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独宠炮灰小夫郎》 第1章 《穿越独宠炮灰小夫郎》作者:半月星【完结】 简介: 江行安不慎一脚踏空,穿成了书中自私自利无恶不作的坏种炮灰。 书中,他以无赖姿态强娶尚书府的真哥儿少爷后,又意图在新婚夜逼迫折辱对方回家为他谋官职。 最后被千刀万剐而死。 不巧的是,江行安穿来时,原身刚说完羞辱对方的话,并扒了对方的衣服。 而对方的凶器也已经抵在了他的腰间…… 江行安: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江行安默默把衣服给对方搭回去,试图抢救自己的小命:“我要说我不是刚才那个人,你信吗?” 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江行安短暂的保住了小命。 不料,因卖侄女还赌债的前科,第二天就被扫地出门。 江行安:…… 为了活下去,江行安不得不重操旧业,做起了山货买卖。 房子修起来,夫郎养起来,从前被嫌弃的乡下土哥儿成了人人羡慕的富家夫郎。 齐溪是被人掉包的尚书府真哥儿少爷,却因在乡下长大,遭亲生爹娘厌弃。 假少爷算计他被人捉奸在床时,全家无一人帮他说话,甚至为了脸面毫不犹豫的将他嫁给了一个无赖。 新婚夜,他梦见自己将来会被这个无赖磋磨致死,当场便要和对方同归于尽。 可他的无赖相公好像换了个人? 之后,他的日子一下就变的好过了起来。 吃穿用度一应是最好的,人更是被宠上了天。 这好像跟梦里不一样? 许久之后,江行安一脸餍足的抱着自家夫郎,“谢夫郎当年的不杀之恩。” 内容标签: 生子 天作之合 种田文 甜文 穿书 真假少爷 主角:江行安 齐溪 配角:溪泉村众人 其它:种田,穿书,甜文,发家致富 一句话简介:自家夫郎自家宠! 立意:自立自强,生生不息 第1章 穿越了 “什么高高在上的尚书哥儿,现在还不是躺在老子床上任老子随便羞辱。” “等生米煮成熟饭,尚书府就永远都别想赖掉老子这个儿婿。” “明儿你就滚回齐家求你爹让他老子安排一个官职,否则老子就把你卖去赌坊,让你去给老子卖身赚钱,丢光你们齐家的脸!” 一脚踏空后,江行安成功见了鬼。 他看到一个和他生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在床上凶神恶煞地羞辱另一个男人。 不但扒了人家衣服,说话贼难听,还动手掐人脖子,掐得对方脸都紫了还不肯松手。 跟这样的人长一样的脸简直是耻辱! 江行安这暴脾气,丝毫忍不了,上去就一脚踹在了对方脑袋上,“狗东西,给爷死!” “砰!” 这一脚踹下去,好像踹破了什么东西,江行安没刹住,跟着掉进了某个地方。 江行安甩甩有些昏沉的头,和一双恨意滔天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没等明白怎么回事,他先感受到了抵在自己腰间的硬物。 只要再轻轻用力,那东西便能当场捅穿他的腰子。 下一瞬,一阵刺痛朝江行安大脑袭来,脑中多了许多与他无关的记忆。他意识到,他—— 穿书了。 因和书中一个炮灰同名同姓,江行安有幸被朋友推荐,并阅览了书中角色的死亡全过程。 原身就是一个丧尽天良的坏种,因不想下地干活,便怂恿其祖父让他念书,并信誓旦旦地承诺,将来定会科举成名光宗耀祖。 原身有点小聪明,刚开始念书时确实也不错,小小年纪就考取了童生功名,成了远近闻名的神童。 后来他就飘了,不再认真念书,更随时将自己将来必成大器这种话挂在嘴边,到考秀才时却屡试不中,原身丝毫不认为自己有问题,不是怪出题太偏就是坐的位置不好,甚至连小侄女出生克他也成了由头。 之后更是变本加厉,不仅偷走了家里为江母治病的药钱,害江母病死,连江父的棺材本也没放过,生生把江父气得一病不起。 在江父终于下定决心不再供他读书时,原身因一场科举舞弊案,侥幸捡回了一个秀才功名。 自此更心安理得把全家当吸血包,还被人拐带染上了赌瘾。 江父死后,他就贴上了兄嫂。 为还赌钱,原身直接将侄女卖去了赌场,还是村长出面带了村里的青壮才将人赎了回来。 后来又为了钱,受人指使去构陷礼部尚书府上刚接回来的真哥儿少爷,还自以为能攀上高枝,死缠烂打娶了齐家哥儿。 可到成亲时才知道对方刚被接回齐家,根本不受宠,不仅没给齐溪陪嫁,成亲那日齐家还直接放话齐溪从此和齐家没有任何关系,连族谱都没上,压根不算齐家人。 原身又气又不甘,便在新婚夜疯狂羞辱齐溪,逼他回齐家为自己谋官职。 只是没想到齐溪也不是好惹的,当场就捅穿了原身的腰子,之后将人捆了弄进山里,千刀万剐而死。 腰间痛感越来越明显。 江行安:…… 看来是已经进行到捅腰子这一步了。 江行安和恨不得将他生吞了的哥儿对视,江行安默了默,先把自己的手从人家脖子上收回,又把解开的衣服小心给搭回去,然后才冲对方尴尬一笑,“那个…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我要说我不是刚才羞辱你的那个人,你信吗?” 齐溪一点没信,还是死死盯着他,似乎在找机会一击毙命。 江行安想起身离凶器远点,也想避开两人现在这尴尬的姿势,不过他刚有动作,齐溪就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腰间也传来刺痛。 “不想死就别动。” 小哥儿看着瘦弱,力气却很大,江行安被勾住脖子一时竟有些挣脱不开。 至于腰,江行安龇了龇牙,他觉得应该是出血了。 江行安连忙投降,以一个趴在齐溪身上的姿势举起了双手,“我不动,你也别往里捅了,有点疼。” “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但我真不是刚才那个人。” “你别冲动,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要真杀了我,你也得偿命不是,不值得。” 书中,齐溪报了仇,自己下场也不好,齐家从头到尾都没护过他一次。 勾在江行安脖子上的手微微卸了一点力道。 江行安抓住机会按住了被子下齐溪那只拿着凶器的手,往旁边一滚滚到床边,暂时脱离了危险。 齐溪也以极快的速度从被子下抽出凶器朝江行安挥了过来。 江行安这才看清齐溪拿的是剪刀。 江行安跳下床,躲开了齐溪的攻击。 齐溪一击不中,知道自己失了机会,却也没放松,紧紧握着剪刀打量站在床边的人。 他挠着头看起来有些苦恼,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可和之前相比,看着却像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他之前见过的江行安,满脸无赖相,轻佻,明明长了一张不错的脸,可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叫人生厌。 而眼前这个人,眼神清明,看自己时没有丝毫算计,只有无措,连这张脸都变得俊俏了起来。 从进洞房开始,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这个人,齐溪肯定,不是中途换人。 借尸还魂! 瞬间,齐溪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 他以前住的村里,有人摔了一跤,醒来后就变成了傻子,尽说胡话。 家里人请了神婆说要为他招魂,那神婆就说过,傻子早就摔死了,他身体里后来住的是别人的魂儿,叫借尸还魂。 可最后神婆也没能把傻子的魂招回来,有一天傻子从山上摔下来摔死了。 万一是装的呢? 这人都能干出故意毁人清白的事,现在怕死,假装自己身体里是另一个人也未必不可能。 齐溪还是不信他。 “你说你不是江行安,那你是谁?” 江行安:…… 真是个好问题。 他不仅叫这名儿,也长这样。 江行安知道,他现在穿的这具身体就是他之前见的鬼。 见他不说话,齐溪眼中闪过厌恶,果然是装的。 还是该死! 江行安摸着鼻子选择转移话题,“那什么,你今天一直没吃东西吧,我给你找点吃的去。” 不等齐溪的反应,江行安转身便出了门。 江家就是普通的农户人家,家里现在住的是土墙房,一共有五间屋子,一间堂屋,又当吃饭的地方,三间卧房睡人,剩下一间是厨房和柴房。 江行安从房里出来,就到了堂屋,然后才能去厨房。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月亮高挂,月光透过门房照进了堂屋,江行安借着光才能看清路。 厨房不见光,漆黑一片,原身又是个只知道吃现成的,对厨房根本不熟,他又不好进屋去拿油灯,自己摸索了半天才摸到灶眼处。 第2章 江行安捡了根柴火在灶眼里扒拉,果然扒出了点火星子。他小时在农村生活过一段时间,知道农家有保留火种的习惯。 灶上的锅里会装上一锅热水,早上就有温水能用。 又折腾了好一会儿,江行安终于将火生了起来,也借着火光才看清了厨房的全貌。 灶上的锅还是口陶锅,里头果然装了水。 另外就是两个木柜,一个没锁,里面放着碗筷,还有酒席上剩的一碗豆腐。 屋内不见米面,应该是锁在另一个柜子里了。 “你又要做什么?” 江行安端着豆腐正要放锅里蒸热,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将他吓了一跳。 江行安猛然回头,发现是原身的大嫂。 魏秋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江行安,既厌恶又警惕,像生怕他往菜里放毒药一样。 江行安想到原身的德行,也不是没可能。 “大嫂,”江行安叫了人,解释道:“齐溪一天没吃东西,我想给他热点吃的。” 魏秋萍冷哼,“你有这么好心?” 江行安问:“大嫂,除了豆腐还有其他吃的吗?” “没有!”魏秋萍语气不好。 “江家供不起你这尚书府的儿婿,想吃自己去尚书府要去!” 定下和齐溪的婚事后,原身就四处吹牛自己有个尚书岳父,将来肯定能飞黄腾达。 还逼着大哥大嫂为他大肆操办婚宴,说等他拿到齐家的嫁妆就还。 江大哥和魏秋萍怕得罪尚书府,家里又实在拿不出银钱,是卖了两亩地掏钱办的这婚宴。 就这,中间原身还偷了五两银子去赌过一回。 天杀的! 婚宴当天,齐家一个人没来,江家没给聘礼,齐家也没给齐溪陪嫁,是个人都看得出来齐家不待见齐溪,更不待见原身这个儿婿,江家直接就成了村里的笑话。 原身喝了不少酒,喊着迟早要笑话他的人好看。 占了这么个人的身体,江行安都没脸委屈。 “那先让他吃豆腐吧,明天我再想想办法。”江行安也没勉强,主要是没脸。 魏秋萍闻言却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般,转身就走。 片刻后,她拿来了两个黑面饼子冷脸扔给江行安,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江行安想道谢都没来得及。 条件有限,江行安将饼子放火上烤热,然后给饼子划了个口子,把热了的豆腐放进去,做了两个饼夹豆腐送去给齐溪。 齐溪在江行安进来那一刻,立马把剪刀举在胸前对准了江行安。 江行安当作没看到,把装饼子的碗放在床沿上,“家里没其他吃的了,你先将就着吃。” 齐溪看了眼饼,没动。 江行安想了想,把两个饼子分别拿起来掰下一块放嘴里,“没毒,放心吃。” “我今晚不睡这儿,碗你吃完放着就行,我明早来收。” 江行安说完,从箱子里翻了件厚衣服带着走了。 他知道齐溪不会轻易信自己,还是避开些更让他放心。 江行安打算去厨房将就一晚。 却在路过堂屋时,从门缝里看到了院中的一些诡异画面。 黑白无常用铁链牵着一个人。 江行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靠,也没说书里的世界能见鬼啊! 即便心都在发颤,江行安还是开了门,他有件事想搞明白。 开门声引起了门外的三人…鬼的注意,纷纷朝江行安这边看来。 江行安看清了那个被牵着的鬼的长相,正是他穿来前见过的那个鬼,也就是他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此刻一见江行安,整张鬼脸都变得狰狞了起来,嘴巴动个不停,江行安虽然听不到声音,但能猜到应该骂得很脏。 “两位大人,”江行安主动开口,“我想问问,他是被我那一脚踹死的吗?” 黑无常看了江行安一眼,“作孽太多,阳寿已尽,与尔无关。” 江行安放心了,看着原身的灵魂道:“死的好!” 对方能听到他的话,恨江行安恨得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被黑白无常一拽链子无情拖走了。 临走前,江行安问他还有机会回到原世界吗? 只得了一句:“尔与此世有缘,既来之则安之。” 第2章 被赶了 齐溪夜里睡得并不安稳,反反复复做同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没能把江行安杀死,反而是江行安把他关了起来,用绳子绑着,日夜折磨,最后自己被生生折磨到死。 “砰砰砰!” “江老二,给我滚出来!” 齐溪还在梦中挣扎,门外突然响起一阵砸门的声音,生生将他惊醒过来。 齐溪顾不上自己的满头大汗,只低头去看一直被他攥在手中的剪刀,指尖按在剪刀尖上生出痛,齐溪才有有了一点自己还活着的实感。 而不是如梦中那样被人打得体无完肤,嘴被堵住,连一声痛都喊不出来。 屋外的人还砸门,以及喊江行安。 齐溪几次张嘴想说什么都没能发出声。 他只能死死握着剪刀,一动不动地盯着门,提防外面的人进来。 屋外。 江青山杵着木棍满脸愤怒地在砸门,大嫂魏秋萍在旁边扶着他。 江行安在厨房被吵醒,他缩在柴堆上将就了一晚,这个身体弱得很,醒来时他全身都在痛。 听到骂声,江行安赶紧从厨房出来。 此时天还没完全亮,但不用看江青山的表情,江行安也能感受到对方的怒火。 “大哥,大嫂,”他硬着头皮开口喊人。 两人显然没想到江行安没在屋内。 不过也仅仅愣了片刻,江青山的拳头就砸到了江行安脸上,“杂种,畜生,你到底要把这个家搅和成什么样才满意!” 江行安莫名其妙挨了一拳,脸被砸得生疼,心里委屈得很。 “我搅和什么了?” “少在这儿装模作样,昨晚才说过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江青山一副恨不得杀了他的表情,“你要是还敢打小苗的主意,我一定会杀了你!” 小苗就是曾经被原身卖过的侄女。 江行安这才反应过来,他昨晚说的那句明天想想办法在魏秋萍听来竟是句威胁,以为他又有新花招了。 难怪后面拿了两个饼子过来,他还以为是魏秋萍舍不得齐溪挨饿呢,原来是为了安抚住他,不让他晚上作妖。 江行安连忙解释:“大哥,大嫂,你们误会了,我只是想等天亮后上山寻摸些山货去卖而已,我都成亲了,也不好带着夫郎在家白吃白喝。” 可这话刚说完魏秋萍就突然崩溃大哭了起来,指着江行安骂:“畜生!” 而后甩开江青山的手:“江青山,你听到了吗?我告诉你,这个家有他没我,你今儿要是不把他赶着走,我就带着小苗回娘家,再也不回来了!” 许记忆不是自己原有的,江行安思索了片刻才意识到魏秋萍为何突然失控。 因为原身把侄女卖了那天还大发慈悲的买了一块肉回家。 当时魏秋萍问他钱哪里来的,原身也说是卖的山货,直到吃饭时在外面玩的不见女儿回家,魏秋萍要去找女儿,原身指着桌上炖好的肉说:“找什么,你不刚炖完你女儿的卖身钱吗?” 魏秋萍的脸当场就失了血色,跌跌撞撞跑去找江青山,其他人急成什么样不说,反正原身毫无愧疚之心,优哉游哉地把那碗肉自己吃了个干净。 搜索完记忆,江行安突然有些恨,恨那畜生不是被自己那一脚踢死的。 还有些想吐,他的灵魂放在这么具身躯里,实在叫人恶心。 没等江青山说话,江行安主动开口:“大哥,大嫂,我搬。” 原身作恶多端,江青山却碍于血脉亲情一忍再忍,江行安不想再让他为难了。 “滚,现在就给我滚!”江行安自己开了口,魏秋萍转过身就把他往外推,江青山也没拦。 江行安被推出堂屋,站在院子里,没多会儿就有他的东西被扔了出来。 一开始是衣服,后来是书,书本贵重,魏秋萍扔书时动作轻了不少。 江行安把东西收拾好,等魏秋萍扔得差不多了才跟她商量,“大嫂,能让齐溪先在家里住吗?” “我们可养不起尚书府的哥儿,带着他一起滚。” 行吧。 江行安:“那我进去跟他说几句话,接他走。” 这次魏秋萍倒没拦着,只死死挡住去了江行安去他们屋里的路。 江行安进屋时,齐溪依旧握着剪刀坐在床上,双眼赤红,看谁都警惕。 刚才魏秋萍进来拿东西的时候也看到了齐溪的反应,不过她没理会。 这些富贵人家的哥儿再可怜,能有他们这种吃不饱穿不暖的平头百姓可怜? 不过魏秋萍没动床上的被子,也没赶他。 第3章 江行安走到床边才发现齐溪在发抖,不止握着剪刀的手在抖,身子也在抖。 “齐溪,我得搬出去住了,你要跟我走吗?”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可以送你回齐家。” 齐溪像是终于回了神,看着江行安说:“我跟你走。” 他早就无处可去了,而且,他还没杀了这个人。 齐溪想起身,才发现自己手脚都使不上力,想到梦中的情形,齐溪狠狠咬了下舌头,提醒自己现在是能动的。 江行安看他起身困难,伸出手想扶一把,又想到这人怕自己,转身去门外请魏秋萍来帮忙搭把手。 魏秋萍把这当作江行安调自己离开的新把戏,鸟都没鸟他。 江行安:…… 等有钱了,他一定要去拜黑白无常,让他们将原身那王八蛋下油锅,翻来覆去地炸! 齐溪最后还是自己走出去的。 江行安跟在后面收拾被子,叠好后他问江青山这被子他能不能带走,江青山让他滚。 江行安犹豫了下,还是抱着被子出了门,没办法,太穷了。 行李不多,就几身衣服几本书,江行安往被子里一裹抱着就能带走。 出来后,齐溪状态好了些,他问江行安,“我们去哪儿?” 江行安想了想,“村里有一处别人留下的破茅屋,我去跟村长说一声,先住一段时间,等后头有钱了再换。” 齐溪没什么意见,跟着他往外走,只是整个人像许久没走过路一样,走得乱七八糟的。 出院子时,江行安回头,江青山和魏秋萍都没出来,他也就没喊人。 江家住在村头,村长家在村中间,天已经大亮,他们沿路碰到了不少扛着锄头背着背篓准备下地干活的村民。 不过没人主动跟他们打招呼,投来的目光不是鄙夷就是嘲讽。 原身的人缘着实很差,从前他自认是童生,看不起村里这些泥腿子,成了秀才后更不必说。 再后来,做出卖侄女这样的恶事,村里谁见他不绕道走。 江行安知晓在村里生活人情世故的重要性,也不管人家待不待见他,见谁都笑呵呵喊人,还给他们介绍齐溪。 齐溪这个尚书哥儿倒引起了许多人好奇,多看了他两眼。 齐溪连身换洗的衣服都没有,还穿着昨日出嫁的衣服,早上没梳洗,加上做了一夜噩梦,又担惊受怕,看着其实挺狼狈的,于是得了好些人评价:“这就是大户人家的哥儿啊,也就那样。” 齐溪不在意这些人怎么说,只跟在江行安后面低头学他走路。 临近村长家时,江行安遇见了要出门的三叔江三才,这是原身亲叔叔。 “三叔,”江行安叫人。 江三才看了他一眼,虽然没好脸色,到底看在他是后辈的份儿上多问了句,“这是要打哪儿去?” 