个“表演艺术家”们比观眾还享受的样子,让他们把癮过完得了。 这么一对比下来,沈玉城觉得那日在月牙庄夜宴听到的古典音乐,简直是天籟。 开场音乐总算结束了。 下面也不知道谁带头喝彩,道了一声“彩”,紧接著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除了这群艺术家之外,文工队中还真有身怀绝技的人,而且还不少。 第二场,一个“幻人”上台表演吞刀吐火,配上了鼓点,表演效果极佳,引得观眾惊呼连连,喝彩不断。 第三场,一名“象人”借用一根竹竿演猴戏,活灵活现,简直就是六老师附体。 第四场,一名“走索伎”表演走绳索,甚至还可以在绳索上面做翻跟斗之类的高难度动作。 第五场,两名“俳优”共同表演,一高一矮。 高瘦个子以敲打竹板作为节奏,又说又唱。 矮个子则根据高个子说唱的词,进行肢体表演。 这场表演非常詼谐,引得军民一阵一阵的哄堂大笑。 第六场,沈玉城让马大彪上去,表演了一场头顶磨盘。 马大彪脑袋上顶著一块二百多斤的磨盘,在木台上来回走动,步履轻盈,好似头上无物。 最后一场,才是猴子上去说书。 然而猴子的节目,也是最受大家喜欢的。 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故事,绘声绘色,让人身临其境,又能让人回味无穷。 文艺表演结束之后,乡民们意犹未尽的散去了。 虽然这些文工们都不是第一次表演,但这一场是正式有排次的表演。 而在此之前,乡民想看一场匯聚各种內容的完整表演,几乎不可能。 只有乡间大户家里头办宴席,才会请些人来表演,但也比较单一。 这样的文艺表演,是乡民枯燥乏味生活当中的一点调味剂。 这也算是沈玉城给治下乡民带来的一点福利。 只是大家的素质嘛,就有些堪忧了。 今日散场,地上多了不少垃圾。 这件事情沈玉城强调过很多次,民兵倒是有所改善,但乡民的习惯,哪能说改就改的? 这时,大部分民兵还没散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马大彪和王大柱两人身上。 因为马大彪向王大柱发起了挑战。 “王大柱,还不敢跟老子比划比划?是怕输了,丟不起这人?亏你还是个爷们儿,比划两下都不敢。”马大彪气势汹汹。 在第一幢,他已经把最能打的几人都给比下去了,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身为郎君的亲卫,他觉得自己必须要是所有人中武力值最高的一个。 不然,总有人对他不服气。 觉得他整天跟在郎君身边耀武扬威,就是个吃乾饭的。 “不打。”王大柱直接回绝。 “用你们西凉话怎么说来著?对,你就是个驴马哈怂!”马大彪掐著粗壮的熊腰,梗著脖子,口水都快溅王大柱脸上去了。 “幢主,给他揍趴下!” “大柱,你可是咱下河村的顶樑柱,別怂啊!” “大柱,干他!” 王大柱转身,沉声道:“散了。” 王大柱估计,自己跟马大彪单练,只是比试一二,他不一定能贏。 但如果是生死搏杀,再来俩马大彪也不一定够他看。 “哎,王大柱,难道你真怕了这鬍子精不成?”胡麻子上前喊了一嗓子。 “你行你上。”王大柱隨口说道。 胡麻子顿时就將脖子缩了回去,不说话了。 “哈怂,你个哈怂!”马大彪拦在王大柱面前,死乞白赖的骂道。 王大柱完全不想理会马大彪,看向站在马大彪身后的沈玉城,憨厚一笑:“玉城,我先回了。” “今晚在我这留宿一晚吧。”沈玉城上前说道。 “不了,你嫂子这几日晚上睡不踏实,我得陪在身边。”王大柱沉声道。 “行……” 民兵各自向沈玉城打招呼,各自成群结队散去了。 沈玉城与林知念携手回家。 外面逐渐安静了下来。 可村口还有一道身影没走。 王大柱站在一棵树下,等了片刻,便有一人悄然前来。 “王幢主,何事?”於进小声问道。 “挑几个手脚麻利点的,跟我走一趟,別声张。”王大柱沉声道。 “您稍等,我马上。”於进当即应下,匆匆去了。 第243章 惯犯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43章 惯犯 夜半三更,月明星稀。 一行七八人排著队跑在乡野小路上,隨便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了。 凌晨三点,王大柱带人到了目的地—一座看似不大起眼的民宅。 此处是驪山乡旁边的大风乡,本来有两千多口人,如今人数却不足八百。 此前大风乡有不少流民军聚集,但都被王大柱带人剷除了。 前不久大风乡有人向王大柱透露消息,说乡上来了一伙可疑人物。 说是个商贾,在大风乡买了块地,做些土木之类的小本买卖 但转天那个眼线就失踪了。 王大柱让人去打探了一下,昨天大风乡的乡民在一片灌木丛中,发现了那名眼线的尸体。 死於被谋杀。 事情哪有这么巧? 王大柱琢磨著,那什么商贾,多半不是什么正经商贾。 管他是不是正经商贾,先抢了再说。 王大柱也没沈玉城的头脑,想不到拦路强买强卖的法子搞钱。 於是暗地里做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 他针对的也不是穷苦百姓,就现在的情况,普通百姓哪有什么东西可抢? 王大柱管著半个驪山乡,总不能事事指望沈玉城。 所以王大柱的目光,盯准了那些相对富庶人家。 当然也是挑软柿子捏。 那些坞堡主,王大柱是不会去招惹的。 倒不是他怕,而是没办法带兵明目张胆的去抢。 老实说,王大柱很瞧不惯刘家的做派。 刘家手里资源其实不少,但整日就知道哭穷。 偶尔给沈玉城送点粮食过去,就以为自己做了天大的好事似的。 在王大柱看来,他们刘家装腔作势,削尖了脑袋巴结沈玉城,嘴脸极其难看。 要不是刘家有几个人在学舍给孩子们教学,王大柱早想把刘家抢了。 大家都难过,总得有人饿肚子,那怎么办?只有想办法让饿肚子的人不是自己。 王大柱抬手示意,几人往院外各处去了。 王大柱和於进先后翻过院墙,来到门前,抽出刀来,尝试將门閂挑开。 门閂貌似被卡死了,从外面没法挑开。 而这时,两人听到屋內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被发现了。 有个人悄摸摸的到了后院,躡手躡脚的开了后院小门,刚將脑袋探出去的一瞬间,一把尖刀直接没入这人喉咙管。 紧接著,这人就被按在地上,接连被补了几刀。 又一人拎著刀出现在后院处,可他见前面的同伙被人三两下宰了,张嘴就要喊。 “刺啦~” 一把尖刀从他后背捅入,刺穿了他的心口。 两人一前一后翻入后罩房,其中一人摸著黑进入了屋中,另外一人守在后罩房出入口上。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王大柱,轻轻叩了两下屋门。 紧接著,屋门从里面打开。 王大柱和於进先后进屋,然后关门。 与此同时,一间侧屋內,有个人连忙从铺上翻下来,抓著武器就往铺底下钻,从一提前预留的小洞钻出了屋外。 可他跟最先被杀那人一模一样,脑袋刚探出去,就被一刀刺穿了喉咙。 屋內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声,偶尔有两声极端的惨叫声响起。 很快,这座宅院重归寧静。 一行人入室行凶,分工明確,滴水不漏。 也没点灯,摸著黑就把屋內七八个人全乾掉了。 只留两人在院子前后放风,其余人全进屋打扫“战场”。 片刻后,一人拉著王大柱,到了一间小房间內。 王大柱猫在地上,往地上那方形洞口下面一看。 下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但可以感受到,这下面有不少人。 王大柱挥手示意,一人当即吹燃了火摺子,点起了一个火把,往洞窟下方一扔。 火光將地窖照亮,里面的情形一目了然。 只见七八个年岁不大的女童,蹲坐在地窖內,都抬著头,眼神略显惊慌失措。 一看这情形,王大柱就明白了。 这所谓的商贾,原来是人牙子。 这座农家院,是人牙子的一处窝点。 王大柱当即跳入地窖,打著火把在地窖內四处搜寻,又找出来不少財物。 他將財物包好,全扔了上去。 正打算离开,忽然有一双小手拉住了王大柱的衣角。 王大柱连看都没看一眼,將梯子搭上,就要离开。 他可管不了这么多无辜的人,並不打算救她们走。 就在这时,王大柱突然感觉后背一凉。 他下意识的侧身一躲。 紧接著侧腰传来一阵剧痛。 王大柱反手抓住一只纤细的胳膊,隨便一扯,右手同时探出,就已经掐住偷袭他那人的脖子。 一十岁左右的女孩,手上还沾著王大柱的血渍,胸口剧烈的起伏,双眼瞪大,满是惊骇。 王大柱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捅自己,他没开口说话,只隨手一甩,便將这女孩直接甩飞出去。 “噗~” 一声闷响,小女孩重重撞在墙上,就这么贴著墙壁无力的滑落,墙上留下一道深厚的血渍。 王大柱眉头一拧,攀上了楼梯。 “她,她是那,那个刀疤脸的,的女儿……求求你救,救我们出,出去……”有个小姑娘壮著胆子求救。 王大柱不予理会,爬上楼梯后,带著人悄然离去。 方才於进並未看到那女孩偷袭王大柱,等他发现,王大柱已经挨了一刀。 等出了村落很远后,於进这才问道:“郎君伤得如何?” “你把財物送去岗口村老地方,我去一趟镇上找老郎中包扎伤口。” 王大柱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一个人……” 於进想让几人跟上,但这大包小包的,也不好就地扔了。 他得儘早赶回浦口村去,要是消失的久了,不好向郎君交代。 於是,於进领著人,带著赃物往岗口村去了。 第244章 那是他家客厅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44章 那是他家客厅 王大柱咬著牙坚持到了驪山乡乡上,到了老郎中家,天已经渐渐亮起。 老郎中觉浅,听到轻轻的敲门声便起来开了门。 一见是王大柱,老郎中赶忙扶著王大柱进屋,问道:“王郎君?伤著哪了?” “后腰,快给我瞅瞅,疼得不行。” “你慢著点。” 王大柱在堂屋一侧的木床上趴下,老郎中立马掀开王大柱的衣服,先看过伤口后,赶忙准备药材,为王大柱处理伤口。 “得亏这刀刺得歪了,要是再正半寸,把肾捅破,搞不好要命。”老郎中鬆了口气,“不要下凉水,修养个十天半个月便可无忧矣。” 王大柱趴木床上,双手交叠,侧脸枕在手臂上。 听完老郎中的话,心中总算是鬆了口气。 “没伤到內臟,怎的这么疼?”王大柱有些疑惑。 皮外伤对他来说,本就是家常便饭。 “瞧你这话问的,这么深的刀伤,哪能不疼?你血肉之躯,又不是铁做的。”老郎中回答道。 王大柱正要起来,老郎中立马將王大柱按住。 “刚包扎上,你今日就在我这歇著吧,別下地了。”老郎中说道。 “不行,乡上事务多。”王大柱还是要起身。 可老郎中却坚持不让,就这么按著王大柱。 “事务再多,也没身体重要。你这起来走两步,伤口一准崩开,到时候你又要找我包扎一遍,何必?” 王大柱却不想继续废话,昨晚没回去,家里媳妇一早瞧不见他人,定会著急。 “你再不遵医嘱,我这就去告诉沈郎君去。”老郎中没好气道。 王大柱闻言不再挣扎,重新趴好,扭转头来笑了笑:“那我不动,您老別跟玉城说行不?我就在您这养一天再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成吧。”老郎中应了下来。 上午,於进来了一趟医舍,得知王大柱只是轻伤,这才放心。 王大柱又交代於进,让他再去一趟岗口村,跟周氏说自己在乡上帮忙料理事务,一时半会回不去,让她別担心。 下午,欒丘领著十来个差役,来到了案发现场。 他里外查探了一番,然后找报案的村民仔细了解情况。 最后欒丘得出结论,入室行凶的是一伙惯犯。 他们手脚乾净利落,十个死者,其中九人要么喉咙被捅穿,要么心臟被刺破,而且都被补了刀,且现场完全没有打斗痕跡。 而有一名年岁不大的小女孩,则是硬生生被人砸在墙上,当场毙命。 欒丘也不能说,行凶者做的是恶事,因为死的是一群人牙子。 那地窖內发现的倖存者,无一例外,都是十岁以下的女童。 经过询问,欒丘才明白,死的那名女童,是人牙子小头目的女儿,因为女孩刺了行凶者一刀,才被人当场毙命。 这样的案子多了去了,到头来基本上都是无头悬案。 欒丘命人当场把死者尸体处理掉,做了个简略的匯总后,便回城交案去了。 这几名女童,先一併带回县衙,后续再处理。 这世道讲究士庶有別,但同样也重视良贱有別。 大夏律禁止私自將良籍降为贱籍,诱骗、绑架良人成为贱口,被视为重罪。 可天灾人祸之下,导致大量百姓家破人亡,这给人牙子掠卖人口提供了充足的条件。 合法的贱籍主要有几种。 第一是债务奴隶,这也是最主要的贱籍来源。 比如靡芳此前就属於债务奴隶。 第二是罪人以及遭受连坐的家眷。 林知念此前就是此类,不过她去年响应了朝廷政策,已经入了沈家户籍,现在已是良人。 去年也有不少幸运儿,因此政策脱离了奴籍。 不过如今的朝廷,一天一个主意,想一出是一出,一项政策因诸多因素的影响,未必能贯彻始终。 第三是因战爭掳掠来的俘虏。 第四就是奴籍的后代,也都是奴籍。 奴籍都被视为私有財產,可转卖、赠与他人。 花奴和狸奴这两个小姑娘,就属於此类。 合法奴籍都有一个统一的標准,那就是由官府公证並签发贱籍和卖身契。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官府称得上是当世最大的“人牙子”。 所以欒丘觉得,这群逼良为奴的人牙子,非常该死。 那諢名为白算盘的人牙子,得知自己的一处窝点被人一锅端了,並不敢声张,只差人暗中去追查仇家的线索。 损失了一批等货色和不少財物,白算盘自然心痛。 但干这一行,翻船是常有的事儿。 总不能只许你掠卖人口,不允许別人打家劫舍吧? 就算找不到仇家,白算盘也只能忍气吞声。 …… 王大柱在医舍休养了一天一夜,转天一早,不等老郎中起来,便起身回岗口村去了。 这回没劫到多少粮食,但却搜颳了不少財物。 显然那民宅是人牙子比较重要的一处窝点。 这些財物不直接进他家门。 王大柱会遣多人先去销赃—用所得钱財购买米粮布帛等硬通货。 然后將买来的物资带回,该下发的下发,该存起来的存起来。 沈玉城坑蒙拐骗,王大柱打家劫舍。 唯有赵忠这个老实人,天天领著人干苦力活。 …… 一日,城外,月牙泽源头,一片青青草甸上。 孙皓在这里修了一座新的庄园,刚刚落成,面积没有月牙庄五分之一大。 不过修筑的却也颇为不俗,比那座荷塘水榭更加奢华。 而这日,孙皓只宴请了一人,便是新任县丞何畴。 何畴虽然升了官品,但却並未升乡品,所以可以说,何畴的地位实际上没有什么转变。 何畴单独被孙皓请来,受宠若惊。 待孙皓在清凉的蒲团上落座后,何畴这才坐下。 “你家那座庄子,近来可有受影响?”孙皓笑眯眯的问道。 “年初被劫了一次,损失不小,这事儿县令您晓得。”何畴说道,“现在倒也恢復了,可眼下铁匠铺子的生意也不景气,外加……” 何畴说著,偷瞄了孙皓一眼。 “外加那沈玉城在官道设卡,巧立名目收取过路费,我也没让人把货往郡城去送。” 沈玉城那家黑店的名声,早已在商贾士人群体中传开了。 一时之间,商贾士人怨气衝天。 何畴有些担心,沈玉城这小子敢劫官货。 因为有一个早已成俗的规定,无主之地,谁占了就是谁的。 领地內的花草树木,都归占有者。 所以不管是士人还是商贾,他们的价值观念如下:泉山乡和洞口乡的官道路段,就是沈玉城家的客厅,別说他在自家客厅里拦路收费,他就是在自家客厅天天果本,你也不能说什么不是。 但士人却又有士人的想法:沈玉城这样的投机主义者,到底只是个地方乡团的校尉。 他没有军户之名,却有军户之实。 士人老爷在你家客厅过,那是给你天大的面子。 可是,现在还真不好怎么拿捏这个得势之后,就上躥下跳的乡野刁民。 上回苏永康摆宴席,宴请城里所有士人名流,特地请了沈玉城,可不是让他来蹭一顿饭这么简单。 这就是苏永康向所有士人团体说明:沈玉城和郑霸先,都是老子的人。 你们要是再敢隨隨便便动我苏家的人,就得想想熊家是什么下场。 第245章 打抱不平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45章 打抱不平 孙皓將案台搬到何畴身边,两人对坐。 孙皓主动提起酒壶,为何畴斟酒。 何畴受宠若惊,连忙双手將酒杯托举而起。 “苏永康之所以態度强硬,不在於他当了督邮,而在於他手中的武装力量,这点你可想得明白?”孙皓放下酒壶,端起酒杯笑问道。 “自然明白。”何畴回答道。 “驪山乡乡团,两幢约八百人;府兵一幢约四百人;苏永康留下的苏氏部曲,约二百人。 满打满算,不过一千四百人而已。 靡芳性子软弱,鼠目寸光;刘冲有勇无谋,匹夫之勇而已;郑霸先已去郡城,不足为惧,唯独那沈玉城…… 决不可小覷了此子。” 孙皓眯眼说道。 沈玉城本来一介乡民,於乱局中投机而崛起。 虽然孙皓看不上沈玉城的身份,但他並非不认可沈玉城的才能。 不然,之前他也不会有徵辟的想法。 “苏永康一走,苏氏僮僕立马开始在县內为非作歹,你能说没有苏永康的授意么?”孙皓轻声道。 “定是那苏永康授意!”何畴当即表示认可。 “不过么,眼下苏永康一脚踩在了我们所有人头顶上,苏永康不倒,谁也睡不了一个好觉哇……” 何畴听著,轻轻頷首。 “若要对付苏氏,则需要大量兵甲来武装部曲。”孙皓盯著何畴说道。 何畴闻言,当即明白了孙皓的意思。 “县令的意思是,让下官开炉造兵甲?偷打些刀倒也好说,但我那工坊想造大量的札甲,怕是有些困难。”何畴说道。 “你只管负责打造兵甲,我自会按照標准价钱,一两银子也不短你的。 至於后续事宜,自然由老夫负责。” 孙皓眯著眼笑道。 “县里不是还有一个苏子孝么?”何畴扭头看向孙皓。 “苏子孝?”孙皓咧嘴一笑,“青皮梨一只,本官稍微动一动手指,就能让他这尊菩萨显不了灵。” 孙皓笑意玩味,“何公,你该不会以为老夫输了这回,就什么也做不了吧?” “县令自然是神通广大。”何畴赶忙奉承。 “那此事说定了?”孙皓笑问道。 “定了。”何畴当即应下。 今年铁匠铺子生意太差了,孙皓愿意花钱购买兵甲,何畴不介意开炉锻造。 但是跟孙皓往来,还是的小心为妙。 何畴表现的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可他能在孙苏两家的明爭暗斗下安然存活,岂是蠢人? 他是不会跟其他人一样,著急上赶的战队的。 孙皓拍了拍手,几名女乐进来,给两人重新添酒。 “这几名女子,可是我新栽培的,还没出来待过客,今日何公与我同享其乐,何如?”孙皓笑意盈盈的问道。 何畴一看几名女乐的穿著和相貌,心中略微有些失望。 跟苏氏的女乐也差不太多嘛。 不过何畴还是躺坐下来,在侍女的伺候下,抽起了菸斗。 …… 送走了何畴之后,入夜之前,孙皓又在这座小庄园內,接待了第二位客人。 此人便是欒平。 欒平从正门进入,便可以看到庭院中的植被修建的整整齐齐,將面前这座精致的大堂,衬托的颇为豪华。 欒平在一名婢女的带领下,绕过前堂,来到一座小院內。 院內一角有竹,枝繁叶茂,却又完全没有半点凌乱的感觉。 欒平本意是不想来,可孙皓是他头上最大上司。 人家发来刺函,特意邀请,不来也不行。 混著这门差使,不是说想见谁就能见谁,不想见谁就不能见谁。 欒平踏上台阶,一名婢女跪坐在其脚边,仔细的帮其换鞋。 堂內通铺木质地板,设有茶座、书案、书架。 书案一角,点著薰香,一缕青烟裊裊,幽香淡雅。 上回欒平偷著去月牙庄住了一两日,不过但是也没婢女服侍,更没主家招待,自然没有今日这种紧张的心情。 “小人拜见县令。”欒平拱手行礼。 孙皓露出一副和蔼的笑意,摆了摆手:“免礼,隨便坐。” “小人不敢。”欒平頷首道,“县令有何吩咐,儘管言语。” “本官吩咐你坐下,你坐不坐?”孙皓似笑非笑道。 欒平再度拱手,端了下衣摆,跪坐下来。 这种士人才喜欢的文雅坐姿,欒平实在是习惯不来。 “今日唤你来,不为正事,你只管放鬆些。”孙皓主动盘腿坐下,笑道,“听闻县衙你欒平酒量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欒平低著头,回答道:“哪里哪里,小人酒量一般般。” “来人,上酒菜。” 婢女將酒菜呈上来,分別整齐的摆放在两人面前。 “上回苏督邮於月牙庄摆宴,为何不见你?”孙皓端起精致的酒杯,一边送到嘴边,一边眯眼笑著问道。 “小人哪有那资格?”欒平低著头回答道。 “沈玉城、郑霸先当时都在场……”孙皓一边说,一边观察欒平的神情变化。 欒平当然知道,那日夜宴,沈郑二人都受到了邀约。 这两人本事大,能被苏永康青睞,属实在情理之中。 “饮酒饮酒。”孙皓见欒平不言不语,笑著示意手中酒杯。 欒平当即双手端杯,一饮而尽。 婢女从旁伺候,为欒平添酒。 “你的战功自然比不上郑霸先,但比那沈玉城不遑多让,沈玉城不过捡了个便宜,才得以杀阎洉。 且不说这两人,你的功劳,可比刘衝要大吧?那晚竟然连刘冲都有资格入堂宴饮,你却没资格,本县令都替你打抱不平。” 孙皓说著,又端起酒杯示意。 欒平赶紧抬起酒杯,再度一饮而尽。 “沈玉城和郑霸先,各得了千两赏银,且两人都当了校尉,而你却还是个班头,你知道为何?”孙皓问道。 这会儿,婢女又给欒平添上了一杯酒。 “因为你在县衙內当差,苏永康心胸狭隘,对你多有提防,所以只给你一个总领三班的辛苦差使。 若苏永康还在县中倒也还好,他会处处护著你。 可那苏子孝,心胸狭窄,毫无容人之量,你仰仗他,必定发挥不了自己的才能。” 老实说,欒平觉得这个班头还不错。 风吹日晒雨淋,本就习惯了。 辛苦归辛苦,但有差事的时候,油水也是真的多。 而且他这人瀟洒惯了,也没什么远大的志向。 欒平知道孙皓在使离间计,只是心中却也疑惑。 他就一个小小的班头,堂堂县令,何必来离间於他? 第246章 无功不受禄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46章 无功不受禄 “欒平,我可曾亏待过你们欒家?”孙皓问道。 “未曾。”欒平回答道。 “你是县衙里为数不多,才能远在你父之上,只当个班头,实属屈才。” 孙皓说著,轻轻抬手一挥。 一名端著锦盘而来,在欒平面前放下。 孙皓將盖在锦盘上的红绸扯开,锦盘上摆满了黄灿灿的金锭,不下二十两。 “荣华富贵,我可隨时让你拥有。就是將来举荐你出仕,也並非没有可能。”孙皓端著酒杯,眯著眼笑道。 看著这一大笔钱財,欒平嘴唇微微颤动。 钱是王八蛋,可长得是真他娘好看。 欒平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一笔钱。 只要他点头,这百两黄金,就是他的了。 如今局势,看似苏氏一家独大,其他方联合方才有可抗衡苏氏的实力。 可实际上,情形並不明朗。 要跟苏氏作对,欒平觉得没什么,他看苏氏那帮子弟都不太顺眼。 可沈玉城和靡芳,都是苏氏的人。 可要跟这两人作对,欒平的良心过不去。 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是个鱼肉百姓的恶役。 但他也不想当个卑鄙小人。 老实说,欒平从未觉得孙皓小气。 可其人沉迷享乐,枉顾百姓死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孙皓嫡长子孙元洲,调子比苏子孝还要高。 欒平起身,拱手道:“小人无功不受禄,不敢受县令的赏赐。” 孙皓见欒平不为金钱所动,也不著急,笑道:“你可知道,苏永康给不了你的,只有我能给。” “县令错爱,小人感激不尽。”欒平眼光总是没法从那一盘金子上挪开。 没办法,太诱人了。 “若无他事,小人就先告辞了。” 说完,欒平转身就走。 踏出屋子的第一步,欒平感觉自己跟暴富擦肩而过。 他觉得孙皓说的很多话都对,在苏永康眼里,他就是没有沈玉城和郑霸先重要。 而在沈郑两人之上,还有一个靡芳。 但那又如何?欒平也从不觉得自己的本事比他们大啊。 靡芳为人宽仁,沈郑二人皆是义薄云天。 跟他们攀上交情,欒平心中无限痛快。 至於这些勾心斗角之事,欒平自认为也没那心机城府。 从庄园离开之后,欒平忽然感觉一身轻鬆。 只是这回没收受孙皓的好处,欒平觉得自己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孙皓独自端著酒杯,笑意玩味。 看来確实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啊。 拉拢不了欒平倒也无所谓,孙皓有其他办法,將这潭水彻底搅浑。 …… 数日后。 沈玉城接到了来自县衙的通告,让他进城议事。 次日,沈玉城赶往县城,来到了县衙。 在衙役的带领下,进了一座议事堂。 先后到了二三十人,有的独自坐著,有的三五个聚在一块閒谈。 沈玉城扫视一圈,各人穿著不尽相同。 有的穿著华丽,而有的跟沈玉城一样,穿著朴素。 这些都是当地豪强,主要是乡官、坞堡主和乡间胥吏。 “我叫唐奎,暮云坞堡主。”沈玉城身边一汉子侧身,朝著沈玉城拱手:“这位郎君瞧著眼生,是哪一乡的?现任何职?” “郎君有礼,在下沈玉城,驪山乡校尉。”沈玉城拱手回礼。 “原来你就是下山虎沈玉城!我就说眼生没见过。”唐奎顿时肃然起敬,“传言说你今年才二十岁,某还以为是讹传,没想到沈郎君真如此年轻!” 沈玉城这边自报家门,顿时引来一片目光和议论。 有赞善有加的,也有悄悄恶言相向的。 其实沈玉城自己也不知道如今得罪了多少人。 洞口乡那座酒肆一日不关停,沈玉城得罪的人只会一日比一日多。 这唐奎的名號,沈玉城听过。 暮云乡只有一座坞堡,据说规模不小。 “沈郎君的英名,在我暮云乡,可谓是耳熟能详啊。”唐奎侧身过来,准备跟沈玉城细细攀谈,“话说郎君写的那本《水滸》,何时出后续回目?乡上的人,可都等著听呢。” 小说话本一事,早已经不是秘密了。 关於武松的故事,其实沈玉城写了个七七八八,自己又杜撰了一些,已经没什么可写的了。 而且现在沈玉城杂务缠身,哪有心思再去撰写小说话本? 与这唐奎聊了一会儿,县衙几位主官联袂而来,后面跟著各曹掾,以及几名胥吏。 县衙班底,差不多到齐了。 孙皓端坐主位,和左右两人分別聊了几句,然后朝著身后一名隨从示意。 “肃静。” 堂中顿时安静下来。 “今年各乡的赋税,已经拖延了大半年,郡里催得紧,再不能拖了。 限各乡於中秋之前,缴齐所欠赋税。 届时若还有哪一乡再以各种藉口拖延,本官可就得採取强硬措施了。” 孙皓沉声说道。 今年初就强征过赋税,当时闹得民怨沸腾。 结果现在又要徵税? 一年得征几次税才肯罢休? “沈校尉,你们驪山乡欠缴的赋税,到现在一两银子也没上缴。 官府许你官职,让你担任乡团校尉,你是不是该以身作则,带头缴纳赋税?” 