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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7章 海外专门国债

    第817章 海外专门国债
    “子霖兄。”
    “”
    刚刚巡视完京畿诸县的申时行返回京师,他立刻来公房拜见了苏泽。
    申时行对苏泽后来居上丝毫没有任何不满,他性格本来就比较柔,不愿意和人正面起衝突。
    原时空申时行虽然是张居正之后担任了十多年首辅,但是他並不是张居正那样强硬的性格,又夹在原时空性格古怪的万历皇帝和群臣之间,最终承担不住压力罢官归乡。
    申时行有能力,但不是一个能主动抗压推动改革的人,他是顶级的做题家和执行者,也是很好的调和者,但不是一个好的决策者。
    申时行也明白自己的短板,他回想自己当官的岁月,还是和苏泽合作的日子最舒坦。
    所以他此时对苏泽来吏部担任掌印侍郎,是发自真心的高兴。
    说了一点公务之后,申时行说道:“子霖兄,师相最近手里有件麻烦事。”
    申时行的师相自然就是张居正了,苏泽明白了他的意思。
    前阵子,在苏泽和张居正之间传话的张敬修,隨著沈一贯出使草原了。
    现在成了申时行接棒,担任两人之间传话的角色。
    好呀,汝默兄你一个浓眉大眼的也鸽化了?
    “汝默兄请说吧,张阁老又遇到了什么问题。”
    申时行说道:“师相最近忧虑的,还是钱幣外流的问题。”
    申时行递过一份奏报说道:“子霖兄,你看。户部清点铸幣局库存,去年新铸银幣、
    黄铜幣外流已近三成。”
    他指著帐目明细:“南洋诸港、朝鲜、倭国,甚至欧陆商路,皆將我朝铸幣当作硬通货贮藏使用。商贾为求便利,往往直接携钱幣出海贸易。”
    苏泽接过翻阅,发现外流速度確实超乎预期。
    大明財政的一个顽疾,就是“缺钱”。
    这个“缺钱”,是字面意义上的缺乏钱幣。
    申时行继续说道:“新钞虽已推行,而且效果显著,但海外交易仍认金银铜钱。长此以往,新钞的发行速度,比不上钱幣外流的速度,流通钱幣必將短缺。”
    推动信用货幣,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但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海外商贾交易,不可能携带纸钞,更方便的还是银元。
    黄铜幣外流,则是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大明货幣的信用太强了,铸造太精美了,以至於周围的国家,都將大明货市当做自己的货市来使用。
    比如倭国,实力最强大的织田信长,就把大明的永乐通宝印在自己的军旗上,用来显示自己强大的財力。
    大明发行的永乐通宝,大量流入倭国,这是倭国民间使用最频繁的货幣。
    朝鲜、安南也是同样的情况,而隨著海外殖拓和朝贡体系的恢復,这样的情况还在进一步加剧。
    “钱幣外流,物价必涨。”
    申时行眉头紧锁说道:“农夫售粮、工匠出货,所得钱幣日少,实则负担加重。此即通货紧缩之祸。”
    “更棘手者,铸幣需耗银铜。外流愈多,朝廷愈需开採矿藏以补缺口。然矿產有限,终有竭时。”
    “可按照户部的规矩,如果要发行新钞,需要和国债掛鉤,如今朝廷不敢再新发国债,就没办法继续发行新钞。”
    苏泽点头,他明白了张居正的顾忌。
    解决货幣不足的问题,如今有两条路。
    一条是加快铸幣,铸造更多的银元和黄铜幣。
    但是石见银山的產量就这样,很难在短时间內提升。
    原本大明还有一个输入白银的渠道,就是西班牙商船会將一部分白银运输到南亚,再通过南洋贸易进入大明。
    但是自从满刺加之战过后,大明和西班牙处於敌对的地位,这条路也断了。
    第二条路,就是加大信用货幣,也就是新钞纸幣的供应。
    虽然海商不是很接受纸幣,但是大明推动的新钞发行还是取得了成效,第一批纸幣已经发行下去了,效果也不错,至少在京师、南京等大城市,纸幣流通情况良好。
    但是当时为了保证新钞纸幣的信用,户部对朝廷做出过承诺,新钞发行和国债掛鉤,在国债没有增长的前提下,不会滥发纸市。
    可如今朝廷的国债发行情况確实不错,但是朝廷的財政情况也不错,这时候也没有理由再发行国债。
    就这样,事情就这样僵住了。
    转述完了张居正的话,申时行问道:“子霖兄,难道不可以严查钱幣走私吗?”