江行安举着被子说:“我成亲了,不好继续赖着兄嫂白吃白喝,就跟他们商量了下,自个儿搬出来住。” 江三才:“搬出来,搬去哪儿?” 江行安:“我计划先在村里的破茅屋那边住下,正要去找村长呢。” 江三才冷着脸没说话。 江行安又道:“三叔,我从前不成器做了许多混账事,往后不会了,我会好好过日子的。” “三叔,村长不待见我,你帮我在他跟前说两句话成吗?往后侄儿肯定孝敬你。” 说软话这种事不管是江行安还是原身都是手到擒来,江行安在江三才耳边念叨了好一会儿,江三才到底心软,松了口。 “孝敬就不用了,别再犯浑就好。” 江三才又转身跟他们一块儿往村长家去。 村长家正在吃早饭呢,村长大儿子来开的门,看到江行安同样没好脸色,不过碍于江三才在,到底没赶他们走。 江行安说明来意,村长没信他,只问江三才:“三才,这事儿是真的?” 江三才也不知真假,“搬出来也好,免得他再祸害青山两口子。” “村长,反正那破茅屋也没人住,不然就给他们吧,”江三才看了默不作声的齐溪一眼,“他到底不是一个人,也不能让人说咱们村苛待新夫郎不是。” 村长想想,答应了,也没忘警告江行安:“要是你再敢做那丧天良的事,我就将你赶出村子!” 江行安连忙保证,“不会的,村长,三叔,你们可以盯着我。” 村长哼了声,没把他的鬼话放在心上,“那破茅屋没锁,你们去住就行,我会跟村里人打招呼。” “多谢村长,村长,我能再问您借点东西吗?” 村长听了谢,脸色刚好点,又听到江行安说要借东西,脸又沉下来了。 江三才也呵斥江行安:“别给脸不要。” “我就是想借两个背篓,再借把柴刀,那破茅屋里什么都没有,我想去山上弄点茅草回来做床垫。” 听着倒是合理,不过村长只借了背篓,柴刀没给,毕竟柴刀贵,他也怕江行安转身就拿去卖了。 最后还是三叔回家给他拿了一把镰刀。 江行安握着镰刀,也行吧,能使。 破茅屋屋如其名,四面漏风不说,屋顶也到处是破洞,地上前几日从屋顶漏下来的雨都没完全干透,霉味儿重的吸口气都能把人吸晕。 江行安回头看齐溪,不太好意思,“我也没想到会破成这样。” 齐溪没多大反应,进去转了圈出来,对江行安说了第一句不带敌意的话,“能住。” 第3章 没地睡 破茅屋一共两间,一间住人,一间做厨房又做堂屋。 屋内没什么能用的家具,原来的床早被人拆走了,连一块木板都没留下。 江行安找了个没被雨淋到的地方,把装着被子的背篓放下,转头对齐溪说:“我要上山一趟,你在家歇会儿吧。” 齐溪看了江行安面前的背篓,其实这个背篓很值钱,江行安的衣服料子不错,能换钱。 当然,书才是大头,那几本书至少能换十两银。 齐溪叫住要出门的江行安,“你就不怕我偷了东西直接跑了?” 江行安无奈笑笑,“我倒希望你能跑。” 但江行安觉得齐溪想杀他,大概率是不会跑的。 结果这话落在齐溪耳中就成了挑衅,江行安笃定他无处可去,跑不了。 这一切,全是眼前这个人害的。 齐溪敛去眼中的杀意,“我跟你一块儿上山。” “那这些东西…”江行安担心有人来偷。 齐溪道:“送去你三叔家暂时放着。” 江行安没拒绝这个提议,正好当作镰刀的抵押了,证明自己不会卖他们家镰刀。 两人又往江三才家跑了一趟,接着才上山。 原身没上过几次山,对山上记忆不深,好在江行安自己有一定的了解。 山林分向阳面和背阴面,向阳面多长松树,柏树,青冈树,砂石多,树下草木少,容易存储松针和落叶。 背阴面则多樟树,梧桐,还有其他阔叶树,阳光很难透过树叶照到地上,树下更爱长蕨类植物,各种刺草灌木等。 如今已是五月底,正是草木茂盛期,枯草不好找,江行安打算多捞一些松针跟干枯叶回去。 他根据原身有限的记忆,带齐溪去了一处向阳面的林子,把自己的计划说给齐溪听。 齐溪没什么意见,只多看了他两眼。 松针枯叶都是引火柴,而且容易获取,村里很多人都会来捞,外围没剩下什么了,两人往里走了些,里头果然很多,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江行安心情不错,“看来今晚的地铺有着落了。” 他捡来两根棍子,递给齐溪一根,教他怎么快速把这些枯叶收成一堆。 齐溪没说他在乡下长大,这种事从小干到大,江行安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看着很是听话。 江行安干劲儿十足,跑上跑下地捞枯叶。 中途还发现了一窝菌子,他高兴地朝齐溪挥手,“齐溪,这是青头菌,能吃的,你认得吗?” 齐溪看看自己脚边的一堆菌子,点头。 江行安在上头嘱咐他,看到菌子就捡起来,一会儿他来认有没有毒。 这让齐溪恍惚,江行安这样的无赖会知道怎么拾柴,知道菌子有没有毒吗? 这样的想法只存在了片刻,他还是得死! 江行安虽然干活很努力,但身体太废柴,反倒是齐溪是真正的熟手,没多久便捞了许多。 又随手扯了藤蔓充作绳子往背篓上拴。 江行安给他帮忙,下山时两人都背了高高一背篓,江行安还用衣服兜了一兜菌子。 回到破茅屋时,日头高挂,瞧着是到了中午。 江行安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又累又渴。 他问齐溪,“昨晚那两个饼子你吃了吗?” 齐溪:“吃了。” 第4章 江行安羡慕,“吃了就好,应该能撑到晚上。” “我一会儿再往山上跑一趟,除了这些枯叶,还得拾些干柴回来,回来后我去溪边看看能不能抓到鱼。” “你在家把这些枯叶收拾下铺好做床,成吗?” 江行安等了会儿,见齐溪不说话,便道:“那你歇会儿,我回来再弄也行。” 齐溪只是奇怪,江行安把这里叫作家。 齐溪没有过家。 那对将他调包的齐家下人管他叫野种,从不把他当家里人。 后来回了齐府,他的亲生爹娘见他第一面就将失望展露无遗。 齐溪从小被苛待,能长大已经不易,哪还能长得多好看呢。 他们嫌他满身土气,寒酸,上不得台面。 齐溪还听见齐夫人嫌弃地说:“早知道就让他死外面算了,免得回来丢人现眼。” 齐家人不喜欢他,齐溪也没把那个地方当家,但能吃饱穿暖,比从前好了许多,齐溪愿意继续待在齐家。 可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多久,就被眼前这个人毁了。 他毁了他的一切,却说这个家徒四壁的破茅屋是他们的家。 真是可笑。 齐溪又不高兴了,但江行安不知道原因。 他也没时间去深想,只知道自己饿得难受,再不出门干活,今儿就没晚饭吃了。 于是江行安自己匆匆出了门,吭哧吭哧折腾许久,背了一背篓枯叶,并一捆干柴回来。 齐溪在家也没闲着,他是个手很巧的人,将松针和枯叶分开,又不知从哪儿扯了藤蔓来,把松针捆成了一张单人床那么大的垫子,平整又厚实,底下还垫了枯叶防潮,铺上床单就直接能当床使了。 江行安对齐溪的手艺感到惊喜,“要是换成棕树皮就能直接卖了。” 齐溪被夸了也没多开心,实话实说:“会这手艺的人很多,不值钱。” “哦,”意识到齐溪并不想跟自己说话,江行安也识趣地没开口。 他还知道齐溪那个单人床没自己的份儿,也有样学样,分了一堆松针出来,打算自己弄个床垫。 就是他实在不是这块儿料,折腾半天后,得到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方块。 江行安:…… 算了,将就用吧。 这期间,齐溪已经把屋子收拾过一遍了,扫干净了地,还把菌子洗了。 虽然有吃的,但两人连个碗都没有,这菌子怎么弄熟都是个问题。 最近天儿都不太好,阴阴沉沉的,看着随时要下雨的样子,江行安不敢再耽搁,起身对齐溪说:“我去溪边看看。” 齐溪没说话,但跟了上来。 这个村子名叫溪泉村,因后山那条从不断流的山溪得名。 山溪比他们拾柴的地方远,江行安本来就饥肠辘辘,又要爬山,整个人都蔫儿嗒嗒的。 更可怕的是,他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 江行安突然问了一句,“齐溪,你怕吗?” 齐溪也走得费劲儿,他的鞋底子薄,身上的嫁衣也不好走路,听到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一时有些懵,“什么?” “一个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没吃没穿没住,你怕吗?”江行安把话补完整了。 “怕有用吗?” 没用,总不能去死吧。 江行安心中给出了答案。 他没再说话,两人沉默着抵达了溪边。 溪里的鱼不大,农家也没那么多调料让鱼变得更好吃,所以这处少有人来。 溪边长满了水芹菜和竹子,不过时间晚了,水芹菜开了花,竹笋也变成了竹子,什么都不能吃。 水里的螺蛳倒是能吃,但他们这条件,哪吃得起这种奢侈品。 两人在山溪边待了一会儿,都挺发愁,因为鱼不好捉。 江行安苦中作乐,告诉齐溪,“其实我很会做鱼,酸菜的,红烧的,花椒鱼,糖醋的也会,以后有机会做给你尝尝。” 齐溪没听进去,去掰了根竹子,弄成尖头,挽起裤脚就下了溪水。 溪水有点凉,他站片刻才适应。 江行安也没干站着,跑去上面把鱼往下赶,方便齐溪叉鱼。 中间有条鱼被困在了一个小水坑,齐溪眼疾手快给叉住了,他们运气好,有了晚饭。 鱼被叉住时,江行安看到了齐溪嘴角一闪而逝的笑,他也跟着笑了笑。 他跟齐溪说:“等回去后我找三叔借口锅,咱们吃菌汤,烤鱼。” 许是捉到了鱼,齐溪心情不错,愿意搭话,“他肯借吗?我看你们村的人都很讨厌你。” 江行安摊手,“不知道,试试看,反正我脸皮厚。” 后面两人又故技重施想再赶一条鱼进水坑,但没碰到那么倒霉的鱼了,时间不早,两人也只好提溜着收拾干净的鱼下山去。 途中,江行安还摘了一把薄荷跟紫苏叶,打算回去塞鱼肚子里去腥。 快到破茅屋时,江行安看到门口站了个人,手里还拿着东西。 江行安认出了对方,是他三叔的夫郎,“三叔么。” 丁麦冬是个火暴性子,看江行安一直不顺眼,见到人直接把篮子往江行安手里一塞,“你三叔怕你饿死,就这么多,吃完自己想法子。” 江三才听说江行安跟江青山两兄弟分家后,都没下地,直接去找了江青山打听情况,江青山也给了江行安脸,没说是被赶走的,只说分了家。 知道江青山这些年为这个弟弟遭了不少罪,他也没多说什么,只回家嘱咐自己夫郎给送点口粮来,他这个当长辈的也算尽心了。 丁麦冬在家里发了一通火,骂江三才是活菩萨,临近天黑,还是提了东西来。 江行安低头看了眼,里头有一袋糙米,还有几个菜瓜和一把葵菜。 菜瓜就是后世长见的葫芦瓜,葵菜也叫苋菜,这个时节长得正旺。 江行安也没客套,接了篮子道谢。 丁麦冬:“谢就不用了,别当白眼狼要卖我孩子就成。” 说完这句丁麦冬便要走,江行安连忙追上去,“三叔么,我现在没锅能煮吃的,我想借口锅成吗?” 不等丁麦冬发火,江行安便说了一堆好话求人,还承诺把书押在他家,“要是我不还东西,三叔么您就把书卖了,那书值不少钱,不会亏的。” 丁麦冬看向一旁的齐溪,见他一脸踌躇,想开口又不敢开口的样子,有些心软。 “跟我去拿吧,看在你新夫郎的份儿上。” 江行安立马笑了起来,对齐溪说:“等我,我很快回来。” 江三才家也不算富裕,情况跟江家差不多,不过收拾得很整洁,一看就知道家里是会过日子的。 三叔的孙子成林在院里玩蚯蚓,一根蚯蚓被他大卸八截,看样子是要凉了。 看到江行安,成林下意识害怕地躲到了丁麦冬后面,还小声问,“阿么,安叔是要来卖我了吗?” 丁麦冬还没说话呢,他就哭起来了,求丁麦冬不要让江行安卖了他。 江行安:…… 真是名声在外啊。 “他不敢!”丁麦冬放话,让江成林稍稍放了心,不过人一直跟着丁麦冬走,没敢落单。 江行安拿了锅,一秒都没敢多留,麻溜跑了。 跑一半想起家里没火,又厚着脸皮回来包了火种。 作者有话说: ---------------------- 宝子们好久不见,我回来开文了。 之前的文案放的有点久了,换成了现在这个,文案已经截图保存了,后续如果能理顺会再开的。 新文三章连更,本章有小红包~ 第4章 挨剪了 这个晚饭吃得挺艰难,江行安带回了火种,又提着陶罐去装水。 齐溪在家生火,那个灶台太久没用,里头塞满了被风吹进去的茅草,还是湿的,把齐溪折腾得灰头土脸。 好不容易火生起来,灶孔大小又跟三叔么给的陶罐对不上,江行安又去外面找石头。 等菌子好不容易煮进锅,天也只剩一点亮。 江行安想起他们没碗筷,就算锅里煮着汤,一会儿也法子喝。 江行安让齐溪在家烤鱼,他去砍根竹子回来。 齐溪点头,按江行安说的,把洗干净的薄荷跟紫苏叶塞进了鱼肚子。 江行安也没敢跑太远,顶着呼呼的风,在山脚下用镰刀割了一根今年才长出来的嫩竹拖回去。 反正最后吃饭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今晚不幸,没有月亮,两人只能借着火光在灶前吃东西。 菌子汤没油有没盐,主打一个回归自然原汁原味,其实挺鲜的,但不怎么好吃。 鱼的腥味倒是被压了些,但同样没滋味,个头也不大,全靠菌子汤混个水饱。 更让人难受的是,吃完连个脸都没办法洗,天黑了,他们也不可能去水井边打水,只能将就着往自己的松针床上滚。 第5章 江行安把自己的床拖得离齐溪远了些,被子给齐溪,依旧盖旧衣服。 虽说是夏天,但昼夜温差大,还在刮风,不盖容易冷。 江行安眼睛盯着顶上的破洞,没别的想法,就是后悔。 后悔为什么要去了解一个炮灰怎么死的! 江行安轻轻叹气。 屋内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很轻,江行安知道对方也没睡着。 他问:“齐溪,今天你信我不是那个人了吗?” 齐溪没说话。 看来是没信。 好吧。 “明天我们不用去捞枯叶,早上先去砍些竹子做几个装水的竹筒吧,备着水方便用。” “然后再去捡捡菌子,看能不能去镇上换点钱,别的不说,盐肯定要买。” 江行安巴拉巴拉说着自己的机会,一直沉默的齐溪打断他,“要下雨了。” “对哦,”江行安反应过来,今晚没月亮也没星星,还有风。 明天指定不是好天气。 江行安祈祷:“希望今晚别下。” 然后更改了明天的计划,先加固房子,至少把屋顶补上,“那明天去找找棕树皮。” 江行安算得挺好,半夜就被一声惊雷劈醒了。 睁眼时头顶电闪雷鸣,风也爱凑热闹,刮着茅草根根往下掉。 江行安起来想提醒齐溪要下雨,却听见他痛苦的低语,“不要,求求你,不要,我不跑了,再也不要跑了。” 接着是一声更痛苦的惨叫。 江行安意识到齐溪这是做噩梦了,他走近时,一道闪电正好亮起,照在了齐溪满是汗水的脸上,他眉头紧皱,整张脸惨白毫无血色,看起来痛极了。 江行安伸手推他,“齐溪,醒醒。” 江行安用了点大力气,“齐溪,齐溪,快醒醒。” 陷入梦魇中的人逐渐平稳下来,江行安刚要松口气,下一瞬,利刃朝着他脖子挥了过来。 江行安反应快,躲了下,只被划到一点。 他伸手摸去,很痛,还有湿润的感觉,应该是划破皮了。 江行安有些恼,“恩将仇报也不用这么快吧。” 他腰上都还痛呢,昨晚只简单止了下血,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全好。 又一道闪电劈下,江行安看清了齐溪的表情。 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前一秒还满是惊惧,下一秒便浮上了浓烈刺骨的恨意,他看自己的眼神恨不得食肉寝皮。 江行安一下就心软了,“别怕,没事了,不管你梦见了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齐溪,如果你恨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我亲眼看到他被黑白无常带走的,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 江行安本想伸手拍拍齐溪的背,最后忍住了。 “你把垫子往里挪挪,一会儿该下雨了,我去厨房把柴火收捡下。” 江行安回去把自己的垫子也挪了挪,又摸黑去了厨房。 中途几道闪电落下,让他借到了光。 刚收捡完,雨便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外面下大雨,屋内也下大雨,他一仰头就被浇了满脸。 江行安抹脸,也是没脾气了。 他直接躺回了垫子上,管他刮风下雨,他也要继续睡觉,睡醒再说。 这一觉倒真让他睡到了天亮,就是醒来时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他的床垫也没能幸免。 江行安往齐溪的位置看了眼,没见人。 厨房那边飘来了烟味,江行安起身去看,果然看到了在灶前烧火的齐溪。 “做了什么?”江行安没提昨晚的事。 齐溪视线转过来,看到了江行安脖子上的血迹,开口,“糙米饭,酸杆炒葵菜。” 实在没什么能提味儿的东西,酸杆都是齐溪走了好些路才找到的。 江行安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了插在竹筒里的酸杆,也不知起得多早,什么都准备好了。 江行安看向屋外,夏天的风雨来去匆匆,早上已经放晴了,只有泥土地上的湿气能证明昨夜雨来过。 “你的垫子湿了吗?太阳大,我们搬出去晒晒吧。” “嗯,”齐溪应了声,拿出昨晚用竹枝做的扫帚在门外扫出一块空地,又抱了干叶出去垫底。 江行安则去拖床垫,等床垫搬出去放好,陶锅里的糙米饭也熟了。 昨晚用过的竹筒今早齐溪去洗了,这会儿正好拿来装饭,分量不多,一人一拳头的样子。 锅没洗,加了水和酸杆进去烧开,再放葵菜进去烫熟就能吃。 咬了一口酸杆,江行安苦中作乐,“还挺有味儿。” 齐溪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不恨我?” 江行安知道他指的是昨晚的事。 江行安试图跟他打商量,“不恨的话,下次动手能轻点吗?” “或者可以再多观察我几天也行。” 然后换来齐溪面无表情地回答:“那你恨吧。” 江行安:…… 虽然两人有着血海深仇,但活还得一起干。 江行安让齐溪换了一身自己的旧衣,便一块儿出门了。 江行安并不知道山上哪里有棕树,只得上山后到处找。 比棕树更先出现的是各种各样的菌子,前头阴了几天,半夜的一场雨把菌子全淋出来了,昨晚三叔么拿来的篮子被他们带上了山,没走多会儿篮子便装满了。 江行安挺想去卖菌子的,他跟齐溪商量,问他能不能行? 齐溪没反对,只说:“今日卖菌子的人会很多,价钱不会高。” 江行安不在意,“就算只换回十来文也行,至少能买点盐。” 齐溪没说话,只加快了摘菌子的动作。 两人都挺有毅力,翻山越岭愣是找出了两背篓菌子。 途中也看到了几棵棕树,今天没时间来割,只记下了位置,等卖完菌子回来再说。 下山时时候也不早了,还要去城里,回来估计得摸黑。 可也没别的选择,只能期待菌子卖得好点,路上走快些。 从溪泉村进城得走一个时辰,两人顶着大太阳走得满头大汗。 被放行时,江行安还在庆幸,这个书中世界目前处于和平期,朝廷赋税不算重,入城也不用收入城费。 原身在城内念书,对城内的情况很熟悉。 江行安直接带着齐溪钻进了一条巷子,边走边同他解释,“这条巷子里有几个颇有名望的老饕,最喜欢四处寻觅美食了,菌子鲜,买上一只老母鸡小火慢炖,那滋味好得能让人掉舌头。” “还可以焯水后炒,家里若是有泡菜,切点放进去,保管一顿能下几碗饭。” 