孙皓朝著沈玉城笑问道。 沈玉城起身行礼,沉声道:“回县令,仆此前催缴过多次,可乡民实在是刁蛮,仆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孙皓完全没想到,沈玉城嘴里竟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出来。 直接拿自己治下的乡民当挡箭牌,这话多少有些水平。 看著沈玉城恭恭敬敬的样子,孙皓故作嗔怒道:“你手里八百民兵,难道还制服不了一群刁蛮乡民?若谁再拒不缴税,你將其抓了,以徭役来抵税。” 沈玉城低著头,回答道:“乡民平日里满山跑,闻讯就往深山老林一钻,几日几夜不回家,连家小都不顾。 真要抓一个,驪山乡几千人得全跑光了。 到时候一群刁民啸聚山林,为祸一方,乡间大乱…… 仆区区八百民兵,哪能管得了驪山乡方圆几十里?” 孙皓怒了,抬手一掌拍在案上。 “嘭!” “让你当校尉是干什么吃的?一群刁民都管不了?乾脆別干了,退位让贤!” 孙皓扫视一圈,又故作嗔怒。 “还有你们也都一样,凡是欠缴了赋税的,半月之后再不补齐了,本县令唯你们是问!” 第247章 受害者联盟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47章 受害者联盟 眾人汗顏,连连应是。 沈玉城见孙皓不与自己说话,立马坐了回去。 很显然,孙皓刚刚说的都是场面话。 泉山乡和洞口乡的人口户籍,沈玉城暂时没有上报。 关於这一点,几位主官心知肚明。 有些规矩就是这样子的,不管你地位高低,只要你有能力,不坏规矩,那你便是合理的。 其实赋税一事本该由杨有福负责,只不过沈玉城大权独揽,老杨也没什么意见。 再说了,他未必能处理这桩事务。 整个驪山乡,经过一系列“合理避税”的操作后,应该欠了官府赋税加代役金不到两千两。 沈玉城现在入不敷出,乡民也是勉强混上一口饱饭,上哪凑那么多钱去? 孙皓围绕有关赋税的事情,说了很多。 这人很擅长变脸,一会儿態度强硬,一会儿又说郡里催得紧,他也没办法,让大家多体谅体谅。 或许有其他豪强,回去之后就会强征赋税。 反正沈玉城是不会强征的,先欠著再说。 到中秋也没几天了,沈玉城拿不出那么多赋税,又能如何? 差役真要去强征赋税,也征不到仨瓜两枣。 结束了赋税的话题之后,孙皓说起了第二件事,又和沈玉城有关。 “沈校尉。”孙皓重新看向沈玉城。 沈玉城立马起身,頷首站立。 “你在洞口乡开的那座酒肆,闹得民怨沸腾,已有不少人向官府告你的状。 你占了洞口乡就占了洞口乡,可官道是天家的官道。 若人人都效仿你在官道上胡作非为,这天下岂不要乱套? 限你即日取缔那座酒肆,还官道一个太平安寧。” 孙皓沉声说道,也听不出喜怒哀乐。 孙皓话音刚落,立马有人起身,看向沈玉城。 “沈校尉,几日前你手中的民兵,扣了我十车木炭,这些不值钱的物什你也要?吃相未免太难看了吧?”一名豪强朝著沈玉城冷声道。 “我前不久从郡城购置了一批牲畜,其中有七八头种羊全被你的人扣了。 你若喜吃羊肉,与我言语一声,我送两头给你去,何必拦路抢劫? 你这不是砸人饭碗嘛!” 这两个受害者,话语虽然不爽,但也还算客气。 只见另外一人突然拍案而起。 “姓沈的!你把老子三千多斤酒给抢了,你知道其中有五坛什么酒吗?那可是薁酒! 你別以为你仗著你狗娘养的有几百民兵,老子就怕你? 三日之內,你要不把老子的酒原封不动的还回去,老子带人去踹了你的窝子!” 薁,是指野葡萄,其果味道酸涩,可入药,也可酿酒;其茎是製作绳索的原材料之一。 薁酒自然远远比不上葡萄酒,但其价格也比普通粮食酒更贵。 確切的说,受限於酿酒技术,所有果酒都是小资以上阶层才能消费得起的。 “沈玉城!你扣了老子一批漆器,你个狗东西想作甚?你想造反吶!” “沈贼!你个猪草的……” …… 本来一场催缴大会,意外变成了十八路討沈联盟。 这些豪强当中,半数以上都是受害者。 怪不得沈玉城自报家门后,就有人看他的眼神极度不友善。 在沈玉城打算干这门营生的时候,就没想过这群豪强会给他好脸色。 没办法,你们一个个起家比我早,家底比我殷实。 我这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不找你们搜罗点財货,我怎么吃饱饭? 所以你们继续骂,我就坐著也不还口,让你们好好出出气。 虱子多了也不怕咬。 至於你们说什么要踹我的窝子,谁来试试? 还別说,今日沈玉城要是不来,他都不知道赵明那边生意这么红火。 扣了这么多物资,甚至还有不少果酒,这日子不就好起来了吗? 沈玉城也清楚,自己不是军籍,但担任了军职,肯定被人视作军户。 军户代表的,也就是偏见与歧视,而且在歧视链的最低端。 不过,偏见就偏见吧,沈玉城一点也不自卑,完全就是无所谓的心態。 他现在只有八百兵勇,等他有八千兵力的时候,这些人才会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军户。 先压榨你们,借你们的钱粮养兵,等兵强马壮之后,再狠狠的压榨你们。 完美闭环。 听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怒骂声,沈玉城左耳进右耳出,差点就被骂笑了。 但现在不能笑,不然让这群豪强当场破防,岂不是让人家面子上掛不住? 装也得装作一副极度不爽的样子出来。 许久过后,孙皓这才叫停。 然后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这场会总算是散了。 刚从县衙大门离开,苏子孝就跟了上来。 “沈校尉。” 沈玉城驻足,侧身頷首行礼。 “主簿。” “你在洞口乡那酒肆,早日撤了。”苏子孝语气严肃,“你受我苏氏徵辟,是为我苏氏部曲將。我苏氏何时做过拦路抢劫的勾当?” 这件事情,让苏子孝颇为不满。 他总感觉,沈玉城借苏氏的势作威作福,完全就是在败坏苏氏的名声。 这小半年来,靡芳给沈玉城补贴了多少,苏子孝又不是不知道。 再去拦路抢劫,当真是贪得无厌! “今年田地欠收,仆治下这数千人怕是又要挨饿,仆也是无奈之举……” 沈玉城话没说完,苏子孝抬手一挥。 “你若无奈,那便別占这么多空地,早日遣散无关紧要的人,休要再做这等勾当。” 苏子孝语气严厉,说完便大步离去,不再给沈玉城解释的机会。 而这时,孙皓远远地撞见了这一幕,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原来这姓沈的,也是一身反骨啊。 倒是这苏子孝的反应,有点出乎孙皓的预料。 这不分明就是你自家占便宜的事儿吗? 苏永康也真行,怎么放心把苏子孝留下主理苏氏事务的? 不过,苏氏內部,好像要產生分歧了。 第248章 事需徐缓图之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48章 事需徐缓图之 靡芳在得知沈玉城的行径之后,並未有任何不满。 生財有道,只能说沈玉城聪明,懂得以权谋利。 看著苏子孝上马车离去,靡芳不禁心想,这对父子,当真太相似了。 不过老爷是假迂腐,其骨子里懂得变通;而公子被老爷薰陶的,有些真迂腐了。 明明是自家占便宜的事儿,还好什么面子? 再说了,別人被抢了物资气急败坏,也是別人丟了面子。 现在沈玉城治下的几千人,哪能说遣散就遣散的? 占了两乡之地,还占了官道,说不要就不要?那不是白白把主动权砸地上嘛。 靡芳收回了思绪,目光转到到俊朗青年的脸上,眼中露出些许担忧。 一时之间,靡芳不知道该说什么。 “靡伯,怕是又要给您老添麻烦了。”沈玉城无奈一笑。 “公子这边,我儘量劝劝,你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靡芳说道。 靡芳肯定不会主张裁撤酒肆,损人利己,总比损己利人好。 “你陪我吃一顿晚食再走,我有事与你商议。”靡芳沉声道。 “靡伯请。” “嗯。” 靡芳带著沈玉城到了靡宅,宅院不大,就是一座普通的民宅,冷冷清清。 靡宅不常住人,但收拾的也乾净整洁。 靡蒙在街上买了些酒菜回来,摆上了桌,三人先后落座。 “关中洪涝大灾,毁堤淹田不计其数,受灾人眾逾二十万之数,这还不包括关內的破產农民。 再加上今年北方胡骑趁乱入关中,四处烧杀劫掠,致使民不聊生。 或许会有流民会放弃关中,奔西凉而来。 九里山县虽然太平了一段时日,可整个西凉乃至天下却越来越混乱。 陈波之乱,还未平定。 不过州城歷经多次流民之乱后,多有警觉,或许会徵发兵卒去守关,防止流民入西凉。” 靡芳说了下大致的形势。 关於西凉地界內的大致情况,沈玉城已有所了解。 那陈波据说是將门出身,並非阎洉那种目光短浅的宵小之辈。 阎洉当初虽然裹挟了上万人,但他並不擅长整合资源。 阎洉的真正兵力,满打满算也只有两千余人而已。 好比沈玉城治下八千人,但兵力实际上只有八百人。 那个陈波手中兵力稳定在一万以上,那是实打实成建制的可战之兵,已经成为了一方梟雄。 此人貌似跟州城槓上了,今年先后打了三次凉州城,都没打下来。 但也不排除,陈波有將战略目標转向其他郡城的可能。 “今日县令言说徵发徭役,並不能算是危言耸听。 眼下的局势,真不排除全西凉地大肆徵发民兵的可能。 如今这局势,一天一个样,完全没个定数……” 靡芳忧心忡忡的说著,声音渐小。 天下局势,跟九里山县息息相关。 万一哪天陈波真把州城攻占了,裂土称王,那么西凉这些大夏子民,是该改弦易辙,当个顺民,还是举旗造反? “咱们若能多造些兵甲……”沈玉城喃喃道。 “话说回来,县令最近有些动作,时常派人接洽咱们的人,大概是想扰乱我方团结。 实际上我们的情形算不得多好,毕竟老爷已经去了郡城,我等皆无法与县令平等对话。 欒平已经被閒置,公子又被架空。 至於你说冶铁一事,眼下何畴与县令走的近,实在是不好谋夺。” 靡芳说著,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仔细盘算过,如若没有孙皓,要吃下何畴並不难。 但孙皓那老狐狸盯著,想要对其下死手很难。 因为孙皓也在极力拉拢何畴,而且双方好像达成了某种协议。 “事需徐缓图之,靡伯切勿忧心,待我好好想想办法。”沈玉城说道。 靡蒙从旁听著,全程未插嘴。 话题太高端,他的思路完全跟不上。 饭后,沈玉城辞去。 待返回浦口村,夜色已深。 沈玉城见林知念已经睡下,並未惊扰。 冲了个凉水澡后,来到书房,整理整理思绪。 眼下到了收穫的季节,可以著手准备收庄稼的事宜了。 只是今年的收成,肯定会非常惨澹。 倒是赵明那边,肯定又有惊喜。 …… 陇西。 连日大雨致使山洪爆发,大小庄园,乡野农田,尽数被淹没。 再加上胡骑肆虐,数不清的流民军相互攻伐掠夺。 伏尸遍地,白骨露於野,死难者不计其数。 吕璉带著一百余人,在大雨滂沱之中,端了一座山寨。 对方两千多口,能战之人是吕璉的四五倍之多。 但这场衝突並未持续多久,吕璉领头攻入山寨后,对方就降了。 首先这些贼兵没见过吕璉这么能打的,其次他们已经打不动了,而且如今只剩一座空寨,也没什么好守的。。 因为他们的日子,比吕璉过得还差,已经处於断粮的状態。 而他们现在所吃的口粮,是人。 所以吕璉之前得到的消息,说这伙贼兵富得流油,善战者不下八百,完全就是虚张声势。 这伙山贼还有百余匹战马,但他们哪怕外面掳人回来充当口粮,也捨不得杀任何一匹战马。 吕璉在山寨內穿行一圈,看到灶房掛在樑上的肉块的时候,心中五味杂陈。 本以为劫了这山寨,就能得到大量的粮食补充。 可这两千多口人,最后的存粮也就只剩个几百斤而已。 通过询问得知,方圆几百里內,几乎所有的山寨都开始吃人。 这座山寨的情况,还算好的,不吃自己人。 更多的人都疯了,甚至有手里不缺粮食的,专门以吃人为乐。 吕璉只不过想养活家人和手底下这一帮弟兄及其家小。 如果有条件的话,他並不想顛沛流离,更不想当贼兵。 可逃来逃去,也不过是从一个混乱的地方,转逃另外一个更加混乱的地方罢了。 想不到如今,安身立命都成了幻想。 “这位將军,要不我等联合起来,去东都洛阳?再留待陇西,用不了十天半个月,不是將军吃人,就是被人吃了。”山贼首领跟在吕璉身后,朝著吕璉提议道。 吕璉抽刀,將其身上的绳索割开。 “去洛阳送死么?”吕璉冷哼一声。 京畿地区,確实没那么乱。 但就他们这点人,满打满算能打的也就五百人出头。 去了洛阳能做什么?找一世族投靠? 你没打出半点名气来,哪位士人老爷会收留你,还养活你这几千口人? 两三百全副武装的中军,就能把他们这群乌合之眾杀得片甲不留。 “可偌大的陇西郡,能抢的不能抢的,都已经被抢的差不多了啊。而今断粮,吃什么?” 吕璉走上一座高台,望向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的流民。 而今断粮,吃什么? 就这么简单的问题,却让人无比绝望。 第249章 灵机一动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49章 灵机一动 清晨,乡民们开始了新一天的劳作。 逐渐有了系统性的娱乐活动,人人心情愉悦。 缺衣断粮的日子,貌似也没想像中的难过。 有心人自然清楚,来自官府的压力,都在沈玉城头上顶著。 其他乡已经著手催缴赋税一事,唯独沈玉城从未跟乡民提过。 林知念见沈玉城愁眉紧锁,便问道:“可是因赋税一事而忧心?拖著就行,上面一时半会儿拿你没办法。” 豪强拖欠赋税,屡见不鲜。 不说一个县城,就朝廷而言,也没有哪一年收的赋税是足数的。 豪强剋扣一道,县级吃一道,郡国吃一道,州府再吃一道,十两银子的赋税到朝廷,一两也剩不下。 沈玉城淡淡笑道:“先跟你说说昨日趣事……” 沈玉城把会议上的情形,詼谐幽默的描述了一遍,逗得林知念直乐。 “好一个受害者联盟,看来赵四叔那边的收入,越来越好了。”林知念笑道。 “是啊。”沈玉城立马切入正题,“昨日靡伯与我交谈,说了下天下的形势,又说想要夺取何氏的庄园,不太简单。” 林知念盈盈佇立,一手横抱,另外一手轻轻托著下頜,目光不断扫过沈玉城脸庞。 “眼下有『十八路抗沈联盟』,也有『十八路抗苏』联盟。 有熊氏的前车之鑑,这样的联盟,实际上並不牢固,很难做到整齐划一。 图谋何氏產业,却也不一定要斩尽杀绝。 投其所好,阿諛奉承,威逼利诱…… 只要夫君与何畴走得近了,孙县令不可能不生嫌隙。 有句粗俗的话语叫做,黄泥粘在裤襠上……” 后半句林知念没说,沈玉城也知道了。 沈玉城总想著怎么去对付何氏,甚至想过在官道上搞事,主动挑起矛盾。 却没想过要去拉拢何畴。 如若何畴与孙氏生了嫌隙,孙皓定会提防何氏。 沈玉城的財力兴许远没何氏丰厚,但要论武力,何氏就不一定比得上沈玉城了。 到时候何氏不得仰仗沈玉城的武力? “学生受教,知道该如何做了。”沈玉城淡淡一笑。 沈玉城想到了一句话,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林知念得意洋洋。 她教了那么多学生,还得是沈玉城最有悟性。 如今沈玉城手里有了八百兵力,这样的本钱,完全可以跟士人交换更多的利益。 林知念估计,哪怕现在沈玉城什么也不做,就等著赵明那边收菜,到秋收过后再带人进山打猎,今年大概率能挺过去。 沈玉城早早的又去了一趟城里,通过欒平打探有关何畴的底细。 其实上回月牙庄宴饮,沈玉城並非全程当吉祥物,而是一直在观察在场所有士人。 这一打探,果不其然,得知何畴非常喜欢云香叶,尤其喜欢一边抽云香叶,一边赏玩女乐。 但士人家妓,是不对外营业的。 比如苏永康就养了不少女乐,但只有苏永康设宴的时候,才会拿出来待客。 苏永康又不在,沈玉城跟苏子孝的关係又不好,去跟人家借几个女乐,绝无可能。 思来想去,只有去女閭,看看有没有姿色还不错的可以买下来。 城里有几家女閭,也就是青楼,俗称窑子。 其中一家官营,其中收容的都是罪眷,质量奇差无比,完全没眼看。 几家私营的,质量也都一般,完全没法跟苏永康豢养的女乐家妓相提並论。 马大彪显然是饿久了,每每跟沈玉城进女閭,眼神就跟狗见著了热乎的一般。 可沈玉城转头带他离开,他又恋恋不捨的往回看。 来到下一间女闔,沈玉城则端坐在一间堂屋內,娼伢恭敬的站在旁边伺候著。 见换了一批又一批,沈玉城一直不满意。 这娼伢觉得,沈玉城肯定是不想花太多钱,但又想吃得好,所以才来捡漏。 来这地方消费的,多半是看不上那家官营的,但是又攀不上士人的关係,享受不到那些真正有品质的女乐。 挑来挑去,沈玉城挑中了两人。 其姿色一般,但胜在五官端正,肤色洁白,重点是身段不错。 “此二女买下来多少钱?”沈玉城开口问道。 本来这娼伢还在埋怨沈玉城太过挑剔,可一听沈玉城开口就说要买,笑容顿时如同菊花一般灿烂。 “此二女刚到我这未满一年,我可花费了不少心血栽培,如今可是小店的招牌。 前不久有位士人老爷,开价一百两,我也没捨得卖。 贵人您要卖的话,给个三百两就好了。” 沈玉城直接起身。 “免谈。” “哎哎哎,贵人留步,价钱好商量嘛!”娼伢赶紧拉住沈玉城,將其礼貌的按回到座椅上,然后主动为沈玉城斟茶,递到沈玉城手里。 “贵人有眼力,一来就挑中了我这儿最好的,贵人將这两女买回去养著,必定不会后悔。”娼伢满脸堆笑的说道。 “你才有眼力,一上来就把我当富户。”沈玉城板著脸说道。 流民一闹腾,城里做生意的,谁没亏本? 眼下县衙又要催缴赋税,客人越来越少,生意越来越难做。 若有一锤子买卖,这娼伢也愿意赚一笔快钱。 “您开个价嘛。” “五两。”沈玉城沉声道。 “五两……贵人您打发乞丐呢!”娼伢闻言,想发怒但又不太敢。 砍价嘛,只管照著对方的腿脖子砍。 万一成了呢? 而且,沈玉城对物价是有一些了解的。 虽说是妓女,但好歹身价比那些低等奴僕要贵一些,仅次於能干重活的成年男性。 但那种优质奴僕,一个也就十几二十两银子。 而且就现在市场萧条的情况,又有人牙子作祟,搅乱市场,奴隶市场有价无市。 沈玉城板著脸,端著架子,也不说话。 这娼伢当即说道:“最少十两一个,少一文钱都不行,否则这生意没法做,您上別家去,高低要十几二十两一个,还没这两女有姿色。” “八两,多一文钱我上別家去。”沈玉城说道。 “行吧,今日就当我跟你交个朋友,某名唤张二苟,敢问尊姓大名?”娼伢一咬牙,还是答应了下来。 如今得趁著粮价回暖,多套现点银子,换成粮食。 万一年底又涨飞了,不比做这生意来钱快? “驪山乡,沈玉城。” 第250章 非得上点强度?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50章 非得上点强度? 娼伢张二苟听闻此言,顿时肃然起敬。 “郎君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下山虎!”张贺满脸惊讶,“小人有礼了!” “好说好说,速去打包细软,再请差役来。”沈玉城隨意摆了摆手。 “哎,我这就去!” 这桩生意,就这样谈妥了。 张二苟让人去请差役,然后回到屋中,亲自给沈玉城奉茶,並与之攀谈了起来。 不多时,差役来了。 当场交割了卖身契,这两名女子,从此便属於沈玉城的个人私產。 然后,沈玉城又去了东市,来到了崔家衣肆。 崔家在城里有好几间衣肆,属东市这家最大,在城里也最有名,从粗布麻衣到锦缎华服都有。 刚踏进铺子,店里伙计出来迎接。 赶巧不巧,正好遇见了来铺內盘查的崔师齐。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近来生意本就不景气,前后不是被敲诈就是被勒索,崔家损失颇大。 崔师齐得在几间铺子內多多查询,多多督促。 崔师齐一看到沈玉城,就想到自己挨的那十板子,以及损失的八十两银子,四头老牛外加一头毛驴,脸一下就扭曲了起来。 屁股到现在都有些隱隱作痛! “姓沈的,你竟然还敢来?你想作甚!”崔师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来买点布帛,做几件新衣,不然你以为来衣肆吃酒看小节目?”沈玉城笑道。 “你!” 这王八犊子狗娘养的,简直是杀人诛心! “怎么?”沈玉城似笑非笑。 “老子不做你的生意,滚!”崔师齐大怒。 该有的骨气一定要有,绝对不能让人给瞧扁了。 沈玉城忽然想起了去年崔师齐的僕从,威胁他的话。 “那你可得仔细著点,千万別往泉山洞口两乡经过。”沈玉城淡淡一笑。 “不过就不过,反正今年跟郡里的生意也不好做,老子不往郡城去,还省得餵了你这头白眼狼!” 这时,马大彪两步上前去,突然伸手揪住崔师齐的衣领子。 只见马大彪就这么將崔师齐从柜檯后面拽了出来,然后高高举起。 “给你脸了!”马大彪铜铃大的双眼,恶狠狠的盯著崔师齐,咬牙切齿道。 崔师齐心中顿时一惊。 “姓沈的,別以为你养几个恶贼老子就怕了你,你敢动手试试!” 崔师齐话音刚落,便有几人先后涌出,朝著马大彪怒目而视。 沈玉城身后几人同时上前,一个个左手持刀鞘,右手將环首刀拉出两三寸来。 几名僕从见状,顿时嚇得脸色惨白。 “试试就试试!” 马大彪不信邪,直接將崔师齐往柜檯的方向一甩,只见崔师齐后背撞在柜檯上,滑落在地。 马大彪一步跨上前,猛地躬身,一手按著崔师齐的脖子,一手扬起沙包大的拳头就要开打。 沈玉城见状,顿时乐了。 谁能说这不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拳头还未落下,崔师齐就赶紧抬手挡住,连声道:“卖卖卖,我卖我卖!” 马大彪这才收了拳头,一把將崔师齐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回事儿,怎么就给脸不要脸,非得上点强度? 你一介贱商,哪来的胆气跟我家郎君死犟? 沈玉城在衣肆內逛了一圈,挑好了所需布料。 “拿纸笔来。”沈玉城忽然说道。 崔师齐赶忙让人准备纸笔。 沈玉城找两个地方坐下,当场画图纸。 完事后,递给崔师齐。 “量一下那两个姑娘的身段,照著她们的尺寸,把这几套衣服做好,几日能送来浦口村?”沈玉城问道。 崔师齐见到奇怪的图纸,思考了半晌。 要说耍横,崔师齐顶多欺压欺压弱小。 但在裁製衣裳上,崔师齐虽然不用亲自动手干活,但心中当即有了个谱。 “大概七日。”崔师齐说道。 “明日送来,银钱自然不会少给。”沈玉城说道。 “明日?这太赶了,最早后日……行行行,明日入夜前,我一准派人送来。” 沈玉城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然后又去香粉铺內,买了些昂贵的胭脂黛粉。 最后让几人雇一辆牛车,把两女送回浦口村。 沈玉城则带著另外几人,绕路去了一趟月牙庄,找靡芳简单商议了一二,蹭了一顿晚饭。 回到家,已是深夜。 今日家中又多了两个女子,林知念却並没有多奇怪。 只是得知这两女的身份之后,林知念有些哭笑不得。 沈玉城多半是想將这两名女子当做女乐来培养。 但就这两女的姿色,未免也太差了些。 身份那就更別提了,本是某个犯了事的庶民家中的女子,在私营女閭內当了娼妓。 “夫君如今有人脉,何不去官府挑几个?或许价钱更便宜,也能挑到更好的。”林知念有些疑惑的问道。 从官府出来的,可能是未曾从事过这类行业的。 沈玉城觉得,这样相当於变相的逼良为娼。 而这两名女子已经从业,沈玉城只需要稍加改造就好。 只是在林知念看来,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罢了。 “俗话说,人靠衣装,这世上没有丑男丑女,只有不懂打扮的人。”沈玉城淡淡笑道。 “这道理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林知念喃喃道。 沈玉城朝著两女问道:“唤何名?” “婢名唤雨奴。” “婢名唤桃花奴。” 她们应该都没有了大名,只有小名。 贱名习俗,也是主流价值观之一。 也许雨奴出生的时候在下雨,所以得了这么个小名。 且说刘裕小名寄奴,意思是曾寄养在他人家中。 辛弃疾將刘裕小名写入词中,盛讚其气吞万里如虎,所以小名中的“奴”字,没有贬义的意思。 林知念也有个类似的小名,唤做“芷奴”。 但小名也不能隨便叫,其中稍微有些讲究。 “桃花奴,和花奴的名字重叠了,改一个,以后你就叫安奴。”林知念说道。 “是,多谢娘子赐名。”安奴欠身行礼。 在沈玉城回来之前,林知念已经给两女安顿好了寢室。 一人一间独立的小房间,乾净整洁。 远比她们原来住的通铺环境好了无数倍。 次日一早,吃过早食之后,沈玉城开始抽空对两名女乐进行全方位的培训。 第251章 岗前培训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51章 岗前培训 林知念本以为,沈玉城会请教她如何培养两女。 想將两名姿色一般的风尘女子改造出来,谈何容易? 那些士人家中有著一技之长的,都经过积年培养。 可林知念起来就发现,沈玉城不仅仅没有询问,甚至已经上手了。 只见两女端坐著,沈玉城站在两人面前悉心调教。 “雨奴,安奴,你们可知道,你们与士人家中豢养的女乐,差在哪里?”沈玉城问道。 “长相。”雨奴立马答道。 “身段。”安奴跟著答道。 “还有音乐技艺。”雨奴又补充了一点。 “哦还有,身份。”安奴也补充了一点。 “非也。”沈玉城摇了摇头,“差在气质,差在自信。” “样貌不足,仪態来补。”沈玉城淡淡一笑,“我先教你们第一课,走姿,看好了。” 沈玉城一摆衣袖,一手掐腰,走起了模特步。 就这几步走出来,林知念突然红唇微启,抬手掩嘴。 就沈玉城这步调,林知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女子走端庄而又典雅的凌波微步。 而沈玉城这奇怪的步调,迈得很宽,动作顿挫有力,身子笔挺之间,分明眉宇之间充满了从容自信,可林知念却又看到了一股她从来没从沈玉城身上看到过的阴柔之感。 像士人男子,讲究步调平稳,身姿端正,从容不迫。 也就是四方步。 而女子讲究脚不並抬,体不晃裙,步调小而端庄优雅。 也就是凌波微步。 可沈玉城这一字步,既不像男子走路四平八稳,也不像女子的端庄典雅。 不会吧? 夫君该不会给士人当过男乐吧? “起来,走两步。”沈玉城说道。 两女面面相覷,谁家女子步子迈得这么宽? 连她们没见过世面的,都觉得女子这样走路不雅观。 一步跨出,裙子都得撑起来。 不过,主人的要求,两人还是要照著学。 起初,两人走的完全不像样子,但在沈玉城不断指点之后,两人逐渐走出了一点颱风的感觉。 林知念见沈玉城走一字步,又见两女走一字步,还真看到了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两女平视前方,一手托著腰上侧,另外一手自然摆动。 