    苏泽摇头道:“经济总量到了如今大明的规模,严查钱幣走私已经很难做到了。夹带成本太低,清查成本太高。”
    他看向申时行,继续说道:“港口严查会造成更猖獗的走私行为。连明初禁海都无法禁止永乐通宝外流,更別说现在了。”
    说到永乐通宝外流,申时行也明白了,钱幣確实容易夹带,很难严查。
    而且如今钱幣外流是港口夹带,是商业活动中自然而然的行为。
    如果严查走私,说不定还会形成钱幣外流的產业链,到时候大明这么长的海岸线,根本控制不住钱市外流的通道。
    申时行皱眉问道:“难道就放任不管?”
    苏泽说道:“堵不如疏。新钞信用已立,当务之急是扩大其使用范围。可令市舶司规定,入港商船的关税、货栈费等,皆须以新钞缴纳。”
    他顿了顿,又说:“离港时,外商可用新钞兑换银元,但需加收一成匯兑手续费。同时特许几家大商號开设海外分行,允许其用新钞结算大宗贸易。”
    申时行又说道:“可是朝廷新钞发行的总量在这里,还是不足以弥补所缺啊。”
    苏泽皱眉沉思了一下,突然灵光一闪说道:“汝默兄,有了!”
    申时行急忙问道:“子霖兄有何良策?”
    苏泽看向申时行说道:“新钞发行与国债掛鉤,此制不可轻废。然国债未必只能向內发行。”
    申时行疑惑道:“向外发行?”
    苏泽点头。
    “如今朝贡诸国及海外商贾,皆蓄我银元铜钱。与其任其外流,不如诱其回流。”
    他走到窗前,继续说道:“可设计一种外藩国债”,专供海外认购。以朝廷市舶税等专项岁入为抵押,许以年息。认购者须持大明新钞购买。”
    申时行眼睛一亮。
    “如此,他们需先兑换新钞?”
    “正是。”苏泽转身。
    “欲购国债,必先取得新钞。而新钞只能由大明票號发行,或以其手中银元兑换。这便促使白银回流。”
    他稍作停顿。
    “更关键者,此国债可与“归化”制度掛鉤。”
    申时行问道:“如何掛鉤?”
    苏泽答道:“凡海外商贾认购国债达到一定数额,並持有一定的年限,方可申请归化”,取得大明商籍,享內地通商之权。”
    “至於藩属国,认购数额可影响其在朝贡体系內之等第。认购多者,朝覲位次提前,贡使待遇从优。”
    申时行沉思片刻,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对於大明官员来说,朝贡体系是一套礼仪系统,而非经济系统。
    用认购国债来购买朝贡国中的地位?
    这不成了我大明出来卖了?