江行安忍不住吸了下口水,把自己给说馋了。 同时响起的,还有另一道吸口水的声音,江行安和齐溪闻声看去,见一户人家屋檐下的庇荫处摆了把躺椅,上头躺着位老者,本来在扇扇子纳凉,最后被江行安的话给馋得伸直了脖子。 “你小子倒是个会吃的,”见江行安二人看来,老者也没客套,“背篓放下,让我瞧瞧你们菌子有没有资格祭老夫的五脏庙。” 意外之喜让江行安十分欢喜,连忙放下了背篓。 他指着里面的青头菌和枞菌说:“这两样菌子炖鸡汤最合适。” 又点了几样杂菌,“这几样适合干炒,老先生家中定有人擅厨,可一样来点,保管您吃了还想再吃。” 他还拿自己脖子上的伤说事,“早上现捡的,为了捡这点菌子,脖子都让草给划伤了。” 老者被江行安说得心动,瞅了眼江行安脖子上的划痕,又瞧着他和齐溪有些狼狈的样,沉吟半晌后说:“那就给我都来点吧。” 江行安他们没秤,便直接用篮子计数,篮子不小,一篮子枞菌和青头菌他收十五文,杂菌收十二文。 江行安还细细交代了老者,菌子一定得熟透了才能吃,鸡汤今晚就能炖上,杂菌煮熟后泡一晚,明天炒更好。 煮的时候记得放大蒜,蒜要是变色了就是菌子有毒不能吃,没变就能吃。 至于科学依据,江行安表示,不道啊,反正大家都这么说的。 说完,江行安又带着笑脸向老者打探,“老先生,这附近可有您的同好?” 老者摸着胡子笑了起来,“你倒是个大胆的。” 江行安也不生怯,直言:“老先生慧眼独具,您的友人想来也一样。” 这话让老者很受用,当场就给江行安指了两户人家,“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老夫的面子也值个几文钱。” 江行安和齐溪道了谢,往老者指的方向走去。 他把收到铜板都递给齐溪,没多说,齐溪也没拒绝,钱在他手中自然更好。 两人在巷子里卖出了一背篓菌子,盐钱有了。 剩下的那一背篓,两人跑了两家酒楼,又跑了一条巷子,被人挑挑拣拣,连卖带送地卖完了。 天色不早,两人赶紧买了盐,又在肉摊上捡漏了两根摊主没卖出去的骨头,迎着天边西垂的红日匆匆往家赶。 第6章 第5章 被偷了 到家时,天刚擦黑,红日换成了弯月。 把背篓放下,江行安看到门外的两个床垫,颇为庆幸地说了句,“还在。” 出门时走得急,都忘记收进屋了。 把床垫拖进屋,江行安拿起竹筒对齐溪说:“你在家生火,我去打水洗骨头,今晚吃菜瓜骨头汤配糙米饭。” 一整天的奔波劳累,早上吃的那点饭菜早消化完了。加上昨天也没怎么吃东西,江行安饿得前胸贴后背,嘴里都开始泛酸,仅剩的毅力只能支撑到他吃上饭。 他刚走出两步,齐溪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江行安。” 江行安往回走,“怎么了?” 齐溪脸色不太好,“有人偷了米。” 他引着江行安进屋看,“少了一小半。” 旁边的菜瓜也少了一个,江行安看向柴堆,连柴也被翻动过,粗一点的干柴尽数被抽走了。 偏偏屋里大件都还在。 大件明显,拿了容易被找麻烦。 可米柴,偷回去放自家锅里,谁能分得出。 江行安都给气笑了,“真会恶心人啊。” “把米全煮了,剩下的一些捏成饭团明天吃,放一晚不会变味儿。” “嗯,”齐溪应了声,把米全倒进了锅中。 江行安依旧出门打水洗菜。 菜瓜不削皮,在石头上砸开,掰成小块就行。 骨头没有肉,主要是拿里头的骨髓当油。 多了油盐,也可能是太饿,今晚这顿饭味道仿佛好上了天。 就着月光和灶火,两人坐在柴堆上吃得头也没抬。 江行安足足喝了两竹筒的汤才停下,吃得太饱,有点发蒙,也容易恍神,以至于他觉得齐溪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让江行安又想问,他今天信自己了没。 齐溪察觉到视线,皱着眉瞥了江行安一眼,“做什么?” 江行安瞬间醒了神,摇头,“没事,就是吃撑了发呆。” 想到什么,江行安又突然高兴起来,“齐溪,我们来数钱吧。” 江行安捡了几片大枯叶摆在地上,齐溪把铜板全掏来放上面,一个一个地数。 “一百二十六个铜板。” 江行安算账,“买了一两盐三十文,骨头两文,两背篓连一篮子的菌子一共卖了一百五十八文。” 盐太贵了,他们只敢先买一两。 出城时,两人其实已经饿得不行了,城门附近有人在卖大馒头,雪白的大馒头,三文钱一个。可他们都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谁都没说要买。 三叔家送的米只够吃两三天,后头还得花钱买,锅也是借的三叔家的,甚至背篓镰刀这些全是借的,救个急可以,总不能一直靠借过日子。 江行安道:“明天要是天气好,我就去借把梯子把房顶的茅草拆下来晒晒,也晒晒屋子,然后咱们去割昨天看好的棕树皮回来补房顶。” “等住的地方稳妥下来,我们再捡两回菌子,攒点钱先把三叔家的这个陶罐买下来。” 吃住有了,才好置办其他的。 灶火太热,热到齐溪竟生出了一种真在跟这个人过日子的错觉。 他们从无到有,一点点在凑成一个家。 齐溪收回思绪,没等江行安说完便起了身,“时候不早了,收拾下睡吧。” “好。” 煮的菜瓜被两人吃完了,骨头里的骨髓也全化成油进了两人肚子,不过江行安依旧没扔骨头,明早还能煮一次菜瓜,剩下的糙米饭被他捏成了饭团封在竹筒中。 余水用来洗脸洗脚,脏竹筒只有明早带去井边洗了。 这夜无风也无雨,江行安睡了个好觉,齐溪也没做噩梦。 次日果然是个好天,太阳早早就出来亮了相。 吃过早饭后,两人先上了一趟山,捡了一篮菌子江行安才往三叔家走。 知晓江行安是想借梯子修房顶,看着那篮菌子,江三才没说什么便应下了。 菌子虽然上山就能找,但这是江行安提来的,这就让江三才十分欣慰了。 等两人离开后,江三才同丁麦冬说:“倒像真在改了,娶了夫郎就是不一样了,我瞧他那脖子都叫草给割了道口子,也没嚷嚷。” 丁麦冬没那么信江行安,不过也没泼江三才冷水,“一时半会儿看不出什么,过段时间再看。” 他希望江行安就算是装的也装久一些,别祸害人家哥儿。 江行安扛着梯子回去,齐溪已经把屋内的东西都搬到了外面。 江行安上了房顶掀茅草,掀下来后,齐溪就捡到一边摊开晒,还捡了小石头来压着,怕被风吹跑。 两人忙了小半上午才把屋顶清理完。 许多茅草都生了霉只能丢掉,江行安看了下数,觉得他们割棕树皮的目标很艰巨。 中午是没午饭吃的,江行安打算还了梯子就上山。 齐溪有些担心,“要不请你三叔家的小孩儿时不时来帮忙看一眼,免得有人将东西拿走。” 江行安笑了下,“没事,我请我的三叔么帮我传个话就成。” 齐溪不知道江行安要让丁麦冬传什么话,但丁麦冬听到后反正是没好脸色。 江行安说:“我现在是想改好了,但要是有人不想让我改,那就再来偷我东西试试看,反正我这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丁麦冬横他,“少说这些屁话,你想改就老实地改!” “进贼的事我帮你留意下,看谁经常往那边去,除了那几家没脸没皮的,也不会有别人。” 话丁麦冬肯定是不打算传的。 江行安道了谢离开。 他没想学原身继续作恶,但也不想被人随意欺负。 夏天待在林子里也有好处,凉快。 江行安负责割棕树皮,齐溪放到附近太阳能照到的地方晒,晒干些才铺到房顶。 连着爬了两座山才勉强割够他们想要的量。 江行安握镰刀的手都在抖。 短短三天,他手上就添了许多道口子,还黑了一圈,还有不知在哪儿沾染的洗不掉的颜色。 都是他勤快的象征。 江行安偷偷打量齐溪的手,发现比自己还黑些。 也是,他从小在乡下长大,一直在干活,手上都是经年累月留下的痕迹。 齐溪没察觉到江行安的打量,在前头走得很快。 今天的晚饭还没着落,他想把棕树皮背回家后再去另一边的溪里叉两条鱼。 但计划从来赶不上变化。 齐溪一到家门口就发现了一件事,“茅草少了。” 他指给江行安看,“比早上少了一半。” 江行安放了背篓,去看门,上午他们把屋里打扫干净后,把垫子衣服这些都搬了进去,出门前他还找了根藤蔓绑了门,江行安打的是死结,想开门就只能弄断藤蔓,现在门没有被开过的痕迹。 江行安用镰刀割断藤蔓,在屋里转了圈,东西没少,也没有被翻过的痕迹。 至于真正贵重的盐巴和铜板他们都是随身带着的。 跟昨天一样的花招,只动不值钱的,纯恶心人。 江行安道:“先将就着用,明天再多割点棕树皮回来凑够。” “我们先不声张,装作不知道,等那贼胆子大了再抓个正着。” 齐溪点点头,把茅草抱住一堆。 其实声张了也没什么用,就丢几根茅草也不能把人怎样。 江行安名声还不好,到头来人家反咬一口说他们贼喊捉贼,村里人指定信贼。 江行安又去了一趟三叔家借梯子,丁麦冬还问他,“今天家里少东西没?” 江行安道:“除了晒在外面的茅草,没丢其他的。” 丁麦冬很不高兴,“一群穷出生天的王八羔子,连茅草都偷,家里是没屎吃了不成。” 江行安郁闷的心情因为三叔么骂人的话好转了些。 丁麦冬还在说:“明儿我就在村里问问,到底谁屋头穷到要用茅草拌屎过活了。” 江行安赶忙告诉丁麦冬,让他先别声张,又把抓贼抓赃的话说了一遍。 丁麦冬也没多劝,“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转身去菜园子里摘了些菜给江行安,“别的没有,只要你不犯浑,要吃菜随时来家里摘。” 递过去前又抓了两把豆子在里面。 江行安收了菜给人画饼,“三叔么,等我有钱了一定孝敬您。” 换回了一个白眼。 江行安扛着梯子回家时,齐溪已经用棕树叶绑了好些棕树皮,绑成了一大块,直接盖在房顶就是,比一片一片的铺要方便许多。 要想用得更久,其实该将这些棕树皮晒上几天更合适,但江行安没打算在这儿住多久,也就将就着用了。 江行安把菜给齐溪,“豆子跟菜瓜一块儿煮吧,明天我去买点糙米回来。” 齐溪接了篮子去打水回来整治晚饭,江行安铺房顶,时间不够,只铺了睡的那间屋。 第7章 幸好也是无风无雨的一夜,没扰人清梦。 为补房顶,两人忙活了整整两天,也是运气好,房顶刚补完,雨就来了,噼啪打在茅草和棕树皮上,丝毫没漏进屋。 江行安被吵醒后起来检查了一圈,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屋顶,有些惋惜没办法在屋内躺着看星星月亮了,但更多的是在赞叹自己的手艺。 严丝合缝的,嘿,一点没漏。 可能风雨作大,齐溪睡得又不太安稳,好在没做噩梦,江行安守在旁边隔着被子轻轻拍他以作安抚,直到后半夜风停雨歇齐溪呼吸平稳,他才回了自己的床垫睡觉。 黑暗中,他没看到齐溪突然睁开的双眼,满目清明。 第6章 菌火了 晨起,外头依旧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地上全是稀泥巴,不算好天气。 不过江行安心情还不错,因为齐溪主动跟他说话了! 齐溪提出今天去山上捡菌子。 往常都是江行安安排每日的行程,齐溪照做,今天十分难得。 前头大太阳晒了几天,雨才刚下,其实不会有太多菌子。 但江行安没反对,他觉得这是齐溪开始相信自己的表现! “好,”江行安忙不迭应下,“等换成了钱,咱们就买点猪油回来。” 江行安看着齐溪身上不合身的衣服,还有脚上明显不适合上山的鞋子,还得买些布和针线,也不知道齐溪会不会做衣服,不会的话就请三叔么家帮忙做一身。 鞋子也是,齐溪穿的鞋子底子太薄了,日子跟着自己在山上跑时,明显走得难受。 菌子还没见到眼,江行安已经把铜板的用处全安排好了。 两人吃了昨晚剩下的豆子煮菜瓜就冒雨往山上走。 今天运气不算好,可能下雨不方便下地干活,来山上捡菌子人挺多,加上菌子还没生出来,他们上山时好些人都已经背着背篓下山了,瞧着收获并不多。 两人往他们之前走过的路去找,发现基本都被翻找过,走了好些路,一篮子都没能装满。 齐溪并不气馁,正要往下一个地方走,见江行安没动,主动提醒他,“走了。” 江行安叫住他,“齐溪,你看那是什么?” 齐溪顺着他手指的视线看去,看到了一棵结满绿色果子的树,他并不认识。 “那是木姜子,也叫山苍子,山胡椒,胡椒你听过吧,一两胡椒一两金。” 这次齐溪点头了,他进城时听人提起过,胡椒还能直接当金银用,只不过他这样的小老百姓是从没见过胡椒长什么样的。 江行安朝那棵木姜子树走去,“这东西虽然比不了胡椒贵重,但也能吃,还能用作药,也是能换钱的。” 江行安摘了两粒木姜子捏了捏,“能摘了。” 齐溪闻言,也跟了过去,“一粒粒摘下来吗?” “直接折小枝,带回去再弄,你先摘这颗,我在附近看看,这东西很容易成活,肯定不止这一颗。” 齐溪细心,先折了一些木姜子树叶垫在背篓下方,然后才开始摘木姜子。 江行安转了一圈回来告诉齐溪,他又找到两颗。 江行安挺高兴,“木姜子做菜也很香,尤其适合做凉拌菜,咱们先背一些进城去找上次那个老先生,然后再问药铺收不收,收的话就回来晒干再卖。” “我估计这山里还有,现在正是采摘的季节,我们都给摘了。” 江行安干了几天活,手脚比之前麻利了不少,跟齐溪一块儿很快就摘完了第一棵树,装了半背篓。 后面的两颗,其中一颗的果又大又多,江行安单独装了一个背篓。 因要赶着进城,他们便没再找菌子,捡的那一篮放在家里当晚餐。 …… 从昨晚就下个不停的雨,在他们进城后终于消停了,天边又挂上了太阳。 同样的地方,这次没人在门外乘凉了,江行安直接敲的门。 来开门的是个中年妇人,没等江行安开口,对方瞧了眼他们的背篓,便道:“来卖菌子的吧,都留下吧。” “昨晚下了,我家老爷就猜到你们今天要来卖菌子。” “他说你上次教的吃法好,他很喜欢,这次你再来卖菌子,他全要了。” 就说没人能抵挡得了老母鸡炖野生菌,柴火慢炖出来的鸡汤本就鲜得不行,再配上香味浓郁的菌子,汤鲜味浓,自是满口醇香。 妇人也在夸,不过夸的是那道炒杂菌,“家里小少爷苦夏,好些日子都吃不下饭了,那天就着杂菌整整吃了两碗饭,可不得了。” 行吧,怪他太馋肉,一心只有鸡汤。 至于让孩子多吃了两碗饭这种奇效是意外之喜,江行安谦虚道:“也是家中厨子手艺好,不然也得不了小少爷喜爱。” “我从前可想不到菌子还能这样做,”妇人显然就是府上的厨娘,大概是得了好,对江行安两人格外热情。 还给他们端了糖水喝。 等妇人再次提到菌子时,江行安才得了话口解释,“今儿带的不是菌子,是一道调料,我这儿也有些关于这道调料的搭配方法,不知府上可需要?” 江行安本想用食谱引诱那位老先生的,结果人不在。 他现在只盼着这位厨娘能做主。 一听是调料,厨娘的热情瞬间丧失不少,“是什么调料?” 江行安让她看背篓。 厨娘显然是认得这木姜子的,顿时表情就不太好,“你们莫不是也想骗人,枉老爷才夸过你们不错。” 江行安连忙解释,“您误会了,这只是一味调料,我们能骗您什么呢?” 厨娘道:“前头有拿人这野物充作胡椒高价叫卖,骗了好些人,后头被官府抓进牢了,你们若想行骗,当心也被抓进去。” 晒干的木姜子和胡椒是有些像,而且味儿都有些冲,不熟悉胡椒的人确实容易上当受骗。 江行安道:“您放心,我们知道自己卖的是什么,也只卖山货的价格。” “您不是说小少爷苦夏,便用这木姜子做油拌一碗凉粉,里头再加点泡菜水充醋,保管好吃。” “做凉拌鸡鸭,或做酸汤鱼都成。” 江行安积极推荐做法,说得厨娘有些心动。 不过她确实拿不了主意,还进屋去请示了一番,出来后买了一斤。 “若是家中主人吃得满意,下回再多买些。” 一斤也是生意,江行安没什么意见,调料都卖得贵重,木姜子江行安喊的是二十文一斤,厨娘也没还价。 江行安又按上次老者指的,去敲了另两家的门,听说他们今儿不卖菌子就没了兴趣。 没办法,江行安只能往酒楼跑。 上回他们去的两家小酒楼里,其中一家掌柜和小二都挺和气,叫归云楼。 江行安见他们好说话,也提了一嘴菌子炖鸡汤和炒杂菌的做法。 江行安背着背篓和齐溪一块儿往归云楼走,路上,又看到了热气腾腾的馒头,他去买了一个。 分了大半给齐溪,自己留了一小半,在齐溪意外的目光中解释,“犒劳下辛苦的自己,总得给自己一点甜头,不然日子这么苦,真要过不下去了。” “谢谢,”齐溪接过馒头,道了谢。 江行安知道他是在谢自己分给他的馒头更多,勾了勾嘴角,“不谢,这是你应得的。” 慢悠悠啃完馒头,正好走到归云楼外,人进人出,生意瞧着比上次好了不少。 他们进去时与两个吃饱离开的客人擦身而过,江行安听到其中一人道:“归云楼真是该换厨子了,除了新出的这道群芳荟萃,其他的都不行。” “确实,鸡汤不够鲜灵,腰子太老,也就这道菌子值得一尝。” “也是归云楼走运,看着都快不行了,上了一道菌子,竟叫客人多了起来。” 江行安看着那两人走远,找到了归云楼生意变好的原因。 “他们在夸你,”他收回视线时,听见齐溪这么说。 江行安点头,有点郁闷,“可惜,今天没捡到菌子,”财路全铺给了别人。 他们在门口站了片刻,店小二就迎了上来,一见是他们,立马热情翻倍,“原来是江小哥您二位。” 店小二转头便朝在柜台里面算账的掌柜喊了声,“掌柜的,江小哥来了。” 刘掌柜闻言抬头,脸上也堆着笑,迎了出来。 “江小哥今日也是来卖菌子的?有多少?我们全要了。” 归云楼得了利,刘掌柜并不介意给江行安一点便利。 江行安摇头,“多谢刘掌柜好意,只是不巧,我今儿带的不是菌子。” “那是什么?” 江行安把背篓里的木姜子展示给他看,刘掌柜并不认识这东西,“这是何物?” 江行安介绍:“这叫木姜子,也叫山胡椒,是一味调料。” 一听山胡椒,刘掌柜便明白了,“这…我们酒楼怕是用不上。” 第8章 江行安直说:“若我这木姜子也能让归云楼再添两道招牌菜呢?” 刘掌柜引了江行安他们上楼详谈。 “这山胡椒味儿冲,怕是不太好做调料,你可别诓我。” “味儿冲便与同样味儿冲的调料一块儿用,做个重口菜不就好了。” 江行安把告诉厨娘的那些话说给了刘掌柜听,他也只能说个方向,至于具体拌得如何那就看厨子手艺了。 就像现代,什么凉菜卤味的配方都是公开的,偏偏有人就是做得很难吃,与饭灵根无缘啊。 这东西比菌子金贵,还不好消耗,掌柜思索片刻,大胆地要了五斤。 也说了跟厨娘同样的话,要是吃着好,下次多买。 又卖出五斤后,背来的木姜子就没剩多少了,两人往药铺跑了一趟,多数药铺都有专门的采药人供应药材,不外收。 只有一家愿意收,还教了他们如何晾晒储存,让两人晒后带来,只要的也不多,只收两斤干的。 好在价格翻了许多,一斤干木姜子能卖到八十文,还是值得费心的。 从药铺拿了订货的条子,两人转道去了肉摊。 今天时候早些,摊子上还剩下一些被挑剩的瘦肉以及两根猪蹄。 百姓缺油水,都爱买肥肉。 至于猪油,更是早早就没了。 江行安要了十文钱的瘦肉,没敢看猪蹄,更没敢在脑子里想红烧猪蹄,麻辣猪蹄,卤猪蹄等等。 最后,出城前江行安去杂货铺买了针线,麻绳,又去布店买了一捆碎布。 回家路上江行安又细细安排,“回去先把我的衣服改一件给你穿着换洗,这些碎布裹着家里剩的棕树皮做个厚的鞋底子换下你脚上这双,以后走远路脚底就不容易疼了。” 日头西斜,有风拂过,行人渐远,家渐近。 第7章 下雨天 农家总是有干不完的活,雨天也是如此。 明明昨儿下午都放了晴,夜里又下了起来,到现在也没见歇。 丁麦冬早早就起了,先整治自家要吃的早饭,差不多了,便将一旁的猪食给煮上。 等喂完猪,还得去伺候家里的鸡,放出来喂食,再去捡下的蛋,最后将鸡圈打扫干净,免得有味儿。 家里几个孩子也忙得很,大儿子趁下雨不便干农活带着媳妇儿孩子回娘家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二儿子听说前河涨水,上游冲下来不少鱼,吃完早饭就跟着村里人凑热闹捞鱼去了。 