如此豪迈的步调,真走出了不一定的气质出来。 这是一种介於男女之间的英颯之感。 林知念突然想起曾经的一名闺中好友,其人不喜齐齐书画,专好舞枪弄棒。 每每走路,也都是学男子行四方步,虽说总被京中勛贵子弟詬病,但確实足够颯爽。 “很好,第二课,说话。”沈玉城沉声道,“步调轻盈自信,但说话则需要轻柔软糯,给人一种反差的感觉,懂反差吗?” “不懂。”两女异口同声。 “不懂也没关係,你们儘量夹著说话就行,像这样……”沈玉城示范了一下夹子音。 在一旁观看的林知念,听到这不男不女的声音,突然笑出了声。 这腔调,怎么跟宦官有些相似? 林知念当然不会怀疑沈玉城是阉人,毕竟她经常“验明正身”。 雨奴立马学了夹子音。 “郎君,这样对吗?” “不行不行,夹得太大了,你放鬆点,自然夹著就好。”沈玉城说道。 “这样对了吧?” “不错不错,就这样,轻鬆自然。”沈玉城淡淡一笑。 一上午,简单的岗前培训完成。 林知念呆若木鸡,甚至忘了时间。 林知念並不知道沈玉城从哪里学来的这些,甚至都不知道沈玉城这样培养出来的女乐,可否取得士人的欢心。 因为这很显然不符合士人的审美。 但是林知念又觉得,或许可行。 当今时代,除了循故事,遵旧礼之外,同样也讲究標新立异。 而沈玉城这样培养女乐,就是一种標新立异。 沈玉城手里又没上等资源,所以只能別出心裁。 成不成都无所谓。 大不了让两女以后参加文艺晚会,上台走两步,给乡上军民看个乐也行。 无非就是多两张嘴吃饭的事儿罢了。 午食期间。 林知念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沈玉城。 “夫君,你是当过娼伢,还是做过男乐?”林知念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沈玉城的这些门门道道,显然非常专业。 没有深入细致的了解,沈玉城一个猎户,上哪知道这么多去? 沈玉城手中筷子停住,眼睛瞟向林知念。 “你別误会,我都不介意。”林知念解释道。 在这个时代,龙阳之好有著很高的社会认同,所以林知念有此一问。 “都没有啊,我以前的娱乐活动,只有吃酒耍钱,从不去逛女閭。”沈玉城如实说道。 “真的?”林知念发出疑问。 “这还能有假?”沈玉城反问道。 “可你对男性喜欢的事物,为何这么了解?”林知念问道。 “瞧你这个问题问的,我是男性啊,难道女性比男性更清楚男性喜欢什么?” “哦对!”林知念这才反应过来。 林知念微微一笑,说道:“要是將这两女送到洞口去,没准还真有贵人愿意一掷千金。” 沈玉城小声道:“岂不是便宜了那些王八蛋?” 吃过午食,林知念去午睡,沈玉城处理乡间事务。 於是让两女下午自己多加练习。 晚食之前,崔师齐的僕从钱三两把做好的衣物送来了。 他唯唯诺诺的,有点不太敢跟沈玉城开口说话。 首先是怕沈玉城不给钱,沈玉城所用的布料,价格可不低。 那都是有钱人家,才捨得用的布料。 其次就是,这六七套衣服钱三两也看过,不伦不类且不说,甚至还把上等布料做的破破烂烂的。 万一沈玉城以此为藉口不给钱怎么办? 再说了,沈玉城昨天没谈价就走了。 “多少银子?”沈玉城问道。 “承惠……十两?”钱三两完全不敢用肯定的语气,而是用询问的语气。 沈玉城一个眼神看过去,钱三两连连改口:“八两,八两也行,真不能再低了,这料子真不便宜,已经没敢赚郎君您的钱了!” “报价就报价,你哆嗦什么?”沈玉城白了钱三两一眼,然后取了十两银子,给了钱三两。 看到足数的银钱后,钱三两很是震惊。 在来的路上,崔师齐就交代了,万一沈玉城真不给钱,也別强要,到时候別被人揍了。 可钱三两完全没想到,一个乡间恶霸,拦路抢劫的贼人,竟然还会足数给钱。 沈玉城立马將林知念叫到了中院堂屋內。 然后让雨奴和安奴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化妆盘头,换新衣服。 得先让自家娘子评价一二。 第252章 你还说你不懂?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52章 你还说你不懂? 不多时,两女便装扮好了。 林知念与沈玉城並排坐著,先看看两女,然后又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看沈玉城。 虽然黛粉掩饰了一些瑕疵,距离美若天仙差得远,可连林知念都觉得,確实別有一番风情。 雨奴梳著中分双盘髮髻,与当下主流的墮马髻和双丫髻有所不同,但又像是两者的结合。 髮髻跟墮马髻一样,髻式倾向一侧,但是比墮马髻高,整体盘於脑后。 显得没有墮马髻那般慵懒,而且比墮马髻更加嫵媚。 其髮髻插著一根银釵,流苏自然垂落,又增添了几分雅致的气质。 林知念看过很多不同款式的女乐的服装。 可雨奴身上这套,林知念也没见过。 这是一身贴身短裙,胸前有水滴状鏤空,这就把雨奴该有的优势凸显了出来。 前凸后翘,还显腿长。 简单说,这是一件类旗袍。 虽然没做出沈玉城要的效果,但整体看下来,效果不错,已有几分民国风的既视感。 而安奴身上这套,上衣比较符合“上俭”的风格,以披帛遮挡双肩,內里著裹胸裙。 可下半身,却和雨奴身上这套一样,完全不符合“下丰”。 没有下摆,好似一条长裙从中间剪开。 然而,最引人眼球的,也在下半身。 因为沈玉城给她做了一双吊带丝袜。 由於並没有具有弹性的尼龙布料,但是又要做出贴合双腿,凸显线条的效果。 所以袜最上端,需要用吊带相连,且其上需要多出开口,以此达到贴合的效果。 宽大的薄纱披帛垂落,娇躯若隱若现。 本来沈玉城看上了一块顏色纯正的靛蓝色布料,效果肯定比两人身上的宝蓝色布料更加冷艷。 但光那匹綾罗就需十几两,堪称天价。 但这次买了好几套衣服,花了十两,也是价值不菲。 该省省,该花花。 商务局,就得捨得投资。 不然怎么抓住何畴的眼球? 在林知念看来,两女的梳妆打扮,已达到了標新立异的效果。 再加上两女已经上了妆,林知念不禁想感嘆一句,果真是人靠衣装。 就这两个沈玉城隨手买来的娼妓,被沈玉城隨手一改造,真有几分世家大族豢养的女乐的既视感了。 “来,走两步。”沈玉城满意一笑。 两女立马退到堂下,迈著练了一天的步调走来。 两女把手往腰上一掐,配上这套別致的衣服,本来身材不高,却都显得腿长一米八。 “这……”林知念哪怕是见多识广,眼界颇高,也很是惊讶。 “下去休息吧。”沈玉城笑著摆了摆手。 两女顿时欠身行礼,姿態婉约。 林知念立马看向沈玉城:“你还说你不懂?” “真不懂……”沈玉城说道,“能否迷住何畴?” “这我不得而知 。”林知念摇了摇头。 沈玉城突然往林知念身旁凑了凑,“娘子,要不……” 沈玉城一开口,林知念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上回还说买件女夫子的衣裳,单独穿给沈玉城看。 这回竟然想让她穿这种服装? 什么癖好啊? “不,你不要!”林知念立马回绝。 “可我多做了一套,娘子不穿一穿,岂不浪费?”沈玉城悻然道。 林知念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但沈玉城让她穿这种衣服,还是让她羞红了脸颊。 有一说一,就林知念这身段,沈玉城是真想瞧瞧她变装后是什么效果。 “走吧走吧。”沈玉城牵住了林知念的小手。 “不行!雷霆,咬他!” 林知念突然喊了一声,只见雷霆突然窜起,嗷嗷叫了两声,但声音很快暗淡了下去。 “来吧!” 沈玉城立马將林知念抱起。 一阵挣扎后,回到了寢屋內。 …… 次日一早,沈玉城亲自写了名刺,用先前那只精致的刺函装著,派人往何氏府邸送去。 至於要如何送到何畴手里,也很简单,让人给门房塞些银钱就行了。 且说今年这气候,比去年还热。 往年到了这个时节,早已秋高气爽。 可今年这头秋老虎,著实长了些。 何畴白日就躺在家中阁楼內,独自饮酒读书,以此为乐。 这几位县衙主官,谁也不常往衙门里跑。 很多公事,家中都能处理妥帖。 “老爷,驪山乡沈玉城送来名刺,请老爷您过目。”门房双手捧著刺函,递到何畴眼跟前。 沈玉城? 这乡野刁民给他送什么名刺? 他配嘛! 何畴眼见这刺函颇为精致,便接了过来,打开阅览。 看到字跡,不禁惊为天人。 何畴见过字写得最好的,还得是苏永康。 那一手字,堪称笔走龙蛇,苍劲有力。 而沈玉城这一手蝇头小字,字字娟秀,仿佛每一个字都透露著对他的阿諛奉承。 一个乡野小民,怎有这种笔力? 其內容很简单,邀请何畴於明日晚间到月牙庄荷塘水榭饮酒作乐,期间还有绝色女乐作陪。 一看到沈玉城对女乐天花乱坠的描述,何畴当即坐起了身。 自己养的女乐,再怎么看也看腻了,还是別人家的女乐更好看。 但何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沈玉城一个乡民,哪来的女乐? 莫非是找苏永康借的? 也不是没有可能。 苏氏的財富,他何氏也远远比不上。 所以培养出来的女乐,档次自然也不一样。 如此炎热,若能在那荷塘水榭宴饮一番,赏玩苏府的女乐,乃是快事一桩。 何畴当即就意动了。 可自己好歹也是士人,被一庶民相邀,同堂宴饮作乐,岂不拉低自己身份?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成了笑柄? 何畴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因为他突然想到,如今这世道越来越乱,瞧不起谁都別去瞧不起武人。 那熊正林不是隨意抓了郑霸先,结果全家被宰了? 苏永康能一步跨上去,踩在眾人头顶上,靠的不就是武人? 再者说了,本地的世族豪强之间的关係,本就错综复杂,哪有那么涇渭分明? 且看看那沈玉城想做什么再说。 第253章 一通彩虹屁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53章 一通彩虹屁 沈玉城得到了何畴的答覆,次日便早起做准备。 先让马大彪带著两名女子去月牙庄。 沈玉城此前和靡芳打过招呼,靡芳也同意借用水榭。 反正苏永康也不在,空著也是空著。 沈玉城则进城一趟,去买云香叶。 这门生意,由郡城的士人所垄断,城里就一间铺面。 云香草是奢侈品,最便宜的一袋也得七八百文。 品质好一点的,就奔著几两银子去了。 这种消费品,在中低层世族豪绅当中很常见,和酒水一样,具有社交功能。 沈玉城一咬牙,买了几袋最好的,再买了些酒水,然后前往月牙庄。 菜食不太方便携带,所以沈玉城厚著脸皮,让庄上的厨子临时做点。 靡芳让人把水榭打扫了一遍,铺上地毯,便准备齐全了。 但他很疑惑。 因为沈玉城提前送来的两女,靡芳见过,姿色非常普通,完全比不上苏氏豢养的女乐。 何畴的档次,其实跟熊正林差不太多。 其鑑赏能力还是有的。 “郎君,你不提前说一声,我或许可以从主家安排几名女乐过来。”靡芳说道。 沈玉城此前只说,要借用水榭,却没说时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现在再去调人过来,显然来不及了。 “靡伯勿忧,山人自有妙计,您能借我水榭,完全足够,剩下的且看我发挥。”沈玉城淡笑道。 “你宴请何畴,意欲何为?投其所好?还是挑拨离间?”靡芳问道。 “两者皆有。”沈玉城如实回答道。 “嗯……”靡芳沉吟片刻。 “若能与之取得合作,自然是最好。”沈玉城说道。 “你想让他开炉锻造兵甲?”靡芳问道。 “却有此想。”沈玉城如实答道。 “此人胆量不算大,但他与熊氏不同,他並不依附孙氏,而是在郡里有后台。 如若能让他主动开炉锻造兵甲,你我或可省去许多麻烦。” 靡芳说道。 “我记下了。” 两人站在水榭外聊著,便看到有马车停在了庄园外。 沈玉城和靡芳赶紧上前相迎。 沈玉城表现的比靡芳热切多了,他小跑著上前,满脸堆笑,连忙拱手。 “仆沈玉城,拜见何县丞。”沈玉城毕恭毕敬,“能请到县丞,瞻仰尊容,三生有幸!” 何畴负手而立,神情写满了目中无人。 “县丞,水榭有请。”沈玉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何畴也不说话,瞥了沈玉城一眼后,往前行去。 沈玉城一路迎著何畴进了水榭,在主座落座。 这还是何畴第一次坐在水榭大堂的主位上。 毕竟以前都是受邀前来,而水榭前后两任主人,身份地位都比他高得多,他只有侧坐仰望之的份儿。 要是这座水榭哪天属於他,他日夜在此处宴饮,该是人生一大快事。 只是,这也是他来荷塘水榭的次数中,头一次如此冷清。 沈玉城落座后,靡芳招呼了一声,便退出了水榭。 侍女將酒水饭食一一呈上,只留两名侍女从旁服侍。 沈玉城將云香草拿出,婢女立马接过,服侍何畴点上。 “县丞,且浅尝一口,那商家说卖我的云香草乃是上等货色,我也不懂品鑑,请您指点一二。”沈玉城拱手道。 何畴瞥了沈玉城一眼,然后深吸一口。 沈玉城当场惊呆,心中暗嘆:史诗级过肺啊!这一口下去,不得当场肺癌? 何畴闭著双眼,稍稍抬头,一脸享受,缓缓將浊气吐出。 舒坦! 沈玉城还真捨得本钱,买的真是最好的云香草。 不过这也没什么特殊的,他平日里服食的就是这种品质的云香草。 沈玉城端起酒杯。 “西凉钟灵毓秀,物华天宝,雄州雾列,人杰地灵。 今观何公,神清气秀,姿若飘萧,行如劲风,坐如天钟。 兰芝玉树,朗月银河,只配与公衬托也。 西凉有公,天地生色,日月生辉。 仆与公共处一室,伟岸光辉之下,自惭形秽,妄自菲薄,汗顏无地也。” 何畴早就想到了,沈玉城定会拍他的马屁。 他甚至都想好了说辞,比如年轻人不要削尖了脑袋曲意迎合,要脚踏实地好好做人之类的说教话语。 可这一通马屁拍下来,何畴惊得无以復加。 沈玉城把他吹捧的也太高了。 而且就这话术,绝不可能从一乡野小民嘴里说出来。 哪怕读过几年书,写的一手好字,也未必说得出这么有水平的话来。 好些词,连何畴都没听说过。 但不得不说,这是何畴这辈子听到的最舒服的一记彩虹屁。 把他拍的內心荡漾生波。 好吧,何畴承认了,沈玉城完全配与他一块宴饮。 这个在豪强团体中引起公愤的傢伙,越看越是顺眼了。 “郎君言过其实,老夫怎有你说的一半?本以为郎君一介武夫,未曾想有此等文采,倒是老夫小瞧你了。”何畴得意的笑道。 就衝著今晚这一通彩虹屁,哪怕沈玉城待会儿拿出来的女乐姿色不行,何畴也不予计较了。 舒坦,太舒坦了。 何畴又抽了一口菸斗。 沈玉城淡淡一笑,心想这才哪到哪? 我要愿意,我能通篇背诵滕王阁序来夸你。 毕竟我可是去滕王阁免门票的男人。 “何公,仆养有两女乐,调教了一番,虽称不上仙姿玉貌,但却也別有一番风情,何公可愿意鑑赏一二?”沈玉城笑著提议道。 何畴笑著允诺。 沈玉城不是从苏府借来的女乐,而是自己养的女乐? 这倒是让何畴颇为诧异。 兴许我的文采不如你,但论评鑑女色,你肯定不如我。 看在这一通彩虹屁的份儿上,待会儿我就好好评鑑评鑑,指点你一二。 沈玉城扬起手来,轻拍三下。 这时,两名女乐进入水榭正堂。 两人微微翘腿,一手掐腰,凹了个站姿。 何畴见状,当即直起腰来,直勾勾的看过去。 乍一看,这两名女乐五官只能算端正,但粉黛装饰之下,將五官的特点凸显了出来。 重点是其穿著风格,却是他从未见过的。 沈玉城抬手一挥,雨奴率先迈著模特步大步走来,於何畴面前站定,左右凹了个造型,然后转身往回走,回到了进门处。 紧接著,安奴也走了一圈。 只见两条紧紧包著薄纱的大长腿,迈著坚挺有力的步伐。 尤其是那一双丝袜,明明有著不规则的裂口,好似乞丐服装一般。 可何畴觉得怎么看都不违和,果真是別有一番风情。 这等別致的女乐,何畴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觉得自己无法评鑑,因为他挑不出除了长相之外的任何毛病。 而在这些优点之下,越看越美了。 两女回到原来的地方站立不动。 沈玉城见何畴的反应,心下稍定。 果然,哪怕时代不同,可男人喜欢的东西,亘古不变。 旗袍大长腿,丝袜美腿,包臀小短裙,谁不爱看? 这里节目才开始,就出岔子了。 苏子孝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消息,怒气冲冲的赶到了月牙庄。 第254章 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54章 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苏子孝下了马车,一甩衣袖,往荷塘水榭大步走去。 靡芳见状,快步跟上。 “公子,沈郎君在与宾客宴饮。”靡芳跟在苏子孝身后,有些焦急的说道。 “哼!”苏子孝头也不回,沉声怒道,“我苏氏的產业,未经我的允准,何许旁人用来宴请宾客?” 他沈玉城算什么东西?能宴请谁?自家占了那么多地,修了那么多坞堡,不够这群泥腿子饮酒作乐? “公子,可那边宴会已经开始,中途让其离开,实乃不……”靡芳想说,突然把人赶走,太不尊重人。 但他又不太敢说这话。 毕竟靡芳也確实没有事先请示。 “公子,公子……” 这时,苏子孝满脸怒容的进入了水榭。 沈玉城见苏子孝阴沉著脸而来,心想要坏事了。 沈玉城赶忙起身,拱手一礼。 “见过……” “无主家允准,占主家之地,私开宴会。”苏子孝声音极度严厉,“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何畴正兴起,一袋云香草都没抽完,连晚食都没开始吃一口呢,突然就被苏子孝给打断,顿时心生不悦。 “公子,不过借你宝地饮酒两杯而已,何须大动肝火?”何畴赔了个笑脸。 苏子孝瞪了何畴一眼,冷声道,“改日他人隨意去你家客堂饮酒,到你家寢室安睡,是不是也可以劝慰你一句,何须大动肝火?” 苏子孝的官职可没何畴高,可他的乡品远非何畴能及。 何畴有何资格劝他? 何畴自知无趣,便不再接茬。 孙皓说的確实对,苏子孝就是只青皮梨,完全没有一点火候。 平日里端著一副儒雅架势,原来是个心胸狭隘之辈。 以苏永康的本事,怎么教出这么个儿子出来的? 何畴估计,用不了多久,苏子孝就得被孙皓玩的团团转。 靡芳连忙朝著沈玉城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拱手行礼:“仆知错,先行告退。” “哼。”苏子孝冷哼一声,瞥了一眼离去的沈玉城的背影。 何畴也道別,离开了水榭。 真是扫兴。 “公子,都是仆擅做主张,请公子责罚。”靡芳躬身请罪。 苏子孝冷眉紧皱,只是看向靡芳的眼神,不像看沈玉城那般厌恶,反而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靡芳,我知道你耳根子软,別人哄你两句,你就应了。 可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人? 一个乡野村夫,而今得了些许权势,就不將主家放在眼里,一点长幼尊卑都分不清,简直目中无人。 他將来若是手里养个三五千民兵,岂非要到苏府去作威作福? 他不知道他有今日,是拜谁所赐?” 苏子孝训斥了一番。 但苏子孝也不会责罚靡芳,在他眼里,靡芳原先是自家僮僕,也算是他的长辈,那沈玉城才是外人。 无非就是那沈玉城利用靡芳为人宽厚,所以才通过靡芳借用他们家的荷塘水榭。 靡芳没有请示苏子孝,是没將这件事情当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而靡芳也没料到,苏子孝会因为些许小事而动怒。 但公子生气,靡芳也不能怪谁,只能怪自己处理的不妥当。 这事儿给闹得…… “沈郎君知恩图报,自然不会忘记公子大恩。”靡芳无奈说道。 靡芳想说教,可碍於身份,也不太好说重话。 如若是老爷在,自然不会如此鲁莽的处理此事。 只是公子这样一闹,搞不好会让沈玉城和苏氏之间,生出嫌隙。 如此一来,靡芳这个中间人,可就不好向老爷交代了。 现在整个靡家的利益,跟沈玉城的利益紧紧捆绑在一起,难以区分开来。 “依我看,此子狼子野心,一身反骨,从未真心顺服。 他將来得势,绝不会將你放在眼里。 我一向把你当做长辈敬重,不好说些重话。 你心如明镜,自己拿捏分寸吧。” 苏子孝在气头上,不愿再多言,转身离去。 靡芳无奈,感觉自己有点里外不是人了。 沈玉城是靡芳认识的人当中,最特別的一个。 也许公子说得对,沈玉城从来不是真心顺服苏氏。 沈玉城不管有什么野心,但绝非忘恩负义之辈。 只是公子嫌弃沈玉城的出身低微,不愿与沈玉城深交,自然就无法深入了解沈玉城的为人。 靡芳忽然觉得,还是老爷玩的高明。 老爷不需要跟沈玉城过多往来,便可在取捨之间,把握分寸。 哎…… …… 沈玉城回到浦口村,已是深夜。 林知念以为沈玉城今晚去宴饮,可能不会归家。 听到堂屋传来的动静,林知念立马起身,披上了外衣。 “事情如何?”林知念问道。 沈玉城坐在一张矮凳上,手掌交叠,反托住下頜,正眯著眼思索著。 “被苏子孝坏了事……”沈玉城將事情的经过,简短的说了一遍。 林知念拉来一张矮凳,在沈玉城身边坐下。 “倒是没想到,苏子孝竟是如此心胸狭隘之人。”林知念说道。 事情变成这样,林知念也很是意外。 按理说,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苏子孝不会计较才是。 “我本就没跟苏子孝打过招呼,倒也不能说人家心胸狭隘,不然岂非道德绑架?”沈玉城说道。 听到这一番道理,林知念深感惊讶。 “我倒是无所谓,只是让靡伯有些难做了。”沈玉城嘆息说道。 “我想清楚了。”林知念轻声道,“苏子孝针对你,是因你在洞口乡强买强卖改为拦路打劫,他对这件事本就有所怨言。” 林知念觉得,应该是洞口乡黑酒肆之事引起了苏子孝对沈玉城的不满。 苏子孝让沈玉城取缔黑酒肆,而沈玉城置之不理。 最正確的做法是,今日苏子孝去了现场,端酒一杯,方能显示自己的胸怀。 “应是如此。”沈玉城点头。 “今日之事,夫君不必太过於介怀。”林知念劝慰了一句。 “我没放在心上。”沈玉城答道。 “那何县丞的反应如何?”林知念关切的问道。 沈玉城闻言,顿时转首看向沈玉城,眉头舒展开来,神秘一笑:“你猜猜看?” 一看沈玉城这表情,林知念心里就有个数了。 “既然如此,夫君可直接请他来浦口村作客。”林知念轻轻笑道。 第255章 抓心挠肝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55章 抓心挠肝 “来浦口村?整个驪山乡,都找不出风雅的地方啊。”沈玉城说道。 大坞堡的规模倒是不小,中院大堂修的非常大气。 但哪里比得上月牙庄的荷塘水榭?那一片建立在荷塘上的建筑群,秀丽雅致。 “夫君说,人靠衣装,这屋舍何尝不是如此?去洞口乡一趟,看看有什么能用得上的,都带回来。 把隔壁大堂整飭整飭,无需大雅之堂,只需乾净利落即刻。 既然何畴喜欢这两名女乐,那重点就在两名女乐上。” 林知念说道。 “有道理,我明天就去一趟洞口收菜去。”沈玉城当即一笑。 “却也不必操之过急,可晾他一段时日,好教他心痒难耐。”林知念说道。 “明白。” …… 何畴在回到家中,洗漱过后,躺在软榻上,心情略微烦闷。 他时时回忆起那两名女乐的身材样貌来。 那一件没有下摆的胸前开口的单薄短裙,还有那一双看似破破烂烂,但整体又充满一种別致美感的袜。 简直让何畴魂牵梦绕。 他可以肯定,起码整个安昌,所有士人家中,都没有这种风格的女乐。 那该死的苏子孝,真是败兴到家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何畴心中暗暗骂了一句。 其实这回沈玉城是真投机取巧了,运气也是真的好。 孙皓跟苏永康之间,天差地別。 孙皓在绝大部分的时候,都不太小气,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財大气粗。 他给人赏钱,给人放权,都不算吝嗇。 而孙皓在自己养的女乐一事上,却从来不愿与人分享。 他有四名绝色女乐,其姿色比苏氏养的更佳。 这四名女乐,孙皓向来独享。 每回宴请,也是將其他女乐拿出来伴士人宴饮娱乐,最好的从来都是藏著,只让人羡慕。 苏永康在金钱上,就比较会算计。 但苏永康在宴饮一事上,却又是整个九里山县,最为大方的。 但凡苏永康举办宴会,家中女乐全部唤出待客。 都觉得苏永康视財如命,但其实苏永康也算是把钱花到刀刃上。 因为眾人都不甚清楚,苏永康该行赏赐的时候,也是百两千两的往外拿。 如若孙皓愿意將那四名女乐拿出来与何畴分享,何畴也就不会惦记沈玉城手中那两名女乐了。 何畴也贪財,但相对来说,没有孙皓那么会穷奢极欲。 他也就三大爱好,抽菸,饮酒,女乐。 像孙皓那样动輒斥重金打造一座別院,何畴是负担不起的。 他手中的產业,只算是归他管理,他从中牟利罢了。 虽是垄断的暴利行业,但盈利大头都得上缴他的顶头靠山。 没有上面的士人罩著,他想垄断冶铁行业?早就被孙苏两家吃干抹净了,哪还有今日? 何畴端著酒杯,看看自家的女乐,越看越不得劲,越看越不顺眼。 “下去下去。”何畴连连摆手。 “爹今日去月牙庄宴饮,如何败兴而归?”何畴之子进了阁楼,一边落座一边问道。 “那该死的苏子孝,竟然將你爹给赶了出来!”何畴没好气道。 “依我看来,那豪强沈玉城邀请爹,是离间之计。” “你当爹蠢?”何畴沉声道,“那沈玉城什么心思,爹还能不清楚?” “那爹为何还要赴约?”其子何敏略微疑惑。 “苏氏,孙氏,何氏,豪绅商贾,坞堡主,之间关係错综复杂。 但归根结底,九里山县这一盘棋,还是苏永康跟孙皓两人在下。 你爹也好,其他人也罢,都是棋子。” 何畴顿了顿,坐直了身子,放下酒杯。 “莫要以为依附了孙皓,就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孙皓自然是比苏氏大方,可当你要死的时候,连眉头也不会眨一下。 熊氏前车之鑑,近在咫尺。” 何畴沉声道。 “听爹一席话,儿有拨开云雾之感。”青年认真点头。 “你再看苏氏,熊正林要杀一个郑霸先,苏永康一怒,把熊正林全家全杀了。 若要换做是你,择取一人作为依附,你该选谁?” 何畴问道。 “听爹这么一说,难道爹要投苏氏?” “非也非也,苏永康虽然远比爹想像中的厉害,但孙皓也没想像中那么弱不禁风。”何畴笑了笑,“你將来学谁都好,千万別学了那苏子孝。” 这该死的苏子孝,想想就来气! 谁家子侄要学了他那狭隘的心胸,一家子准没好日子过! 何畴心中疯狂诅咒苏子孝,但他却没想到,自己的诅咒即將应验。 “哦对了,那沈玉城,別看一介乡野武人,但此人文韜,远在你之上。”何畴说道。 “爹您说起这个,我还真读过沈玉城写的小说话本。 写的自然都是些打打杀杀快意恩仇之事,但遣词造句,写的极美。” “是吗?