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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章 是一场清算

    范隱观並不知道月台驛一战中,沈七七送给皇帝的一柄剑叫做侠气,他根本无法理解阴十娘此时这句话的意思,但感知著这些人身外的气机,他確定这些人是想逼他出手。
    想要借著安知鹿兵临城下的契机,以此种方式,彻底摸清各门阀所有修行者的底细?
    范隱观身周的清光如水流一般波动起来,他看著阴十娘,有些无奈的说道,“会死人的。”
    阴十娘很爽利的说道,“不死我就行。”
    范隱观觉得和这个霜剑之主似乎根本无法沟通,他深深的皱起了眉头,但还是尝试著看看能不能说服对方,“你或许不明白我的意思,你们这么做法,叛军还未兵临城下,我们这座城里的修行者,却因为自相残杀而损失了许多强大的力量。”
    “这你得和顾十五去讲道理,但他现在不在长安,他去了潼关。”阴十娘道,“所以这道理也讲不著。”
    范隱观有种自己闭关多年,这世界到底怎么了的感觉,他深吸了一口气,儘可能平静的说道,“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和王泉相见,本身便是要设法杀死崔秀……”
    “那你们杀你们的,这我们管不了,但现在得登记造册,不登记造册,更不可能离开长安。”阴十娘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范隱观的双手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他终於確定,他和明月行馆这帮人,是完全没办法讲道理的。
    或许在此时的顾十五眼里,安知鹿和崔秀是敌人,而他们这些门阀,同样是敌人。
    不管他们这些门阀联手要做什么事情,对於顾十五而言,都是会带来不可知、不可控结果的添乱。
    范隱观不再说话,他身外那一层层清光不再晃动,仿佛形成实质凝结在空气之中,一层层凝固的光线边缘形成一道道悬浮著的符线。
    他的目光落在那四名服饰各异的老人身上。
    他不知道这些老人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们都擅长什么手段,但他確定这些人都是无名观的长老。
    这四人加上霜剑之主,加上那个修行不破金身的贺火罗,一对六,他根本没有丝毫的胜算。
    只是不能力敌,他还能逃。
    而且他也不相信,城中其余那些门阀会任凭这些人胡来。
    皇帝和顾十五是想看清楚所有门阀的底蕴,看清所有门阀藏匿著的强大修行者的神通,那么只要不暴露自己的所有手段,便已是成功。
    一念至此,范隱观便不再犹豫,他身外一层层清光的边缘,泛起浑浊的光焰,那些飘荡於空间的符线之中,开始出现一柄柄剑。
    一柄柄元气凝成的法剑,都是淡青色的,仿佛春天里雨后新生的树叶,从那些符线之中生长出来,大小不一,形制不一,然而却都散发著极为危险的气息。
    “你们慢聊,这不关我的事啊!”那名寂台阁的官员看著身外空间滋生出无数柄法剑的范隱观,顿时脸都白了,连忙往后退去。
    无数的法剑在空中晃动,在往外绽放著可怕的神通气机,整条街巷都已被强大的剑气所充斥。
    王泉也很乾脆的退到了贺火罗的身后。
    按理而言,他是来给范隱观送东西的,应该算是和范隱观一伙的,但眼下这些法剑在街道之中晃荡,他觉得任何一道法剑都有可能要了自己的命,他不能保证这些人交手时,范隱观还能保证不误伤自己。
    贺火罗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的视线和感知之中已经失去了范隱观的踪跡,无数的法剑,就像是无数的水流和柳枝在街巷之中舞动。
    也就在此时,他嗅到了一股异常燥热的气息。
    轰!
    一团巨大的火光,就在这条街巷的半空之中炸开。
    天空就像是直接被火光掀开了一块,半空之中无数的法剑被震碎,火光和破碎的剑气交缠著,变成零落飞舞的万千火蛇。
    刚刚跃起的范隱观落在地上,他看著头顶的无数火蛇和两侧被炸塌的屋顶,惊怒不已的叫出声来,“你疯了吗,用这种近乎神通物的火器?”
    “你们以前不都觉得我们就是疯子么?”刚刚出手的玉衡长老抖了抖衣袖,看著范隱观淡淡一笑,“不过现在我们有皇命,你有什么?”