家里还有个小姑娘,十岁出头,天天在家学针线,是个闷头性子。 好在下雨天,江三才不用下地,能给他搭把手。 屋里屋外打扫一通后,丁麦冬又喊来江三才帮着栽瓜苗,这是秋瓜,等前头的落了茬儿正好接上,秋天不会没菜吃。 丁麦冬栽苗,江三才在旁边浇粪,顺便操心他那不争气的侄儿。 “就昨个儿来抓了点米走,也不晓得能管几天,光吃米能饱个啥。” 丁麦冬赏了他个白眼,想骂他操闲心,还没出口,外头就传来了喊声。 丁麦冬从旁边的水坑里浇了点水洗手,临了一边应答一边往外走。 看见院外的人,丁麦冬上前去开院门,“金秀,咋有空来串门了,进来坐。” 来人是丁麦冬隔了几户邻居,出嫁前他俩还是同村的,关系亲近。 何金秀摆手,“不坐了,来喊你去捡菌子。” “你还不知道吧,最近城里人喜欢上了吃菌子,只要背进城,都不用吆喝就会抢空了,好卖得很。说是昨儿买菌子的人多,卖的少,他们还得了高价。” 丁麦冬:“怪道昨儿捡了菌子进城的人回来都咧着嘴笑。” 何金秀:“可不是,怪我昨天忙活家里没上山去。” “咋地,你天天给你侄儿送这送那的,他没跟你说?昨儿村里不少人都看见他跟他那新夫郎背着满满一背篓进了城,怕人瞧见里面的菌子,还用树叶盖在上头藏着掖着的。” 丁麦冬确实不知道这事儿,好在他本来也没指望江行安多有良心,不给他们添麻烦他都谢天谢地了。 不过嘴上还是替人找补:“他进城之前也不知道好卖,昨儿山上的菌子肯定早让人捡光了,说了也晚了。” 何金秀替他不平,“什么不知道,就是个白眼狼,亏你对他那么好。” 见丁麦冬不爱听,就转了口,“那这菌子你去不去捡?” “去,”丁麦冬进门去背背篓。 他刚关了院门跟何金秀往外走,江行安和齐溪就捧着一套旧衣服上门来了。 “三叔么,金秀婶,你们这是要出门?” 齐溪也跟着叫人。 丁麦冬:“是,上山看看有没有菌子。” 江行安:“刚下完雨,菌子都还没长出来呢,昨天我和齐溪爬了半片山,什么都没捡到。” 一旁的何金秀立马插话,“那你们昨儿背了什么进城卖?” 村子就这么大,他们出村得路过好些人家,自然有人看见他们进城,江行安并不意外。 他没想说实话,木姜子的生意要是能做起来,他和齐溪就能赚一笔,没必要让外人掺和一脚。 “就是一背篓引火柴,怕下雨给淋湿了,在上头盖点叶子遮挡。” “都是前几日天时好攒的,实在没米下锅了,只能冒雨去卖了。” 村里也有人经常去卖引火柴,何金秀也知道这事儿。 城里人的引火柴跟他们的不一样,农家就随便捞一把松针枯叶茅草什么好点燃用什么。城里人用的都是干木条,用木头砍成巴掌大小一条,晒几个大太阳后,随便一点就燃了,可好用,村里人没少说城里人会享受。 何金秀刚说了人闲话,这会儿有些心虚,附和道:“是,引火柴是得盖一下。” 丁麦冬看了江行安手里的衣服,问他,“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齐溪没换洗的衣服,我俩又不会针线,想找三叔么您教教我们怎么改。” 齐溪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针线是精细活,他从前只有做苦力的份儿,自然是没机会学这些的。 刚回齐家时,齐夫人问他会什么,得知他连针线都不会做时,当时满屋子的人都在笑话他,齐夫人更觉得他丢人,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丁麦冬拿过衣服对着齐溪比了下,“是有些大,不过也好改,这活儿枣儿都能做。” 丁麦冬的小女儿叫江枣。 丁麦冬听江行安说菌子没长出来,便不打算出门了,说留在家里教齐溪改衣服。 何金秀不信江行安,打算还是去山上碰碰运气,自个儿走了。 丁麦冬将女儿喊出来,把衣服和齐溪都交给了她,小姑娘性子腼腆,齐溪话也不多,再加上丁麦冬在一旁盯着,两人的活儿干得十分沉默。 江行安有点受不了,去跟丁麦冬打商量,“三叔么,您能教教我做鞋吗?” 丁麦冬朝他脚上看了眼,江行安穿的是原身花钱在城里买的好鞋子。 “你还缺鞋穿了?” “不是,我想给齐溪做一双,你看他脚上的。” 齐溪每天会擦自己的鞋子,但从破茅屋走到三叔家有点距离,一路稀泥踩过来,鞋子又不成样子了。 主要是鞋子薄,压根不适合上山赶路。 丁麦冬瞧着,觉得他一天跟江行安跑上跑下都没叫一声苦,实在是个好性子的哥儿。 “我买了碎布头和麻绳,还有之前剩的棕树皮,行吗?” 听他是想给齐溪做,丁麦冬便没再挤兑他,“那去把东西拿来吧,我熬点糨糊好黏。” “诶,”江行安高兴应下,忙不迭地跑了。 丁麦冬进屋找东西,先喊了两声江三才,没人应,后头在床上看到了人,都已经睡着了。 他骂了句懒鬼,转身进了厨房。 屋外,没人盯着,江枣胆子也大了些,主动跟齐溪搭话。 “哥么,我叫你溪哥成吗?” 齐溪轻轻点头,“可以的。” 江枣盯着他瞧,“溪哥,你好瘦啊,安哥不给吃饭吗?” “给了,我以前就这么瘦,”他瘦这件事跟江行安没关系,齐溪没让他背锅。 江枣压低声音又问:“那他打你了吗?” 齐溪摇头,问起,“他以前经常打人吗?” 江枣:“秋萍嫂子不让山哥给他银子念书,他骂秋萍嫂子是搅家精,还推了她。” “他还跟山哥打过架,不过没打过。”说这话时江枣有些高兴,觉得江行安活该。 他还给齐溪透露,“其实村里以前有好多哥儿姑娘想嫁他的,他学问好,会念书,长得也好看,就是太不成器了,后头就没人想嫁了。” “他还偷家里银子,反正可坏可坏了,你要小心些。” 甚至给齐溪出主意,“要是能跑的话你就早些跑吧。” 小姑娘岁数不大,却挺有想法。 第9章 除了梦中和亲眼所见,这是齐溪第一次从旁人口中听说江行安的事。 只是和他这些日子接触的这个人怎么都不像。 齐溪应下小姑娘的好意,“好,要是他打我,我就跑。” 但一定会先杀了他再跑! 江行安动作快,丁麦冬浆糊还没熬好,他就把东西全拿来了。 丁麦冬翻看布头,“都挺厚实,适合做鞋。” 还有棕树皮,江行安他们留下的都是厚实又工整的。 整理好的棕树皮糊上六层,阴干一会儿,又放在灶前烤,等定型了,丁麦冬按齐溪鞋码的大小剪了样。 齐溪看了眼在旁边积极干活的江行安,心情复杂,从来没人会想方设法地为他做一双鞋。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希望江行安不是个骗子。 可他没敢多想。 做鞋实在是个麻烦事,鞋样剪好,还得用麻线缝鞋底,这样鞋能穿得更久,也不容易滑脚,就是实在费人。 丁麦冬给江行安演示了下怎么缝,江行安立马改了主意,他出钱请丁麦冬给做。 外头买一双厚底鞋至少要五十文,江行安自己带了材料,丁麦冬只要了他三十文,很是照顾这个侄儿。 江行安又多添了十五文,把三叔家借他们的旧陶锅买下了。 临近中午,江枣改完了齐溪的衣服,江三才留他们吃饭,两人没应,讨了一捆干稻草,匆匆回家了。 因为鞋子没那么快好,天看着也要放晴了,齐溪说干脆编双草鞋先穿着。 他从小就没穿过什么好鞋子,要么穿着烂鞋草鞋,要么光脚,脚底的茧子早有一指厚了,倒没江行安想得那样疼。 可免不了的,还是会期待穿新鞋。 编草鞋要快得多,几乎一下午和一晚上就能编好一双。 江行安承包了晚饭,煮了糙米饭,米是从三叔家买的,又去找了点野菜,跟昨天剩下的那坨肉一块儿煮了肉汤。 夜里,江行安按照习惯安排明天的活儿,“得想法子把木姜子晒了。” 破茅屋有一点很不好,没有院子,屋檐也很窄,门前就是路,随便晒点什么就要摆到路上去才行,偏偏又不能让人知道他们在晒这东西。 齐溪提议,“天晴了就放房顶上去吧,用棕树皮晒。” “好,那我明天去借梯子。” “还是得上山,不管是继续摘木姜子还是捡菌子,有什么要什么,我们得攒钱。” “家里还什么都没有,等天气转凉肯定没法过。” “秋收后还得交税……” 他有些絮叨,齐溪也没想要跟他过那么长的日子,觉得烦,蜷缩着抱住时不时抽筋的腿强行闭上了眼。 江行安睡不着,一想到自己这么穷,就彻夜难眠。 他想跟齐溪畅聊下当家的日子有多难,齐溪没理他。 怀民寝了。 作者有话说: ---------------------- 宝子们,非常不好意思,这篇文要改文,因为真的太久没写了,发这个开头之前也废了好几个,这个是有一点存稿后才开始发的,但写着写着还是觉得不对,我会先将存稿一章章放上来,等新的内容写好后全部替换,不会吭的,实在对不起,再次道歉。 第8章 木姜子 翌日。 远山见雾,晨光拂面。 不出意外是个好天气。 山林里已有人声传来,应当都是上山捡菌子的。 江行安虽然觉得今日的菌子不会太多,但人多,怕是没机会等菌子长大,江行安干脆去三叔家喊了人一块儿上山。 时候早,三叔么留了昨天走亲戚回来的大儿媳在家带孩子煮猪草,其他人全部上山去碰碰运气。 要论捡菌子经验,三叔么他们可比江行安跟齐溪丰富,不过从前不太好卖,价钱低,就两三文钱一斤,还要被人挑拣,被嫌弃有毒,吃了药人,多数人不愿意费这个功夫,都是捡来自家吃。 当然,也没少捡就是了,这个时节农活不太忙,也有闲工夫折腾这些。 江行安和齐溪跟在他们一家人后面走了一条之前没走过的路,只是如江行安预料的那般,数量不多,个头也不大,一早上,三叔家凑了一背篓多点,江行安跟齐溪则只有他们的一半。 江三才问江行安,“你们是打算今天进城卖了还是咋地?” “进城,”江行安道,反正有就卖。 “那我跟你一块儿。” 江行安回头看齐溪,今天量少,没必要两个人一起进城。 齐溪:“我在山里转转,找不到我就回去。” 江行安知道他说的是找木姜子。 “好,那你小心些。” 三叔么他们要回家,只有齐溪一个人不下山,三叔么不放心,把二儿子青石和江枣留下陪他,还叮嘱,“别进太深,里头有吃人的野物。” …… 江行安和三叔走在进城的路上,发现一路都是背着菌子进城的。 三叔有些担心,“这么多人卖菌子,也不知道卖不卖得出去。” 江行安:“我之前卖过一次,认识了几个主顾,今儿先去问问。” “咱们菌子不多,肯定能卖出去。” 江三才挺欣慰,“真是长进了,从前你哪知道这些,一回来就知道要钱。” 江行安背锅都快习惯了,没说话,闷头往前走。 他带着三叔先进了巷子,敲开了老者家的门。 今儿还是厨娘开的门,对方很是高兴,“是你啊,今儿是卖菌子还是那个木姜子?” “是菌子,府上收吗?” 厨娘笑道:“那我得去问问了,你那个木姜子调料确实香,这两日老爷跟小少爷都爱上吃酸汤鱼了,不惦记菌子了。” “那劳烦了。” 等厨娘关上门,江三才问起江行安,“什么木姜子?” 江行安解释:“山上的一种绿果子,前天和齐溪上山捡菌子时碰到的,我以前在书上见过,知晓是味药材,也能做调料,就摘了来想试试看能不能卖出去。” “这家要了一斤,听着应该挺喜欢。” “那是好事,回头你再多去找找来卖,赚了钱才能把家撑起来,不然不像样。” 江行安虚心受教,说自己也是这么打算的。 很快,门重新打开,那位老者也出来了。 两边打过招呼,老者称自己姓姚,又问起江行安如何称呼。 江行安报了姓名,还介绍了江三才,江三才积极替江行安补充,“我这侄儿还是秀才呢。” 姚老先生笑了起来,对着江行安拱手,“原是江秀才,失敬失敬。” “第一次见就觉得你应当是读书人,没成想已经有了功名。” 原身这个秀才怎么来的江行安再清楚不过,他也没想借用,倒被江三才说破了。 而且他一天头发绑的不工整,衣服也都穿的旧衣,还糊了不少泥,实在不像个读书人。 江行安不好意思,“侥幸替补上的,您客气了。” 江行安把话转回菌子上,问姚老先生要不要买。 “算你运气好,我还没喊芸娘上街买,每样都要些吧。” “好嘞,”江行安立马喊三叔放下背篓,依旧用篮子做秤装了两篮子。 “你那山胡椒可卖完了?” 江行安:“还剩一些,但不多了,前头药铺预订了两斤干的,都拿去晒了。” “若您想要,我过两日便把剩下给您送来。” 姚老先生指向江行安背后,“不是我,是那老吴头。” 江行安转头,看见他们背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也是之前见过的,姚老先生推荐的买他菌子的好友。 吴老先生是个干瘦老头,瞧着就挺精干,文气十足。 姚老先生笑话老吴头,“芸娘做了酸汤鱼,我吃着好,让给他送了一碗,他吃完提溜着空碗来问我里头加了什么,我就让芸娘说了。回去又听说你也去他家门前卖山胡椒,他家下人没给买,好东西没到手,可把他给气的。” 吴老先生没好气地回嘴,“就你嘚瑟。” 接着又问江行安,“今儿没带那山胡椒?” 江行安无辜摇头。 在吴老先生不满的眼神中表示,明天他就给送。 吴老先生伸出手指头,“两斤,最少要两斤。” “对了,要怎么吃,也要说清楚。” 主顾发话,江行安表示完全没问题。 还顺嘴问了句要不要给姚老先生的另一位好友也带点。 “老沈出远门了,最近不在,先不管他,”姚老先生道。 “好,”江行安应下,决定回头还是买点油,做一罐木姜子油备着。 吴老先生也买了点菌子,巷子里还有两户人家来凑热闹,江三才背篓里的菌子差不多就卖空了。 出了巷子,江行安又带着他往归云楼去。 江三才仿佛才回过神,“这就卖完了?” 第10章 “你这书读得还是有用,都能跟京城的富贵老爷们搭上话了,不像我,都不敢说话,”江三才十分高兴,梆梆捶了江行安胳膊几下。 江行安:…… 疼啊。 “没什么不敢说话的,富贵老爷也是人,也得吃喝,咱们正经卖东西,不用怕谁。” 江三才摆手,“我可学不来,这城里头的大老爷就是高人一等,惹不起。” 他虽说会凶江行安,那也是因为这是他侄子,后辈。 但说到底还是个一辈子在土里刨食的农民,怕的事太多。 江行安也没多劝,每个人的生活环境不一样,不是几句话就能改变的。 今日归云楼的生意似乎更好了些,有那消息灵通的竟直接在门外卖起了菌子,归云楼也没赶人走。 江行安进去的时候,掌柜又在拨算盘,脸上带笑,瞧着挺高兴。 江行安闻到了空气中木姜子的味道,这味道比较特殊很好辨认。他扫了一眼离门口近的几桌客人,都有一两个凉菜,看样子木姜子在这边的效果也不错。 江行安上前敲了敲柜台,“刘掌柜,生意兴隆啊。” 刘掌柜抬头,“江小哥!” 他喊来店小二接了江行安的背篓,依旧引着他上楼说话。 江三才是个陪衬,稀里糊涂地跟着。 刘掌柜先给江行安说了菌子的情况,“这两日其他酒楼也开始卖起了炒杂菌,来归云楼吃菌子的客人少了好些。” 炒杂菌简单,别家厨子比归云楼厨子手艺好,做出来的味道更好,可不把人给引走了。 “我一看不行,连忙让大厨按你说的用木姜子做凉菜,可厨子实在不争气,”刘掌柜也挺无奈。 “我只得禀报了东家,好在东家府上厨子厨艺好,给弄了两道凉菜,昨儿下午送给客人尝味道,都说不错,我让人四处吆喝,今儿这生意也回来了。” 京城这地方,生意好做也不好做。 既看靠山又看本事,归云楼是两头不沾边,能经营这么些年都靠刘掌柜为人和气会经营了。 江行安听完对他也颇为佩服,连着夸了他几句果断。 刘掌柜笑得爽快,“我也就这点本事了,不过还得多谢江小哥你才是。” “这木姜子,我想跟江小哥谈个长久生意,不知你意下如何?” 刘掌柜的意思是木姜子只卖给归云楼,江行安那些做菜的法子也不能对外说。 江行安道:“这生意我自然是想做的,可木姜子不是稀罕物,我便是只卖给归云楼也挡不住别家从别处买,他们的厨子琢磨个几日,肯定也能做出来。” “我只能说刘掌柜需要,我保管优先供货给归云楼。” “成,”刘掌柜知道江行安说得有道理,一口应了下来。 没签契书,刘掌柜只付了五斤木姜子的定金。 他那半背篓菌子也被归云楼收下了,换回了五十文。 今天时候早,江行安赶着拉着三叔要去买猪油,今天运气好,确实还有。 他那五十文菌子钱转头就全换成了猪油。 江行安还去杂货铺买了三个碗,两小一大,用来吃饭和装汤,竹筒到底不够方便。 其他的江行安没敢多买了,倒是江三才买了点饴糖,分了江行安两颗。 “今儿亏了你这菌子才能卖出去,收着吧,”江三才不让他客套。 江行安也没打算客套,高兴地收下了,说回去给齐溪尝尝。 路上,江三才问江行安怎么不答应归云楼掌柜说的。 江行安解释:“因为归云楼没有做独家生意的背景。” 京城这些大大小小的酒楼,背后多少都有关系,到时候谁找他麻烦他都承受不了后果,何必要贪那点不多的钱呢。 还不如就单纯当个供货商,谁买都卖。 而且他们有竞争有需求,他的东西才能卖得更好。 江行安对江三才说:“三叔,从明儿开始,你们家也跟着一块儿上山去摘木姜子吧。” 第9章 葱油面 今天回家早,江行安到家的时候,齐溪都还没回来。 江行安放了东西,先在屋里转了圈看有没有少东西,却发现屋里有几片叶子上放着一堆金银花。 齐溪这是回来过了。 江行安先在周围找了一圈,没见到人,又见太阳快下山了,便去了趟三叔家借梯子,顺便问看看有没有见着人。 三叔家江枣和青石都在家,江行安问了才知道,金银花是他们跟齐溪一块儿在山里摘的。 青石说:“到中午时,我们就一起下山了,后头嫂子有没有出门就不知道了。” “我知道了,”江行安在三叔家买了些粗麦面和几个鸡蛋,打算一会儿去找点野葱,晚上熬完猪油后做个葱油面吃。 回来后他先上房顶收了早上晒的木姜子,被暴晒一天,木姜子水分去了大半,已经蔫儿下去了。 然后用碗装着猪油,提了陶罐去井边洗猪油。 江行安没刀,这猪油还是让卖油的人切好的。 洗的时候江行安想,还得买把刀。 铁器贵,至少得好几百文才能买到。 洗完猪油,江行安带回去放在灶台上用小火熬煮,自个儿出了门往山脚下走。 他们平常下山回来的那条路边就有野葱,他找了根棍子挖野葱,时不时朝山上张望,想看看有没有齐溪的踪影。 野葱挖了一大把,还是没看到人,江行安怕灶里的火熄了,先回去了一趟。 还顺手把面给揉了醒着,接着又出来等人。 眼见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还是不见齐溪,江行安都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可他看过了,镰刀不在,背篓也少了一个,人肯定没走,是上山找东西去了。 他原地转着圈企图把脚下的几株草给踩死,嘴里小声念叨,“要是走了就吃不上葱油面了,算你没口福。” “没口福,没口福!”跟打节拍似的,踩一脚念一句。 正踩得起劲儿,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什么没口福?” 江行安立即抬头,见是齐溪背着背篓正往下走。 江行安不由咧嘴乐了起来,“你回来啦。” 齐溪看到他的笑脸,愣了下。 江行安也终于放过那几株可怜的倒霉草,三两步上坡去接齐溪的背篓。 走近才看到背篓里装了满满一背篓的木姜子,很是称手。 “这么多,你也太能干了。” 齐溪正好累得慌,便将背篓丢给了他,顺便解释:“我没让你三叔家的人知道木姜子的事,后头没找到菌子,看到了金银花,就带他们摘了会儿金银花。” “正好找金银花的时候看到了几棵木姜子树,我记住了位置,下山后又一个人上山去摘了。” 江行安急走几步追上去打量他,“一个人在山里待那么久太危险了,没碰着什么吧?” 齐溪摇头,“没有,山上我比你熟。” “那有没有伤着?”江行安追问。 齐溪依旧摇头,其实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皮,但没必要让江行安知道。 江行安见他没什么异样,放心了,转而说起今天进城的事。 “山上木姜子树多,只靠我们摘不了多少,要想多赚些得有人帮忙,我已经跟三叔说好了,明天他们家跟我们一块儿上山摘。” “好,”齐溪听完江行安的分析,觉得有道理,也没反对。 