家中可有?拿来我看看?” “爹稍等。” 何畴本来不喜欢读书,可今日听完沈玉城那一番夸讚,著实被惊得不轻。 何畴也清楚,沈玉城这回钻了空子,投其所好,拿捏住了他的心。 但他也確实对沈玉城发生了极大的改观。 什么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没半点文墨,根本造不出这样雄浑有力的词来。 不多时,何畴拿到了小说话本。 字跡与沈玉城写的名刺,还是有些差別,但能看出来,这一手字並不差。 而且跟他儿子说的並无二般,其中有些遣词造句,让人一读就心潮澎湃。 这通俗小说话本,貌似还挺有趣。 “你怎会喜欢这类书籍?”何畴眉头一皱,看向何敏。 “这……”何敏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话。 士人大多不喜欢自家子侄玩物丧志,尤其是將来要承袭家业的嫡子。 “罢了罢了。”何畴隨意摆了摆手,“咱家靠著郡里的关係,也就混个下品门第,再逼著你读那么些圣贤书,你这榆木脑袋也读不出个所以然来。” “爹您这话说的……” 第256章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56章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沈玉城先后视察泉山乡与洞口乡。 他在这群乡民心目中的威望,已是如日中天。 走到哪都会有一群人簇拥,人人爭相上前攀谈。 没见过沈玉城的人,大多以为沈玉城跟普通豪强一样。 可见了面才知道,沈玉城平易近人,半点架子都没有,甚至跟妇人小孩,都能扯上几句玩笑话。 至洞口乡,赵明神秘兮兮的带著沈玉城去坞堡库房內查看收穫。 这段时间的收穫依旧非常可观,不仅仅有钱粮布帛,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货物。 沈玉城调走了一部分,留下了一部分。 交代了一番收庄稼的事宜,与赵明一同吃了一顿晚食后,这才折返驪山乡。 接下来数日,沈玉城亲自牵头下地收庄稼。 三乡田地,加起来应该在一万八千亩左右。 儘管沈玉城提前未雨绸繆,儘量多种耐旱强的庄稼,但还是有半数田地颗粒无收。 有八九千亩地有收成,就已经出乎预料了。 各乡匯总过后,共得大米三万余斤,小麦十十二万余斤,粟三十万余斤,加上其他杂粮,总计在五十万斤出头。 有一千二百多亩地种的水稻,如果丰收的话,可收大米十五万斤以上。 小麦种有五千余亩,丰收能达六十万斤。 其余地大部分种的粟,丰收可超百万斤。 像下河村二百亩地,唯独只有靠近水源的二三十亩地,才有收成,完全可以说是颗粒无收。 按平均来算,亩產只有不足三十斤。 按照当下的市价来算,刨去保底的部分,沈玉城只能入帐十多万斤粮,而这笔收成还要分靡芳一份,孝敬苏氏一份。 若要算上今年的投入,完全是赔本买卖。 因为今年绝大部分人都是白手起家,有相当一部分人靠著沈玉城的补贴才支撑了下来。 但换个角度来讲,沈玉城还是赚了。 首先地盘稳定了下来,八千人口也活了下来,儘管不是人人都能吃饱,但这大半年来,沈玉城治下的八千人,没有一个人饿死。 在其他乡,可就没这么乐观了。 沈玉城兑现承诺,保底的部分颗粒不少,一律下发,今年从他这领取的粮食,一律不需要偿还,来年依旧还是按照今年的规矩来。 如此一来,三乡之地,家家户户的米缸里,总算是能见著些许粮食了。 但还是要省吃俭用,而且还要希望今年的猎获不要太惨澹。 虽说千难万难,但所有人都对来年充满了希望。 沈玉城去找靡芳匯报工作。 两人之间,常有人情往来。 但该算清楚的帐,靡芳也一一算清楚了。 今年靡芳对三乡之地的投入,沈玉城要承担一部分。 所以现在沈玉城欠下了靡芳十万斤粮食。 而靡芳该大方的地方还是很大方的,他把这十万斤粮食,按照均价十文钱来算。 也就是说,沈玉城欠靡芳一千两。 沈玉城对此自无异议。 就如今这天灾人祸不断,沈玉城不仅仅搞均田制,而且还增加了保底制,不亏本才怪。 但金钱上的事情,总不能让老靡一个人亏不是? 且说,这天沈玉城赶上了个好时候,葫芦滩干塘捞鱼。 广泛上来说整个月牙泽,都属於官塘的范畴。 但真正用来养鱼的范围,也只限於葫芦滩內部两片相连的浅水滩涂。 想去深水区打渔,那太费事。 葫芦滩每年產出来的鱼,也是士人的一大笔收入。 以前由孙皓管渔政,割让了月牙庄之后,这事儿自然就归孙氏管。 而靡芳代管月牙庄,除了米粮以外,鱼获他也能从中获利不少。 靡芳给沈玉城安排了一辆牛车,送了千来斤鱼虾。 想来一斤鱼肉得百文出头,一千斤鱼虾,折合一百多两。 养鱼属於粗养,也就是说投放完鱼苗后,任其自然生长。 一亩鱼塘可能也就產个一百斤出头的鱼虾。 但葫芦滩两片滩涂,也就是实际上的官塘,保守估计怎么也得一千五百亩打底了。 而其中產出来的鱼,肉质最好的得送去郡城,甚至有可能送去州城,供士人老爷们享用。 能留下卖钱的,也就不算多了。 饶是如此,在去年以前,官塘中所產生的利益,可以算是孙氏的主要收入之一。 扣两万斤鱼获下来,转手一卖,赚个两千两银子不要太轻鬆。 沈玉城將鱼带回了浦口村。 浦口村內,有一口蓄水陂塘,面积不大,不到半亩地。 沈玉城挑挑拣拣后,把活鱼悉数放入陂塘,全部当做种鱼养起来。 至於私人养鱼犯法?管他呢。 早些时候连甲冑都敢私藏,私自养鱼的罪过,哪有私藏甲冑大? 这座陂塘,从现在开始,就得派人日夜看守了。 但凡没人看管,不出十天八天,陂塘里的鱼一准全部“失踪”。 二十几条已经死了的,或是眼看著就要咽气的。 沈玉城挑了七八条肥大的,让马大彪往岗口村送去。 其余的给了两条大的给赵叔宝,让他拿回去煮了,再让他叫上赵根全上他家吃去。 再给了杨有福一条,其余的也就自己留了下来。 一条鱼明日煮来吃,其余的做成烟燻鱼,等到冬天用来下酒下粥,最是合適。 秋收过后,繁杂琐事相对就少了许多。 沈玉城赶了大队牛车,拉著各种物资进城去了。 牛车在东市外大街上,沿著路边纵向摆开,颇为壮观。 沈玉城踩上一辆牛车,吆喝了起来。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瞧一瞧看一看,本摊货物应有尽有,物美价廉,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哟~” 沈玉城一嗓子下去,顿时引来不少人围观。 “这是怎么个事儿?” “这哪家在变卖家当?” “是啊,炎热的天气倒是让人忘了已是深秋,又得砸锅卖铁了。” “这位郎君乃是下山虎沈郎君吶!人家今年飞黄腾达,岂会砸锅卖铁?” “哟!他就是大名鼎鼎的下山虎!” “这些货物该不会……” 第257章 大柱当爹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57章 大柱当爹 围观群眾议论纷纷。 很显然,这些杂七杂八的货物,都是洞口乡那间远近闻名的黑酒肆抢来的。 有张家的漆器,有李家的果酒,有王家的果脯,有钱家的茶叶…… 贵的便宜的,应有尽有,而且数量都不少。 “这酒壶多少钱?”有人当即上前问价。 “不贵不贵,二百文。”沈玉城爽朗笑道,“贵客来一只?” “二百文……” 听到价格,那人显然有些犹豫。 如果是普通陶器酒壶,顶多也就值个几文钱而已。 但这几十只酒壶是一批漂亮的漆器,市场价可能在一两银子以上,属於小资消费品。 俗话说百里千刀一两漆,割漆的人力成本很大。 普通人谁也不会花一两银子买只好看的漆器,毕竟在功能上也没多少提升。 可沈玉城开价二百文,那就不一样了。 普通人一咬牙,也许买得起。 沈玉城笑著朗声道:“这位郎君,你的钱並不是花出去了,而是换了一种你更喜欢的方式,陪伴在你身边。 生活这么辛苦了,为何不奖励奖励自己?买一只漂亮的酒壶,冬日吃碗烧酒,那是何等的享受?” “买!”问价那人觉得,沈玉城说的极其有道理。 必须买,就算被婆娘骂一顿,也得买! 二百文而已,也就半个月的工钱! “我也要一个!” “还有我!我也要一个!郎君您给我留著,我这就回家取钱去!” “手快有手慢无,小摊暂不接受预定~” …… “郎君郎君,这是薁酒?多少钱一壶?” “薁酒三百文一壶,手快有,又慢无~” “我要我要!” “我要两壶!” “我我我,给我也来一壶!” …… 沈玉城的地摊,物美价廉,生意兴隆。 所有拉来的货物,正在快速清仓。 那些原货主,得知消息之后,纷纷跑到现场来观看,只见地摊前面围满了人,挤都挤不进去。 那些商贾见沈玉城以如此低价贱卖他们產出来的商品,一个个又是气的牙痒,又是心疼的心臟滴血。 生意火热进行著。 一辆马车从远处路过,车厢內的苏子孝掀起帘子往外一看,问道:“东市外为何如此喧囂?快去疏散,否则连人都没法正常通行了。” 车夫赶忙上前询问了一番,然后回到马车前稟告情况。 “公子,是沈郎君在东市门外摆地摊,各种货物都有。”车夫解释道。 苏子孝一听就反应了过来。 肯定是沈玉城从各大商贾豪绅手里掳来的货物。 这沈玉城,当真是个刁民,抢了也就算了,竟然拿著自己抢来的货物公然叫卖,当真是不要脸皮! 苏子孝很是气愤。 他让沈玉城取缔那间黑酒肆,可沈玉城不仅仅不听话,反而还变本加厉! 这也就是他討厌沈玉城的地方。 其人狼子野心,半点顺服的意思都未曾有过。 著实可恶! 苏子孝重重的放下帷帘,冷声道:“走!” 只一中午的时间,沈玉城所拉来的货物,尽数卖光。 有些回家去取钱的,回来一看什么都不剩,顿时满脸遗憾。 然而,沈玉城却並没有將钱全部带回去。 当场算完了帐之后,立马吩咐马大彪等人,去购买粮食。 主要买粟米和粗面,因为便宜。 刚刚秋收,粟米的价格,降到了十五文,粗面也差不多。 粮食的价格,肯定会隨著时间推移而上涨。 但只要城里士人不再从中作梗,没有流民在入冬前掠境,粮食不可能再像之前那般,涨几十上百倍。 购买完了米粮物资,装上板车,悉数运回。 忙碌的八月,逐渐接近尾声。 由於实在是太忙,连中秋都没好好过。 八月三十日,正午。 岗口村,一座普普通通的山村小院,里外都是人。 沈玉城小两口与王大柱及其小舅子一家站在院里,其他人都站在院外。 周氏今日分娩。 沈玉城自打懂事以来,第一次见王大柱满脸紧张。 他不断的踱步,以此来缓解紧张。 屋內传来的惨叫声,那叫一个渗人。 不过周氏的分娩很顺利,不多时稳婆打开了屋门,满脸喜气的朝著眾人说道:“恭喜郎君,六斤七两,母子平安!” “哎!”王大柱当即应声,连忙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喜钱,递给稳婆。 “多谢郎君。”稳婆立马道谢,然后说道,“再等片刻,里头需要收拾。” 王大柱已经等不及了,就要往里面走。 “哎哎哎,郎君留步,这是规矩。”稳婆说完,满脸笑意的关上了屋门。 不多时,稳婆重新出来。 周氏一家人,王大柱,还有沈玉城两口子,都往屋里去了。 等在院外的人也想往屋里走,立马被稳婆拦在了堂屋外。 “你们这人是不是有点多了,屋里就这么大点地儿,都进去了往哪堆?” “张婶你让我进唄,翠丫头可是我亲侄女儿,我得看看我亲侄孙儿。” “不行不行,外头候著,不就生个娃儿,咋那么多人要看呢。” …… 几人进了屋內,这会儿周氏躺靠在炕头,汗水打湿了头髮,粘在脸上。 但看起来气色还不错。 周氏这体格子,確实是好生养啊。 “当家的,瞅瞅,六斤七两,大胖小子!咱家青山出生的时候,也才五斤四两!” 王大柱在炕头坐下,神情有些恍惚的接过自己儿子。 小傢伙肉嘟嘟的,脑袋很大,皮肤泛黄,五官还没长开。 “当爹了……”王大柱一激动,突然就哭了鼻子。 也顾不上家人和沈玉城在场,扑进周氏怀里,激动的像个孩子。 “瞅瞅你这德性,咋还这么没出息,爹娘都在呢,玉城和林娘子也在呢,天大的喜事你哭个鬼呀~老娘都没哭呢!”周氏嘴上骂骂咧咧,但手却摸著王大柱的头髮。 “来,让我瞅瞅。”沈玉城上前,抱起小傢伙来。 林知念立马凑上来看,伸出纤细的玉指,轻轻捏了捏小傢伙的脸蛋。 “林娘子,你见识广学问大,等改日出了月子,可得请你给我家娃儿取个响亮好听的名字。”周氏朝著林知念笑道。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林知念笑著应下。 第258章 瞎了你的狗眼?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58章 瞎了你的狗眼? 周母將目光落到林知念身上。 “这位就是林娘子吧?翠丫头隔三差五就把你夸得天花乱坠的,早就想上门瞧瞧了,哎呀呀,这长得,真俊吶。 咱家玉城如今出息了,又討了你这么个贤妻,当真是福星临门吶!” “伯母谬讚了。”林知念靦腆一笑,微微欠身行礼,落落大方。 周家老两口,跟王大柱小两口差不多。 周父秉性纯良,沉默寡言;周母是个话癆,也是周家的主心骨。 但周家姐弟二人,却都像母亲,一个比一个外向,一个比一个话癆。 周父周母又对独子溺爱得很,也不捨得让周青山乾重活。 周青山整日游手好閒,常与同村邻村的少年一块耍闹。 但周母会操持,加上时不时地有王大柱暗里送来补贴,周家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可老两口也没想到,今年大半年的光景,在女婿的帮衬下,周家成了这五六村的主心骨。 这边的事务,都是周氏母女二人帮王大柱操持起来的。 但周母心里清楚得很,周家能有如今的光景,都是託了沈玉城的福。 以前老两口偶尔也去下河村女婿家串门子,跟沈玉城父子二人也很熟络。 虽说沈玉城以前也是游手好閒,但由於周青山同样如此,而沈玉城从小就跟王大柱关係好,向来对老两口比较有礼貌。 所以老两口一直把沈玉城当做周青山这类人,印象从来也不差。 沈玉城这半年来,时不时地遣人送来肉蛋奶,给周氏补身子,偶尔也过来探望一番。 如此一来,周家人对沈玉城的印象就更好了。 …… 官道上,一队人簇拥著一辆马车,小跑著前进。 这会儿,赵明坐在酒肆內,与游手好閒的酒客们热烈的吹著牛皮。 “老四,来人了,好像是大买卖!” “准备待客!” 现在赵明是彻底不装了,只要来了贵客,直接把刀跨上,带著人就拦在路中间,不远处再安排一队弓兵。 你进不进店消费?不进店消费那就此路不通,请你们打道回府。 待前方马车接近,赵明打眼一瞧,人有点多,有一百多人的样子。 远远地就能看见,马车后面,竟然还有三十多匹马,马上汉子穿戴皮甲,腰悬环首刀。 骑兵后头,有百八十步卒,同样一色的皮甲,手持各色武器。 “我去,老四,这什么人啊?该不会是来『清缴』咱们的吧?”袁老五见状,心中生起一丝惊恐。 “不是目標顾客,把拒马移开。”赵明见行来的都是兵卒,立马命人把拦路的拒马全搬开。 如若对方是公差,要从此处经过,赵明肯定是会放行的。 时常有往返的驛卒邮人,赵明从不为难他们。 骑兵簇拥著马车近前来,在酒肆前停下。 可是,对方停下来后,马车上半晌没下来人,那车夫也不下来问话,后方的兵卒一动不动。 对方一片肃然,不知意欲何为。 赵明见状,一头雾水。 他就站在路旁看著,也不拦路。 “瞎了你的狗眼?”鞍座上的车夫这才起身,从车前跳下。 “没瞧见苏氏標徽?”车夫一边將马鞭缠在手腕上,一边趾高气扬的训斥道。 赵明一愣,他什么话都没说,什么事情都没做,怎么就突然瞎了狗眼? 再说了,他上哪认识苏氏標徽去? 怕是天王老子的龙纛,赵明也不见得能认出来。 苏氏,不就是这支乡团民兵的主家吗? 那马车上的人也不下来,赵明也不知道马车上坐得是谁,他怎么拜见? 拜见標徽? 眼看著这帮人狗眼看人低的样子,赵明心中忽然有些恼怒。 又过了片刻,马车上这才下来一人。 其人一身靛蓝色长衣,头戴纶巾,腰悬玉佩,面目白净俊朗,可脸色却有些阴沉,怒意十足。 苏子孝亲自来了。 此前沈玉城將他的话当耳旁风,让他觉得自己有损威严。 而后沈玉城又擅自用他们苏家的水榭,招待何畴。 前几日沈玉城更是大张旗鼓的將掠来的器物,公然叫卖,让他更加不爽。 一介武夫,为何敢公然与他作对? 沈玉城不愿取缔这间有损苏氏威名的黑酒肆,他就自己亲自动手。 “见了主簿,还不行参拜大礼!”车夫扬著马鞭,指著赵明怒斥道。 主簿,不就是苏永康嫡长子,苏子孝么? “哦,小人拜见主簿!”赵明赶紧作揖行礼。 “大胆!你有何资格自称『小人』?”车夫指著赵明继续怒斥。 赵明闻言,心头无名火更甚。 自称小人也有错? 你该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苏子孝负手而立,沉声道:“將这间酒肆拆了。” “上!”车夫一扬马鞭,兵卒们就要动手。 拆酒肆? 这不对吧? 咱不是自家人吗? 不过赵明也看明白了,这苏子孝高高在上,並未將他们当做自己人看待。 不然为何兴师动眾的来拆酒肆? “主簿,不可!”赵明赶忙退后几步,双手摊开,作阻拦状。 “啪嗒~” 那马夫突然抬手一鞭子,狠狠抽在赵明身上。 赵明並未躲开,硬挨了一鞭子。 但此刻赵明的脸色,已经有些涨红了。 “主簿办事,尔一介刁民,竟敢阻拦?”马夫指著赵明怒斥道。 “你们凭什么要拆我的酒肆?”赵明强压著火气,朗声质问道。 “啪!” 那马夫不由分说,又是一鞭子狠抽在赵明身上。 “以苏氏部曲的名义拦路抢劫,行腌臢之事,败主家名声。 拆你酒肆算是主簿宅心仁厚,没杀你你就该烧高香,叩谢公子大恩大德!” 马夫朗声大怒道。 你拆我家,我还要感谢你宅心仁厚? 什么狗屁道理啊? 第259章 出了点乱子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59章 出了点乱子 赵明强忍著火气,说道:“这桩买卖,关乎到几百上千口的生计……” “住口!”苏子孝直接厉喝,打断赵明的话。 “苏氏给你们的补助从来不少,你们的赋税更是拖欠了一年。 你们为了自己的生计,却戕害百姓,枉顾九里山县的治安。 你们还有王法吗?你们当真把苏氏主家放在眼里吗!” 苏子孝勃然大怒。 什么王法不王法? 这片地没人占,沈玉城占了,那就是沈玉城的地盘。 这条官道能让人通行,难道沈玉城半点功劳都没有吗? 他们戕害百姓?那不是扯淡吗?那些商贾豪强能代表百姓? 真要说起来,那也是自家郎君不畏豪强。 这苏子孝怎回事? 端著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为了些许顏面,却要拆了酒肆? 这可是一个月进帐几百两银子的营生,哪能说撤就撤? 再说了,有了这桩营生,不是可以减轻苏氏的负担吗? 明明对苏氏来说,是好事才对啊。 你们这群士人,占便宜都不会占吗? 你们苏氏有钱,咱们洞口乡这以前九百多口,可都是在土里刨食吃啊。 至於苏子孝说给的补贴,赵明又没看到苏子孝给他们发一粒米。 “这本就是占便宜的事情,咱们又没吃亏,公子……” 苏子孝闻言,脸色极度阴沉。 果然是刁民,不服教化,不遵礼法。 居然连没吃亏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 苏氏名声全被败光了,难道就是为了取这点蝇头小利? “咱们?谁们?”苏子孝冷冷打断。 赵明这种刁民,居然敢跟他说“咱们”? 他居然把他放到了和自己同等地位对话? 苏子孝怒极反笑,突然脸色骤变:“熟笞之!” 赵明並不知道熟笞之是什么意思,但听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那马夫得了领命,当即带了几人围住赵明,扬起马鞭,狠狠地往赵明身上抽打。 他再没留余力,三两鞭子抽打在赵明身上,当场就见了血。 身上传来钻心的疼痛,赵明的怒气值正在飞速暴涨。 拦路抢劫两个月,也不是没发生过衝突。 只是赵明还没吃过亏,如今第一次被打,还是被自己人打。 几鞭子下来,赵明就明白了熟笞之的意思,就是往死里打。 这些豪门僮僕,下起手来是真狠,根本不把人当人看。 苏子孝冷冷的看著。 在他眼里,不管这刁民是普通乡民,还是民兵,都是贱民。 他还不太好对沈玉城下死手,就算不看他爹的面子,也得看靡芳的面子。 但再不对这些刁民加以责罚,那沈玉城岂不是要翻了天? 所以,苏子孝今日要將赵明活活打死,以此来敲打沈玉城。 想来他爹当初就不应该辟除沈玉城这种恶獠。 不然苏子孝也不会有这么多的烦心事。 “够了。”赵明的怒火,已经涌上了喉咙管。 那马夫一听赵明反抗的语气,打的反而更加起劲了。 “老子说够了!” 赵明突然伸手,抓住一条马鞭。 “还敢反抗?打死他!” 马夫抬腿一脚,狠踹在赵明腹部。 然而,赵明不仅仅纹丝未动,那马夫反而被弹得往后踉蹌了两步。 那马夫怒极,当即抽刀出鞘,怒道:“老子砍了你!” 赵明见那马夫持刀砍来,哪里还能忍这一肚子窝囊气? 打我几鞭子也就算了。 老子皮糙肉厚,这点苦头本就是家常便饭。 但你他娘的要砍死老子? “老子第一个砍死你!” 赵明反手抽刀,三步並作两步上前,横斩一刀,当场將那领头的马夫的喉咙切开。 血线飞溅到赵明脸上。 那马夫抬手捂住脖子,双眼瞪大,满脸不可置信,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咳咳”的声音,仰面倒下。 他娘的,一个都宰了,这几个抽了他几鞭子的,乾脆一併宰了。 否则岂不让人觉得好欺负? “袁老五,去坞堡把人都叫来!其余的都跟老子上,砍死他们!” 赵明说话间,手中环首刀奇快无比,接连將两人砍翻在地。 这时,一群步卒纷纷上前来,將苏子孝护著后退。 而就在此时,苏氏部曲当中,不知道谁突施冷箭。 “嗖~” 一根箭矢射中赵明的肩膀,赵明吃痛,往后一个踉蹌。 这时,本就看在眼里,气在心里的民兵,一个个彻底忍不了了。 见赵明已经杀了几人,纷纷抽出武器,跟著赵明迎面杀了上去。 几名弓兵顿时移动到路两旁,朝著对方放箭。 对方弓兵同时予以还击。 因为赵明之前没参与月牙庄一役,而跟乡团相熟的郑霸先等人,被苏永康带去了郡城,刘冲则去了月牙庄。 所以苏子孝带来的部曲,无人认识赵明。 当然赵明也不认识他们。 他也不需要认识这群驴马哈怂,弄死他们就行了。 什么狗屁士人?满嘴仁义道德,狗屁不是! 赵明第一次打仗,但就算见了迎面飞来的流矢,却一点也不怂。 他隨手薅过来一人,直接当做肉盾往前猛衝。 这时,对方骑兵出列,后方步卒也都涌了上来。 “第一什抢马!左右弓兵策应!其余的,甲士上前,跟老子杀!” 赵明隨手就砍翻一人,三步並作两步,冲至马车前,一刀斩断牵引绳,翻身上了马背。 接著一扯韁绳,调转马头,直接將挽马当战马用。 他练过骑马,只是不熟练。 可现在对方骑兵並未衝起来,发挥不了骑兵衝锋的优势,何须惧怕? 不弄死这帮狗娘养的,赵明咽不下这口恶气。 不就百多人吗?他不仅仅有五十人的民兵,坞堡还有几百堡民。 怕他们作甚? 一时之间,箭矢横飞,短兵相接,场面混乱。 一场以少打多的乱战,就此展开。 …… 近黄昏。 周家一片喜气洋洋。 沈玉城最近结束了许多琐事,今天带著林知念在岗口村玩了一下午,打算吃完晚食再回。 顺带跟王大柱商量一下,等周氏出了月子后,他们就搬迁到浦口村的事宜。 此时,有一快马进入岗口村,停在了周家院外。 来人是洞口乡乡民,他急匆匆的找到沈玉城,附耳急声说了几句。 沈玉城保持著笑脸,朝著王大柱说道:“柱子哥,出来一下。” 然后,沈玉城又朝林知念使了个眼色,林知念也跟著一块出来了。 “娘子,你今晚留在周家过夜,別回去了。”沈玉城说道。 “何事?”林知念问道。 “洞口出了点乱子,我得马上过去,一刻不得耽误。”沈玉城说道。 “好。”林知念应下。 “柱子哥,跟我去一趟。” 两人赶紧上马,直奔洞口乡而去。 第260章 没吃亏就好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60章 没吃亏就好 几骑匆匆刚到洞口乡,已经接近后半夜。 这会儿,酒肆內已无人,坞堡那边灯火通明。 里里外外,有七八百乡民围著。 有的不是民兵的,自发拿著武器在外围警戒,有的则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见沈玉城到来,坞堡大门前的一眾人,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乡民纷纷朝著沈玉城打招呼。 沈玉城只隨意回应,快步进入了坞堡。 至坞堡大堂內,赵明立马起身。 他光著膀子,上半身缠了好几圈绷带,上有鲜红的血印。 “玉城,你可算来了!”赵明起身,他觉得自己给沈玉城闯了弥天大祸,当场就要下跪。 沈玉城上前去,直接拖住赵明。 “伤的重不重?”沈玉城急声问道。 先不问衝突缘由,而是先关心他的伤势。 赵明闻言,脑中突然想起此前诸多事情来,心中一时感慨万分。 “皮外伤,家常便饭了。”赵明说道。 “没事就好,真是担心死我了。”沈玉城扶著赵明坐下,“你仔细说说事情经过。” 赵明將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说了出来。 最后赵明起身,又要下跪,沈玉城又起身將其扶住。 “我衝撞了苏大公子,还杀了他们几十號人,给你捅出了天大的窟窿……” 赵明神色动容,潸然泪下。 “回头我把所有事情都担了,只说与你无关,定不影响你和苏家的关係。”赵明最后说道。 善恶是非,他还是分得清的。 自己虽然是自保之举,但也確实给沈玉城惹了麻烦。 外人得知此事,会骂沈玉城不忠不义,反倒天罡。 “一应事务,自有我来负责,哪怕天塌下来了,四叔也无需担忧。”沈玉城沉声说道。 “这……” “四叔並未做错什么,为何要自责?有些人分不清事情的轻重,就该给他点教训。”沈玉城朝著赵明投过去一个温和的笑容。 “哎!”赵明重重的点头。 倒是没想到,苏子孝心胸狭隘到了这种地步。 沈玉城不听他的话,他居然来找赵明的麻烦,动不动就要打杀他人。 苏子孝当真是半点也拎不清。 自己人內訌,不是让他人看笑话? “公子呢?”沈玉城问道。 “我带你去。” 赵明领著沈玉城,到了一间屋外。 沈玉城推开屋门,只见苏子孝坐在黑灯瞎火的屋中。 此时,苏子孝的脸色极度难看。 今日当真是凶险。 倒不是他带来的部曲打不过这帮民兵。 而是后面先后涌来了成百上千的乡民,个个拿著锄头木棍等等,將他们给围了。 苏子孝一时惧怕,这才没敢继续打下去。 否则混乱无法遏制,苏子孝怕自己会死在譁变中。 但是一场短暂的衝突,双方也死了几十人。 沈玉城进屋后,拱手行礼。 而苏子孝只瞪了沈玉城一眼,並未言语。 沈玉城立马让人把关押起来的苏氏部曲全放了,並把马车兵甲一併奉还。 沈玉城跟在苏子孝身后,送其出了坞堡,上了马车。 苏子孝只冷哼一声,便钻入车厢。 “姓沈的,好自为之。”有个壮汉拋下一句话,坐上鞍座,驾马车离去。 沈玉城转身,看向满脸自责的赵明,问道:“咱们死了几人?” “六死十伤。”赵明回答道。 “厚葬死者,善待死者家属,伤者好好养伤。”沈玉城交代道。 “知道了。”赵明当即应下。 上行下效,沈玉城之前怎么对待死者家属,赵明身为队主,担起了一些责任,哪怕不用沈玉城交代,他也知道该怎么做。 “对方死了多少人?”沈玉城又问道。 “约莫有二十多人吧?单是我就杀了七八个。”赵明回答道。 沈玉城心想,如若郑霸先还留在县中,今日也就不会发生衝突了。 赵明不认识那些人,只认识郑霸先几人而已。 “沈郎君,这些士人,简直是欺人太甚!是他们先要杀老四,不能怪老四杀人。”袁老五上前来替赵明求情。 可能袁老五还不了解沈玉城和赵明之间的关係,只当赵明衝撞了苏子孝,沈玉城可能怪罪赵明。 “对啊郎君,是那苏子孝要当场活活打死老四,老四逼不得已才还了手。”又有一人上前说道。 沈玉城听著眾人七嘴八舌的替赵明求情,慢慢转身,面向眾人。 沈玉城朗声道:“都慌什么?我还没到黑白不分的地步。” 沈玉城顿了顿,接著说道:“酒肆不关,明日照常营业!谁还敢来拆咱们的家业,就砍死谁!” 眾人本来以为,沈玉城巴结了士人,定要给士人一个交代。 这话很明显了,沈玉城完全不会追责。 眾人愣了片刻,纷纷欢呼了起来。 今日之事,他们这方本就没有吃亏。 打杀了对方几十人,还把苏子孝活捉了,关了他大半宿,本就解气。 “四叔,好好养伤,好好为亡者操持后事,我先走了。”沈玉城再三叮嘱了一遍,立马让人將马牵来。 “哎!” 沈玉城上马后,王大柱坐在赵明身旁,停顿片刻。 “干得漂亮。”王大柱沉声道。 老实说,王大柱还是挺佩服赵明的。 今日若是王大柱,他多半选择隱忍退让了。 “哎!”赵明赶紧问道,“你家那大嘴巴婆娘是不是快生了?” 王大柱顿时笑道:“今日正午生的,儿子。” “好好好,你小子被人笑话了这么些年,也算有后了。”赵明欣喜一笑。 “走了。” 赵明走到了路边,说道:“玉城啊,你俩路上慢著点。” 沈玉城摆了摆手,与王大柱消失在夜色当中。 沈玉城直奔岗口村,把林知念接回了家中。 回家之后,再与林知念说过此事。 “四叔恶了和苏子孝的关係,杀了苏氏二十多部曲,这梁子怕是结下了。”沈玉城说道。 “苏子孝,竟然如此不分轻重……”林知念想说,此子为了些许顏面,蠢得有些过分了。 对外唯唯诺诺,对自己人重拳出击,反倒被人狠揍了一顿,面子里子丟光了。 “看在靡伯的面子上,今日还是上门道个歉吧。”沈玉城说道。 “嗯,也好,带我一同去。”林知念沉声道。 “娘子要亲自去?”沈玉城问道。 “小一年光景,我也就进过城一回,亲自走走看看,也有好处。”林知念说道。 “行吧。” 洞口乡衝突一事,不脛而走。 谁也没想到,苏永康一走,沈玉城和苏子孝窝里斗了起来。 这是要反噬其主啊? 第261章 上门赔罪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61章 上门赔罪 早晨,孙府。 孙皓刚起来,在婢女的伺候下洗漱。 听著僕从匯报昨夜洞口乡一事,孙皓顿时心情大好。 苏永康不在,苏子孝心性浅薄,心胸狭隘,哪里知道如何与沈玉城这等武人相处?狗咬狗一嘴毛,迟早的事罢了。 这下好了,苏氏內訌,让全县人来看笑话。 苏子孝被自家养的狗反咬一口,面子丟了个精光。 沈玉城投机取巧赚来的名声,也將一地鸡毛。 只是那乡野小民,为何不当场宰了苏子孝? 那多有意思? …… 靡芳收到消息后,赶忙让靡蒙往浦口村,去通知沈玉城进城,他本人立刻赶回城中。 靡芳万万没想到,苏子孝昨日竟然带著部曲主动出城挑事儿去了。 赶巧不巧的是,沈玉城放在洞口的民兵不是跟苏氏部曲相熟的老兵,这才打了起来。 靡芳赶至苏府,这会儿苏子孝端坐在大堂上,脸色阴沉。 “仆拜见公子。”靡芳拱手行礼。 苏子孝起身,行至靡芳面前,有些气愤却又无奈道:“你看看,你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人?一个乡野小民,竟敢对我拔刀相向?若无苏氏补贴,这些乡民,早饿死了!我苏氏简直养了一群白眼狼!” 靡芳很想说:公子忘了沈玉城对苏氏的两次功劳。 沈玉城献上贼首头颅尚且不说,月牙庄那晚,那是真真拼了性命的。 沈玉城拦路抢劫却有不妥之处,可到底没戕害黎庶。 起码沈玉城的三乡之地,不像其他地方,天天有人饿死。 “许是那乡野小民,不识得公子尊容,也不识天高地厚,才衝撞了公子。”靡芳说道。 “那刁民都快把刀架我脖子上了,你却还为他人说话?你呀你呀,总觉得那些贩夫走卒都是仗义之辈。 可真正仗义之人,怎会一生没有半点出息? 你遇人不淑,就该敬而远之,而不是与其拉帮结派,更不该將其视为心腹!” 苏子孝没好气道。 靡芳唯唯诺诺,心想有没有谁能好好教训公子一番? …… 靡蒙在半道上,便遇见了往城里赶的沈玉城。 於是靡蒙掉头,与沈玉城一道进城。 “沈郎君,昨夜究竟怎么回事儿?为何还打起来了?”靡蒙问道。 “公子带人围了洞口酒肆,我麾下兵卒被其鞭笞,不堪受辱,遂拔刀反制。 靡郎,你且说句公道话,此事我的兵做的是对是错?” 沈玉城反问道。 “这……若真如郎君所言,郎君定是无错。可公子那边……郎君如何交代?郎君是否將人交出顶罪?袭击朝廷命官,罪名也不小哇。”靡蒙语重心长的说道。 其实他也不好做论断。 毕竟都是苏氏的人,要背上个反噬其主的骂名,於沈玉城並无半分益处。 “事已至此,我自不可能让手下的人出来担责,否则何以服眾?”沈玉城说道。 “郎君……所言有理!”靡蒙见沈玉城如此有担当,顿时佩服不已。 这时候靡蒙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比如沈玉城和苏氏决裂,他们靡家该怎么跟沈玉城相处? 如今的靡家跟沈玉城,说一句已经绑死在一起也毫不夸张。 还有,郑霸先又会如何选择? 现在郑霸先可是被老爷重用了啊。 进了城,到了苏府大门外,靡蒙亲自进去通稟。 “公子,沈郎君求见。”靡蒙拱手道。 “他还有脸来见本公子?不见!”苏子孝顿时大怒。 “公子,该见的。”靡芳劝说道。 苏子孝脸色阴沉。 本来沈玉城就没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昨晚又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哪里愿意见沈玉城? 在靡芳时不时地劝说之下,被晾在府门外两个小时的沈玉城,终於进了府邸大门。 靡芳本以为是沈玉城一人而来,却没想到林娘子也跟来了。 他倒是早就想了解了解林知念,如此看去,林知念站在沈玉城身后,並没有半点怯场的样子。 “昨夜仆麾下民兵衝撞了公子,今日特来请罪,请公子责罚。”沈玉城拱手说道。 “哼。”苏子孝冷哼一声,“狼子野心的东西,你还有脸请本公子责罚?” “昨夜过错,是乡间小民见识浅薄,不懂礼数。”沈玉城頷首,“是仆没管教好麾下民兵,以至於麾下法度不严,目无尊卑,昨夜仆已经严惩肇事者,以儆效尤。” 苏子孝冷冷盯著躬身站立的沈玉城。 他对沈玉城的看法果然没错,其人从来不缺任何礼数,但骨子里从来不可能真心顺服。 现在一样,將来肯定也是一样。 沈玉城就是嘴上说的好听,他绝对没有严惩犯事者。 苏氏怎就钻进来这么一条白眼狼? 这白眼狼怎就被靡芳所器重? 同样都是人,这沈玉城和郑霸先差距怎就如此之大? “你私自占地,拦路设卡,搜刮民脂民膏,戕害百姓,致使民怨沸腾。 却又將所掠赃物公然叫卖,简直是贪赃枉法!” 苏子孝怒斥道。 沈玉城现在大致明白了,这苏子孝一直在跟自己慪气。 可你给我扣的帽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你哪只眼看见我强戕害百姓了? 有一大群百姓花费低廉的价格,买到了心仪的物品,百姓明明喜闻乐见。 我这是造福九里山好吧? 谁让你没头没脑的带兵去挑事? 人家难道真让你活活打死也不还手?你的命是命,人家的命就不是命了? “公子教训的是,仆今日回去便整治乡里。”沈玉城拱手说道。 苏子孝闻言,突然感觉自己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 这沈玉城態度越是卑伏,他就越是觉得沈玉城骨子里充满了反叛,让他极度不舒服。 “不过手握数百民兵,就敢如此无法无天,你若有千军万马,岂不奔著京师就去了?”苏子孝厉声道。 “公子慎言。”靡芳赶紧出言提醒。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如何轻易说得? 靡芳虽然也是个老愤青,但不会动不动就说造反之言。 沈玉城突然目光瞟起,就一瞬间的眼神,分明充满了狡猾与戏謔。 你怎么知道我若有千军万马,就敢奔著京师去? 不过好在这个眼神没被苏子孝发现,不然他能当场气的吐血。 这时,苏子孝忽然注意到,沈玉城身后还站著一名女子。 “这村妇又是哪来的?为何出现在我家大堂?”苏子孝指著林知念怒斥,满脸厌恶。 第262章 娘子亲自下场(为喜欢鬼鸟的姚家加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62章 娘子亲自下场(为喜欢鬼鸟的姚家加更) 林知念欠身一礼。 “妾沈林氏,拜见公子。” 林知念话音轻柔,刚刚落下,苏子孝便怒斥道:“滚出去。” 林知念並未退却,反倒款步上前,越过沈玉城一个身位。 若是以前,苏子孝之流在她眼里,与普通庶人无异,连瞻仰林知念丽容的资格都不曾有。 她父官拜三品,虽未曾权倾朝野,但也位列宰辅,是实打实的朝堂中流砥柱。 而本朝最高行政官品是二品,说一句她爹距离权倾朝野只一步之遥,毫不夸张。 经歷许多苦难,有时候林知念觉得,士庶之间的隔阂,远没想像中巨大。 中原大乱,每天都不知道有多少士人沦为奴隶。 林知念很清楚苏子孝的这种想法。 因为苏子孝不知道只需几把屠刀,就能把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士人的脖子切断,屠戮他们的家人,凌辱他们的妻女。 他没见过士人悽惨的模样。 他觉得贱民永远也无法影响他的身份地位。 “原来公子並无容人之量。”林知念轻声道。 此话一出,沈玉城、靡芳、靡蒙三人,同时抬头,目光落到林知念背后。 这话连靡芳都不敢说,林娘子当真有胆色! 这句话语,说的如此轻便,好似无力,可却又直戳要害。 这位小娘子,胆子这么大的吗? “你说本公子无容人之量?”苏子孝差点就气笑了。 他竟然在自家大堂中,被一村妇藐视! “主簿掌机要,总领府事,辅县主治理一县之地,万千黎庶。 公子连一介村妇也容忍不了,如何治理这一县十万军民?” 林知念轻声道。 苏子孝闻言,顿时睚眥欲裂。 他抬眼看去,只见此村妇荆釵布裙,却长身玉立,气质端庄,不卑不亢。 这份气质,非常熟悉。 沈玉城就是这样,礼数不缺,却满身反骨。 没想到一个妇人,却比沈玉城更甚! “你一介妇人,伶牙俐齿不过三两句话,你却如何懂治理一方军民?”苏子孝冷声道。 “妾非为与县丞探討如何治理一方而来,而是为此间衝突而来。” 林知念眼眸似乎带有淡淡的笑意。 “人心中的成见,本是一座大山,公子瞧不起黎庶无可厚非,妾非为扭转公子的观念。 公子仗著位高权重,与名下私兵部曲兵戎相见,產生流血衝突。 既让外人看了笑话,也让公子自己蒙受不必要的损失。” 林知念继续轻声说道。 靡芳又是抬眼看了林知念一眼,好一个简明扼要,字字珠璣! 此一番话便能说明,此女绝非凡俗。 要说村妇泼骂,林知念自然是不行的。 但要唇枪舌战,苏子孝这点阅歷在她看来,就是个三岁小孩。 “你……”苏子孝想要辩驳,一点也不想承认林知念所说话语。 林知念接著轻声道:“如若令尊在家,定不会发生此事,令尊虽与妾夫君往来甚少,却能黑白分明,赏罚有度。” “你说本公子黑白不分?呵呵,哈哈!” 苏子孝气笑了,朝著靡芳又重复了一遍。 靡芳眼观鼻,鼻观心,不作言语。 林娘子说的都对啊! 老爷定不可能如此鲁莽。 “你家郎君与乡间拦路抢劫,你是利益既得者,你自是觉得合情合理! 你既然口齿伶俐,你却说这又是哪家的王法?” 苏子孝怒道。 王法是什么东西? 以前林家也有王法,可突然就没有了。 如若苏氏將来由苏子孝当家做主,那苏氏也不会有王法。 林知念本想搬个京中发生的事实出来,但想想还是算了。 你都不用去中原腹地,你就出九里山,到安昌外围去走一圈。 真要遇到抢劫的,人家可不是拦路设卡,拿刀威胁你大喊一声“抢劫”,然后让你把钱乖乖交出来,再放你走。 你走在半道上,背后飞来一根冷箭,当场把你射杀,然后一身上下被人扒个精光,遇到极端的还可能被人分尸而食,那才叫抢劫。 林知念忽然想到了沈玉城说的道德绑架。 这苏子孝心性浅薄,心胸狭隘,还是別道德绑架人家了。 否则把人气吐血了如何是好? “令尊不在府中,公子才刚出仕,却生出內乱来。 城里城外,各世族豪强,悉数等著看公子的笑话。 此事公子不妥善处理,苏氏內乱,让他人落井下石且不说,让令尊失瞭望,公子无法向令尊交代。” 林知念说道。 苏子孝往前一步,直勾勾的盯著林知念:“你左不过为自己说话,按你的意思,本公子还得当眾向你等赔礼道歉,才能不被人看笑话?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公子对外宣称,昨夜带人出县城视察乡里,夜黑风高,路遇民兵无法视清,未辨明身份,遂生误会。 如此则可让苏氏內部免除危机,让等著看笑话的他人,心思落空。” 林知念说道。 靡芳又又又看了林知念的背影一眼。 他发现自己还是看轻了林知念。 本来林知念一席话,將靡芳惊得不轻。 可他没想到,林知念还顺带给了解决方案。 此法神妙,保全了苏氏的顏面,也不用再让他人看笑话,更不用被人乘虚而入,落井下石。 “难道一句误会,昨夜你们冒犯本公子一事,就没发生过?”苏子孝冷声道。 林知念闻言,心中很是无奈。 怎么每一句话,都要说的清清楚楚呢? “公子半夜外出体察,此为爱民如子的表现。”林知念说道,“妾言尽於此,应当如何处置,自当全凭公子之念,妾无权左右。” 再往下说,林知念是真想说,你苏氏不仰仗武人之力,仰仗什么? 难道要仰仗门第之力? 你父虽然没有亲自礼贤下士,但为了这桩关係也花费了些许心思。 若那时月牙庄苏氏败了,赔钱赔地的,可就是你苏氏了。 林知念欠身行礼,退至沈玉城身后。 靡芳立马往前一步,说道:“郎君,娘子,请移步后舍歇息片刻,饮用一杯茶水。” 然后靡芳朝著靡蒙说道:“靡蒙,带二位下去休息。” “两位,请隨我来。” 沈玉城行礼后,与林知念离开了大堂。 不过两人並未入后府休息,而是直接离开了苏府。 —— (感谢喜欢鬼鸟的姚家打赏的大保健,臣心臟都要跳出来了!感谢各位陛下的礼物,陛下们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263章 紧急公关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63章 紧急公关 候在府门外的马大彪,见两口子出来了,凑上前来问道:“郎君,娘子,那什么驴马士人可有打骂二位?” “作甚?”沈玉城问道。 “主公主母若於此处受辱,仆摘了那什么苏不笑的脑袋,让他再笑不出来!”马大彪拱手道。 小两口相视一笑。 “回家。”沈玉城淡淡一笑,搀扶林知念上了牛车,马大彪立马上鞍座,赶车缓缓驶离。 沈玉城朝著林知念竖起了大拇指。 “娘子这番说辞,环环相扣,实在是高!”沈玉城夸讚道。 “哎~”林知念莞尔一笑。 “苏督邮有智慧,可生了个儿子却又怎么如同騃童钝夫? 若是与夫君说话,点到即止,夫君定可全然领会。 可那苏主簿,把话掰裂揉碎了跟他讲,他也未必听得明白。” 林知念並一踩一捧的夸讚沈玉城,她就是如此作想。 跟这种人说话谈事,真是劳神。 她要是苏永康,不如选个聪明些的庶子,来继承家业更好。 让靡芳靡钧父子二人辅佐,苏氏在这一方,上有苏永康为督邮牵制当地官吏豪强,下有主僕一心,何愁不兴旺发达? 而站在中间人的角度思考,林知念想的折中之计,已经是处理这桩衝突的上上之策了。 就苏子孝那悟性,绝对想不出更好的方法来。 “就是让靡伯夹在中间,有些难为情了。”沈玉城说道。 “倒也无妨,靡伯是他自己人,咱们才是外人。”林知念说道,“苏子孝心胸再狭隘,不至於与靡家闹掰。” 沈玉城頷首,这点他也看出来了。 不过三番两次让靡芳为难,沈玉城確实过意不去。 “老实说,娘子话说到一半,我差不多就明白了。 不过,苏子孝真要揪著不放,我也不可能將四叔交出来。 非要说承了苏家的情,也只能说是苏督邮的情,与他苏子孝有何干係? 我们在月牙庄拼掉的几十条大好性命,他苏子孝只当理所应当,苏永康未必会觉得理所应当? 还有,熊正林一家几十口,可都是死於我手。 苏子孝如此惺惺作態,谁才是白眼狼?” 沈玉城说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夫君所言有理,我也有此感想。”林知念笑了笑,“以后可得减少与这类人往来,不然我容易厌蠢。” 沈玉城哈哈一笑:“娘子今日这气场,简直两米八!” 听到沈玉城詼谐的形容,林知念噗嗤一笑。 “我把不该说的说了,接下来靡伯就好说该说的了,苏子孝应会听劝。 对了,晾了何县丞已有一段时日,夫君可联络联络,想必何县丞早已迫不及待。” 林知念提醒道。 沈玉城淡淡一笑,两口子果然有默契,沈玉城正有此想。 这回將饵拋出去,不怕何畴不上鉤。 苏府,大堂內。 靡芳沉默了良久,这才开口说道:“公子,仆以为,林氏所言有理。当务之急,需先消除此事对苏氏造成的影响。” 既然林知念把靡芳不敢说的都说了,那就好劝了。 “你也以为那巧舌如簧的村妇说得对?”苏子孝没好气道。 “大事上岂有诸多是非之分,只有利弊权衡。 公子刚刚走马上任,盯著公子的人却也多。 沈郎君乡野小民,自然有些不服管教。 可无论是沈郎君也好,其他苏氏私兵部曲也罢,有几个能老老实实的? 真老实人,不都在耕地种田么? 公子需用的,是这群武勇的敢打敢拼。 至於其人性子骄纵跋扈,无伤大雅尔。 老爷也说了,公子欲震慑他人,在县衙站稳脚跟,须有武力。 不然老爷为何只带著一个郑霸先,而留下了沈玉城?” 靡芳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留下一个沈玉城,还不如留下郑霸先,起码我用起来舒心。”苏子孝冷声道。 苏子孝已然听进去了一些,只是还有点气不过。 “非也,郑霸先自是忠心,胆气也不缺,但其人循规蹈矩,一切事务皆在规矩之內。 沈玉城则不然,其人虽然特立独行,但…… 有些规矩,是要有人来打破,苏氏才能更上一步。 那县令之位,公子未尝不可图之。” 靡芳说道。 “可你……” 苏子孝刚想说有你在,可旋即想到父亲所说,靡芳老了。 此一看,不知不觉之间,靡芳鬚髮灰白,確实是老了啊。 靡芳往苏子孝身边凑了凑,小声道:“公子勿要让老爷失望才是,更勿要让他人有可乘之机,公子可明白?” “他人是?”苏子孝问道。 “除公子之外的所有人。”靡芳不能直接说破,便如此说道。 苏永康又不止一个儿子,而且几名庶出子嗣或是成年或是接近成年,並非不可威胁苏子孝的地位。 靡芳有些话不便说,但看著苏子孝长大,心终究还是向著这位大公子。 苏子孝嘆了口气。 重点是不能让父亲失望啊。 “也罢,那我便退让一步,此事你来善后吧。”苏子孝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还是应了下来。 “仆立刻去办。”靡芳终於鬆了口气,拱手离去。 本想找沈玉琳两口子再说两句话,可出府门一看,这小两口跑得挺快,都不见踪影了。 “大伯,林娘子什么来头啊?我还是第一次见有除了老爷之外的人,能按著大公子的脑袋跟他讲道理的……”靡蒙看著街道尽头,喃喃说道。 “林娘子刚刚真颯!以后我媳妇儿能有林娘子一半颯,我做梦都得笑醒了!”靡蒙又说道。 靡芳捋了捋鬍鬚,突然问道:“如若这回沈郎君与主家闹掰了,让你为靡家拿个主意,你该如何选择?” “啊?”靡蒙当即一愣。 这个问题他还真想过,但他不知道怎么办。 想来如果是郑霸先,定会毫不犹豫的脱离主家,投奔沈玉城而去。 靡蒙对沈玉城的为人敬佩不已,但他们靡家也是靠著靡芳的关係,在苏府吃上一口饱饭。 而沈郎君穷的都揭不开锅了,不好选啊…… “我確实越来越钦佩沈郎君,若真让我拿主意,难不成要脱离主家?”靡蒙小声问道。 靡芳只是试探性一问,好让靡蒙多长心眼子。 靡蒙做不到郑霸先那般纯粹果决,也该学会如何取捨。 “笨。” 靡芳轻轻拍了靡蒙的脑袋一下,说道:“当然是快马加鞭,去郡城请老爷回来处理呀。” “哦!”靡蒙恍然大悟。 “且记住,诚以待君,方能成其久远。”靡蒙说道。 “侄儿记下了。”靡蒙似懂非懂的点头。 “別傻愣著了,与我共去处理此事,切莫让影响再扩大。”靡芳叮嘱道。 “好嘞。”靡蒙应下。 这事儿有人暗中推波助澜,坊间早已传遍。 不过,靡芳作为公关能手,將此事首尾处理妥当,自是不在话下。 兵曹先发布了一则告示,说昨夜乡间之事,是因苏子孝体察民情,黑灯瞎火不可视物,与乡民產生衝突,误会已除。 然后,苏府也出具了一则声明,证实兵曹公告真实可靠,並对昨晚死难者进行抚恤。 此事让孙皓颇为失望。 原本以为是一出狗咬狗的戏码,他还等著看沈玉城冲了苏家,看看苏永康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 结果两则通告,就把这桩事情给平息了。 孙皓怎么想怎么觉得,苏子孝绝对没这份胸襟,更没这等头脑。 第264章 夜不能寐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64章 夜不能寐 何畴最近有点闷闷不乐,甚至有些茶饭不思。 睁眼闭眼,总会想到沈玉城豢养的那两名女乐。 其实何畴细细回忆,倒也不是觉得那两名女乐有多美。 两女的长相只能说非常一般,眉眼之间的风尘气息很浓重。 士人都喜欢雅致的,哪怕穿著暴露,也得是雅致的暴露。 可那两名女乐的穿著,一点也不雅致,走起路来更加如此。 可是这感觉就很奇怪。 一想到那两名女乐大步走路的姿態,那两条大长腿晃来晃去的…… 诱人。 “爹,今日中午,沈玉城去了一趟苏府,而后事態就平息了。 这是兵曹和苏府出具的文书公告,您看看。” 何畴今日一大早得知此事,跟其他人一样,也很惊愕。 何畴大致瀏览了一番,顿觉这处理方法颇为高明。 但如今打死何畴都不信,这是苏子孝能想出来的解决方案。 肯定是中午沈玉城去苏家,一番威逼,才让苏子孝低头。 “爹,那沈玉城又给您送来了名刺。” 何畴闻言,当即来了精神。 “真的?快给我看看。” 何畴接过名刺一看,果不其然,是沈玉城的亲笔书信。 沈玉城邀请他明日晚间,到浦口村作客。 何畴之子何敏一看老爹突然就跟活过来了似的,问道:“那两个女乐,真有爹说的那么玄乎?” “明日爹带你一併去瞅瞅,你就晓得了。 正好,介绍你与沈玉城相识。” 何畴精神奕奕的说道。 “爹,县令那边已经起了疑心,您再带我去,恐怕……”何敏问道。 “懂不懂何为待价而沽?”何畴笑道。 “爹左右逢源,当心引火烧身。”何敏忧心忡忡的说道。 何畴闻言,顿时满脸欣慰的看向自己儿子,笑道:“你比那苏子孝聪明多了,就是那孙元洲,也不一定比得上你的聪慧。 眼下的局势,不容乐观。 关內涝灾,流民遍地。 流民多半不敢去中原腹地,西出凉州怕是大势所趋。 届时州府的老爷们,要应对流民军,而虎踞西凉的陈波等贼兵,定会趁机兴风作浪。 阎洉不过一介宵小之辈,却差点屠了整座县城。 若是来九里山县的是那陈波,或是其他贼首,县里里外外,哪里还能余下几万口?” 何敏慢慢坐下来,小声问道:“爹的意思是?” “走一步看一步,总之不能沦为孙苏两家斗爭的牺牲品。”何畴笑道,“明日前去,需备些薄礼,你去准备。” “头一次见去乡野庶人家中拜访,还要送礼的,倒也稀奇了。”何敏嘟囔了一句。 “人家已是一方豪强,与那些老牌乡绅、坞堡主、別业主,已无二般。哦不对,还是有差別的,明日去了,你就知道了。”何畴捏著鬍鬚。 何敏感到奇怪,怎么老爹说起沈玉城来,一副骄傲自得的模样? 就好像那沈玉城是自家子侄似的。 …… 次日下午,何畴父子二人的车驾,停在浦口坞前。 沈玉城闻讯,出来接应。 他快步走下台阶,笑著拱手道:“恭迎何县丞。” “冒昧造访,一点薄礼,不成敬意。”何畴抬了抬手,几名僕从拎著大包小包走上前来。 “犬子何敏。”何畴又介绍道。 “拜见何公子。”沈玉城拱手行礼。 “郎君有礼。”何敏还了一礼。 “今日公蒞临寒舍,蓬蓽生辉啊,何公,公子,里面请。”沈玉城侧身作请。 “郎君请。” 何敏跟沈玉城打过照面,但却不熟。 只见其言谈举止,並不输给士人勛贵。 尤其是这副仪容,近看端的是剑眉星目,俊朗无比。 也难怪苏子孝会嫉妒他,该不会是嫉妒他这张英俊瀟洒的脸吧? 大坞堡中堂已被整飭了一番,虽然跟雅致远远沾不上边,但却也乾净通透。 地上设有蒲团案几,几人分而席之。 落座后,沈玉城抬手示意,马大彪领著几名亲卫,递上食水。 一壶凉茶,一碟凉拌腐竹,一碟炒黄豆,仅此而已。 对何氏父子来说,这点饭前点心,简直寒酸得不像话。 但观沈玉城,拿这样的菜食招待两人,却並没有任何窘迫羞愧的神情。 何敏满脸诧异的瞟了沈玉城一眼。 怎么说沈玉城也是乡绅豪强了,坐拥几座坞堡,大片田土,家境定然殷实。 这小子貌似有点不拘一格啊。 也不怕他们父子二人见食水寒酸,愤然离席? 沈玉城摆了摆手,示意马大彪下去。 “乡间穷困,无有大鱼大肉,更无珍饈美味,还望两位多多海涵啊。”沈玉城笑著拱手道。 “哪里哪里,时常外出体察民情,普通百姓家的吃食,老夫倒也尝过不少。”何畴笑道。 “那咱们一边吃,一边谈,请。” “郎君请。” 沈玉城坐在侧面,与何敏面对面。 只见何敏拿著筷子在碗里拨了几下,然后何畴当即投来严厉的目光,让其礼貌一些。 在何畴威慑的眼神之下,何敏极其不情愿的夹起一筷子,放入嘴中。 生平第一次吃贱食,还没入嘴之前,何敏差点就起了生理性反应。 他们父子哪里吃过普通百姓的吃食? 可当清凉的腐竹与舌尖接触的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香甜气息,在嘴里化开来。 何敏顿时双眼大睁,无比惊骇。 停顿了片刻之后,开始咀嚼起来。 如今已是深秋时节,秋后老虎未曾归山,依旧炎热。 这一口凉拌腐竹,顿时让何敏口齿生津,极其享受。 作为豆腐的副產品,不是都说这腐竹在乡间,餵猪都不吃的吗? 就这一口凉拌腐竹,哪里比他平日里吃的食物差? 蒜香葱香混著芥子的辛辣,又有动物油脂的浓香,简直是人间美味! “公子,滋味如何?”沈玉城笑问道。 “浓香而又辛辣,可这辛辣之感,却又如同醍醐灌顶,令人神清气爽,美味,美味!”何敏当即讚不绝口。 何畴本意是不想吃的,毕竟看著就很难吃的样子,所以才强迫何敏“试试毒”。 