    范隱观无言以对。
    这些墮落观的修士,之前在他们的眼中,原本就是真正的疯子。
    也就在此时,玉衡身边的天枢长老盘坐在地,瞬间气息全无,仿佛一下子坐化了一般,然而就在这一剎那,范隱观听到自己的体內响起了无数的呢喃声响,就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范隱观身外的法剑开始不断的崩碎,崩碎的法剑產生的剑气在长街上呼啸飞过,任何一片坠落在墙上的剑气都会將墙壁破开一道孔洞。
    范隱观很震惊。
    他感到自己的心境明明没有受这种声音的影响,但他所施展的法门却依旧在崩溃。
    也就在此时,阴十娘抬头,往前跨出了一步。
    只是往前跨出了一步,范隱观就感到了死亡的阴影笼罩了过来。
    他的口中泛出了苦涩的感觉,他终於確定,自己绝对没有可能逃离此间,而且对方根本没有什么顾忌。
    所有残存的法剑瞬间离开他的身周,笔直的朝著周围的空间刺出。
    看著笔直刺到自己身前的法剑,贺火罗异常简单的轰出一圈。
    啪的一声轻响。
    他甚至都没有感到任何强大的衝击力,这柄法剑就已经崩碎。
    贺火罗一愣。
    他看到不仅是自己这边,朝著四面八方飞出的所有法剑,此时也都已经崩碎了,但这些法剑的后方,都出现了一条发光的符纹。
    范隱观身上散发著的清光,顺著这些发光的符纹,瀰漫在长街上,渐渐凝结。
    王泉和那名寂台阁的官员发现自己真的就像是一条被冻结在冰块里的鱼一样,动都不能动了。
    嗤的一声轻响。
    一道法剑自范隱观的身前生成,化为一道流光,落向阴十娘的身前。
    阴十娘的身体突然一缩,矮了一尺有余,直接避开了这一剑。
    范隱观微微一怔,他正要再出一剑,他身后的天空里,却响起了轰鸣。
    他极为迅捷的转过头去,只见一尊巨大的金佛矗立在了空中。
    轰!
    贺火罗朝著前方,全力轰出一拳。
    整条长街晃动起来。
    叮铃铃……
    也就在此时,有无数铜铃声响起。
    开阳长老身外出现了一尊撑著伞的山鬼法相,法相撑开的这把伞边缘的铜铃散发著悦耳的铃声,铃声之中,无数黄色的道符从这尊法相的身周飞了出来。
    道符似乎没有任何的衝击力,也没有形成任何元气的爆炸,不带雷火,然而它就像是怪物一样,和周围的元气一起湮灭。
    范隱观的身体也剧烈的晃动起来。
    他是范阳卢氏最为强大的修行者,数十年的隱修,甚至连长安也仅仅有数人知晓他的存在,一直以玄庆为追赶目標,他的剑心法域已经强大到能够覆盖著一条长街,在这一条长街之中,他甚至就像是一个真正的神明,能够令身处其中的修行者整体气机的运转都变得缓慢。
    然而一个人面对足足六名同境的修行者,在对方如此以力破法的情形之下,他的剑心法域便根本难以有效的运转。
    神通和神通的碰撞,最终便是都不成神通。
    这时阴十娘又跨前了一步。
    范隱观突然觉得自己下一剎那就会中剑,这种感觉让他身前的清光剧烈的收缩,形成一面和他人身等高的圆镜。
    圆镜的中心出现了一点白色的霜意。
    “可以了。”
    也就在此时,范隱观听到长街之外响起一个人的声音。
    那点白色的霜意瞬间消失。
    贺火罗收拳。
    阴十娘退出十余丈。
    天枢和开阳长老也同时停手。
    范隱观愣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他確定这些人似乎不再想和他战斗,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在他的身体里荡漾开来之时,他咬牙道,“用这种方法看清了我的修为和神通,然后就算了?”
    阴十娘有些不解的看著他,“不然呢?”
    范隱观一下子无言以对。
    是啊,不然呢?
    一心求死么?
    以他的修为,或许能够同时对敌两人也不落下风,但是对方来了六个人…就算他拼命,或许连拖一个人陪葬都做不到。
    “这样就很不错了。”
    就在他心中刚刚升腾的怒火消散的剎那,他听到阴十娘又嘀咕了一句,“有的人可不会只是登记造册这么幸运。”
    范隱观脑海之中嗡的一震。
    他突然想明白,这不只是皇帝和顾十五对诸多门阀底蕴的一次摸底,同时还是一场清算!
    他们要將当年参与伏击沈七七的修行者找出来!
    他自己並未参与当年伏击沈七七的那一战,若是他是当年的参与者之一,恐怕他现在就已经死了。
    那方才在长街之外说“可以了”三个字的人,便应该是当年见证了那一战的人。他知道当年伏击沈七七的那些人修行的是什么法门。
    那这人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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