茅草屋冒着炊烟,还未靠近便能闻见油香味,江行安还扔了一把野葱白进去增香。 他们最近都没怎么吃饱,更是缺油水,此刻闻着油香,勾得肚里馋虫直叫唤。 江行安正要跟齐溪说今晚吃葱油面,就看到门外放了一背篓柴,有个人正趴在他们家门口往里探头。 没看到正脸江行安也没认出对方是谁,他直接走过去问,“谁?” 把那人吓了一跳,捂着胸口猛地转回头。 看到是江行安两人时,抱怨道:“两个死鬼头,吓我一跳。” “吴阿婆,你在我家门口做什么?”这人江行安是认识的,就是三叔么口中说的无赖人家之一。 吴婆子家人多,田地少,房子小,更是吃不饱饭,偏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勤快人,就喜欢偷奸耍滑,搞些小偷小摸,村里人也不爱招惹她家。 跟原身的雷霆坏法是另一个派系。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吴阿婆你怕什么?” 吴婆子立马反驳,“什么亏心事,我就是背柴路过你家想歇歇脚,看着你家有烟,喊了好几声没人应才想瞧瞧的。” “行了,你们回来了我就放心了,以后出门别烧火,别把房子点着了。” 吴婆子说着要走,但没挪脚,还冲江行安打听,“你们是在煮肉吧,这日子过得真好啊,不像我家一年都没见过油星子了。” 江行安回:“那就去买啊,城里卖肉的天天都在。” 第11章 吴婆子被噎了下,又问江行安,“你吃肉怎么没见给你大哥家端一碗,从前他为了供你读书可是出力又出钱的,你合该孝敬他。” 江行安想骂人,但忍住了,“吴阿婆,天都黑了,你家还远着呢,再不回去,小心一会儿有蛇。” 吴婆子还不死心,“你要是嫌远,我可以帮你带过去,正好我顺路。” 我看你顺嘴吧。 江行安不想再跟他纠缠,冷笑一声,“我敢送他敢吃吗?” “说起来,从前小苗最喜欢我给她带的点心。” 提到小苗,吴婆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打了个冷战,连忙朝自己的背篓走去,“不送就算了,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人跑得飞快,江行安都想夸她腿脚麻利。 他和吴婆子在门口说话的时候,齐溪进屋给灶里加了火,又翻了猪油,等人走后,他帮着接了江行安的背篓才问:“你觉得之前偷东西的是她吗?” “不清楚,但很有可能,明儿把猪油端去三叔家放着。” 江行安看了眼门,还是得买锁才行。 真是处处都要钱。 等猪油熬得差不多了,江行安想往大碗里倒,然后发现大碗发着面呢。 他一拍脑门,发现自己犯了蠢,“碗买少了。” 面能腾出来,但大碗装了猪油就没办法装汤了,看来竹筒一时半会儿没办法从这个家分出去单过了。 晚上江行安不仅煮了油乎乎的葱油拌面,还非常奢侈地煎了两个鸡蛋。 他对齐溪说:“今日有好消息,咱们庆祝下。” 他要跟齐溪碰碗。 齐溪觉得他莫名其妙,但没躲开。 野葱辛香味浓,被滚烫的猪油烫熟,香味全混进了油中,再被盐一激,拌着面十足十的美味。 即便是有点拉嗓子的粗面,也丝毫不妨碍两人吃得喷香。 虽然江行安心里想,如果再有点酱油,一点醋就更好了。 明天再去镇上的话就削两个带盖的竹筒,一样弄点回来,陶罐是买不起的。 面吃完,江行安掏出木姜子的定金给齐溪。 “刘掌柜给了二十个铜板,买碗花了五个铜板,菌子卖了五十个铜板,我都拿来买猪油了,就剩这么多。” 家里之前的铜板在齐溪手上,他拿出来放一块儿。 最开始剩的一百二十六个铜板,后头卖木姜子又赚了一百二十个,买馒头花掉三个,买肉花掉十文,针线麻绳和碎布头花掉十八文,再是后头给三叔么做鞋子的钱,陶罐的钱,中间买米买面的钱,连上今天的,一共还剩一百五十文。 实在少得可怜。 江行安说:“明天还能收一百二十文回来,加上药铺那边的八十文,够买一把锁了。” 但还要留出买粮食的钱… 江行安宽慰自己,也是宽慰齐溪,“没事,能挣,这才几天啊,咱们手里都有余钱了,好事。” “嗯,”齐溪勉强应了声,没多高兴。 江行安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三叔分的饴糖递到他面前,“看看这是什么?” 齐溪没看,并朝江行安干呕了一声,然后起身跑了出去。 江行安:…… 他很快反应过来追出去,发现齐溪撑着腰想吐,偏他闭着嘴像舍不得吐一样。 江行安着急的劝他,“吐出来,齐溪,不要憋着,不然会更难受的。” 齐溪有些无助地摇头,那种滋味是江行安这个旁观者怎么都体会不到的。 江行安看得难受,依旧只能轻声劝他吐出来。 最后实在没憋住,齐溪哇的一声吐了个干净。 江行安端了水出来给漱口,又快速把陶罐用竹筒里的水洗干净,新加了水放在灶上烧,还往里面加了一块饴糖。 齐溪在外面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进屋,灶火映红了他煞白的脸,也衬得那双眼更红。 这应该算他们近来吃的第一顿大荤,之前骨头骨髓不多,里面加了很多菜瓜,吃着并不油腻,后头的瘦肉压根没什么油水,量也不多。 反而是今晚,江行安想着吃好点,还特意多留了一点油在锅里才下的面。 但他忘了齐溪长久以来都没怎么吃饱过,早伤过肠胃,突然这么吃一顿,自然受不了。 齐溪进门后没再说话,只坐在柴堆上发呆。 江行安守着水开,又特意用两个竹筒倒来倒去让水凉得快些,等水温合适了才递到齐溪面前。 “对不起,我忘记考虑你的身体状况了,以后不会了。” “这里头加了糖,你喝完会舒服点,喝点吧。” 齐溪抬头,赤红的双眼盯着江行安,他突然笑了下。 “江行安,你别装得这么好行不行?” 第10章 大丰收 两人的关系陷入了冰点,主要在齐溪不愿意跟江行安说话。 昨晚齐溪说出那句话后,江行安是有些难受的,他没想到齐溪一点都不信他。 可看着齐溪无助到快哭出来的模样,他又心软了,什么抱怨的话都说不出口。 只能再次跟齐溪解释,他真的不是原来那个江行安。 “我知道你恨他,其实我也挺恨的,可没法子,我现在也不能离开这个身体,也回不去我的家了。” “你再勉强忍耐一段时间,等咱俩赚到钱了,日子好些了,我就跟你和离,到时候你带着银子想去哪儿生活都行,再也不用看仇人在面前晃悠了。” 江行安劝了许多话,几番承诺自己绝不会伤害他,不会逼他做不愿意的事,可齐溪一句也没应。 甚至连糖水都没喝,就去睡了,在他的床垫上蜷成一个小团。 江行安盯着被子下鼓起来的那一小团看了许久,最后也无解。 夜里睡不着,又怕吵醒齐溪,都没敢翻身。 快天亮时,他担心齐溪昨晚吐了不舒服,起身去外面找了点野菜回来煮了一锅粥。 齐溪也照常起身,脸有些白,嘴唇毫无血色,却一点没表现出不舒服的样子。 江行安几次张嘴想问问他,又没能说出口。 天再亮一点后,三叔一家过来了,昨天说好的,今天去找木姜子。 “你要去吗?”江行安问齐溪。 齐溪没说话,但走向了放背篓的位置。 情绪不能影响生存,江行安也赶紧抱着装猪油的碗要放去江三才家,连同还没晒好的木姜子都放去三叔家的院子里晒。 安置妥当,齐溪已经把门用藤蔓绑好了,一行人往山上去。 今儿上山捡菌子的人似乎更多了,江行安甚至还看见了大嫂魏秋萍。 搬出来后两边就没碰过面,也不知道江青山的腿怎么样了。 他那腿是上山布陷阱时伤的。 江父跟人学了点打猎布陷阱的手艺,全靠这点手艺之前才能供得起原身念书。 江青山不会打猎,只会布陷阱,江父不在家,重担全落在了他身上,为了供原身,他时常上山布陷阱,两个月前,他为了套一点大的野物进山进得深了些,碰见了野猪,不慎滚下了山,捡回了一条命,却断了一条腿。 江三才也看到了魏秋萍,他来问江行安,“这木姜子的事没跟青山说一声?” “你们是亲兄弟,他从前处处照顾你,你可不能忘。” 江行安:“我不会忘的,只是我现在去说这些,他们反而会觉得我又起了歹心,等大哥腿好了,我再想想看有没有别的赚钱路子。” “三叔,你有空帮我多留意下大哥的腿,有什么难事告诉我一声。” 至于现在,还是先不去打扰的好。 魏秋萍是惊弓之鸟,就别再吓她了。 魏秋萍显然也看见了他们,倒是喊了三叔三叔么,但对江行安连个眼神都没给,然后就跟其他人一块儿走远了。 “我们也走吧,”江行安换了个方向。 “菌子也还是要捡的,我们来了这么多人,回头没背菌子去卖反叫人怀疑,”江三才把家里几个孩子全留下捡菌子了。 齐溪也说要去捡菌子。 “哦,好,小心些。”江行安叮嘱。 等他们走远,丁麦冬问江行安,“吵嘴了?” 太明显了,想让人看不出来都难。 江行安只好道:“嗯,我惹他生气了。” 刚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没等他有反应,江三才的怒骂紧随其后,“不是说要改了吗?你改的什么?我就不该信你这个瘪犊子。” 江行安真的是无辜极了。 “谁家过日子不吵几句嘴啊,三叔你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吗?” 江三才怒目瞪眼,“你还不服气?” 江行安:“……服,我服。” 丁麦冬出来调停,“行了,别磨蹭了,先干正事。” 江行安连忙跑了,江三才还想说什么,被丁麦冬一个冷眼止住了。 这山里的木姜子多,尤其是江三才他们对山里熟,没多久他们就找到了十几棵树。 第12章 不过这玩意儿还分公母,公树就光开花不结果,有好几棵都没结果,好在剩下的也够他们今天摘的了。 江行安的想法是先给归云楼供一段时间的鲜果,剩下的全晒干,只做木姜子油的话,干果也一样,而且干果价高,别家要是找上来,直接按药材的价出。 临近中午,三人的背篓都装满了,正好下山吃饭。 他们避开了捡菌子的人,走了另一条小路,比齐溪先到家。 江行安打算从今天开始一天吃三顿饭,至少不能让齐溪饿肚子了。 江行安又从丁麦冬手里买了几个家鸡蛋,还借了两个碗借了点酱油。 回家生了火,江行安先把饭煮上,就跑出去挖野菜。 其实运气也不算太差,没有战争,没有灾荒,家家户户基本都有吃的,能有野菜给他们挖。 他们住的附近挨着山坡,山脚下除了野葱还有好些其他的野菜,江行安掐了一把灰菜,又弄了点野葱头充作蒜,回去焯水后用猪油一炒,那滋味,不必说。 齐溪回来时江行安正在打鸡蛋,他打算再做个鸡蛋羹。 蒸鸡蛋羹这事江行安专门跟家里一个长辈学过,那位长辈蒸出来的鸡蛋又嫩又滑,没有口袋空洞没有腥味,吃在嘴里跟吃酸奶似的,江行安可喜欢了。 但他不常回家,经常想吃吃不到,后头索性去学了,那段时间家里的鸡蛋惨遭毒手。 他打着蛋冲进门的齐溪笑着打招呼,“回来了,去洗个手,很快就能吃饭了。” 鸡蛋打好放进陶罐中蒸,再把焯过水的灰菜抓出来沥干水,放着等下炒。 等待时他去看了齐溪背回来的背篓,满满一背篓菌子。 看来今年是菌子的大年,这么多人抢的情况下还能捡回这么多。 不过也跟山大有关,溪泉村背后的山连绵不断,只在外围走就得走上一天才能走到头,里头的山深,除了猎户倒没什么人敢进。 江行安冲着洗完手回来的齐溪夸道:“齐溪,你真厉害,捡了这么多菌子。” “那等吃完饭我们就进城给卖了。” 齐溪看着自己背篓里的菌子,其实江枣他们喊他回家时,他是不想回的,他想背着菌子直接进城去卖了。 今天的菌子实在多,回来时他看到几乎人人都是满满一背篓,这么多人都要去卖菌子,他不爱说话,也不敢叫卖,更不像江行安那样胆子大,敢直接敲门问人家要不要,他知道自己卖不出去,到底没去。 对江行安的提议,齐溪也有些心动,他想跟着江行安多学学卖货的本事,可又不想跟他待一块儿。 想想,还是摇了头,“你去吧,我下午去摘木姜子。” 江行安不答应,“我还得给人送货呢,背不了这么多的。” “你帮帮我呗,”江行安装可怜。 齐溪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没能开口。 “那就这样说定了啊,下午多带些木姜子,再去找找别的买家。” 江行安说完就走去灶台,他的鸡蛋羹差不多了。 中午的饭菜非常好吃,江行安对自己的手艺分外满意。 “鸡蛋羹是不是非常好吃?你身子弱,肠胃也不好,得养,回头咱们每天吃一个蛋。” 齐溪没说话,但心里是承认鸡蛋羹好吃这句话的。 其实灰菜也好吃,他比自己会做饭。 齐溪是没正经做过几次饭的,他们怕他偷吃。 少有的那几次,他做完就会挨一顿打,由头也说是他偷吃了。 没有,从来没有过。 碗里的蛋羹裹着饭,齐溪一口一口往嘴里扒,吃得很认真。 好吃的。 在江行安有意促成下,那碗蛋羹多数都进了齐溪肚子。 这顿饭吃完齐溪没有难受,提着陶锅和碗筷就去井边洗了,江行安在家把木姜子一颗颗摘下来。 江三才他们也吃完了饭,背着东西过来问江行安下午怎么安排。 “这菌子是各家归各家,这木姜子你怎么说?” 财路是江行安找的,肯定不能谁摘的就归谁。 江行安问三叔,“村里以往可有什么惯例?” 江三才想了想说:“倒有猎户带村民上山打野猪,猎户分一半生收成走,其他人分剩下的一半。” “按这个来也行,”规矩如此,江三才并不打算占侄儿便宜。 江行安又补充了一条,“或者你们摘,我收,十五文一斤,三叔你觉得怎么样?” 那肯定是按斤卖赚得更多,江三才心动但没答应,“不行,这样你太吃亏。” 江行安笑道:“也不算吃亏,还有得赚,而且我这儿没地方,还得借三叔你家的地方晒。” “当然了,这只是给三叔你家的价,这生意要是能做起来,我再从别家收自然没这么高。” “行,听你的,”江三才应了下来。 帮着把昨晚齐溪背回来的那一背篓木姜子摘完,一群人就直奔城里。 江行安先送了货,又卖出去半背篓菌子。 姚家和吴家暂时不想要菌子,就没买,只巷子里其他两户人家买了点。 归云楼的招牌菜换成了跟木姜子有关的,也吃不下多少菌子,只要了一点,权当照顾江行安的生意。 倒给江行安指了另一条路,“江小哥,你们去城里最大那几家酒楼看看,他们生意好,据说还出了什么全菌宴,可多人捧场了。” “不过这几日卖菌子的人实在太多,等吃腻了,这菌子就不好卖了。” 江行安道了谢,“这一茬儿也差不多了,后头的菌子还得看什么时候下雨。” 等过了几日,生意还是能做。 毕竟这偌大的京城住着几十万百姓。 赶去刘掌柜说的其中一家大酒楼金玉楼时,他们在后门处看到了好些背着菌子排队的人。 金玉楼要的菌子多,却不好说话,要求也高。 “大的老的都不要,模样砢碜的也不要,看见我手里的没,只收这样的,三十文一斤,选好了就来过秤。” 那管事手里拿的是一个半开不开的骨朵,这样的菌子倒哪儿都是极品,且数少,一背篓估计都凑不出两斤,但背篓里的菌子被这么一翻,其他的就全毁了。 看似价高,实则欺人。 江行安没说什么,只带着齐溪他们转身就走。 作者有话说: ---------------------- 前十章已修改完,周四开始正常更新~ 第11章 有喜事 后头他们又跑了两家,情况大差不差。 这些大酒楼做贵人生意自然要挑好货,最近菌子多,也有条件任他们选。 其实也能理解,就是菌子没卖出去还是让人发愁。 江三才抱怨道:“说好卖,也没见着好卖到哪儿去。” 丁麦冬接话,“是啊,所以往年我们才不愿意折腾。” 城里人傲气,不说酒楼,就是去市集摆摊一样要被挑拣,偏这又是个金贵东西,经不起条件。 “也怪我们来得晚了些。” 可总不能半夜就去捡,天黑看不清路,林子里指不定有什么吃人的野物,哪敢半夜去。 捡完进城还要走这么久的路。 反正怎么算他们都早不了。 “没事,能卖出去的,”江行安安抚他们。 菌子卖不出去,只能说他们对菌子的开发不够。 一行人正打算往下一家酒楼去时,背后传来了喊声。 “那边卖菌子的!” 江行安几人回头,就见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一个小厮模样打扮的人在朝他们招手。 江行安走过去,“请问您是?” 对方也没自我介绍的意思,只说:“我家老爷要宴客,正好需要菌子,跟我走吧?” 江行安想问清楚些,“劳驾,敢问贵府是只需要某样菌子,还是什么都要呢?” 对方有些不悦,上下打量江行安,“话怎么这么多。” 江行安直言:“如果只需要某样菌子的话,我们卖不了,菌子金贵没法挑拣,还望体谅。” 对方闻言还夸了江行安一句,“倒是个脑子清醒的,放心,既然叫了你们,那就是都收,至于之后用多少那是我们府上的事。” 如此说,江行安便没问题了,招呼江三才他们跟上。 去的是一户人家的后门,但从绕的那一圈院墙判断,是位品级不低的官家府邸。 天子脚下,门第森严,商户有钱也很难摆阔,宅院是有限制的。 不过这跟他们这种小老百姓没关系,只要对方给钱买菌子就行。 那人倒没骗他们,菌子全要了,给的价比江行安之前卖得还高。 江行安抱着试试的心态,冲对方推销木姜子。 “管事,主家宴客可需要添几道新菜?” 那人看了眼江行安背篓里的东西,“这是何物?” 江行安又介绍了一遍,提了吃法,最后道:“管事若不信可差人去归云楼打听下,他们今日上了新菜,正与此物有关。” 第13章 这管事是个谨慎的,还真遣人去打听了。 江行安他们便在门口等着。 管事无事,与江行安闲聊了起来,“我观你言行,可是读书人?” 江行安笑道:“不才,是念过几天书。” 江三才又想补充他的秀才功名,被江行安摇头制止了。 “如此,你不念书反行起了这商人行当。” 江行安:“不过卖点农货,算不得商人。况且,念书也要先糊口不是。” 没等管事再开口,去打探的人来回话了,在管事耳边耳语几句后,管事冲江行安道:“留下五斤吧。” 江行安连忙应好,心想,大户人家就是阔气。 背篓里就剩五斤多点了,江行安打算就按五斤量全给大客户。 管事也没占他便宜,直接给了六斤的钱,真是好人。 东西卖出去,铜板到手,所有人都轻松下来,脸上带了笑。 江行安同江三才说:“三叔,我和齐溪要去一趟杂货铺,你们一起还是在城门口等我们?” 丁麦冬道:“家里没盐了,也要买点,一块儿吧。” 江行安出门没忘带竹筒,虽然没盖,但他打算只打一半的量,就这么拿着回去。 除此外,他又添了两个碗,添了一口陶锅。 转头去铁匠铺问了菜刀的价格,八百文。 江行安:…… 买不起。 锁头倒只要四百文,但江行安还是没敢下手。 只最后去买了几根带肉的大棒骨,一行人就往回赶了。 今天在城里耽误时间有点久,到家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江行安让齐溪去三叔家买两个菜瓜,他自己去打水洗骨头,清炖的骨头汤不会太腻,齐溪能吃。 晚饭依旧吃得挺沉默,江行安话憋得难受,躺在床垫上,先摸了摸腰间的伤,已经没什么痛感了,就是疤还没完全消。 脖子伤得没那么重,疤都掉完了。 江行安都忍不住想凑过去让齐溪再给自己一下,出出气,心情好点,多跟自己说几句话。 又怕齐溪觉得他是个疯子,或是之前那个神经病江行安又回来了。 “唉,”翻身。 “唉,”又翻个身。 “唉,”再翻个身。 最后保持沉默的齐溪也没忍住,“你有完没完!” “就睡了就睡了,”被吼了句,江行安顿时没那么烦了。 “齐溪,明天我们就不捡菌子了,只摘木姜子。对了,金银花也可以摘,这个也能卖钱,多摘点没事。” 齐溪没再理他,屋内静下来,只余外面的虫鸣哇叫伴人入眠。 这晚齐溪睡得很熟,甚至还起晚了,起来时,江行安已经发好了面,准备用昨晚剩的骨头汤煮面片儿吃。 边上放着一个给齐溪的鸡蛋,是他头一天说过的。 齐溪去洗脸,江行安就开始揪面片儿,里头还加了一把野菜。 