他儿子从来不太会装腔作势,若要难吃可能直接吐了,断然不可能演的这么好看。 年轻人嘛,失礼也没什么,何畴想好了说辞。 於是,何畴也尝了一口。 腐竹腐竹,何畴顾名思义,就觉得是腐烂的豆皮。 只是一口下去,表情跟他儿子简直如出一辙,眼神中充满不可置信。 “哎,敢问郎君,这厨子是何人?若愿事我何氏厨灶,郎君可捨得放人吶?”何敏朝著沈玉城问道。 “这厨子也不是別人,正是小子。”沈玉城端著茶杯,淡淡一笑。 “原来是郎君的手艺,冒犯了冒犯了。”何敏连声说道。 “正式开席之前,想与两位谈一桩生意。”沈玉城说著,茶杯朝著两人先后示意,接著摆了摆手,马大彪立马退出了大堂。 第265章 他有这个经济实力吗?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65章 他有这个经济实力吗? 何畴想的果然没错,沈玉城巴结何氏,果然有所图。 不过既然来了,何畴自然也是带著一本生意经来的。 “郎君但讲无妨。”何畴放下筷子,轻轻挥了挥衣袖。 “仆想向何公购置环首刀、枪槊、箭鏃,还有……铁甲。”沈玉城轻声道。 武器都还好,虽说不允许私相售卖,但价值摆在这儿。 普通长刀工艺简单,而且可批量生產,也就值个几百钱。 但军规环首刀,其造价就不低於二两。 箭鏃用料少,甚至可以用边角料来打造,就更便宜了。 可铁甲是没办法简单的用银钱来估价的。 主流铁鎧为两襠鎧,主要是前胸后背两块护甲,以绳带相连,腰下配垂缘。 这两块护甲,可用皮革。 其上编缀紧密的铁製甲叶片,才是一副普通的铁甲。 一副配头盔的两襠鎧,其造价可能十倍甚至数十倍於一把百炼刀。 若是拥有全身防护效果的筒袖鎧,工艺要求更高,造价自然也更高。 一副筒袖鎧,需要几百上千甲叶片,成本工耗,可能十倍於两襠鎧。 属於真正的精锐装备。 很显然,何氏不具备製造筒袖鎧的条件,就更遑论其他更高级的鎧甲。 不过,何氏手里有技术人才的积累,打造两襠鎧还是不难的。 先前孙皓与何畴討论此事,何畴並未与孙皓谈价就应下,是因为孙皓真给得起钱。 不管何畴开价二十两也好,五十两也罢,孙皓基本都会埋单。 可沈玉城这个新秀,想要购买刀兵好说,他靠著收过路费的营生,积累了不少財物。 花个一两千银子,买几十上百武器,肯定出得起这个价钱。 但要大量购入两襠鎧,他有这个经济实力吗? “何公为何不说话?”沈玉城问道。 “刀兵铁鎧,非商品之流,属朝廷管制器械,无法论价。” 何畴笑了笑。 “郎君与我谈谈风月,赏玩美人尚可,你看老夫还是能入乡隨俗的吧? 可郎君要与老夫商討这掉脑袋的买卖…… 老夫於小郎君投缘,今日小郎君言语,老夫自当没听说过。” 何敏刚刚差点呛到,听老爹这么一说,却又稍稍放心下来。 这沈玉城什么胆量啊? 以前听都没听说过的名讳,今年成了个乡绅豪强,开口闭口就是刀兵铁鎧? 你从流民军手里抢了多少兵甲,是你的本事。 但你要购买兵甲,可没哪项律法允许你这么做啊。 “何公言重了。”沈玉城淡淡一笑,“眼下县里县外刚刚秋收,正是米粮充足之际。 而西凉流民遍地,今岁明年,指不定何时又有流民军前来劫掠。 能让何公掉脑袋的,並非生意,而是那些流民军。 能保住何公闔家富贵的,也不是王法,而是仆这等粗俗武人吶。” 这话何畴深以为然。 上回的流民之乱后,何畴就对沈玉城这类武人大有改观。 再加上这两回接触,何畴都想將沈玉城奉为座上宾。 听这小子说话,实在是太舒服了。 “郎君,这刀枪箭鏃还好说,既然郎君开口了,老夫开炉锻造一批卖与郎君却也无妨。 只是这铁鎧,老夫別业,从未打造过。 而且,其价值確实不菲呀。 老夫也说句不客气的话,就是郎君把名下这座双子坞卖了,也不一定抵得过一副两襠鎧的价值。” 何敏这刚刚定下心来,闻言又转头看向正座上的何畴。 不是,刚刚回绝,怎么又把生意谈起来了? “何公,只管开价,买卖不成仁义在。”沈玉城淡淡笑道。 “环首刀三两,箭鏃可直接按普通猎用箭鏃来算,枪槊之类的兵锋,不过一两。 至於这两襠鎧……怕是不止四十两了。” 何畴说道。 何畴说的不假,这两座坞堡的造价,还真比不上一副两襠鎧。 不过,四十两这个价值,也稍稍有些夸张。 按林知念的说法,一副两襠鎧可值二十两以上。 有些士人私下交易,差不多也是这个价码。 精密一些的,自然也就更贵一些。 沈玉城的帐目清晰透明,在购入大量米粮之后,他现在的余钱只剩一百多两了。 八百士卒,六百战兵,五十余铁鎧,八十余环首刀。 按林知念的说法,这已经是一幢兵的基本配置。 武器暂且遑论,因为不是人人都是擅使环首刀。 可若六百人,人均铁鎧,战斗力肯定能大幅度提升。 “何公年前能打造多少铁鎧?”沈玉城问道。 何畴以前不大敢动打造铁甲的心思。 但沈玉城的话说的很对,乱世之中,能保他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士人性命的,可不是王法。 流民军是不会跟你讲王法的。 至於现在嘛,何畴不缺买家,因为有一个出得起价钱的买家等他產出。 可既然沈玉城都敢开口问买,他又如何不敢卖? “郎君若能出这个数,老夫能在年前给郎君赶製一百两襠鎧。”何畴说著,將手掌抬起。 意思是五十两一副。 方才何畴说不止四十两,现在又开五十两,看来他是想趁机大赚一笔啊。 一百副铁鎧,就是五千两。 沈玉城手中最值钱的是那三十多匹战马,但全卖了也不一定够数。 “成交。”沈玉城想也没想,直接应下。 何畴抱著试试看的態度,心想开个高价,兴许沈玉城会知难而退。 却没想到,沈玉城居然应下了。 “另外环首刀二百,枪槊五百,箭鏃五万。”沈玉城补充道。 “环首刀一千两,枪槊五百两,箭鏃一千两……总计八千五百两,郎君……有这等身价?”何畴当即坐直了身子,看向沈玉城,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八千多两! 他何畴一年盈利不过千两,刨去整个宗族一应开支用度,人情南北,一年能剩下个二三百两就不错了。 若沈玉城真能掏出那么多钱来,何畴起码能盈利四千两以上。 如此巨利,何畴能不心动? 整个九里山县,换谁来都心动。 可现实的问题就是,沈玉城不太可能拿出这么多钱来。 沈玉城今年已经欠下了靡芳一大笔债,这里再多八千两又有何妨? 虱子多了不怕咬。 “区区万八千银钱,何足掛齿?”沈玉城淡淡一笑。 至於到时候能不能拿出钱来,到时候再说。 而沈玉城这也属於反向给士人画饼。 他应下何畴的价码,就是在给何畴画饼。 只要饼画的够大,何畴就敢吃。 “成交。”何畴当即应下。 第266章 你还说你不是……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66章 你还说你不是…… 沈玉城端起茶杯,朝著何畴示意。 何畴眯眼一笑,举杯回应。 沈玉城饮了口茶,然后抬手轻拍三下。 堂门打开,马大彪立马將酒食呈上来。 沈玉城特意杀了一条肥鱼,做了一顿红烧鱼块,用小碗盛著,分別端到何畴父子二人面前。 酒也是沈玉城之前抢来的薁酒,他卖了一部分,留了一部分。 今日用来待客,正好合適。 这时,何畴没看到那两名女乐出来伺候,时不时地朝著进门处观望,明显有些心急难耐了。 沈玉城又笑著拍了拍手,雨奴和安奴出现在进门处。 何畴看到两女出现,眼珠子瞬间瞪直了。 对对对,就是这穿扮,这气质! 何敏一看,脖子顿时伸的老长。 这两女,长相虽然不算美丽动人,可这身材再加上穿扮,看起来就好像……不是西凉人? 可整体一看,两女確实別有一番风味。 难道这是异域风情?是北方胡族的风情还是西域胡族的风情? 这时,两女先后走了一场秀。 何畴端著酒杯,痴痴地欣赏著那两双大长腿。 好看,爱看! “寒舍凋敝,两女鄙夷,入不得何公的眼。”沈玉城得意的笑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哪里哪里,虽是陋室,却如同你我的心境一般,简雅、淡泊,別有一番风味呀。”何畴看也不看沈玉城,嘿嘿笑著说道。 “雨奴,花奴,服侍何公用餐。”沈玉城笑道。 “诺。” 两女同时开口应声。 听到这一声暖若的“诺”字,何畴的心顿时咯噔一下,差点就跳了出来。 两女先后走到何畴身旁,跪坐下来。 “婢名唤雨奴,今日有幸服侍贵人,乃三生有幸。” “嘶~” 这声音中直接透露出一股香软之意,令人慾罢不能! 上回只看了两女走秀,却没听闻两女说话。 这小腔调,跟何畴曾经见识过的江南女子一般,吴儂软语,香软可欺。 “好好好,来,陪老夫饮上两杯。” 何畴左拥右抱,开怀畅饮。 何敏当场就看呆了。 爹,您还说您不是衝著女色来的?您分明就是看上了这两名女乐,才会跟沈玉城做生意的! “仆舍內也就这两名女乐,怕是要怠慢公子了。”沈玉城將桌案搬到何敏旁边,带著歉意说道。 “哪里哪里,这一顿饭食,人间美味,不枉此行,不枉此行。”何敏没有女乐作陪倒也无所谓,毕竟老爹为大。 就沈玉城准备的食水,除了鱼之外,其余的档次都很低。 但每一样菜,做的都非常美味可口。 怕是整个九里山,也找不出厨艺能超沈玉城的人出来了。 沈玉城倒是看出来了,何敏非常好口腹之慾,是个吃货。 沈玉城与之共饮。 一番攀谈下来,何敏的性格沈玉城就摸得七七八八。 此人性格偏沉稳,还是个大孝子。 甚至,何敏还是沈玉城的粉丝之一。 他很喜欢《水滸》的故事,交谈期间问过几次,这故事何时出下一回目。 何畴那边喝高了之后,开始在堂內追逐两名女乐。 小场面而已,沈玉城已经见识过了。 至於何敏,那就更不可能惊讶了。 老爹饮酒饮开心了,烟抽的过癮了,就这状態。 想来老爹在士人里面算保守的了。 要是苏永康,早一丝不掛的满堂跑欢了。 沈玉城调教两女已久,教过她们如何应对各种情况。 比如说,欲拒还迎,让何畴能看到,偶尔也能摸到,但就是吃不到嘴里去。 酒宴散去,已是深夜。 何畴父子二人坐在马车內。 何畴摇头晃脑,哼著小曲儿,满脸愜意。 “爹,您因两名女乐,真就答应了给沈玉城打造兵甲?这事儿县令知晓了,咱何氏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何敏眉头紧皱的说道。 何畴睁开眼来,看向何敏:“你且说,那两名女乐如何?” “確实……別有一番滋味……” 何敏下意识的回忆了一下那女乐,容貌一般,但穿著、身段和声音,完全可以弥补长相的短处,瑕不掩瑜。 但何敏旋即反应过来:“可那不是重点啊爹,重点是爹真要如此行事?” “八千五百两!”何畴略显激动的说道。 “您看沈郎君家徒四壁的样子,像是能拿出八千多两的人吗?”何敏无奈道。 老爹贪恋女乐他可以理解,但何尝要贪恋钱財? “真当你爹愚钝,被两名女乐迷得五迷三道,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何畴得意洋洋的笑道。 “难道不是嘛……”何敏喃喃道。 他敢肯定,他爹就是被那俩女乐迷住了。 他爹就这点喜好,他这个当儿子的能不知道? “我开炉造兵甲,足数產出,则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届时沈玉城拿不出钱来,我便不给货。 沈玉城买不起,有的是人买得起。” 何畴解释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何敏这才恍然。 “你明日去一趟老君山,再调拨些工匠过去,那几座炉子,可以点起来了。”何畴吩咐道。 咦? 老爹都喝成这熊样了,居然还记得老君山那座停摆多年的別业? “沈玉城如何?”何畴朝著何敏问道。 “其人言谈举止,得体有度,不卑不亢,风度翩翩,远不似粗鄙庶民。”何敏回答道。 有时候连何敏都觉得,自己比不上沈玉城。 “不过,我又想到一个问题。”何敏问道,“如若苏永康知晓爹与沈郎君往来,是否会以为爹挖墙脚?” “到底是我儿,这等细枝末节也能想到。”何畴欣慰一笑。 “怎么说?”何敏问道。 “没想过,不重要。”何畴打了个哈欠,“对了,近来县衙可能会有动作,若有人私下找你签署文书案卷,不可为之,记住了吗?” 孙皓准备了许久,应该要对苏氏下手了。 “记下了。” 第267章 排挤打压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67章 排挤打压 沈玉城送別了依依不捨的何氏父子二人,立马回了小坞堡。 林知念靠在床头,腿上盖著毯子,拿著针线缝著衣裳。 见沈玉城进屋,林知念笑道:“夫君面露喜色,事情应该是谈成了。” “多亏娘子指点,何畴应下了。”沈玉城笑著坐下身来。 “开价几何?”林知念问道。 “一百两襠鎧,二百环首刀,五百枪槊,五万箭鏃,总价合八千五百两。”沈玉城说道。 “八千多两……何县丞还真敢开口。”林知念粗粗估算,问道,“顶多值一半,这回夫君为何不杀价?” 林知念不懂精打细算,但沈玉城早已学会了精打细算,不再像以前那般大手大脚。 “我给娘子讲个小故事。” 沈玉城盘腿坐好,正面看向林知念。 “从前有一士人,向一落魄商贾问『如若你有银万两,你可愿意捐赠?』 那商贾答,『愿。』 那士人又问,『倘若你有布帛万匹,你可愿意捐赠?』 那商贾答,『愿。』 那士人再问,『倘若你有一辆马车,你可愿意捐赠?』 那商贾这回却答,『不愿。』” 沈玉城神秘一笑,问道:“娘子才这商贾为何不愿?” 林知念反应极快,笑道:“因为这个商贾,真有一辆马车。” “娘子不愧是娘子,一点就透,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沈玉城学著林知念的口吻,一边说,一边手指轻摇。 “倘若何畴与我开价三十五匹战马,数千亩农田,几千苦役,那我自然不愿。”沈玉城笑道。 “不过你所说的小故事,与此事並无直接联繫。”林知念说道,“届时拿不出钱来,何畴未必肯交货。” “山人自有妙计,到时候我肯定有办法让何畴心甘情愿的把兵甲给我。”沈玉城笑道。 沈玉城收敛笑容,说道:“对了,欒平应是被针对了。县令罢黜了原狱曹掾吏,任用了一名新的狱曹掾,三班职权皆被收走。” 原狱曹本来就等於六曹当中最没用的部门。 跟刑狱有关真正的权力,除了管刑罚定罪的法曹之外,还有拥有缉捕之权的皂吏。 看管人犯,谈不上有什么实权,而且狱曹属役,本就是壮班的民壮。 “欒班头由苏督邮提拔,督邮一走,欒班头若不肯为孙县令心腹,则必定被排挤打压。”林知念说道。 沈玉城轻轻点头,想来应该是欒平先前公开站队,又不愿归附孙氏,所以才被孙皓针对。 但对孙皓来说,將欒平玩弄於股掌之间,不过顺手为之罢了。 他也不可能让与自己不相干的人等,管著衙中各类主要差使。 “孙县令没革除欒班头的役身?”林知念问道。 “没。” “这位县令,看似慷慨大方,实则心胸狭隘。”林知念当即得出一个结论来。 “此话从何说起?”沈玉城疑问道。 “嗯?”林知念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衙门差役靠办差取財,县令不给三班差使,等於直接端走了差役的饭碗。”林知念说道。 “对哦……” 沈玉城又陷入惯性思维了,底层公务员是没有工资的,需要靠捞油水挣钱。 孙皓把三班权力一夺,欒平就等於成了閒散人员。 只要孙皓不给欒平安排差使,欒平就没了进项,靠什么养活家小?指著跟他办差吃饭的差役们,又该如何? 原来的三班,怕是很快就要人心离散了。 林知念突然发现,沈玉城在哪些地方跟不上她的节奏了。 “孙县令不缺人,咱们缺人啊……”沈玉城说道。 “那么问题又来了,欒班头是役户,由官府管控,世代都要出人为役,县令不將其革除,他自己无权脱离役户。 没有差使,也得当差,否则可能被法办。” 林知念解释道。 有差使的时候,衙役才是肥缺。 欒平的能力並不差,而且能干脏活累活。 沈玉城身边,一直处於缺人的状態,不管是酷役还是贤良,在沈玉城这边都能有用武之地。 “郎君。”屋外传来马大彪的声音,“靡郎君来了,在中堂等您。” 沈玉城立马起身,来到中堂。 “沈郎君,明日进城一趟,到苏府议事。”靡蒙神色略显焦急的说道。 “竟然让你特意来通稟?是有大事?”沈玉城问道。 “大事小事暂且不知,但肯定是事发紧急,明日上午早些来,別耽误了。”靡蒙提醒道。 “我记下了。”沈玉城点头,“靡郎君可吃过了晚食?我这还有些剩余。” “正好,腹中饥渴,叨扰了。”靡蒙也不客气,当即应下。 沈玉城招待靡蒙吃了夜宵,与之交谈了一阵,后者便急匆匆离去了。 沈玉城也不知何事,第二天一早便进了城,去了苏府。 沈玉城发现,苏氏的私兵部曲,对他的眼神並不是特別友善。 倒也能理解,相熟的不是在月牙庄,就是跟郑霸先一同去了郡城。 这贩夫走卒,本是靡芳招募而来,由郑霸先亲手调教的,跟沈玉城不熟。 先前流血衝突,虽然事情没有继续发酵,但难免会有人觉得沈玉城不將主家放在眼里。 再者说,他们是真死了几十人,谁能说这不是血海深仇? 沈玉城见靡芳匆匆进门,立马跟了上去。 “靡伯,发生何事了?”沈玉城问道。 “大事。”靡芳沉声道,“等下你別急著走,稍留一阵。” “我记下了。” 到了苏府中院大堂,里面有十多人,三五成群站在一起,煞有介事的商谈著。 看他们的衣著,应该有不少是苏氏主家的人。 听著眾人商谈,沈玉城稍稍有了些眉目。 孙皓放大招了。 第268章 县令的手段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68章 县令的手段 孙皓於暗地里重新建了一座仓库,然后停用原来的县库。 置掾吏,管理新仓。 公粮已经被孙皓全部调走,甚至还把部分苏氏的粮食给调走了。 仓曹本由苏氏所管,仓曹掾是苏永康的胞弟。 孙皓建立新仓,徵辟掾吏,也就是说直接把仓曹给抢了。 粮食收上来还没多久,部分苏氏的粮食暂时停放在官仓內。 因为在苏氏的概念中,官仓跟他们苏氏私仓没什么区別。 这也给了孙皓一个可乘之机。 这傢伙吃相可以啊,公的私的,一口吃下了几万石粮食。 “孙皓简直是穷凶极恶!竟然以徵集军资粮草的名义,把我苏氏的粮食全给调走了!” “二伯,您怎么能让他把粮食全调走?” “我哪能让他把粮食调走?前日从下午开始,我就应酬不断,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想来定是那该死的孙皓刻意为之,调虎离山,趁机把仓库尽数搬空!” “这要是让大伯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大哥去郡城没几个月,就发生这种事情,真是!” …… 沈玉城一边默默饮茶,一边听著。 苏氏这一大家子真的可以啊。 眼皮子底下就让人把粮仓全搬了了个空。 不过那孙皓的手段倒也了得,以徵集军粮的名义,一併把苏氏的粮食给调走了。 没了苏永康牵制,难道苏氏上上下下,就没一人能与孙皓斗心眼子? 这时,苏子孝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县衙的情况,他是知道的。 以前他爹任县官的时候,苏子孝也能帮著处理些繁杂事务。 总觉得县衙也就那样,一个主簿並不难当。 但孙皓这一系列操作下来,直接把原本属於他的权力全攫取一空。 苏子孝完全斗不过孙皓,已经被架空了。 “前夜,县令成立新仓,徵辟掾吏,连同本家的粮食,也被孙皓一併盗走。 请诸位前来,想听听看诸位的意见,看看有何良策能解决此事。” 苏子孝故作沉稳,沉声说道。 说话间,苏子孝注意到了坐在一角的沈玉城。 他没请沈玉城,估摸著是靡芳给叫来的。 靡芳的想法苏子孝也清楚,都是为了內部团结,但怎么看沈玉城那张脸怎么让他不得劲。 就好像此子不是来为苏氏出谋划策的,而是来看笑话的一般。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有说要去找孙皓討要的,也有说要请老爷回来处理的。 总之,谁也拿不出个好主意。 靡芳与沈玉城坐在一块,小声问道:“郎君可有良策?” 沈玉城往靡芳身边凑了凑,抬起手来,压低声音,道:“让督邮下令,找个理由把新仓粮食全部调出,我再半路给他劫了。” 老实说,这粮食是在孙氏手里,还是苏氏手里,对沈玉城来说差別不大。 如今恶了和苏子孝的关係,靡芳再想调粮资助沈玉城,怕是再无可能。 不过好在沈玉城今岁勉强站住了脚跟。 名义上是苏氏部曲不假,要说苏家人当中,沈玉城顶多记苏永康的恩。 苏子孝就算了,其他人就更別提了。 靡芳小声说道:“主要是主家诸公不想惊动老爷。” 苏永康当了督邮,有这权力不用,留著好看么? 苏氏这帮人,到底在想什么? 你们让他在眼皮子底下拿走了粮食,还指望人家往外吐不成? 沈玉城继续凑近靡芳,小声道:“咱俩把这事儿给办了。” 靡芳和苏子孝之间的主僕情谊还是很深厚的,背著公子行事,岂不会恶了主僕情分? “靡伯,兹事体大,既然眾人无法处理此事,那么纸是包不住火的。苏公知晓此事,不过早晚而已。”沈玉城说道。 靡芳点了点头,然后起身,拱手道:“公子,如今之计,为了挽回损失,唯有通知老爷,让老爷定夺。” 苏子孝见方才沈玉城和靡芳交头接耳,料定这餿主意定是沈玉城出的。 通知他爹,让他爹来处理此事,这种主意还用沈玉城来想? 现场谁想不到? 可族中出点事情,就要他爹亲自处理,那还要他们一大帮人做什么? “兄长督察安昌诸县,公事繁忙,此等小事,怎么劳烦他老人家?” “就是,我等应自行决断,妥善处理此事。” 几人先后出言,表示反对。 靡芳与沈玉城对视一眼,表示无奈。 口口声声此等小事,几万石粮食,竟然是小事? “靡伯,还是咱俩做吧?诸公若能斗得过县令,就不至於在眼皮子底下,被人偷了家。”沈玉城说道。 靡芳苦思冥想,也確实只能如此了。 眾人商量来商量去,也没商量个结果出来。 午食期间,靡芳將沈玉城拉到一间厢房內。 “大量流民军聚集在阳关、陇关等关隘外,战事已起。 陈波多半要藉此机会,再攻凉州城。 寧西王似乎怕陈波攻破州城,所以引一支胡骑入关,意欲驱虎吞狼。” 靡芳神情凝重的说道。 前不久靡芳还在说,关內的流民百姓都活不下去了,可能会叩关。 果不其然,战事发生了。 如此看来,九里山县虽然偏远,但也有偏远的好处啊。 凉州城位於西凉东部的寧西郡,作为凉州、寧西郡以及寧西郡国的治所,凉州城是西凉最大的城池,也是最富的地方,首当其衝。 “向胡人借兵,屡见不鲜。只是寧西王此举,也有可能引狼入室。”沈玉城微微眯眼说道。 如若胡骑真能消灭陈波,到时候赖在西凉不走了,寧西王该当如何? 他为何寧愿不招安陈波,也要向胡人借兵? “哎~”靡芳重重嘆气,“若是关隘守不住,从今年起,凉州將彻底大乱了。” “已经乱了啊。”沈玉城幽幽的说道。 “是啊,已经乱了……” 今岁下半年,整个九里山县割裂感很重。 沈玉城治下之地,相对安稳。 可其他地方盗贼远比以前猖獗不说,还有没有收拾乾净的流民,隱遁山林,时不时地劫掠村庄。 而孙皓之辈,聪明才智全用在了勾心斗角,谋取私利上。 “只是这天下大事,我等庶民,把心操碎了又有何用?加紧练兵,守好这一方净土。” 靡芳忧心忡忡的看向沈玉城:“关於你练兵一事,不必拘泥於细枝末节。” “小子省得。”沈玉城回应道。 靡芳的意思很明显,沈玉城手中可以拥有超过千人的兵力。 但其实没那么简单。 如果没有大的进项,沈玉城很难扩军。 第269章 中尉司马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69章 中尉司马 月牙泽北,墨竹苑。 孙氏父子对坐饮茶,婢女从旁伺候。 “爹这一手釜底抽薪,办得实在是漂亮,苏氏上下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孙元洲笑道。 “没了苏永康的苏氏,便是群龙无首,想拿捏他们,易如反掌。”孙皓笑著说道。 一个苏子孝,带著一帮废物点心,拿什么跟他斗? “苏永康若知晓此事,多半会针对咱们。”孙元洲说道。 “为父早已想好了。”孙皓得意的笑道。 等苏永康反应过来,孙皓已经把这批资源消化完了。 教他苏永康除了著急上火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虽说苏永康任了个要职,但好就好在,苏永康不能时时刻刻盯著九里山县。 “爹有何妙计?”孙元洲问道。 “此事你无需过问,总之苏永康这个亏是吃定了。”孙皓笑意玩味。 上回亏了一万多亩地,几千亩官塘,一处別业庄园,哪能就这么算了? 从那时候开始,两家就已经撕破脸皮了。 而苏永康就算能耐再大,他想在郡城站稳脚跟,也需要时日。 “此次你爹的算计,可不单如此。”孙皓端著茶杯,笑意深邃,“还有那个不识时务的沈玉城。” 孙元洲最近才知道,原来先前他父亲曾徵辟过沈玉城。 而他那时也才回想起,有一名为卢胜的衙役,曾向他举荐过沈玉城。 当时的孙元洲,只当个笑话看待。 但更让孙元洲感到好笑的是,他们连见都不想见的沈玉城,居然还拒绝了他爹的徵辟。 这些刁民的心气都这么大的吗? “那个乡野匹夫,投机取巧得了些许权势,便妄自尊大,堵路打劫,已然引发公愤。 百姓苦沈贼久矣,群起而攻之,早晚之事。 他不过八百民兵,如何抗衡十几家豪强联手攻之?” 孙皓笑道。 这种人已然坏了世道的规矩,各大豪强、坞堡主,迟早要联手灭了他。 孙元洲有些疑惑。 怎么他爹要亲自算计沈玉城? 任由他自生自灭不就行了吗? “那苏永康迂腐得很,知晓此事之后,怕是不用等各大豪强动手,苏永康自己就拿捏了沈贼。”孙元洲说道。 “那你就太看不起苏永康了,占便宜的事情,苏永康跑的比谁都快啊。”孙皓笑道。 “说起那沈贼,我才想起来一事,最近沈贼三番两次的接洽何畴。 此前沈贼於月牙庄宴请何畴,却被苏子孝知晓,心生不满,將沈贼与何畴一同赶出了月牙庄。 前几日沈贼请何畴去驪山乡,何畴还真去了,看起来何畴很是高兴。 这墙头草,一边对父亲献媚,一边阴结沈贼,他想做什么?” 孙元洲凝神问道。 孙皓笑著摇了摇茶杯:“何畴可没阴结沈玉城,而是明著来往,他何畴又没依附谁……只是,何畴胆子太大了,没將我孙氏当回事儿,迟早让他知道厉害。” 何畴本就是左右逢源之人。 孙皓觉得,何畴与沈玉城来往,是想变相的向苏永康示好。 “沈贼之流,让他自生自灭便是了,倒不如腾出手来对付何畴,何氏几座別业,还是值不少钱的。”孙元洲说道。 “何畴的別业有郡里撑腰,没那么好下手的。至於沈玉城么,杀阎洉是运气,但他打下月牙庄,可就不是运气了。”孙皓笑道。 孙元洲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倒是把月牙庄一役给忘脑后了。 当时熊正林近两千人,而苏氏部曲加起来不过四五百人。 只一夜大战,熊正林满盘皆输,连全家的命也交代了。 “爹要如何处置沈贼?”孙元洲问道。 “借沈玉城之手,为我孙氏换取利益。”孙皓笑著,靠在软垫上,“至於他有没有命回来,可就是另外一说咯。” 对付这些歪瓜裂枣,何须费尽周折? 