    可这套方法精妙,確实是个好办法。
    大明获得了国债,白银重新流入大明,还能以此为信用基础发行更多的纸幣新钞。
    藩属国得到了利息,还能提升地位,又不是让他们给大明送钱。
    外国商人有了归化途径,也能得到国债利息。
    苏泽又说道:“首批可先由已归附或贸易密切之国试行。如琉球、朝鲜、暹罗及倭国诸大名。他们与大明朝贡往来频密,更易接受。”
    苏泽补充道:“且此后付息还本,皆用新钞支付。持券者欲用银,仍须至票號兑换。如此循环,新钞流通愈广,白银愈向大明集中。”
    申时行逐渐明白过来。
    “此是以国债为饵,牵引外藩金银入我轂中。”
    “正是。”苏泽道。
    “更有一利。外藩持我国债,其利益便与大明国运相绑。若大明昌盛,国债稳固,其息金不断。若大明动盪,其券亦成废纸。故彼等將自发维护大明秩序。”
    申时行抚掌。
    “妙哉!此乃以利为绳,束外藩於朝廷麾下。”
    苏泽说道:“然施行时须有章法。国债总额、期限、利息,皆需户部精细核算,不可危及財政。
    归化標准、藩国等第调整,亦须礼部、鸿臚寺共议细则。”
    申时行点头。
    “我即刻去见师相,將此议转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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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时行说完,就此匆匆离去。
    果不其然,两日后,张居正提议就白银外流之事召开內阁会议,除户部外,他还请示首辅高拱,请吏部侍郎苏泽列席。
    高拱自然是同意。
    內阁议事堂內,值房內,张居正指著桌案上初步擬定的章程说道。
    等张居正將计划发给眾人,並且说明核心思想是苏泽的,眾人也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
    毕竟整个大明,能和张居正討论经济问题,设计如此复杂体系,也就只有苏泽一个人了。
    除了苏泽之外,列席旁听的还有范宽这个经济领域的实学会学士。
    让范宽列席,则是苏泽提议的。
    “债权也是权力”,这套理论,就是范宽提出来的,作为债权货幣理论的创始人,旁听这场会议倒也没什么问题。
    张居正將经过他修改完善的“海外专债”奏议发给眾人,介绍完毕后,便等待眾人提问。
    坐在角落的范宽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他没想到自己竟有列席內阁会议的机会!
    这时候,次辅雷礼说道:“张阁老之议,老夫尚有二虑。”
    张居正道:”请雷次辅明示。”
    雷礼说道:“其一,外藩若集中兑付,恐致挤兑。其二,若彼等以国债为质,要挟朝廷,又当如何?”
    这一点,张居正早有考虑。
    “兑付风险,可以分期”化解。国债还本不一次结清,而分十年逐年偿付。每年兑付额设上限,超限者顺延至下年。如此可平滑支出,避免衝击。”
    “至於要挟,”他语气转冷。
    “国债以新钞计价,新钞发行权在我。若有人妄图以此掣肘,朝廷可调整兑换条件,或暂停其归化资格。主动权始终在朝廷手中。”
    眾阁老点头。
    这时候,三辅李一元问道:“国债利息支出,终是朝廷负担。长此以往,恐成积弊。”
    张居正接著说道:“利息支出確需权衡。然所募资金可用於开拓南洋商路、修筑港口、扶持工坊。这些投入若能生利,其收益远胜利息。”
    “且外藩白银回流,充实票號本金,可支撑更多新钞发行。新钞流通促进商贸,商税自然增长。此消彼长,朝廷未必吃亏。”
    “发行债券本就是一种权力,再加上通过债权发行新钞的权力,大明怎么也不会亏本的。”
    “至於国债上限,確实是个问题,所以本官以为,朝廷发行国债的总上限,不是户部一部的事情,日后要在御前財政会议上明確,確定国债的总体上限。”
    这下子眾阁老点头。
    明確国债发行上限的权力归属於御前財政会议,那就不是户部一部的事务了,虽然国债发行和新钞发行,还是户部执行,但是国债上限就是最好的制约手段。
    只要在御前財政会议上明確上限,確实可以一定程度上阻止滥发。
    这时候,专务海外殖拓事务大臣杨思忠问道:“张阁老,认购国债和朝贡体系掛鉤,这件事具体要怎么做?总不能认购国债多的藩属国,就总能得到大明的庇护吧?”
    “那大明的朝贡体系成了什么?”
    “难道是会道门交保护费吗?”
    眾人也没想到,最反对的竟然是杨思忠这个海外殖拓大臣。
    可杨思忠说的却是没错,朝贡体系是大明对外事务的根基,张居正的改革虽然是国债,但是却和朝贡体系联繫起来,涉及到了大明海外事务。
    张居正也没想到杨思忠的问题这么尖锐,他看向苏泽。
    苏泽吸了一口气,接过话茬说道:“杨阁老,下官正要上奏,大明朝贡体系,確实到了需要改一改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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