等人回来,他把鸡蛋过去,觉得齐溪气色比之前好了些,可能是昨晚睡得好的原因。 今天山上依旧有人在捡菌子,但已经没前两天那么多了。 三叔和青松也没跟着上山,今天只有三叔么,青石,还有江枣,周琴嫂子负责在家晒之前背回去的,顺便看孩子。 江行安把今天的安排说给他们听,三叔么没什么意见,“都听你的。” “当然,看到菌子了也不能不捡,只是不用特意去找。这菌子带回家吃,或者晒干存起来冬天吃都可以。” 江枣听着很高兴,小声跟齐溪说:“我还是喜欢捡菌子。” “溪哥,安哥把钱给你管吗?我昨天出了力,我阿么回来给我也发了几个铜板。” 她一个小姑娘,平常没机会赚铜板,手头就没攥过钱,现在有了,从昨晚到现在心里的欢喜就没停过。 齐溪道:“他都给我了。” 昨天回来,齐溪都以为江行安不会再给他的,没想到还是给了。 “这么说安哥还挺好的,”江枣说:“我阿么常说,好男人就得把钱给媳妇或者夫郎管,我以后也要找个愿意让我管钱的。” 齐溪补充:“他还会做饭。” “不可能,”江枣反驳,“他以前从不进厨房,长辈们都说,就是油罐子在他面前倒了他都不会扶一下。” 江枣担忧:“他是不是想下药毒你啊,溪哥,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她还着急了。 齐溪:“……没有。” 他觉得江行安在江枣心里比自己想的还坏。 “你能再跟我说说他的事吗?好的坏的都成。” 江枣疑惑:“他还有好的吗?” 齐溪:“那就只说坏的吧。” 齐溪只知江行安毁了自己清白,强娶了自己,在梦中一直折磨自己,却不知还有更多的畜生行径。 从江枣口中知晓他做的那些事后,他忍不住问:“他大哥没想打死他吗?” 江枣摇头,“山哥腿还伤着呢,要不是山哥伤了腿,他肯定不敢卖小苗的。” 齐溪迟疑片刻,还是问了句,“那你觉得他现在怎么样?我是说跟以前比。” 江枣和齐溪在一棵树下摘木姜子,江行安在另一边,离得不算远。 她看过去,见江行安认认真真干着活,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 “是有些不一样,安哥虽然没以前穿得好,连头发都绑得乱七八糟的,但瞧着比以前沉稳了许多,好像还好看了些。” “说话也是,他现在说话都不用鼻孔看人了,我阿爹这几日老夸他。” “他们说他是改邪归正了,还说是溪哥你的功劳。” 齐溪也往江行安那边看了一眼,摇头,“不是我的功劳。” 是他装得好。 也可能…… 他又一次提醒自己不要被骗到,然后加快了干活的速度。 今天不用进城,他们只在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歇了会儿,其余时间都在山上,收获倒是很好。 这木姜子,往年不摘的时候没留意,现在一找,发现林子里是真长了不少,他们一连在山上摘了好几日。 后头两天,江行安又进了一趟城,把之前跟药铺谈好的两斤干货送了去。 还有齐溪摘的金银花,阴干后也换了些铜板。 城里的菌子生意依旧火热,每日都有人卖菌子。 只有归云楼另辟蹊径,招牌菜全换成了凉菜,连带的酒水生意都好了起来。 江行安一去,又出了十斤货。 刘掌柜还给江行安透露了一点消息,“你可知道这京城里有大官也吃过你这木姜子做的菜?” 江行安隐隐有些猜测。 刘掌柜没卖关子,颇有些自豪地说道:“身份最高的那位,姓闻,乃是当朝丞相。” 江行安想到了那日几乎占据半条巷子的院墙。 只是不知这位丞相大人是宴客的主人还是被邀的客人。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他吃了没出来说一句不好,那就是妥妥的代言人了。 刘掌柜直觉这木姜子也会跟菌子一样,风靡京城。 他对江行安更多了几分客气,连称呼都变了,“江老弟,待生意红火起来,可别忘了我这小小的归云楼啊。” 江行安回以笑脸,“借刘掌柜吉言了,您放心,我先前说过,只要有货就会先供给归云楼。” 得了承诺的刘掌柜十分高兴,直夸江行安仁义守信,戴了好一顶高帽给他。 末了还送了他一包点心和一只鸡。 江行安没拒绝,还提了个要求,问刘掌柜能不能把鸡给切了,家里没刀。 刘掌柜愣了片刻,“江老弟家中如此困难?” 江行安苦笑了下:“此事说来话长,怪我年少不懂事。” 刘掌柜识趣地没追问,如江行安所愿,让厨子把鸡给他切成小块,用油纸包了带走。 江行安左手一包点心,右手一包提着出了归云楼,归心似箭,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去同齐溪分享今日的大喜事。 第12章 找麻烦 下午的时候天色不太好,齐溪今日便下山下得早些。 还没走到家门口,就见自家门外放了一个装着猪草的背篓,同时,还有个人趴在墙边,顺着墙上的孔往里偷看。 “吴阿婆!”齐溪走近,喊对方。 “你在看什么?”又是吴婆子,齐溪语气也不太好。 最近吴婆子来得很勤,总是在天快黑的时候路过他们家门口,还非常喜欢单独拉着他说话。 有一次,江行安去打水去了,齐溪在家生活,她还直接进了门,对着他们厨房里的东西挑挑拣拣。 齐溪说了几次让她出去,她都跟没听到似的,还是后头江行安回来才走的。 吴婆子跟之前一样被吓了一跳,回过头就开始骂人,“你个小蹄子,把老婆子魂儿都吓没了。” 齐溪冷脸,“魂儿没了你就死了,这不好好的吗?” 第14章 “呸呸呸,少诅咒我。” “没想诅咒你,但扒人墙上偷看传出去可不好听。” 吴婆子是个脸皮厚的,“什么偷看,我这是好心,见你们这破茅草屋到处都是洞,怕有人进去偷东西,帮你瞧瞧,回头好给你们提醒。” 吴婆子还振振有词,“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懒得很,房顶都补了,顺手把这墙给补了又费多少工夫,就是懒。” 大洞他们其实都补过了,留了些小的也是让屋里能多见点光,就吴婆子盯的那个地方也就他拳头大。 齐溪想赶他走,“我们心里有数,就不用吴阿奶你操心了,吴阿奶还是快些回去吧。” 吴婆子一屁股坐到装猪草的背篓上,猪草没冒尖,正好给她坐。 “我不走,我累着了,等我儿子来接我呢。” 说着,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齐溪看,像是在打量一个物件儿。 “瞧着人是瘦了些,身段也不咋地,但这脸蛋还算能看,眉间的痣也红,应当好怀种。” 越说吴婆子似乎越满意,还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齐溪叫她看得很不舒服,一直冷着脸。 齐溪开了门,把背篓放进去,吴婆子一看,立马就要跟着进门,齐溪直接拿起扫帚往外扫地,像撵狗一样把吴婆子撵了出去。 吴婆子跳着脚很不高兴,但没再往屋里凑,而是摆起了谱,“你这城里来的哥儿就是不懂事,也不知道给长辈端碗水喝喝。” 齐溪道:“我家连个装水的桶都没有,实在没水给你喝,恰好,这儿离水井也不远,吴阿婆要是真渴了就去水井那边喝吧,还能喝得饱些。” 接着将一根干柴扫飞了起来,差点刮到吴婆子的脸。 吴婆子一下就怒了,“小蹄子,你是在骂老婆子饿死鬼上身没喝过水?” 没等齐溪反驳,她就站起来,撸起袖子对着齐溪破口大骂,“好你个小贱人,老婆子可怜你一个城里哥儿跟了江家那个烂心肝的孽障,好心跟你搭话,你却这副嘴脸。” “呸,活该只能住这破茅屋,不识好歹的东西,亏老婆子还想另外给你谋条出路。” “我那儿一表人才,让他跟你相看都是你高攀,你还敢给老婆子摆脸,我看你是不想好了!” 齐溪这才明白,吴婆子竟打的是这主意。 他想也没想,就把扫帚朝吴婆子扔了过去,“滚!” 吴婆子这回被砸了个正着,张嘴又要骂,齐溪进屋抽出镰刀,直接朝吴婆子脖子挥了过去,“再不滚,我割了你舌头!” 他眼神凶狠,镰刀也是真敢往前挥,还真将吴婆子吓到了。 此时,远处有个人影正在慢慢靠近,吴婆子一看眼神顿时亮了,朝对方喊:“儿啊,还不来帮忙,有人要杀你老娘了。” 那是吴婆子的大儿子曹大用。 齐溪也看清了来人,只一眼,他就血色尽褪,僵在原地连动弹下都做不到。 曹大用由远至近,明明什么都还没做,齐溪却觉得自己已经快喘不上气了,手里的镰刀也险些握不住。 曹大用走过来,笑嘻嘻地要拉扯齐溪,“还是个烈性货,想动老子娘,不怕老子弄死你啊。” 齐溪重重咬了下舌尖,疼痛的刺激让他冷了些, 齐溪避开曹大用的手,满脑子只剩三个字,杀了他! 杀了他! 在齐溪即将挥出镰刀时,耳边传来了另一道声音,“齐溪!” 齐溪下意识回头,看见江行安就在不远处,正朝他疾步走来。 他一出现,曹大用不笑了,吴婆子也板着脸不高兴的样子,还假装地跟齐溪说:“时候不早,我们就回去了。” 曹大用舍不得走,被吴婆子推了一把,“下回再说。” 等江行安走近了,曹大用挑衅似的冲齐溪说:“溪哥儿,要是夜里忍得难受睡不着,记得再来找哥哥啊。” 然后才转身要走,但江行安的动作比两人更快,他一句话没说,直接抓曹大用的手腕,一边从齐溪手里抢过了镰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朝曹大用的手上砍了下去。 不怎么锋利的镰刀对着人手依旧有着削骨如泥的效果,曹大用手背被砍出长长一条口,鲜血直往外冒,曹大用也惨叫出了声。 江行安却笑的风轻云淡,“方才是想用这只脏手扒拉我夫郎吧,我没砍错吧?” “要是错了,只好再补一刀了,”江行安说着就要去抓曹大用另一只手。 吴婆子和曹大用终于反应过来了,吴婆子上来就推了江行安一把,“你个杀才,竟然敢伤我儿子,我杀了你。” 然后就对着江行安一顿抓挠,嘴里的骂声也没停。 江行安就拿着镰刀对着她的手砍,吴婆子怕伤着自己,躲躲闪闪的,愣是没能挠到江行安一下。 曹大用也满脸杀气地朝江行安冲来,举着拳头就要揍他。 以一抵二,江行安逐渐落了下风,脸挨了两下。 齐溪也像终于回了神,进屋找了根粗木棒出来对着曹大用的脑袋就敲。 齐溪完全被恨意席卷,每一棒都用尽了全力,恨不得将曹大用打死。 这个时候,正是村里人干完农活归家的时候,他们这又打又骂的,动静有些大,很快就招来了不少人。 双方都见了血,江行安不仅挨拳头,脸跟脖子都被吴婆子挠了几爪子,吴婆子还扯了他头发。 论这种打架经验,江行安显然是比不过吴婆子跟曹大用的,他还要顾着齐溪,没让两人沾他一下,吃了不少亏。 齐溪压根不躲,就追着曹大用打,身上头上,曹大用也不知挨了多少下。 怕他们闹出大事,村里来瞧热闹的人将两边分开了。 吴婆子还在骂骂咧咧,“小杂种,你不得好死,短命鬼,明天出门就摔死,撞死……” 江行安冷笑,“放心,我肯定死你全家后头。” “等你家死绝了,我会好心去给你烧纸钱告诉你的。” “行了,别吵了,一个村的人,什么死不死的。” 这话谁也没劝住,两边依旧在对骂,江行安不想吃亏,吴婆子骂他一句他还两句。 要是被人拉着,两边还会打起来。 后头把村长都招来了。 村长板着脸,看谁都不顺眼,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吵够了就闭嘴!” 这个时代村长的威望高,说话管用,吴婆子被震住了,江行安入乡随俗。 村长又问,“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他问的是江行安,吴婆子抢着答了,指着江行安道:“村长,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这个天杀的,他砍了我儿子一刀。” “你看他那手,现在血还在流呢。” 曹大用举着手怼给在场的人看,眼睛则恨恨地瞪着江行安。 “村长,不止手,我浑身上下都叫他们打疼了,头上还起了包,你可得为我做主。” 江行安回以白眼。 村长仔细检查了曹大用的伤,又问江行安,“他说的是真的?” 江行安:“那村长不妨先问问这两个贼偷了我家什么东西!” “谁偷了?”吴婆子指着茅草屋,“就他这一穷二白的样,有什么值得我偷的,少冤枉人。” 江行安:“那我书怎么没了?” “什么书?你放屁,你自己书没了关我什么事?”吴婆子气得脸都红了。 “不是你偷的,那你天天来我家门口是为了什么,今天要不是我夫郎拦着,你怕是要将我整个家都搬空。” 围观的村民有人开口,“吴婆子确实经常来破茅屋这儿转悠,还扒着孔,往里看,我都瞧见过。” “好啊,原来是你这个缺粪吃的老虔婆偷了我给我侄儿的米!” 江三才和丁麦冬也来了,听到江行安说吴婆子偷东西,立刻就上来帮忙了,他说着还要上去撕吧吴婆子,还是江三才拦了他一下,才没动手。 “什么米啊书的,我不知道,你们休想冤枉我。” “那江秀才两口子怎么跟你家打起来的?”有人好奇。 “那是……”吴婆子转着眼珠子不敢说实话。 “老东西,还我书,我告诉你,我那些书花了二十两银子买的,你必须赔给我,一两都不能少,否则我就把你告去衙门!”江行安一口咬定就是她偷了自己的书,要银子。 吴婆子冤死了,一个劲儿骂江行安放狗屁。 “我这儿就你偷偷进来过,除了你还能有谁?” 其实也有人怀疑这是江行安故意冤枉吴婆子的,毕竟他这人连侄女都能卖,那几本书肯定早卖了。 可江行安又说要报官,百姓怕见官,这种话他都敢说,村民不自觉偏向了江行安。 齐溪在一旁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吴婆子母子,像是恨极了,就让村民更信他们了。 虽然江行安不是好东西,可吴婆子一家更是没少干小偷小摸的事,村里不知多少鸡鸭叫他们给摸了去。 第15章 连村长都信了,冷着脸斥责吴婆子,“还不快把书还回来!” 吴婆子直接跪在了地上哭,“天爷啊,我没偷他的书。” “我就只摸了两把米。” 但没人信她。 村长提高了声音喝斥:“还不说实话,是真要抓你去见官不成!” 吴婆子瞅着村长的冷脸,指着齐溪小声补充:“就是说了几句让他这个大官家的哥儿跟我儿子好而已,真没偷书。” 第13章 受伤了 “嚯!”吴婆子话一出,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丁麦冬噌地一下就冲过去了,一巴掌就扇到了吴婆子脸上,“你这丧良心的烂骨头,打不死你!” 吴婆子还跪在地上,没提防,被丁麦冬摁在地上打了一顿结实的。 曹大用还被人抓着,不能上前帮忙,其他人也没一个伸手拦丁麦冬的。 敢做这种事,那就是该打。 见吴婆子被打得在地上哎哟哎哟地打滚,村长才喊了江三才让他把自个儿夫郎拉回来。 “老虔婆,你等着,回头我撕烂你的狗嘴,”丁麦冬战斗力强悍,被拉走前还踹了吴婆子两脚。 “行了,说到底是吴婆子你自己惹出来的祸事,现在这样是你自己活该,用不着哭丧。” 村长开始调解,说完吴婆子又说江行安。 “虽说是吴婆子作孽,但你也伤了曹大用,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江行安不答应,挣脱抓他的手,“村长,我要他们母子给我夫郎道歉,还要赔礼。” “反正你们都说我是浑的,村长你要是今儿不判,那我就自己去曹家讨,到时候讨的是什么就不好说了。” 村长叫江行安给气到了,不过没等他说话,江三才先一巴掌呼在了他后脑勺,“说什么浑话。” 接着江三才又看向村长,“村长,我侄儿话虽浑,却也没错,要是这次你不给吴婆子一个教训,往后村里这些无奈不是想对谁家夫郎媳妇儿说什么都成,反正说了也没事。” “再说,我侄儿这脸都让他们挠破了,他可是读书人,要是留了疤可怎么” “就是,万一有人无中生有,随口说谁家媳妇儿跟自己有一腿,那不是逼死人吗?” 在场好些夫郎妇人都赞同江三才的话,跟着附和。 这些话,村长也不能不听,将愤怒都转到了吴婆子这个罪魁祸首身上,“吴婆子,曹大用,给江秀才夫郎赔不是,还有,你既偷了人家的米,那就赔十斤米给江秀才,另外再出五百个钱给江秀才当药钱。” 吴婆子想哭穷,被村长一个冷眼震住,“是不想在村里过了?” 吴婆子讪讪闭嘴,爬起来给齐溪赔不是。 曹大用也没敢犟嘴,就是不太真心。 江行安才不管他们真不真心,他要的就是逼他们低头。 “钱和米今晚送到村长家去,我自己去村长家拿。” 接着,江行安又看向在场众人,“乡亲们,我江行安以前是犯过不少浑事,但从成亲那天起,我就在改了。” “我就一句话,我现在就只有这破茅屋和我夫郎,谁要是敢惹我,那就试试看!” 村长在他说完这话后才让人散了,单独留下来警告他,“少惹事,不然就算你是秀才,村里也一样容不下你。” 江行安这会儿倒挺乖顺:“知道了,多谢村长帮我主持公道,我肯定不主动惹事。” “你最好说到做到,曹家把米送过来后,我让人给你送来。”村长说完便走了。 江三才和丁麦冬还没走,经过这些日子接触,他们对江行安改观了不少,知晓今儿不是他惹事,也没骂他。 江三才拍拍他肩膀,“有事喊人。” 丁麦冬也说:“照顾好溪哥儿,给他压压惊。” 送走他俩,江行安回头看齐溪,刚要开口,就见齐溪脸色煞白,额头全是汗,整个人连站都有些站不住。 江行安赶紧伸手扶他,“齐溪,你怎么样?” 齐溪舌头被他自己咬出了血,嘴唇也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此刻像被抽走了全部力气,站不住,也说不出话。 江行安扶着他进屋,让他在自己床垫上坐下,拿布头缝的洗脸巾沾了水给他擦汗。 想了想,手还是伸到了齐溪背后,上下轻抚着安慰他,“没事了,别怕,我在这儿,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别怕,别怕啊。” 江行安也不知道他跟齐溪说了多久的话,只知道齐溪开口时,他腿蹲麻了,起身时差点栽跟头。 江行安回头逗他,“看我这样,都不笑话下我吗?” 齐溪没笑,只指了指他的脸,“你脸上都是伤。” 江行安这会儿也挺狼狈的,眼角和嘴角都有伤,颜色都变了,吴婆子那爪子挠的爪痕更是明显,估计得养一段时间疤才能完全消失。 江行安自己看不到,反正手摸着还挺长的。 江行安扯着发痛的嘴角说:“没事,要是破相了,我就找曹家麻烦去。” 齐溪似乎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江行安当时会突然动手,除了听到了曹大用的话外,还因为他察觉到了齐溪的反应不对。 他不清楚是他回来之前曹大用还说了别的,还是别的他不知道的原因,但看齐溪不愿意说,江行安也没追问。 “你再歇会儿,我去做饭。” 江行安把好消息分享给齐溪,“今天刘掌柜说丞相大人吃过木姜子做的菜,后头咱们的木姜子肯定好卖。” “对了,刘掌柜还送了我们一包点心和一只鸡,我做菌子鸡汤给你吃。” 江行安把点心放到了齐溪手里,又给他递个帕子让他擦手,自个儿忙去了。 齐溪盯着手里的点心,好半晌才慢慢打开,是绿豆糕,齐溪认识。 回齐家后他吃过一次,特别甜,很好吃。 齐溪擦干净手,拿起绿豆糕咬了一口,没尝出什么味儿。 他又咬了一口大的,有点噎人,还有点咸。 齐溪低头,有什么东西从眼里滴到了油纸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这个绿豆糕一点都不好吃。 可齐溪还是没舍得吐掉。 江行安一番忙忙碌碌把饭做好了,鸡汤还没完全好,香味已经飘满了整个屋子,浓郁的光闻着味儿就让人馋得咬舌头。 齐溪想起第一次去卖菌子那天江行安说的话,他想,原来江行安说的是真的。 江行安先端了一碗鸡汤给齐溪,“先尝尝怎么样,咸淡如何?” 