举手投足,便能將其送到刀口之上。 “爹究竟用了何良策?” “兵役。” …… 九月深秋,气温骤降,仿佛一夜来到了寒冬。 沈玉城把那块鞣製好的熊皮子拿了出来,请赵吉婆娘按照林知念的身段,制了一件內衬和几间暖具。 给林知念穿戴上,相当保暖。 农忙已经全部收尾,此刻到大雪封山之前,是打猎的旺季。 今年能不能多吃些肉,就得看这几个月了。 如今沈玉城手里有了不少军制弓弩,可以大大提升打猎的效率,降低伤亡率。 白狼黑虎两条猎犬,已经十个月了。 两条猎犬没能长到雷霆那么巨大,加起来还没雷霆重。 各家各户在这个时节,都开始精伺猎犬,让其养足了体力,好进山与野兽搏杀。 …… 月牙庄一应繁杂琐事也都处理完了,不过靡芳却没让府兵閒著,由靡蒙和刘冲每日领著操练。 关於粮食一事,苏氏还是没找到解决之法。 靡芳打算遣人往郡城去,將此事告知老爷。 天还没亮,数十骑疾驰而来,停在月牙庄外。 靡芳闻讯,出门相迎。 来人二十岁左右,身材瘦削,一身靛色锦服,披著一件貂皮大氅,头顶玉冠,颇为气派,儼然一副世家公子的尊容。 其人应该是连夜赶路,浑身上下风霜之气颇为浓重,脸上疲態有加。 以靡芳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青年出身尊贵,身份不俗。 而且其佩戴墨綬,是个朝廷命官。 “小吏九里山县兵曹掾靡芳,敢问尊驾是?”靡芳拱手行礼。 青年拱手,彬彬有礼。 “我乃寧西国中尉司马,顾尹。”青年自我介绍道。 靡芳闻言,顿时肃然起敬。 中尉和司马是两个官职。 青年的官职全称是寧西郡国中尉之(府)司马,属於寧西郡国中尉的属官。 顾尹说自己是中尉司马,是表明自己的出处。 司马这一官职不止中尉府有,若不说明,则不知道是哪里的司马。 中尉府是王国军府,中尉是王国军最高军事行政长官,由朝廷委任,是朝廷命官,用来制衡郡王。 不过中尉有没有实权,就不一定了。 军府中的关係,错综复杂。 虽说安昌郡不是寧西王的封地,可如今有兵权的郡王,基本上都加了將军號和其他实权官职。 比如寧西郡王、镇西將军、都督凉州诸军事、领凉州刺史。 而这位姓顾的中尉司马,定是寧西顾氏出身,是凉州上品世族豪门。 寧西顾氏,乃西凉上品世族之一。 顾尹,顾氏七郎,年少成名,颇有文采。 所以这位中尉司马,既然出自顾氏,手中肯定是有实权的。 靡芳再度行礼,然后侧身作请。 “拜见上官,上官请。” 第270章 兵役 娶妻抵税?从养活美娇媳妇开始 作者:佚名 第270章 兵役 顾尹前来,让靡芳心中生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顾尹上座,轻轻抬手示意,一名隨从兵卒当即拿出一份文书来,递给靡芳。 靡芳双手接过,放置在案上,一一阅览。 这是徵兵文书,上有中尉盖印。 甚至连徵发兵丁的对象,都已经確定好了。 顾尹要徵发两幢民兵,正是沈玉城及其所管的民兵。 年末將至,苏府刚刚被孙皓摆了一道,而州城直接下来人,要把沈玉城给征走。 靡芳觉得,多半是孙皓从中作梗,想调虎离山。 中尉府本来只管王国军,要徵兵也只能在寧西王封地內徵兵,没有权力跑到安昌郡来徵兵。 但当今天下,权力划分本就模糊。 “阳关战事紧急,急需补充兵力。”顾尹沉声道。 “小吏省得,小吏定全力辅佐司马。”靡芳连忙回应。 “备足三月乾粮,足数的帐篷、兵甲,其余輜重可免,本官已有些许置备。 於明日中午之前,整备好兵卒,於庄园外集结。 否则本官以延误军机罪,將你论处,你可听明白了?” 顾尹沉声道。 “诺。” 靡芳起身应诺,赶紧退出大堂,派人招待顾尹,同时赶紧书信一封,让靡蒙送去浦口村。 沈玉城难得清閒下来,上午正陪著林知念下棋。 打算吃了午饭,再去岗口村看看大侄子,顺便给送点营养品过去。 上午,靡蒙匆匆而来,將靡芳写的文书递给了沈玉城。 沈玉城读过,顿时满脸凝重,赶忙將书信递给林知念。 “中尉司马?”林知念有些惊讶。 军府幕佐,机要官职,但安昌郡不属於中尉府的管辖范围內啊?他怎的跑到九里山县徵兵来了? “確实是中尉司马,名叫顾尹,是那寧西顾氏。”靡蒙气喘吁吁的说道。 “夫君速去准备,军机要务,延误不得。”林知念催促道。 顾尹,顾氏七郎,林知念听说过其有文采,但没见过其人。 不过,林知念在顾氏还真有一故交,而且关係还不错。 “马大彪!”沈玉城当即大喊一声。 马大彪三步並做两步,从外头跑入。 “传令斥候队,骑上快马,去泉山、洞口两乡,让赵忠赵明二人,將兵民和器械全带回。”沈玉城朗声道。 “诺!” 明日中午就要集结完毕,还要准备粮草輜重,今晚怕是没得睡了。 下午,王大柱带著第二幢民兵率先赶来。 而这时,沈玉城已经让於进备好了粮草军械,装上了牛车。 “何事如此紧急?”王大柱快步走到沈玉城面前,问道。 “中尉司马下来徵兵,我们的名字都在名单上,要出去打仗了。”沈玉城说道。 王大柱沉默点头。 “柱子哥,我想让你留下,咱们家小留在家里,我不太放心。”沈玉城说道。 民兵全部调走,后方不能无人。 王大柱最是沉稳靠谱,所以沈玉城打算留下王大柱。 王大柱却摇头,说道:“你让人把林娘子送去岗口村,有你嫂子一家人在,能照顾好林娘子。” 沈玉城应徵,王大柱哪能不跟著去? 这些民兵练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上阵杀敌吗? 沈玉城也知道王大柱的性格,想来也只能把林知念送去周家看顾一阵子了。 “夫君自可安心出征,有王大哥在,你身边也多一分力量。”林知念说道,“家中事务你无需担忧,我自会处理妥当。” “好吧。”沈玉城朝著王大柱说道,“你先看顾此处,等赵家人到了,你与他们言说,我送娘子去岗口村。” “去吧。” 沈玉城让雨奴和安奴收拾了一些细软,亲自送林知念去了岗口村。 周氏见王大柱下午急匆匆的带著大队民兵离去,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见沈玉城前来,並询问了一番。 沈玉城没多做停留,將林知念送到之后,便离去了,让林知念与她慢慢解释。 沈玉城快马折返浦口村,此时早已入夜。 可坞堡前却热闹非凡。 对大家来说,被徵兵也不是什么好事。 出门一趟,必定有人回不来。 却也没几个人怕事的。 像赵叔宝这位好战分子,激动的就跟提前过年了一样。 这傢伙年纪轻轻,但如今也练出了些许气场。 沈玉城没来之前,赵叔宝就时不时地召集大傢伙儿,鼓舞士气,提振军心。 沈玉城將军官们聚集到一处。 “想必诸位都已知晓事情的原委,我就不再赘述了。 还是老规矩,丑话说在前头。 此去回不来的,家小自有我养著,如若我也回不来,我家娘子也会帮你们照顾家小。 废话不多说,先去月牙庄。” 沈玉城带队准备出发。 这时,赵叔宝正要走,却见一小女孩从人群中小跑了出来,不知道塞了个什么东西到赵叔宝手中,然后转头跑回了人群。 眾人见状,目光循著那女孩而去,然后重新落回到赵叔宝身上。 “哟~” 眾人当即起鬨。 这是跟哪家闺女私底下好上了? 沈玉城也没看清那姑娘,不过见其衣著朴素,估摸著不是刘家闺女,而且从背影看,年岁好像还不大。 “看什么看?那是老子的青梅竹马,给老子送个平安符怎么了?你们有本事,你们也找个青梅竹马去?”赵叔宝朗声道。 “哟呵,赵家小郎君脸红咯~” “那是谁家闺女啊?咋没看清吶?” “哎,那丫头儿,別躲著,出来看一看长辈哟!” “谁他娘红脸啦?”赵叔宝故作凶恶地扫视一圈。 沈玉城见状,顿时哈哈大笑。 “行军队列,出发!” 六百战兵,加上除了文工队之外的二百多后勤兵,於猎猎秋风之中,从浦口村口出发,往月牙庄而去。 第271章 郎君莫有怨言 几百人的队列,赶到几十里外的月牙庄,得走上半日。 直到清晨,天色即將亮起,乡团才赶到月牙庄外。 靡芳陪著顾尹从庄子大门內走出。 “校尉沈玉城,上前说话。”顾尹朗声道。 沈玉城上前去,拱手行礼:“卑职乡团校尉沈玉城,拜见司马。” 顾尹在看到沈玉城的第一时间,略显惊讶。 相较於那群长相粗獷的村夫来说,沈玉城这面容过於秀气了些。 他已经看过了沈玉城的履歷,此人只是普通的乡民,可这长相却像娇生惯养的乡间望族子弟。 第一印象不错。 沈玉城同样惊讶,他头一次见上品世族公子。 其人面如冠玉,风度翩翩。 虽是满脸疲倦之態,可眉宇间展露出来的尊贵气质,如同星辰明月。 一位中尉司马,上品士人,却肯下基层,天都没亮便起身办事,不太常见。 “多少人数?”顾尹声音软弱,也不知道是没休息好还是本来如此,说话声音中气不足,秀气有余。 “两幢兵,共计八百五十二人,战兵六百零四人,后勤辅兵二百四十八人,请司马检阅。”沈玉城拱手回答道。 “嗯。”顾尹轻轻頷首。 沈玉城等人陪在顾尹身后,在齐整的军阵中穿行检阅。 顾尹见到这两幢民兵,顿感惊讶万分。 行军是不披甲执锐的,绝大部分甲冑器械,都在輜重车上,顶多携带一件轻便的隨身武器。 此刻民兵穿著各异,有的穿粗布大衣,有的穿著羊皮袄。 但从其队列与精气神来看,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锐气,感觉跟王国军中的精锐有些相似。 很难得从一支民兵中,看到这种非凡的军貌。 “既然人物皆备齐,那便不再拖延。”顾尹朝著沈玉城沉声道,“休整片刻,补充食水,即刻出发。” “诺。”沈玉城拱手领命。 不到一个小时,顾尹重新从庄內出来,他稍稍整顿了一下亲兵,翻身上马,准备出发。 靡芳疾步前来,与顾尹简单交流了几句,然后快步走到了沈玉城跟前。 平日里跟沈玉城无话不谈,可如今沈玉城要隨顾尹出征,千言万语,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郎君,珍重。”靡芳说道。 “靡伯放心,我去去便回。”沈玉城笑著拱手行礼。 靡芳点了点头,说道:“乡上的事务,我让靡钧去帮你打理一二,你可放心。” 靡钧是靡芳长子,其人老实厚道,办事踏实细心。 跟靡芳一样,是一把管內勤的好手。 沈玉城早就盯上了靡钧,但靡钧一直在苏庄。 “让靡伯费心了。”沈玉城頷首,然后小声道,“欒班头今年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我知道,我会关注他的。”靡芳说道。 “郎君。”靡蒙凑了过来,抬手搭在沈玉城肩头,“要是路过郡城,见到了郑霸先,帮我踹他两脚。这老小子,把我妹拐跑了,几个月也没封书信回来,怕不是把咱们兄弟忘光了。” “一定一定。”沈玉城笑著应下。 “保重。”承蒙郑重拱手行礼。 “出发!” 隨著顾尹大喊一声,带著亲兵往前行去,沈玉城立马带著民兵紧隨其后。 帐篷等一些生活物资,是靡芳准备的。 所以从月牙庄出发之时,队列中又多了几辆牛车。 这支军队人数不多,携带的輜重相对也较少。 直至日落时分,军队也才刚刚出了洞口乡,走了不过六七十里路而已。 然而这样的行军速度,已经算快的了。 若是大军团行军,既要保证人力,也要保证畜力的前提下,一日行军不过三十里而已。 如果是单纯的骑兵部队,则可日行百里以上。 入夜后,又行了一段路,顾尹择一合適地下寨过夜。 本来顾尹想指点一番如何安营,如何布防。 可这些民兵,对在野外安营扎寨,貌似有些经验。 沈玉城並未將輜重车聚在中间,而是分布在最容易受到袭击的一面,排成两排,作为营地防线。 其他方位则用长柄武器插入地面,再就近砍伐了一些树木,製作障碍物。 顾尹也没指点,就安静的看著忙碌的一眾民兵。 生火的生火,掘厕的掘厕,布防的布防,大家分工非常明確,有条不紊。 除此之外,沈玉城甚至还外放了斥候巡逻。 本来看沈玉城这一副清秀柔弱的样子,怕他什么也不懂。 可如此看来,这几百民兵的建制很完整,不说后勤人员,甚至连专业的斥候都有。 顾尹本来没將沈玉城这个乡民放在眼里,只把这群民兵当做普通的兵役。 倒是他小瞧了这帮人了。 顾尹披上了一件大氅,走到沈玉城身边。 “校尉读过兵法?”顾尹饶有兴致的问道。 “回司马的话,读过几本兵法。”沈玉城如实答道。 “难怪对营寨布防如此熟悉。”顾尹点了点头。 “这支民兵,大部分都是猎户,都有组团於野外过夜的经验。”沈玉城答道。 “原来如此。”顾尹点了点头,问道,“看起来训练已有时日,此前流民过境,可曾杀过敌贼?” “除了后勤輜重兵之外,绝大部分兵勇,都上过阵杀过敌,只是次数不多。”沈玉城答道。 顾尹见沈玉城谈吐有度,不卑不亢,便稍微来了些许聊天的兴致。 “阳光陇关,两座关隘,遭受十余万流民军叩关。 如若关隘被破,流民军入境,再加上陈波之乱还未平定。 则覆巢之下无完卵,彼时九里山县,也將再无安寧之日。 所以徵发尔等出征,是为镇守边关,守护凉地,尔等切莫有所怨言。” 顾尹轻声说著,语气中充满了忧虑之色。 此次亲自远赴安昌办差,一路快马加鞭赶来,却也过了七八日。 不知战阵之上,形势如何? 第272章 行军 “仆並无怨言。”沈玉城回答道。 沈玉城並非完全没有怨言,此次被徵发,定会错过最佳的狩猎季节,影响收入。 从理论上来说,王府徵募兵丁,应由王府配给粮草輜重。 但理论只是理论,士人是不会跟老百姓讲理的,沈玉城还得自备粮草輜重。 守关守的是流民军,那些人个顶个的穷,也不知道这回出征,能不能赚点便宜回来。 倘若血本无归,而这次出征时间过长,错过了狩猎时节,又赶不上明年的春播,到时候沈玉城肯定会疯狂骂顾尹的老娘。 沈玉城可不想做亏本的买卖,毕竟他要养活这么多张嘴。 “有些话我还没来得及说,隨我出征者,欠缴赋税可免,来年赋税亦可免。 尔等若能在战阵之上,立得战功,我必定亲自向大王为尔等请功。 届时免除尔等三五年赋税,再得些钱帛赏赐,不敢许你大富大贵,改善生活倒也不在话下。” 顾尹说道。 额……这还像话,总归不是当免费工具人,沈玉城心中默道。 顾尹之所以提到欠缴赋税,是因为心里明白,如今收税有多难。 上至豪强,下至百姓,就没有足数缴税的。 凉州城经歷多次大小规模的战事,像顾尹这样的人,早就看得明白,在这乱世之中,这些粗鄙武人大有用处。 顾尹揽下这份差事,一来是想证明自己並非酒囊饭袋。 二来是想发掘人才,广结善缘,为青黄不接的顾氏家族,积蓄些许潜在的力量。 凉州城那些士人,要么自家有武力,要么倚仗他人的武力,已经快把顾氏的话语权全抢走了。 凉地东部和中部,都是別人的地盘。 顾尹就把目光投放向了凉地西部。 实在是州城那些老一辈的嘴脸太难看,他这个年轻晚辈都看不下去了。 本就天下大乱,大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引胡骑入凉地,行驱虎吞狼之计。 明明詔安陈波,让其守关,才是明智之举。 那陈波不就想要个名份吗? 赏他一个太守、一个將军號又有何妨? 人家本来就不是贼,是正儿八经的將门之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整个陈氏在西凉,影响力並不小。 顾尹走到九里山县,非常意外。 这里上报了流民掠境一事,文书里说的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可到了此地一看,跟外界相比,这座县城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谢中尉恩典。”沈玉城连忙道谢。 顾尹点了点头,稍稍露出些许疲惫的笑意:“我今日观尔等,队列严整,雷厉风行,倒是让我颇为意外。” 顾尹只知道今日走的很快,但不久前看过舆图才知道,这一日已经行军八十多里。 而这些民兵,该行军的时候行军,该休息的时候休息,绝无一人有怨懟之言。 要是让王国军那帮老兵痞带著些许輜重,一日走上五六十里,他们就得骂娘。 “敢问中尉, 战场局势如何?”沈玉城问道。 “不知。”顾尹如实答道。 顾尹沉默片刻,又说道:“实话与你说了吧,我出发之日,战场形势便不大乐观,所以我才如此焦急。” 两人陷入良久沉默,而后顾尹转身回营。 沈玉城带著马大彪,在营地內穿行检查。 “那个小弱鸡,真能当中尉府司马?”马大彪回头看了一眼顾尹瘦削的背影。 那可是军务要职,协助中尉掌管兵马。 连说话都没几分力气,怎么带兵? “依你看,什么样的人能当中尉司马?”沈玉城笑问道。 “高低也得是……郎君这样的。”马大彪说著,朝著沈玉城竖起大拇指。 “我观司马与我的身段差不多,我就不是小弱鸡?”沈玉城又笑问道。 “郎君刀弓嫻熟,岂是那小弱鸡能比的?”马大彪说道。 “勿要对上官不敬,別一口一个小弱鸡的。”沈玉城白了马大彪一眼。 沈玉城贏过马大彪一次,也就是初次见面的时候。 不过那时候沈玉城是俯衝而下,可谓是借力打力,再加上当时马大彪断了刀,沈玉城才占了便宜。 后面沈玉城没跟马大彪对练过,所以沈玉城对马大彪的胜率是百分之百。 沈玉城安排好营防后,便回营帐睡去了。 第二天天不亮,顾尹便醒了。 而这时,沈玉城早已开始带著民兵拔营。 吃完了早粥配咸菜,待眾人上完茅厕,填平茅坑后,便再度启程。 出了九里山县地界后,路旁可见的村落,基本上都是一片荒芜。 不是断壁残垣,就是被烧成了黑土。 路旁甚至偶尔能看到无人收敛的白骨。 一行两日有余,到了安昌郡城外,军队停顿下来,在城外附郭安营。 沈玉城前身没出过九里山县,这还是第一次看到郡城。 郡城的规模,如果不算附郭,貌似比九里山县城还小一些。 而城外附郭,空无一人,处处都是被掳掠过的跡象,一派惨澹。 翌日清早,並未启程。 苏永康得知了消息后,与郑霸先二人一同出城来,到了临时军营,找到了沈玉城。 “拜见苏公。”沈玉城行礼。 苏永康神色复杂。 沈玉城被徵发一事,他才从顾尹那得知。 由於苏永康在顾尹面前说不上话,所以无法问清缘由。 但这事儿办的不太规矩。 沈玉城是苏氏部曲,顾尹甚至都没跟苏永康打招呼,就把这两幢兵给征了。 只是双方地位相差悬殊,苏永康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仆正好有一事,要与苏公言说。”不等苏永康开口,沈玉城接著说道。 沈玉城將苏氏最近所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 苏永康听完后,眉头皱得更深了。 苏永康此前把兵曹给夺了,孙皓趁他不在,把仓曹给抢了。 沈玉城被徵发,多半也是孙皓使的伎俩。 却不知道孙皓拿他苏家的资源,换得了什么利益? 苏永康不与沈玉城深入商討这些勾心斗角之事,转而露出和蔼的笑意。 他扫了一眼沈玉城腰间的宝刀,笑问道:“老夫赐你的宝刀,你取名与否?” “此刀名唤『绣虎』。”沈玉城回答道。 “绣虎……好名好名。” 苏永康笑著点了点头。 “此去上阵杀敌,为九里山县挣个名声回来。 我九里山县还未曾出过天下闻名的猛將,郎君定可开此先河。” 苏永康笑道。 “借公吉言。”沈玉城拱手道。 “家中诸事,可曾安置妥当?需要我派郑霸先回去照料一二?”苏永康问道。 “多谢苏公掛心,出来的急,大事已经安置妥当,具细上来不及安排,倒也无妨。”沈玉城说道。 “嗯。”苏永康点头。 苏永康不再言语,转身离去。 此前沈玉城和苏子孝之间的矛盾,苏永康觉得沈玉城处理的非常妥当。 只是他时时告诫苏子孝,为人要大度些,儿子好像总是会当成耳旁风。 沈玉城极少和苏永康直接对话,连见面的次数也不多。 但老江湖就是老江湖,这不管他有没有士人的包袱,骨子里是不是瞧不起你,都不会表露分毫出来。 郑霸先走到沈玉城面前,拱手一礼。 “想来我与郎君,还未曾同袍上阵,我倒是想跟你一同去上阵杀敌,哎~” “有机会的。”沈玉城淡淡一笑,抬手搭在郑霸先肩头。 这时,与郑霸先相熟的眾人上前来打招呼。 “镇关西,出息了啊,这身綾罗绸缎,在郡城过得挺舒坦啊。” “等我们出征归来,定要去你家里討一杯酒吃。” “好说好说……” 第273章 你输了,给我当马骑 安昌郡城外停顿了两日,期间有人先后到达,是顾尹从安昌郡其他县征来的民兵。 集结了约一千五百人左右,第三日天不亮,便再度启程了。 从安昌郡到凉州城,还要走六百多里。 途径的第一座小县城,十户不存一户,极度惨澹淒凉。 也许那些躲在小县城中的人,都不一定是本地人,有可能是外来流民,躲在城中安了家。 是夜,军队在小县城东城墙下驻扎。 这种低矮的土墙,根本不具备抵御大规模军队进攻的条件。 而九里山县,有著四堵高大的城墙,且其高度完全不亚於郡城。 如此看来,九里山县真的是一方得天独厚的世外桃源。 事实上也確实如此。 整个安昌郡,下辖七县,大部分人口都集中在郡城和九里山县。 难怪林知念说,九里山县的规模,放到中原都是大县。 事实上,整个西凉,大小数十城池,人口能达到十万以上的只手可数。 翌日清早,准备启程之时。 有一行人高马大的民兵,缓缓围上了沈玉城。 顾尹的一名亲卫见状,便知道要发生衝突,正要阻止。 只见顾尹抬手制止,骑在马上安静的看著。 领头那人走到沈玉城面前,其人身高到沈玉城眉下部位。 他上身穿著羊皮衣,腰间束带,悬掛一柄短猎刀,下身穿著一条麻色合襠裤,脚踝用带子捆绑收束。 可能由於现在天气刚刚转寒,但又没有太过严寒,此人的羊皮衣敞开,露出粗糙的胸毛。 其长相典型的凉州汉子长相,面容粗獷,凶神恶煞。 其装扮也是典型的猎户装扮。 “小郎君,你们的马不错,借我几匹骑骑看?”汉子朝著沈玉城扬了扬下頜,满脸威慑。 沈玉城不知道此人从哪而来,但看其做派就不难得知,定是当地豪强。 他腰间这柄短猎刀,不是普通普通猎刀制式,其刀柄镶嵌有一颗翠色宝石。 昨天行军途中,沈玉城就发现了,有人盯著他的战马。 而沈玉城哪里捨得骑战马赶路?战马都是空走,他也没坐车,全程步行。 毕竟他也没那顾尹的条件,顾尹身边二三十骑兵,人均三骑。 “想要战马?同我的亲卫说去吧。”沈玉城笑著让出了身位来。 马大彪上前一步,抬手捏著手腕,缓缓扭动著。 “你哪路驴马?也配抢我家郎君的马匹?赶紧滚远点,否则老子这一拳下去,你可能会死。”马大彪用鼻孔盯著汉子说道。 好勇斗狠,屡见不鲜。 双方谁也不认识谁,自然都以为自己更强。 有什么好东西,得抢来用一用。 “行啊……” 汉子刚开口,却没想到马大彪是个不讲武德的,突然抬手一拳。 那速度简直如同过山峰出洞,快到出奇。 汉子完全没反应过来,左脸就挨了一记老拳,身体往后踉蹌两步,稳住了身形,猛地往前看去,怒目圆睁。 汉子吃了个当面亏,心中顿时愤慨无比。 打架之前,不得先说好是单练还是群殴吗? 这莽夫上来就是一拳,还要不要脸? 汉子盛怒,抬手一挥:“乾死他们!” 此时,马大彪捡起一块石头,迎面砸在那汉子脸上。 那汉子吃痛,又往后一个踉蹌。 而这时,对方十多人,正要围攻马大彪。 马大彪当真不怂,才刚刚扔完了石头,又抡著拳头冲向那领头的汉子。 “一幢隔断!一队上!” 赵叔宝大喊一声,手里抡著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粗大木棍,话音还没落,就加入了群殴。 第一幢民兵迅速围成了一圈,第一队尽数冲入其中。 只见马大彪不知道什么时候將那汉子扛了起来,在人群中不断的转圈,接连撞翻两人后,將肩上那汉子往前一拋。 又有几人上前来,围著那汉子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对方其余的人全在外围进不来,才十几个人被围在其中,被打的完全还不了手。 更外围快速围成了一个大圈,纷纷拍手叫喝。 短暂的衝突,就这么结束了。 赵叔宝上前去,扯住那汉子的头髮,將其上半身拉起来。 “狗日的,你刚刚说要乾死谁?”赵叔宝怒喝道。 那汉子虽然见对方打起架来凶悍无匹,可心中还是有些不服气。 “你,你们不讲武德!还没说好单练还是群殴,不由分说的就动手,你们简直是土匪!”汉子色厉內荏。 “行啊,叫上你们的人,老子跟你正面干一场!”赵叔宝不屑道。 汉子扫视一圈,只见七八双眼睛恶狠狠的盯著他看著。 那马大彪太猛,单练他肯定打不过。 揪住他这小年轻,看起来號召力很强,貌似身份地位不低,也不好惹。 还有那个看起来好像上了年纪,身材敦厚的,下盘极稳,一个能打两三个。 再有其他的,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汉子灵机一动,指向站在后头的沈玉城,朗声道:“老子跟他单练!” “你这哈怂,还想跟我家郎君单练?你也配?”马大彪指著汉子怒道。 “行啊,你起来。” 沈玉城走上前去,將刚刚穿上的外衣脱下,隨手丟给马大彪。 “都散开。”沈玉城沉声道。 眾人立马散开,围成一圈。 那汉子摇头晃脑,將羊皮衣袄脱了,朝著掌心吐了口唾沫,摩拳擦掌。 “老子要是贏了,你赔我一匹马!”汉子说道。 他还是有些惧意的,所以现在只敢开口要一匹马。 “你输了,你给我当马骑,驮我去凉州。”沈玉城笑道。 汉子眼珠子一转,见这么多双眼睛盯著,现在也不是跟对方討价还价的时候。 “一言为定。”汉子说道。 “赶紧的,別耽误司马的时间。”沈玉城抬手,勾了勾手掌。 汉子抬起双手来,往后垫步,突然猛地前冲,作扑杀状。 只见沈玉城突然侧身,一记侧步前踢,后发制人,一脚正中那汉子胸膛。 那汉子胸口遭受猛击,当即往后倒飞出去,摔了个四仰八叉。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第274章 不打不相识 那汉子双肘撑地,梗著脖子看向沈玉城。 本以为沈玉城这身板看似弱不禁风,比那些身材粗壮的汉子要好对付得多。 可人家瘦弱归瘦弱,那出脚的速度,不比马大彪慢多少。 而且,爆发力十足! 原来这清秀青年,不是个软柿子。 汉子心中也清楚,要是再纠缠下去,就是自討没趣了。 大家都是安昌郡人,输了就是输了,丟了面子,总不能再把里子丟了。 “某愿赌服输。”汉子起身,拱手行礼。 沈玉城淡淡一笑,挥了挥手,马大彪立马將外衣丟了过来。 而这时候,外围响起一声厉喝:“出发了!” 顾尹看了全过程,这沈玉城已经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支从九里山县调来的民兵,团队反应极快,整体非常团结。 关键是,那个加起来身量与他差不多的沈玉城,竟然非常能打。 眾人统统准备完毕,离开这座县城,继续赶路。 顾尹的亲兵分散开来,置於行军队列各处,朗声宣读军规。 顾尹不可能只带兵赶路,什么也不做。 这支民兵,他没整训过。 而在此之前,他起码要教会这些民兵基础的军规,还有旗语、鼓语等军中信號。 走了没多远,那汉子小跑到了沈玉城身前。 “某说话算话,答应了驮你到凉州,决不食言。”汉子说著,躬下身来。 一会儿没见,沈玉城还以为这汉子躲起来装透明去了。 话又说回来,这年头,讲信用的把信用当命;不讲信用的则毫无底线。 沈玉城也不客气,立马攀上了汉子的后背。 “某余县曾家庄庄主,名唤曾继,敢问郎君尊姓大名?”曾继问道。 原来是余县的。 余县位於九里山县东北方向,是临县。 “九里山县驪山乡,乡团校尉沈玉城。”沈玉城说道。 “沈玉城……莫非你就是打熊好汉沈玉城沈郎君?”曾继大惊。 “正是在下。”沈玉城笑道。 “原来是你!你的大名,我们余县早就传遍了!”曾继肃然起敬,激动道,“打黑熊,杀阎洉,下山虎沈玉城!哦还有,你写的那小说话本,在余县也是膾炙人口!” “过奖过奖。”沈玉城淡淡一笑。 “倒是没想到,此次应徵,居然能结识沈郎君,不枉此行,不枉此行啊!”曾继连声说道。 果然名声是个好东西,这不又收穫迷弟一枚? “二虎快来!”曾继大喊一声,只见一个长相跟曾继有七八分相似,脸上青一块肿一块的青年小跑了过来。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下山虎,沈玉城沈郎君!”曾继说道,“曾二虎,某胞弟。” 曾二虎赶忙侧身打量沈玉城。 “原来是你呀!我们兄弟经常提起你的诸多事跡,讚嘆不已!”曾二虎肃然起敬。 “郎君既是九里山县人,可识得郑霸先?”曾继问道。 “郑霸先是在下的义气兄弟。”沈玉城笑问道,“两位兄弟认识我兄弟?” “不认识。”曾继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家小叔早年服过役,与郑霸先在张掖郡一同为驛卒,有过几年交情。 后来小叔回家,每每谈起此人,说其义薄云天,肝胆壮烈。 他还救过我家小叔的命,也算是我曾家的恩人。 只可惜我家小叔回乡之后,落下病根,三十出头便撒手人寰,我们也没机会结识郑郎君。” “待出征归来,路过安昌郡,我与你们互相介绍。”沈玉城说道。 “如此甚好!沈郎君能与郑郎君称兄道弟,定是胸怀坦荡,某之前衝撞郎君,向你赔个不是,对不住!”曾继说道。 沈玉城从曾继背后下来,后者连忙侧身,朝著沈玉城拱手一礼。 “你愿赌服输,敢做敢当,也是一条汉子,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沈玉城笑道。 “有郎君此话,某不虚此行!” 赵叔宝见沈玉城和余县一伙人聊了起来,当即凑了过来。 “怎么样?我玉城哥厉害不厉害?服不服?”赵叔宝得意洋洋道。 “沈郎君厉害,小郎君也厉害,敢问小郎君尊姓大名?”曾继说道。 “免尊免大,小子名叫赵叔宝,乃驪山乡乡团第一幢幢主。”赵叔宝朝著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小小年纪,果决勇敢,你们九里山县,果真是英才辈出!”曾继夸讚道。 “哎呀,一般般啦。”赵叔宝隨意摆了摆手。 “小郎君年岁应该才十五六?可曾谈婚论嫁嫁?舍妹如今年芳十一,长得清秀水灵,再过几年,可说与小郎君作婆娘。”曾继笑道。 赵叔宝一听这话,却又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当场红了脸。 “小伙子怕是与某家姑娘私定终身咯。”沈玉城笑道。 “是嘛,那可真是憾事!”曾继遗憾道。 “我有一堂弟,今年十三,长得高大威猛,人也聪明……” 沈玉城当即扭头看向赵叔宝。 这傢伙,居然都开始考虑赵根全的婚事了? 这时,一名骑兵策马上前来,朗声道:“肃静!听我讲军规!” 话题戛然而止。 行军队列中,只剩下顾尹亲兵宣传军规的声音,人密集的脚步声,以及车马吱吱呀呀之声。 越是往东走,野外就越是寂寥。 官道旁但凡能看见的村庄,皆是断壁残垣,白骨露於野。 偶尔能看到站在路旁的活人,衣衫襤褸,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有时也能看到成规模的人群,或许是散落的流民,或许已经成了流寇。 见这一行车马规模颇大,不敢近前,敬而远之。 有些坐落在险要处的大规模坞堡庄园,则看起来人丁兴旺,与野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沈玉城一边听著军规,一边行走,一边四处观望。 若只待在九里山县,对外界的消息只能道听途说。 不管听说外界如何糟乱,却也没有眼见来的震撼。 沈玉城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他忽然觉得顾尹说得对,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天崩地裂,何处是净土? 第275章 形势危急 日行夜歇,行军一日不过五十里,但这速度已经足够快了。 期间有过几次超过两日的停歇,每次长时间停歇,这支队伍都会加入几百新人。 由於停歇次数过多,所以平均下来,不过日行却还没有三十里。 直到走了二十天之后,这支民兵的规模,达到了四千人左右,輜重车也多了很多。 行军路途非常枯燥,白天顾尹的亲兵,反覆不断宣传军规,教军中术语。 这些亲兵的嗓子,早就喊哑了。 翻山越岭后,总算进入了寧西郡辖区。 再有两日,就能到达凉州城下。 顾尹不会在凉州城停留,而是会带著这支民兵,直奔阳关,前去守关。 这两日,顾尹收到了来自前线的战报。 形势不容乐观,顾尹心中略微焦急。 陇关那边的流民军早已溃败,大部分往阳关匯聚。 阳关守军人数已经不足三千,却要面对十几万流民军的猛烈攻打。 形势岌岌可危。 顾尹真不知道,他带著这四千人前往阳关,能不能守得住。 州城內其实还有兵可用,但由於一些复杂的原因,州城不会再给两座关隘增兵。 大王引入凉地的五千胡兵,还没与陈波交战。 多半是价钱没谈拢。 顾尹不知道大王为何信任胡人,顾尹是信不过胡人的。 中原之乱,暂时来说內部因素占据主导地位。 可这些从关外来的胡人,哪一个不是狼子野心? 所以能不能守住阳关,非常关键。 不然,陈波所部,裹挟大量入关的流民军,极有可能踏平凉州城。 时至入夜,顾尹召集各民兵军官。 “行军二十余日,儿郎们歷尽艰苦,本该给数日时间让儿郎们休整。 眼下阳关战事告急,我等再多余的时间。 我方才调拨过来两万斤羊肉,我且全部分与眾儿郎。 今夜不再停顿,星夜兼程,务必要早到阳关战场,尔等可同意?” 顾尹沉声道。 可能因为这是一群新兵,一路上都非常听话。 顾尹对这一点,还是很满意的。 有肉食作为奖励,让大家加紧赶路,问题应是不大。 毕竟,他顾尹本人,可比这群兵卒累多了。 族中一眾长辈所言不虚,外出办差,真是劳心戮力。 不过,好在咬牙坚持了下来。 “我等並无异议。”沈玉城当即拱手答道。 沈玉城也不知道其他人如何,但自己人走走歇歇,算不得多累。 这群汉子,都是软硬不吃的主儿,可唯独能吃苦。 “我等无异议。”眾人当即附和。 “辛苦诸位了。”顾尹頷首,然后抬手一挥,亲兵立马去发放肉食,让伙夫当场燉肉。 这寧西郡地界內,所见村落,其毁坏程度远比西边地界更甚。 成片成片的村庄,被烧成了焦土。 甚至附近有的小县城內,一个活人也找不到。 越是往东走,沈玉城的心思也就越是凝重。 …… 寧西郡东南,阳关。 苍茫大地上,宽阔古道两旁千山万仞,其中一道关隘城墙,將这条古道从中切开,与千山万仞相连。 关隘里外有水平落差,关城佇立与正中间,两侧笔直的延伸出去,佇立著一座座烽燧。 烽烟瀰漫,一个月来未曾断绝。 那名出身凉州庾氏的主帅,身披铁鎧,站在关城上,隨著时间的推移,他的心情愈发沉重。 每日都有成百上千的流民军,死在关城之下,尸骨堆积成山。 而这些流民军不仅不怕死,而且还跟蝗虫一般,好似怎么杀也杀不完。 守军连日作战,守军早已疲惫不堪。 每个守军,都得接连打上两三天,才能得到片刻的喘息。 而这两日,又有大量流民军与关外的流民军合兵一处,压力比山大。 庾氏主帅从来没想到过,一群毫无组织毫无纪律的流民,竟然如此难缠。 六千州兵,打到现在竟然战歿了三千余人。 其实原因如何,他心中也许清楚一二。 关中大涝,千里断炊烟。 关中本来就有大量流民军,再加上涝灾的影响,破產流民与流民军匯聚一处,攻打阳关,想入关討口吃食。 可规模如此浩大的流民一旦入关,只有生灵涂炭,才能满足他们的胃口。 只是眼下这情况,州城不能贸然出兵,那陈波更是作壁上观。 在这节骨眼上,那群该死的胡骑,居然在跟大王討价还价! 后方来报,说是顾氏七郎,前去各郡徵兵,现已徵得四千民兵。 庾氏主帅倒是有些诧异。 那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说话文文弱弱的顾氏七郎,这回居然能吃如此大的苦头。 只是那四千人,对这座战场来说,杯水车薪罢了。 毕竟,那只是五千新兵蛋子。 唯有胡骑解决了陈波,州城发兵驰援,方能解阳关之危。 “將军,流民军退了……” 一名副將跑上城楼,拱手稟告。 庾氏主帅凝重的点头,亲眼看著流民军如潮水般撤去。 再过一会儿,就会有流民军把死在关下的流民全部拉走。 多半是成了活人的口粮。 然后过不了多久,流民军会再度发起进攻。 “顾七郎到哪了?”庾氏主帅问道。 “现已到凉州城外,两三日內便能抵达……將军,您真把希望寄托在顾七郎身上?”副將问道。 庾氏主帅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个无法掌握家族话语权的年轻后生罢了,看了几本兵法,哪懂行军打仗? 如今的流民军,跟去年相比,早已今时不同往日。 若是去年,他只需要点几千骑兵,杀將出去,十万也好八万也罢,但凡流民,皆是不堪一击的乌合之眾。 如今这些流民军,却已经成气候了。 再派骑兵出去拼杀,等同於送死。 毕竟在这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之中,有好几次险些被流民攻破关隘。 局势危在旦夕,有没有顾尹的驰援,真的一点也不重要。 四千民眾顶什么用? 哪怕顾尹带来四百虎狼之师,也比四千民兵作用大。 第276章 极端秩序 阳关之外。 流民军撤下进攻之后,隱遁后方山林之中,各自休整。 十几万流民军,上百个大小团体,拖家带口的不在少数。 但真正能拿起武器打仗的,还是有半数以上的人。 这个同盟完全没有后援补给,有的团体甚至连一口吃的都不剩。 而且这方圆几十里之內,基本上就没有任何能吃的东西了。 別说草根树皮,就连藏在土壤中的蛇虫鼠蚁,早被挖了出来填了流民的五臟庙。 而现在,流民军最大的粮食补给,就是前方的阵亡者。 虽是乌合之眾,没有一个主帅统领全局,可规模稍大的几支流民军的领袖,互相也会有所沟通。 所以这支流民军,形成了一个利益一致的同盟。 至於谁今日攻打,也有一个严格的规定。 谁今日吃饱了,谁今日就上去。 而提出这一条规矩的,不是別人,正是处於这群流民军当中的吕璉。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否则军心不齐,谁都不想上去送死,只想躲在后方捡现成的。 到时候的结果就是,流民军內乱,人人爭相蚕食。 起码在这种规矩之下,能保持对阳关的威慑力。 这不,在缺粮的极度高压之下,进攻越来越猛烈,已经持续一月有余。 流民军死伤数万人,但也仅仅干掉了三千余守军而已。 守关的都是老兵,经受过系统的军事训练。 而且,武器装备也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守军有雄关要塞据守,哪怕最开始只有六千人,可流民军能將他们耗成这样,就已经是一个奇蹟了。 此时已有流民军到前线上,將死者尸体拉回。 起伏的山地中,大大小小的流民团体,盘根错节。 有的营地,已经提前架好了釜,生好了火,然后去领取口粮。 没办法,实在是饿得不行了。 吃饱了这一顿,养足了气力,就该轮到他们上战场了。 等他们死在关城之下,同样会被人拉回来,成为后人的口粮。 这就是属於这处战场上的特殊秩序。 惨无人道。 但人人都没办法。 吕璉在到阳关之前,他手中的人口扩张到了將近四千人。 但真正能打的,也就一千人出头。 此前吕璉上去打了好几次,死伤过五百,现在只剩下半数可战之兵。 这个十几岁的青年郎,歷经一年漂泊,从第一次伏击胡骑开始,前后经歷战阵数十场。 他左脸有两条交错的刀疤,目光深邃而又不失锋利,脸上再看不出半点稚嫩。 不狠辣,他也活不到现在。 “郎君,请你移驾,与诸將议事。”一人前来传唤。 吕璉起身,跟隨其人穿过几处营地,入了一间破烂的帐篷。 里面十来人,站的站,坐的坐。 居中盘坐的那人,名唤邱浩,是这股流民中最大的流民帅。 这里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名声,吕璉同样如此。 但没有谁有真正的个人威望。 如今的秩序,只不过建立在吕璉所提出的极端战略方针之上而已。 “天凤来了,都坐吧。”邱浩摆了摆手。 吕璉离开西凉后,就取了个化名为吕天凤。 吕璉落座后,一眾流民帅商討了一番。 来来回回也就那些事,吕璉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这时,邱浩朝著吕璉问道:“咱们军中,唯有天凤足智多谋,你可有战略计划?” 吕璉沉声道:“守军的战斗力,早已不復一月之前。 初时十个流民军,不一定能换掉一个流民军。 而如今有时候三四个流民军,就能换一个守军。 流民军可以轮番上阵,可守军却是不行。 他们就那么点人,少一个死一个。 我估计,阳关之上的守军,没有援兵。 敌军疲敝不堪,我等轮番上阵,日夜不歇,预计两日內,可破阳关。” 要打阳关,从来没什么好办法。 只有硬啃。 啃下来了,哪怕入西凉去啃树皮,对这些吃人的人来说,都是莫大的幸事。 吕璉也是第一次投身规模如此大的战场,绝非攻打山寨那么简单。 但他觉得自己的估算不会差多少。 因为关城之上的那位守军主帅,同样也没什么好办法,同样也只能咬牙硬撑。 吕璉说完这番话后,眾人议论纷纷,相互点头,表示认可。 吕璉已经扭头看向帐外,心思瞬间飘到了九霄云外。 实则他也不能预计,守军真就没有半点援兵。 之所以这么说,確实是想一鼓作气,把阳关拿下。 万一守军迎来了援兵,战事要是拖到入冬,可就难了。 吕璉不再参与討论,想起了其他事。 若是入了凉地,他也算漂泊一年之后,重归故土。 凉州人,都是他的老乡。 而这群流民军一旦进入凉州,將导致凉州生灵涂炭。 他算不算引狼入室,戕害同胞? 进了凉州,他该去哪里? 继续劫掠?还是回九里山县? 常言道,衣锦还乡。 而他披甲执锐,以贼寇的身份还乡,可有顏面去见乡亲父老? 又有何顏面去见沈玉城,去见郑霸先? 一想到最掛念的故人,也不知道他们两人如今生活的如何了,是否衣食充沛?是否遭人欺压? 吕璉又想起了兄长和母亲。 顿时,眼中迸射出一抹狠厉的凶光。 兄嫂子侄,亲生母亲,皆被奸人所害。 回去无顏面对父老乡亲,可这血海深仇却不能忘啊! 是不是该找仇家清算一番? 答案是肯定的。 吕璉日日夜夜都想著手刃仇家,將其碎尸万段! 这时,吕璉忽然起身,沉声道:“从即刻起,我带人攻打阳关,日夜不歇,直至攻破阳关。” 说完,吕璉转身离开了营帐,回到了自己的营地。 他回到自己帐內,將吕仲叫了出来。 两人站在一棵被剥了好几层皮的禿脖子树下。 “爹,此去我若回不来,你带著三丫头和老弱妇孺离开此处,去江南谋生。 將来等三丫头长大了,找个老实忠厚的人家,把三丫头嫁了。” 吕璉郑重说道。 这种话,吕仲已经听吕璉说过很多遍了。 吕仲一时无言。 他儿早已不似当年,玩世不恭,冥顽不灵了。 凶狠,毒辣,杀人不眨眼。 但这都是被乱世逼出来的。 他儿经歷一年的苦难,早已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果决,勇敢,做事雷厉风行。 年纪轻轻,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依附他的这些人能有口饱饭吃,仅此而已。 “是何决断?”吕仲问道。 “攻打阳关,再不停歇,直至关破。”吕璉回答道。 吕仲嘆息一声:“你且活著,不为他人也为三丫头,没了你,她会伤心难过。” 吕璉突然露出一丝灿烂的笑容:“我若不死,此次入西凉,必为阿娘和兄嫂一家报仇。” 言罢,吕璉大喊一声集合,转身离去。 第277章 算你们倒霉 流民突然发起了前所未有的猛烈进攻。 关城上的守军,早已不堪重负。 也许压垮这头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远了。 这日上午,顾尹所带的四千民兵,距离阳关已不足八十里。 刚刚犒赏这群民兵,大家热情高涨,再有一日,便能抵达战场。 所有的战前动员,顾尹都已经做好。 今日入夜后,顾尹便能亲自带领这四千民兵,投身战场,镇守阳关。 不久后。 前方有骑兵飞奔而来,一人两骑,从民兵队伍当中急速穿行而过。 这是往返凉州城送军报的传令兵。 又过不久,有小股骑兵飞奔而来。 顾尹当即拦下一人,朗声道:“本官中尉司马顾尹,阳关战事如何?” “拜见司马!回司马的话,阳关已被流民军攻破,庾將军已率剩余守军撤回州城!” 骑兵说完,当即策马飞奔而去。 听闻此言,顾尹心中凉了一大截。 亲自走访各县徵兵,好不容易徵得四千人,而且这四千人的素质比他预想中的好很多。 可功亏一簣,还是没能赶上。 庾澈居然没能守住。 顾尹心中陷入一片茫然,感觉自己站在这片旷野之上,无处是他的去处。 此时,军阵当中,一片譁然。 唯有沈玉城的麾下,全部肃立,无一人出声討论。 不多时,又有几名传令兵飞速而来,於顾尹前停下一人。 “卑职乃庾將军帐下亲卫,庾將军让司马即刻返回凉州城,流民军即將过境,城外恐不安生!” 骑兵说完,又快速离去了。 顾尹望向前方道路尽头,时不时地可以看到有骑兵飞奔而来。 顾尹当机立断。 “全军听令,调头,隨我去凉州城!” 距离陈波上次攻打凉州城,已经过去数月。 估计他一直在准备下一次进攻,而这次陈波肯定会藉机吸纳流民军,搞不好这次陈波的攻势,会来的很快。 民兵转向,往凉州城的方向去了。 估计在天明之后,能赶到凉州城。 此时此刻,沈玉城心思凝重无比,只想带人赶紧返回九里山县去。 万一又有大规模的流民军往九里山县去了,而他带著民兵在凉州城,驪山乡各处遭受流民军侵扰,该当如何是好? 沈玉城得赶紧做出决断。 “赵大叔。”沈玉城赶忙走到赵忠面前。 “你带一人,携四马回去,先去安昌郡城找郑霸先,让他想办法回九里山县。 再去月牙庄找靡芳,说明此间情况。 你去各乡传信,所有人退至驪山乡。 你把我家娘子和我嫂子母子接回下河村,多带点人在村內留守。” 沈玉城沉声道。 “我记下了。”赵忠当即应下,马上带了一人,挑了四匹马,匆匆离去。 顾尹听完了沈玉城的话,这才意识到自己有所疏忽。 於是顾尹朗声道:“各自派两个人回去传话,好生安顿家小。” 曾继让曾二虎带了两人返回,他则选择留下来。 其他人立马安排人回去传信。 短暂的停顿之后,眾人加快了脚步。 如果不能直接回去的话,那么去凉州城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其实,沈玉城还是很想挣点军功再回去的。 来都来了,已经耗费了一个月的粮草,总不能血本无归吧? 按照现在的速度,可能在半夜就能赶到城中。 一座山头上,两骑並立。 骑上两名將校,顶盔摜甲,腰间悬掛短梢和环首刀。 其中一骑,身披筒袖鎧,於夜色中,甲叶幽暗,泛著寒光,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老猪,来了。”穿筒袖鎧那骑將眯起了双眼,沉声说道。 此人名唤陈奇,与陈波是族亲,也是陈波麾下左路骑兵將领。 被称呼为老猪那名副將,名唤黄野,是陈奇副將。 两人放眼望去。 蜿蜒的道路上,驶来一队兵马,粗略估计,四千人左右。 四千人的规模並不算小,浩浩荡荡。 看起来其中战马不多,可能不足百匹。 陈奇抬眼望天,然后目光重新投放到行军队列之上。 “太快了吧?庾澈老贼,应该还要两个小时以上才会经歷此处。 庾澈手中,只剩两千余人,但至少还有五百骑才对。 这支军队,战马都不足百匹,也没举大纛,不像是庾澈的部曲。” 陈奇说道。 这时,有一骑飞奔至两人身后。 “启稟两位將军,这支军队是中尉司马顾尹徵募而来的民兵,顾尹本人在其中。”传令兵急声道。 “顾尹?顾氏七郎,这条鱼没有庾澈大啊。”黄老猪侧头看向陈奇,“放他们过去?” “自然是放他们过去,抓一个顾尹,打草惊蛇,惊走了庾澈,岂不因小失大?”陈奇眯著眼说道。 他们是衝著庾澈来的。 黄老猪看向缓缓驶来的一群新兵蛋子,舔了舔乾燥的唇角,慵懒的说道:“算你们走运。” 此时,又有一传令兵,飞奔至陈奇和黄老猪两人身后。 “將军,庾澈率领骑兵绕道走了,我们怕是追不上了。” “什么?大鱼跑了?”陈奇当即一惊。 算来算去,没想到庾澈老贼如此小心谨慎,居然抄了小道。 黄老猪立马看向陈奇,问道:“將军,怎么说?” “大鱼跑了,只能抓条小鱼来打牙祭了。”陈奇眯眼说道。 其实,顾尹也不算一条小鱼,只是没庾澈那么重要罢了。 顾尹今岁才及冠,虽是初出茅庐,可如今的顾氏,人才凋敝,青黄不接。 顾氏老一辈斗不过其他世族,小一辈又都没到火候。 顾尹之父,原都督凉州诸军事司马,也就是凉州司马,辅佐都督管凉州军事,权柄极重。 不过其没斗过庾氏,后来平调凉州別驾,转而被架空,卒於任上。 其他顾氏族人同样如此,被贬的被贬,被架空的被架空。 顾尹身为顾氏嫡系,被族中给予厚望。 没办法,老一辈的都废了,全家只能指望新一辈的俊才有人能出头。 所以这顾氏七郎,对顾氏来说有著非凡的地位。 黄老猪认真盯著前方的行军,眯著眼笑道:“算你们倒霉。” 第278章 骑兵突袭 陈奇抬手一挥,后方上来几名传令兵。 “军令:待这群新兵蛋子行至咱们的正下方,第一二队居中將行军队列从中切开。 老猪,带你二幢兵衝击后队,不求活捉,也不求全歼,只需让他们首尾无法相连,无法反抗即可。” “你直接说打散他们的后阵就行了,咱俩谁跟谁?没必要说那么复杂。”黄老猪说道。 新兵蛋子们,让你们瞧瞧老兵油子的厉害。 黄老猪跃跃欲试。 此时。 沈玉城在队列前方,遥遥望向右前方的山坡。 走的本是回头路,而在来之时,沈玉城便派斥候去那山体上探视过。 来时並未发现有所异常。 但从地形上看,那山体非常適合设伏。 而且山坡相对平缓,非常適合骑兵衝锋。 寧西郡內,最大的流民军便是陈波军,陈波盘踞在凉州城西北方向。 而此处处於凉州城东南方向,不在陈波的势力范围。 “中尉。”沈玉城上前,朝著骑在马上的顾尹拱手道。 “说。” “右前方的山体,是绝佳的藏兵之处,待仆派斥候前去排查,確认安全再通过。”沈玉城说道。 顾尹现在急著赶回凉州城,想知道阳关战场的伤亡如何,有多少流民军入境。 这与他年岁差不多的乡民,性子比常人更为谨慎,是个心思縝密的。 顾尹点头允准。 斥候前出,奔向右前方的山坡。 山坡上的陈奇和黄老猪,见这一队兵马突然停下,又有斥候朝著此处赶来,顿时来了兴致。 “看来这世家子,没咱们想像中的粗心大意啊,居然还知道派斥候前来。”陈奇说道。 “距离不过二里地罢了,乾脆直接衝过去。 咱们八百骑,藏也难藏住。” 黄老猪说道。 “直接衝过去,那顾氏七郎有足够逃跑的时间,吃下那些小鱼小虾,完全没有任何意义。”陈奇说道。 “放了?”黄老猪问道。 “不放。”陈奇眯著眼说道,“夜黑风高,我们直接下官道,佯装往阳关的方向去,不到近点,他岂能看清我们是谁?” 放了?那是不可能的。 这不是他们的地盘,直接从官道与顾尹相对而行,顾尹或许会有所犹疑。 八百人堂而皇之的接近顾尹,只要顾尹反应慢半拍,他们就能將其拿下。 “也行。” “行动。” …… 斥候没在山体的反斜坡后面发现伏兵。 不过不多时,又有前方斥候来报,说前方官道上,出现大规模骑兵,约有七八百人。 “谁的部曲?”顾尹问道。 “未见军旗,但其说是王国军骑兵,前往阳关接应袍泽。” 此刻,顾尹已经可以看到,官道前方出现了火把。 顾尹观察了片刻之后,骤然反应过来。 “不好,是敌骑!”顾尹急声道。 “敌骑?”沈玉城心中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但他却並不知道,顾尹怎么一眼就分辨出对方是敌骑的。 而此时,人群中的赵叔宝眼前一亮。 你最好说的是敌骑! “对方说是骑兵,而他们单人单骑,並未见走马,所以他们此刻骑乘的是战马,且著甲於身,此是衝锋姿態。”顾尹解释道。 不会有任何骑兵顶盔摜甲,骑乘战马赶路。 顾尹觉得,这个细节不会有错。 对方若是赶去接应后方袍泽,那么此刻至少一人双骑。 王国军没有州兵富,可也还没穷到单人单骑,只能用战马来代步的地步。 而且顾尹是中尉司马,是王国军的上司,对方若果真是王国军,为何不敢报名? 王国军一部分人被陈波裹挟走了,目前王国军只剩两名骑將。 难道顾尹还能不认识不成? 所以对方肯定不是王国军。 明显是想让他们放鬆警惕,在接近他们之后,发起衝锋。 从这个距离来看,这四千新兵跑不过对方的战马。 可这时顾尹只要带著亲兵跑,轻而易举。 绕路跑回凉州城,问题並不大。 可他跑了,这群民兵怎么办? 顾尹正欲下令结阵应敌,这时只听到沈玉城大喝一声:“结车阵,著甲佩刀,准备迎敌!” 沈玉城一声令下,两名幢主,各队主纷纷机动了起来。 曾继好像没经歷过战阵,显得有些紧张,但还是赶紧带著自己的手下帮忙。 而其他的民兵,人人惊慌失措。 而沈玉城的麾下则迅速而又有条不紊的准备著。 很快,两层车阵摆好,民兵尽数披掛完毕。 对步卒来说,輜重车运粮车等器物,是对抗骑兵的最佳选择。 战马机动性虽强,但却无法直接撞破厚重的车阵。 但相对来说,骑兵的优势还是非常大。 因为他们的机动性强,主动权在他们手中。 沈玉城可是亲眼见过,骑兵和步卒的差距有多大的,尤其是对毫无对抗骑兵经验的民兵来说。 好就好在这支骑兵人数不多,只有八百人,无法將龟缩一处的四千民兵尽数包围。 否则,这支新兵只能白给。 这一路走来,沈玉城给顾尹的惊喜已经足够多了。 见沈玉城的部曲有条不紊的结阵,心下稍定。 这时,沈玉城的兵,都藏在了掩体后方。 沈玉城並非没有见过骑兵,但还是第一次见八百人的骑兵。 这时,对方已经露出了凶相,原本相对严整的队列,逐渐散开,速度越来越快。 骑兵衝锋所发出的马蹄声,如同雷声轰隆,让人心神震颤。 然而这还只是八百骑而已。 若是八千骑衝锋,那该是何等雄壮的场面? 沈玉城扭头看向身后一群不知所措的民兵,怒斥道:“都愣著等死吗?举盾结阵!” 那群兵民听到沈玉城的话,这才开始惊慌失措的举盾,但阵型结的很难看。 没经受过严格的训练就是这样,举个盾乱七八糟,甚至还在手抖。 老实说,沈玉城也没打算让他们跟自己拒敌。 但同行了一路,勉强称得上一声袍泽。 能多活几条性命,总是好的。 但敌军近在眼前,沈玉城也没时间去管他们了。 一上来就打骑兵,沈玉城有些紧张。 但又莫名其妙的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