这是他提前凉好的,现在喝刚刚好。 汤刚进嘴里时,齐溪觉得舌头有点痛,不过汤很好喝,可能伤口得了补偿,喝着喝着就不觉得痛了。 鸡汤上浮着一层黄澄澄的油,很香,很鲜,一点都不腻。 齐溪没吃过多少好东西,也说不出什么形容的话,只回了江行安一句:“很好喝,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鸡汤。” 江行安很高兴,“小鸡炖蘑菇,世间美味。” 他跟齐溪商量,“我们给三叔他们送一半鸡汤过去吧,今儿多亏三叔他们帮忙。” “好,”齐溪没意见,他念好。 两人一块儿去的,江行安不放心让齐溪一个人在家。 最近家里有昭明的工具了,是在山里捡的松油,回来找个木棍把松油烧软些捏在上面,一个这样的松油火把能用好长时间。 火把烧得很旺,将路照得亮亮的,江行安在后面照着,齐溪在前面走。 快到三叔家时,齐溪听见江行安突然说了句:“齐溪,你以后的路一定都跟今晚一样,亮亮堂堂的。” 三叔家也在吃晚饭,点的是油灯。 看到他们俩,江三才还有些不高兴,“天都黑了在外面跑什么。” 齐溪把陶罐递给三叔,“三叔,我们来送鸡汤。” 江三才正要问,江行安就说:“三叔你快接了吧,齐溪端了一路,可累了。” 江三才只好接了,又横江行安一眼,“知道重,你不会端啊,手长着做什么的。” 江行安也不怕被骂,“这不是齐溪想谢三叔你今天仗义执言吗?” 江三才道:“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外道话。” 门口,三叔么的声音传来,“三才,谁啊?” 江三才回了句,江行安催他进去,“三叔快进去吧,我们也要回去吃饭了,这鸡汤可香了,我这会儿馋得直流口水。” 说完江行安就拽着齐溪跑了。 江三才在后面喊:“罐子!” 江行安:“明天来拿。” 跑回家后,江行安就迫不及待地给自己盛了一碗鸡汤,等喝进嘴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真香。” 他还跟齐溪分享,“其实用铁罐子,柴火慢炖出来的鸡汤会更香。” “咱们还少了调料,要是条件足,那鸡汤炖出来,好喝到人魂都能上天。” 第16章 不止鸡汤好喝,鸡肉也好吃,刘掌柜给拿的这鸡不算老,肉也没那么柴,咬着不费劲儿。 菌子则全是枞菌跟青头菌,都是滋味极好的。 溪泉村后面这片山没什么名贵的菌子,比如野生羊肚菌,鸡枞菌之类的,只有这些跟其他的杂菌。 江行安觉得也挺好的,有得吃他就很满足。 这大概是他最近吃得最满意的一顿,他跟齐溪两个人吃完了半罐鸡汤,煮的米饭也用汤泡着饭吃了个干净。 自从江行安有意给齐溪养身体后,基本都是他在做饭,也逐渐吃得比以前好些,齐溪也没再难受过。 早上的鸡蛋也没断,江行安还观察过,齐溪晚上都睡得更安稳了。 再过些日子应该就能长点肉,说不定还能长高一点。 他记得书中写过,这个时候的齐溪才十七岁。 江行安比齐溪先放碗,托着脸,笑盈盈地盯着他看,觉得很有成就感。 齐溪被他看得不自在,问他在看什么。 江行安摇头,“不可说,以后再告诉你。” 齐溪也没刨根问底,而是问了另一句话,“你不问问今天的事吗?不问问我为什么那么怕那个人吗?” 第14章 生病了 “你想说吗?” 江行安道:“你想说我就听,不想,我便不问。” 齐溪看着他,心情很复杂。 他其实最该恨的就是眼前这个人,可也是他,毫不犹豫把自己护在了身后。 那两人那么凶,他全替自己挡了。 齐溪忍不住想,有必要装成这样吗? 齐家都不要他了,假装对自己好能有什么好处。 可这次,心里多了另一个反驳声,万一不是装的呢? 怎么不是,齐溪不信。 可他们太不一样了,甚至除了这张脸,这个名字,其他的都不一样。 齐溪想相信,又忍不住挣扎。 他只能告诉自己,齐溪,不要轻易信他,别忘了梦中你是怎么死的。 齐溪忘不掉,还有今天那个男人,只要一想到那张脸,他就背脊发寒,浑身刺骨一样地疼。 所以齐溪最后也没告诉江行安。 他太怕了。 除了怕,还有许许多多的委屈,齐溪不明白,为什么倒霉的总是自己。 鸡汤还是没能起到压惊的作用,齐溪还是做噩梦了。 江行安被他一声声痛苦的哀求吵醒。 外头风呼呼地吹,还往屋里透,江行安艰难地点着火把照明,然后看到了齐溪满脸惊恐的泪水。 他挥着双手在驱赶什么人,嘴里一直喊着:“不要…不要…” 可手却像被什么束缚住了一样,没能挥起来。 江行安替他擦汗时,发现他额头烫得很,是发烧了。 这个条件,江行安只能一遍遍用冷水浸湿帕子给他退烧,好在他们后面多砍了些竹子,做晚饭时总会把这些竹筒装满,这会儿才有的用。 直到天快亮时,烧才慢慢退了下去,齐溪安稳地睡了会儿。 江行安一直守着他没走。 他想,齐溪是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人,不是书中几句话就被苦难纠缠一生的制片人,那个真实的梦一定让他怕极了。 如果下次齐溪再问,自己要强势些,让他说出来,陪他一起赶跑那个可怕的噩梦。 江行安很希望,这个从没做过任何错事的原书炮灰,能过得极好,极好。 早上,江行安又煮了粥,齐溪醒得有点晚,他醒来时,村长夫郎已经来过又走了。 村长夫郎来给江行安他们送曹家赔的米跟那个五百个铜板。 江行安夜里没睡,昨天脸上又挨了揍,样子实在不好看,所以村长夫郎看见江行安第一句话就是:“你这脸?” 江行安心情不好,臭着脸没说话。 村长夫郎知晓昨天的事,不好多说,只道:“我家里有些药膏,一会儿我给你拿些擦擦,能好些。” 然后又问起齐溪。 村长夫郎实则是得了村长的话来安抚齐溪的,虽然现在跟着江行安日子过得可怜巴巴的,可到底是官家的哥儿,还是个大官。现在不得势,万一过后大官想起这个哥儿,要看看他过得如何了。 村长怕到时候齐家人来找麻烦,那样大一个官儿,一句话就能要了他们这些小老百姓的命。 江行安:“他病了,还没醒。” 村长夫郎赶紧让江行安带自己去看看人。 等进了屋,他才看到这屋里东西实在少得可怜,心中挺同情齐溪这个官家哥儿的。 齐溪睡得很沉,村长夫郎摸了摸他额头跟脖子说:“还好,不怎么烫,要是实在烧得厉害,记得要请大夫,我家牛车在家,你要用随时过来。” 村长夫郎其实还准备了好多话,比如说村长今天早上又去曹家把人骂了一顿,连这米跟钱都是村长上门去要过来的。吴婆子的男人更是狠狠收拾了吴婆子一顿,以后肯定不敢再动歪心思了。 可看着两人这样,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只交代江行安有困难就来找他们,然后就走了。 后头,齐溪刚醒,三叔么跟江枣就来了。 除了来还陶罐,江枣还提了一篮子菜,三叔么也把给齐溪做的鞋子带过来了。 一瞧两人,一个满脸青紫,一个病恹恹地捧着碗喝粥,顿时就站不住,说要去找曹家人算账。 江行安把人拦了,昨天他和齐溪也没留手,曹大用只会比他伤得更狠。 现在不能再闹了,一是得给村长面子。 二则是,江行安他们怕弄不死对方,曹大用下狠手,他们这茅草屋,一有点火星子就能着,江行安暂时不敢赌。 反正有昨晚那一出,曹家知道他们不好惹,能安分一段时间。 账,他会慢慢算的。 丁麦冬也没再说什么,拿出新鞋子,让齐溪试试合不合脚。 “最近都在山上忙,也就晚上有工夫缝一会儿,这才做得慢了些。” 齐溪吃完早饭,脸色好了点。 他摸了摸鞋子,很是喜欢,试过了也很合脚。 “合脚的,谢谢三叔么,你辛苦了。” 丁麦冬道:“客气什么,我是收了钱的。” “行了,你就好好歇着,这天儿黑蒙蒙的,瞧着要下雨,行安你今儿也别出去了,在家陪着溪哥儿,要是有事就喊我跟你三叔。” 江行安应下,“我知道的,三叔么。” 江枣在旁边抓着齐溪的手给他掐合谷穴,说她以往不舒服时她阿么就这么掐的,掐了会好些。 “溪哥,你好些了吗?” 齐溪笑笑,“好些了,谢谢枣儿。” “那你快些好起来,我还想跟你一起上山干活呢。” 走前甚至还把身上带的铜板都塞给了齐溪,肉痛但坚决,“我就这么多钱,溪哥你要是看大夫就先拿去用。” 齐溪不想要,但小姑娘塞完就跑了。 齐溪数了下,有整整十个。 他给收起来单独放了。 三叔么他们刚走没多久,天就下起了雨。 江行安让齐溪再去睡一觉,齐溪摇头,“睡不着了。” 他问江行安,“你要睡吗?” 昨晚他虽然不够清醒,但也知道床边一直有人守着,而且江行安眼下一片乌黑,一看就是夜里没睡好。 江行安也摇头,“晚上再睡,”他暂时不想让齐溪一个人待着。 但也没什么事做,两人就坐在各自的床垫上,干瞪眼。 这让齐溪有些焦躁,他觉得自己不能闲下来,可家里就这样一眼看到头,连收拾的必要都没有,以至于他忍不住啃起了手指。 江行安看不下去,主动提议,“这样,咱们去一趟三叔家,再拿点茅草你帮我编一双草鞋可以吗?晚上洗完脚后换的那种。” “我再借把锄头,把屋后的那一小块空地收拾出来,我们种点菜,这个地方至少要住到入秋去了,野菜过季后,就没菜吃了。” 米面要买,总不至于菜也天天去买。 齐溪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头。 江行安把做鞋底没用完的棕树皮翻了出来,绑成一大片后套在齐溪身上,又让举一片在脑袋上顶着,“遮严实点,可别淋到了。” 齐溪乖巧地点头,还解释:“我已经不难受了。” 他从小生病就好得快。 可能是也不敢不好吧,只要能动弹,齐溪觉得就没什么。 即便这样,江行安还是等雨小了些才领着齐溪出去的,路上也走得小心。 到三叔家时,三叔和青松青石都不在,三叔么说是去田里放水去了。 秧苗还矮,怕田里的水关太深给淹着了。 三叔么在选麦种,前头麦子收完晒干装进了仓,也不是到这儿就完了,还得把明年的种给选出来,种下得好,说不定就能多一些收成。 晴天忙着上山捡菌子,摘木姜子,也就雨天有空闲。 第17章 青松媳妇儿周琴和江枣也在旁边干活,江枣是在绣帕子,周琴则是在布成林的衣服。 周琴往江行安那脸上瞧了好几眼,被江行安察觉到后,干巴巴地说了句,“这曹家人,下手真狠。” 江行安能说啥,只能摸摸鼻子,干巴巴地点头附和。地 屋檐下还有个和泥巴的猴儿,江行安瞧着他那一身不知在哪儿滚的稀泥,再看看他面前那几个根本认不出是什么的泥巴坨坨,觉得周琴嫂子脾气挺好,这都没揍人。 他们说了来意,三叔么道:“稻草在屋后的树上堆着,枣儿,带你溪哥去扯。” “菜苗的话,我倒还有点菜瓜的苗,你后头那块地种不了几棵,我回头去别家给你要两株就行。” “好,谢谢三叔么。” 三叔么起身去给他挖菜瓜苗。 江行安看不惯玩泥巴玩得安逸的成林,把人喊来,“过来,我教你识字。” 闻言,江枣和周琴都看向他,很是意外。 江成林没意外,就纯警惕,“安叔,你的脸是卖别人家小孩儿被人打的吗?” 江行安:…… 没别的,手痒,现在有点想打小孩儿。 他没打,而是一坨泥巴扔到了江成林身上。 并愤怒地捡了根棍子在被淋湿的院子里写下了江成林的名字。 “这是你的名字,你学会我就不卖你了,但你要是学不会。” 江行安看了眼周琴,坏笑道:“要是学不会,你娘应该会揍你。” 江成林一时不知该怕谁,视线在他娘和江行安身上回来转。 周琴发话,“江成林,还不去学!” 读书不易,许多百姓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如何写。 江家这几辈就江行安一个读书人,从前家里不是没提过让他教后辈识几个字,但原身那性格怎么会答应。 如今他愿意教,周琴自然喜不胜收。 还给江成林加码,“学不会,中午饭也不用吃了。” 江成林咧着嘴哭出了声,对江行安予以愤怒,“安叔,我讨厌你!” “哎呀,可我很高兴呢。” 这么大点的孩子就该统统送去读书,玩儿什么泥巴,玩得明白吗? 第15章 惊热症 齐溪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正在玩泥巴的江行安,某些人将别人的财产据为己有,正玩得起劲儿。 而泥巴的原主人戴了顶大草帽,正蹲在院子里攥着根树枝边抹泪边对在地上胡乱画线,瞧着好不委屈。 齐溪尚不知,罪魁祸首就是江行安,还以为是成林不听话,被周琴嫂子罚的。 江行安捏了个小人,也不怎么好看,只能看出来是个方方正正的人,不过在泥人身上用木棍写了两个字。 在齐溪看来时,江行安举着泥人朝他晃,把泥人上的字展示给他看。 那两个字齐溪在齐家学过,是他的名字。 他感觉又在发烧了,烧到心都有些坏了。 砰砰砰的,突然跳得很大声。 江行安正要把泥人给他,三叔么提着篮子回来了。 “菜苗也给你放里面了,就是菘菜,你再拿两个大蒜回去埋着,长出苗了也能吃。” “好,”江行安接过篮子后,三叔么又拿了锄头给他。 他该回去了。 江行安下意识看向齐溪,虽然他带齐溪过来,就是想给他找点事干,找说话的伴儿,可这一瞬间,他又希望齐溪能跟他一块儿回去。 江行安在心头自嘲,人真的有些奇怪。 不过他还没开口,江枣已经给齐溪搬了板凳出来,“溪哥,你坐我边上,我们好说话。” “好,”齐溪走过去坐下。 江行安没去打扰他们,提着篮子悄然离开了。 荒地不大,只有一分地的样子,就在茅屋旁边,是当时一块儿给原房主的。 隔壁挨着的是别家的地,这荒地常年没人管,旁边的分界线就越挖越过来,说不定再过上个几年,也就没什么荒地了。 不过房子和地都不是江行安的,轮不到他计较这些。 他发愁的问题是,他对开荒这事儿实在不擅长。 本以为干了这么些日子的活儿,他对农活多少有些进步,可双手真正握上锄头了江行安才发现,手上的茧子磨得还是不够。 好在刚下过雨,地没那么硬,好挖不少。 就是踩了满脚泥。了 江行安把挖到的石头草根统统扔到一边去,留下了少数粗壮的白茅根,回去可以给齐溪煮水喝。 他一边干活一边留意着附近房子有没有炊烟冒出来,时候差不多了他就回去煮饭。 可饭还没来得及煮,江行安先听到了江枣急切的喊声:“安哥,安哥,溪哥又烧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江行安一听,连锄头都顾不上拿,就朝江枣跑了去。 他问江枣,“怎么回事?” 江枣也有些慌,“我不知道,本来我和溪哥好好地说着话,他突然就说冷,还在发抖,我一摸他额头,发现烫手得很。阿么去村长家借牛车去了,他说最好送溪哥去城里看看。” “好!”江行安应了声,连忙进屋去拿东西,他把曹家赔的那五百个铜板全装上了,又用碎布缝的袋子装了一包干木姜子,提着就往外走。 除了这五百个铜板没来得及给齐溪,其他的钱全在齐溪那儿,江行安也不知道他把钱都藏在了什么地方,装些木姜子好抵药钱。 没走两步,江行安又回去抱上了被子。 “枣儿,锄头你去收下,再帮我绑下门。”江行安交代完,匆匆跑走。 “好,安哥你快些去吧,”江枣催他。 江行安跑到三叔家时,牛车已经牵过来了,丁麦冬正在往上面铺稻草。 看到江行安,丁麦冬指挥他,“快,把人抱上去,你嫂子去喊青松去了,他会赶车,送你们进城。” 齐溪闭着眼靠坐在墙上,脸烧得通红,丁麦冬给他裹了件厚袄子,齐溪还是抱着胳膊在发抖。 “齐溪,”江行安唤了他一声。 齐溪睁开眼,没什么力气地应了他一声。 江行安伸手抱他,“别怕,我带你去看大夫,很快就会好的。” 齐溪没挣扎,反而把头往江行安肩上靠了靠,有那么一点依恋的意味。 将齐溪在牛车上安置好,丁麦冬用江行安带来的被子把他裹好,还进屋给倒了一竹筒的热水来,“带着,等溪哥儿想喝水了就给他喝。” “吃的没来得及做,进了城喊青松去给买。” 江行安道了谢,又说:“三叔么,能借我些钱吗?我怕不够。” 丁麦冬进屋拿了二两的碎银给他,“先用,人要进。” 江行安攥着银子,郑重承诺,“我会还的。” 丁麦冬没说什么,恰好周琴跟青松回来了,青松干活,也沾了一身泥,没来得及收拾,丁麦冬就催着他去赶车了 路上,齐溪一直在发抖,任江行安怎么用被子裹着他都没用。 好在牛车比走路快不少,也没在下雨,他们顺利进了城。 江行安直接去的他们卖干木姜子那家医馆。 他如曾在电视里看到过许多次的场景一般,抱着齐溪一边喊着大夫,一边往医馆里跑。 药童见江行安抱着人,又神色慌张,连忙将他们往里引。 尚在给其他人看诊的大夫也过来查看情况,江行安把齐溪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大夫把了脉,“是惊热症,暂无性命之忧,无需太过担心。” 江行安提着的那口气还是没松下来。 大夫又说:“我先给病人扎两针,止住他的身颤,再开几帖药,你们带回去煎了吃,几日便能好。” 老大夫胸有成竹的模样倒让江行安少了些许慌乱,不过眼神始终没敢离开过齐溪。 老大夫确实有些本事,几针下去,齐溪便不抖了,人也清醒了好些。 老大夫写方子,让药童去抓药,单独留下江行安,与他多说了几句。 “那是你家夫郎?” 江行安点头,“是。” 老大夫:“你这夫郎,年纪轻轻,心思却重得很,长此以往必然郁结成疾,那才是性命之忧。” “年轻人,要想他活久些,就尽快结了你夫郎的心结。” 江行安能猜到原因,暂时却无解决之法,毕竟他才是齐溪的病根。 “多谢大夫,敢问我夫郎可还有其他需要调理的地方?” 老大夫:“从前吃得太差,多少有些亏虚,这个无妨,他还年轻,待他这惊热症好转,来开几贴调理的药,饮食上也多补补便能补回来。” 江行安在心里记下了。 拿了药,江行安那五百个铜板确实不够,好在老大夫愿意收干木姜子抵药钱。 应下时,他还多问了一嘴,“我听闻最近城里有几道菜,也添了这味山胡椒。” “老大夫消息灵通,”江行安拱手。 第18章 老大夫笑笑,“也不算灵通,只是恰好有人问到老夫头上了。” 江行安顺势提出:“这干木姜子能入药也能做菜,大夫不妨把我这剩下的都收了,酒楼饭馆用量大,想来是笔好生意。” 江行安带了十斤干木姜子,是家中一半的存货,抵了半两药钱,还剩下一些。 “药食同源,老夫倒的确更愿意做这食的生意,如此,世间兴许能少上许多病人。” 江行安赞道:“老大夫大义。” “医者仁心,医者仁心啊。” 老大夫收了剩下的干木姜子,还好些赠了一小瓶伤药,对方指着他的脸说:“擦擦,好得快,怪骇人的。” 江行安满心都只有给齐溪看病这事,倒忘了自己现在是个紫脸丑八怪。 他谢过老大夫好意,还狠狠夸人给老大夫戴了一顶高帽。 出医馆时,齐溪已经能自己走出去了。 江青松一直在外面守着,江行安还得去买一个专门熬药的陶罐,还打算买些小米跟饴糖,再买点瘦肉,回家做给齐溪吃。 他便让齐溪跟着青松先去停牛车的地方坐,买完后就过去跟他们会合。 齐溪确实提不起什么劲儿,便听话地应了。 江行安跑了一圈把东西买齐,正要赶去找齐溪,就碰到了一个熟人。 也不能说是熟人,因为只有一面之缘,那位大官家中的管事。 江行安主动上前问安,对方瞅着他的脸,上下打量了下才认出他是谁。 “书生小哥,又见面了,你这脸?” 江行安没明说,只道:“出了些意外。” “是,管事今日又出来采买?” “府中每日都得采买,书生小哥今日可有新花样?” 江行安摇头,“不巧,今日是为我家夫郎看病才进城的,只带了一些木姜子,也在医馆抵了药钱了。” “确实不巧,你家中可还有木姜子,若有,可再送些来,另有新吃食也可以送上门。” “好,多谢管事,待我家夫郎好转,我便立即给府上送来。” 临走前,两方互通了姓,江行安得知,这位管事姓陈,只具体是谁家的管事还不得知。 江行安没多耽误,又多买了三个馒头,汇合后,三人一人一个分吃。 齐溪依旧裹着被子,捧着滚烫松软的馒头吃得汗都出来了。 不过他能吃下东西,就说明情况不严重,让江行安觉得高兴。 他们家从小就奉行人只要能吃能喝,那什么病都不是大事儿。 江行安伸手替齐溪擦了擦鼻侧的汗珠,引得齐溪茫然抬头。 江行安解释:“出汗了。” “哦,”可能是脑子烧得有点糊涂,齐溪没那么抗住他,所以没躲,他这样难得乖巧顺从的样子,让江行安有些出神,好一会儿都没收回手。 偏他还睁着大眼睛问江行安,“还没擦完吗?” “完了,”江行安回神,抽回手。 而后轻声念道:“齐溪,你要快些好起来。” 不只是这惊热症。 第16章 出事了 齐溪这一次发烧,折腾了整整五天才好。 江行安天天给他熬药,用有限的食材变着法儿给他做吃食。 吃得齐溪挺不好意思,好不容易攒了点钱,计划要拿来置办家什的,他这一病就花了不少。 他自己不能去干活就算了,还把江行安困在了家里守着他。 不过倒也不是什么都没干,齐溪天天都在编草鞋,已经编几双了。 江行安则是把那块荒地全开出来,种上了菜苗。 早上太阳还不烈的时候,江行安在整地,齐溪就搬了一个木桩子坐在附近一边编草鞋,一边陪他。 日头一烈起来,齐溪就回家待着了。 江行安也不让他做饭,虽然江行安说的是他还是病人,但齐溪总觉得他是嫌自己饭做得不好吃。 齐溪确实不太会做饭,同样的吃食,自己做的就勉强能入口,江行安做的就格外好吃。 偶尔江枣也会来陪他说话,齐溪过了几日前所未有的清闲日子。 等精神恢复过来,齐溪立马表示要进山捡菌子。 最近他和江行安多说了很多话,江行安告诉他,菌子不是一下雨就长的,得看下雨前的天气如何。 要是下雨前天就很阴沉湿润,那下完雨第二天菌子就满山长,要是下雨前很干,那菌子就得等好几天才能出来。 这次下雨前是晴了好几个太阳的,那天的雨也没下多久,地没湿透,菌子长得慢着呢。 从这些日子好些人上山都空手而归的情形来说,江行安说得很对。 当然,江行安说这么多,是为了把齐溪留在家里休息,不让他一心惦记出门干活。 齐溪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他算着日子,觉得今天就应该满山长菌子了。 家里是该有新的进项了,江行安瞧着齐溪确实大好了,便没反对,依旧和三叔么一家结伴去捡菌子。 今天上山的人确实多,今年菌子好卖,村里人都积极得很。 江行安他们起得没别家早,一上午他和齐溪两人只捡了一背篓,三叔么家今儿也只有他跟江枣上了山,两边差不多。 依旧是吃了午饭再进城,这几日不仅齐溪在养病,他也在养伤,老大夫给的伤药效果好,如今他脸上的痕迹也不显眼了,进城也不怕丢人。 江行安让齐溪背了几斤干木姜子和十来斤新鲜的,都是从三叔么家收来的。 原本欢欢喜喜背着菌子进城换钱,可刚进城,就听到了一个噩耗。 “死人了,死人了,菌子吃死人了。” “快跑啊,官差来抓卖菌子的人了!” 江行安意识到情况不对,一左一右抓着齐溪跟三叔么就往外城外走。 等走出好一段路才停下。 他们走得急,心里又惦记刚才听到的话,丁麦冬脸色有些白,问江行安:“我没听错,刚才那人是说菌子吃死人了对吧?” 齐溪点头,他听到的也是这样。 丁麦冬看着他们放下来的背篓发愁,“这么多的菌子,还能卖得出去吗?” 江行安背起了齐溪的那个背篓,对两人说:“三叔么,齐溪,你们在附近找个地方藏起来,我先进城打听下情况,太阳下山之前我会回来,如果时间过了没回来你们就先回去,也不用打探消息,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他走时,齐溪揪住了他衣袖,“可以不用去,大不了菌子不卖了。” 丁麦冬也点头,“还是人重要。” 江行安笑笑,宽慰他们,“没事,我会小心的。” 城门并没关,背着菌子往城外跑的也没人拦,瞧着更像是不让在城里卖菌子了。 而江行安再次进城时,背篓被城门的守卫仔细翻了一遍才放行。 城内有些乱,江行安一进城,就发现路两边被官差押了一排人,背篓里的菌子也全被倒了出来,还有人在往菌子踩,好好的菌子被踩了稀烂,百姓不敢怒更不敢言。 领头的人官差还在吩咐,“眼睛放亮点,所有菌子全毁了,一朵也不许漏!” “谁要是再敢买敢卖,立马抓起来关进大牢。” 瞧着十分唬人。 偏不少城内看热闹的百姓纷纷叫好,“踩得好,这些乡下真是居心叵测,又要钱又害命,我看只毁了这些毒物还罚得轻了,该将他们全抓进大牢才是。” “就是,都害了不知道多少条人命了,就该让他们以命偿命!” 江行安听着觉得有些不妙,他没留多久,直接去了归云楼。 归云楼的生意倒没受多大影响,因为招牌菜都是木姜子做的,或许还会因祸得福。 刘掌柜看见江行安就像见到了救星,“江老弟,你可算是来了!” 他帮着江行安接下背篓,又招来店小二吩咐,“去过秤,不管多少全要了。” 刘掌柜都没等江行安开口,主动提了给他涨价,看得出来,刘掌柜确实很需要他了。 鲜货称完,江行安收了铜板,这才问起刘掌柜关于菌子害死人的事。 刘掌柜叹气,“此事说来有点大,”他压低声音告诉江行安,“死的是位五品官,一家子就剩个还在吃奶的奶娃娃,其他人全没了。” 江行安皱着眉从刘掌柜口中听到了事情经过。 菌子这东西,就说里面没混进去毒菌子,便是煮不熟,或是跟其他不能同吃的食物一块儿吃了也容易出事。 但只要救治及时,一般不会要命。 今年吃菌子的人多,城内医馆已经接诊过不少吃菌子中毒的百姓了,多数人都救了回来,少数不幸的也只能自认倒霉。 可这位官员家不同,是真的被全毒死了。 刘掌柜叹气,“说是那捡菌子人想赶早,天没亮就上了山,误把毒菌当能吃的菌子捡了。这位官员家之前没吃过菌子,厨娘也不认识,买回来就直接给炒了,这不,就倒霉了。” 第19章 “我也是听外头人传的,说那里头混了好些剧毒的菌子,吃完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当然,也有人说,是那官员得罪了人,是被人下毒毒死的,现在官府还没正式结案,卖菌子和买菌子的先遭了殃。” 反正有这么一出,往后的菌子生意是不能做了,至少今年没戏。 江行安想,怪不得刘掌柜愿意主动提价买木姜子呢,菌子生意没得做,他这凉菜肯定会被盯上,后头他这小小的归云楼哪抢得过别家。 等说完,刘掌柜才问江行安,“江老弟,你今儿莫非也带了菌子来卖?” 江行安苦笑,“可不是,整整两背篓呢,这下全白捡了。” 刘掌柜也很无奈,“现在官差盯着不让买,我也有心无力。” “刘掌柜的好意我都明白,无妨,我的菌子没被毁,还能带回去自家吃。” 给刘掌柜留了住址后,江行安出了归云楼,打算把剩下的干木姜子卖去医馆。 不过刚走出两步,就被人拦住了,对方瞧着像是故意在蹲他一样,“江公子,我家掌柜有笔生意想同您谈谈,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江行安没多意外,点点头,“请前面带路。” 不巧,来找江行安的竟是金玉楼的人。 大酒楼消息就是灵通。 金玉楼掌柜自姓于,是个一瞧就十分精明的中年男子。 于掌柜直接开门见山,对江行安说:“我知道江公子手中有一位好调料,我想把江公子手里现在的货和之后的都尽数买下,价格比归云楼翻一番,江公子意下如何?” 江行安直接让他看背篓,“鲜货已经出了,就剩一些干货,我本是要卖去医馆的,于掌柜若是想要便给您。” 于掌柜抓了一把干木姜子仔细查看,又嗅了嗅味道,“原来是此物,倒有幸见过几次。” 江行安道:“是,山货而已,并不是什么稀罕物。” “干货和鲜货都能用作调料,只不过鲜货味道更浓,更适合做菜,但易变色,干货的优势就很明显了,能存储更久。” “如今正是采摘时节,于掌柜不必向我买断,只要您传出话去,保管明日就会有许多百姓背着鲜货来卖。” “哦,可这对江公子来说并不是好事,江公子如此又图什么呢?”于掌柜有些意外。 江行安轻轻一笑,“我图,往后和金玉楼做长长久久的生意。” 这成功引起了于掌柜的兴趣,让江行安细说。 “木姜子也只是时节调料,夏天一过,这凉菜就不畅销了,各家菜品自然得换。恰好,我知晓下一茬儿有什么山货,又如何做得好吃。” 于掌柜眼神微眯,“江公子的野心比我想的要大,就不怕我真如了你的意,把消息放出去?” 江行安不做独家生意,谁的都不做,他只打算做个卖货的中间商。 他道:“于掌柜既然在归云楼外等我,那自然清楚归云楼如今的生意是怎么起来的。” “于掌柜若是要货,同我说好数,价格也不用翻,今日归云楼买成三十文一斤,我卖给金玉楼也是这个价。” 于掌柜没说话,江行安也坐得很稳,瞧着丝毫不急。 半晌后,于掌柜松了口,“三十斤货,明日午时前送到。” 于掌柜让人取了定金给江行安,江行安起身道谢,“于掌柜,合作愉快。” 江行安没多留,拿着钱就走了。 他走后,立在一旁的于仲问自己父亲,“爹,您为何这么好说话,那不过是一个农户。” “可他是个聪明的农户。” 京城又不是只有金玉楼一家酒楼有背景能做独家生意,他能同江行安谈这样的条件,其他几家也一样,答应了一家就等于得罪了另几家。 可若是一个不应,都得罪了,那边等于谁都没得罪。 于掌柜没对儿子细说江行安聪明在何处,只道:“让人去把他的底细摸清楚了。” 第17章 行好事 从金玉楼出来,江行安又去添了些东西,就准备出城了。 临近城门口,他才发现这菌子的事没结束。 那些官差不仅毁了菌子,还要罚钱,每人一钱银子以示惩戒,让他们以后不敢再进城卖这种毒物。 江行安眉头直皱,想不到,天子脚下,这些人竟也敢这般肆意敛财。 卖菌子的村民跪了一地,都在苦苦哀求,一钱银子对普通百姓来说不算多,可绝对不少。 他们辛苦一天,捡菌子卖菌子受人白眼,低声下气地说好话,也不见得能赚到一百文。 更何况今日的菌子压根没卖出去,好些人身无分文,如何拿得出。 江行安知道,他应该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但他做不到。 更何况,他还看到了人群中跪着的魏秋萍。 江行安去了第一天进城时去的那条巷子,他后来知道那条巷子叫清平巷,江行安敲开了姚家的门,同主人家打听了两个消息。 一是,这朝中最会骂人的御史是哪位。 二是,这位御史家住何处。 姚老先生听得十分稀奇,问他为何打听这些。 江行安说:“见到了些不平事,想上达天听。” “那又如何笃定我会知晓呢?” 江行安哪有什么笃定,他实话实说:“我在京城内不就您这个人脉嘛。” 姚老先生大笑起来,“算你走运,老夫还真有些小道消息。” 姚老先生把他的小道消息跟江行安嘀咕一番,“能不能见着人老夫可不保证啊。” 江行安行礼道谢:“这便够了。” 他自己没去那位御史家找人,而是请了个跑腿去喊话。 成本挺高的,金玉楼那三十斤木姜子的定钱全花了出去。 后面的事江行安没再管,太阳快下山了,有人在等他,他该回家了。 齐溪和丁麦冬在路边上坡的林子里找了个草丛蹲着,动都没太敢动。 他们看到了好些背着菌子逃命似的往回走的人,知晓城里还真在抓人,路过一个人他们瞪大眼睛盯着瞧,生怕江行安路过叫他们错过了。 没人时,他们也没敢走开。 丁麦冬瞧见他们不远处的松针下还藏了一朵枞菌,显然是今天才冒出来不久,可工整了。 丁麦冬很惋惜,“要是没这茬儿事,我早去捡这朵菌子了。” 齐溪没接话,眼睛依旧看着底下的路,他心里有些怕,怕江行安出事。 他的担忧写在了脸上,他甚至没心思多想他怎么会担心一个骗子。 太阳渐渐西沉,日头越来越低,这份担忧加剧,齐溪忍不住又咬起了手指。 丁麦冬看到时,他把指尖都咬出血了,丁麦冬一把将他爪子拿开,“你这孩子,这是做甚,不疼啊。” “放心,行安肯定没事,别忘了,他可是读书人是秀才,机灵得很。” 这倒是安慰到一点齐溪了,他想,那个骗子坏心眼一堆,肯定没事。 他的想法在江行安如期出现时得到了验证,齐溪绷着的脸终于放松了些。 两人摆着背篓下来,丁麦冬积极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也从路过的人口中听到了些,是真死了人,一家子,还是当官的。 江行安跟齐溪换了背篓,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说了。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这活儿不能摸黑。” “就是可惜咱们辛苦这一天了。” 江行安道:“回头这菌子留一部分吃,剩下的煮熟后再晒干存起来,回头我想法子再卖。” “成,听你的。”丁麦冬如今觉得这个侄儿的书没白读,还是有些本事的。 走到村口时,江行安请丁麦冬帮了个忙,给他大哥送了一块肉过去,还传了话,让他大嫂明天背着背篓早点去三叔家,有能赚钱的活儿干。 江行安说:“大哥的腿还没好,让他在家看孩子吧。” 丁麦冬道:“也别明早了,你们兄弟俩都去我家吃饭,正好家里有只鸡不下蛋了,我杀来炖菌子汤,就跟你上回炖的那样。” “反正明儿你大嫂也会看到你,还不如今晚一起吃饭把话说清楚,来不来的,他们也能想一晚。” 江行安犹豫片刻后同意了丁麦冬说的,他把买的肉全给了丁麦冬,“人多,三叔么都做了吧,我们回家放了背篓就来给您帮忙。” 三叔么推辞了几句,但没拗过江行安,提着肉去敲了江青山家的门。 把江行安交代的都说了,尤其特意提了,说魏秋萍今天可能会回来得晚些,让他别担心。 江行安和齐溪回家后也没闲着,把菌子洗了,下锅煮,明儿没时间,今晚全得煮了。 他看齐溪脸依旧绷得很紧,问道:“被吓着了吗?” “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吗?” 齐溪摇头,“没有,只是在想能赚钱的路又少了一条。” 第20章 江行安笑了起来,“那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笑一个?” 齐溪看他,眼中露出期待,“什么好消息?” “今儿遇见了大主顾,要了三十斤木姜子,明儿一早我们就去摘。” 江行安把自己今天做的事全告诉了齐溪,最后问他,“会怪我多花了那些钱吗?” “不会,你是好心,”齐溪应得飞快。 想想,觉得这样似乎不够,他又补了句,“你还很聪明。” 一句干巴巴的夸奖,可对江行安来说,实在难得。 “谢谢,”他嘴角笑意加深,笑得让齐溪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了脸。 两人在家忙活完,天也彻底黑了下来,才举着火把往三叔家去。 这边也正忙着,三叔么真杀了鸡,刚收拾完炖上,肉也全切了,从菜园子里摘了茄子来炒。 另外还准备了丝瓜炒鸡蛋,炒葵菜,凉拌黄瓜。 丁麦冬对江行安说:“我让你嫂子拍了些木姜子进去,咱们自己也吃吃这个味儿。” 江青山和魏秋萍还没到,厨房里有周琴和江枣给他帮忙,用不上江行安二人,丁麦冬就赶他去接自己大哥大嫂去。 “溪哥儿一块儿去,要是回头打起来了,你就把你家这个摁住,让青山跟秋萍出出气。” 齐溪很认真地点头,他觉得应该的。 江行安又被孤立了,他小声跟齐溪抱怨,“你怎么也不帮我啊。” 齐溪看他一眼,像是在说,我应该帮你这个大坏蛋吗? 江行安:…… 行吧,这锅还是继续背着。 他们举了火把,江青石带着江成林跟着去凑热闹,主要是想看江行安挨打。 一群坏人。 江行安依旧选择欺负小孩儿。 他让江青石举火把,自个儿把江成林揪到跟前,让他走自己前面,揪着人小辫儿问,“成林,安叔教你的字都会写了吗?” 自从那个雨天后,江行安就在持续祸害小孩儿,那几日没上山干活,他就每天去一次三叔家,每天在地上写一个他们家里人的名字让江成林学。 全家人都觉得这是好事,只有当事人苦不堪言,现在讨厌死就江行安这个叔叔了。 这不,一听到他今晚可能挨打,麻溜地就跟二叔走了。 可惜,还没看到安叔挨打,自个儿又开始遭罪了。 江成林用沉默表达自己的不满。 江行安在他脸上捏了一把,“不说的话,明天再多给你加几个字。” “我会了,都会了!”江成林小朋友狂怒。 “哟,我们成林真是个聪明小孩儿,那明天还是多加两个字吧,你肯定能学会。” 江成林拍开江行安的手跑去自己亲叔叔那边寻求庇护,并再次对江行安发出愤怒宣言,“坏人,我讨厌你,以后再也不跟你玩儿了!” 坏人丝毫不觉得愧疚,反倒是齐溪有些看不下去,“你这么逗他,不怕他哭吗?” 江行安:“没事,以后他先生会取代我成为他最讨厌的人。” 小孩儿尚不知读书的好,大人却很清楚。 江成林才刚满五岁,虽然嘴上讨厌他安叔,但江行安教的字他都能学会,说明在这方面有天赋,江三才一家已经在考虑要送他去念书了。 不说要多成才,能多识几个字,将来进城找个好活计也挺好。 他们快走到村口才见到了另一边的亮光,正是江青山一家三口。 魏秋萍回来得晚,江青山的腿不方便走得慢,这才晚了。 果然,一见到江行安,江青山两口子就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走得近了,他们便看到了魏秋萍磕破的额头,伤得很明显。 “秋萍嫂子,你额头……” 江青石的询问的话没说完,江青山就狠狠地盯着江行安质问:“你来做什么?” “来接大哥你们啊,就等你们到就开饭了。”江行安面对他们其实挺心虚的。 江成林在旁边补刀,“安叔来挨打的,大伯,你怎么还不打他?” 江行安叹气,冤家啊。 齐溪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笑他自作孽。 江青山跟魏秋萍反应都挺大,听说要跟江行安一块儿吃饭,两人拉着小苗转身就要走。 江青石连忙跟上去劝,江行安只听到江青山反复说:“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大哥,再讨厌我也别跟钱过不去啊,大哥,你的腿一直没好,不怕没钱治,往后一直是个瘸子吗?” 这话实在难听,江青山黑着脸骂江行安,“用不着你这畜生操心!” 但这话也成功让魏秋萍止住了脚,她扶着江青山胳膊转过身,脸上有愤恨,有不甘,额头的伤痕在火光映衬下像一朵边缘枯萎,里面却奋力盛放的花儿。 魏秋萍的声音很冷,她说:“我们去!” “这是他欠你的!” 第18章 话家常 晚饭是炖好饭。 桌中间摆着一大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菌子鸡汤,油汪汪的茄子烧肉装了两盘,围着鸡汤一边摆了一盘。 另还有丝瓜炒鸡蛋,丁麦冬舍得,打了好几个鸡蛋。 一顿饭有三个荤,都快赶上过年了。 江青山和魏秋萍坐下了,但还是很不爽江行安也在,小苗怯生生的,更是对江行安怕得不行。 虽然很快就将人带回来了,可小姑娘还是吃了些苦头,也受了惊吓,回来后胆子比从前小了许多。 江行安顶着这副皮囊面对这样的情形,有种说什么都是徒劳的无力感,干脆也没开口。 “吃啊,愣着干啥,等菜冷呢?” 江三才伸筷子夹住一个大鸡腿放到了小苗碗里,“苗儿多吃些,吃了快些长大长高。” 接着又把另一个鸡腿给了成林,“你也吃,吃了再把你安叔教你的字去写两遍,千万别忘了。” 成林既高兴又不高兴的,最后想想,还是鸡腿要紧,先啃起来了。 江三才又忙着给江青山和江行安夹菜,看他忙得团团转,丁麦冬用筷子拍了下他手背,“行了,吃你的。” 又瞪了江行安和江青山各一眼,“我辛辛苦苦伺候一桌菜喊你们吃现成的,还等我请你们不成?” “不用,不用,”江行安麻溜地夹了一筷子茄子裹着米饭一起送进嘴里,引得他挑眉,意外的好吃。 江行安积极给齐溪推荐,“茄子好吃,你尝尝。” 那边江青山两口子也暂停了恨江行安,吃起了江三才给他们夹的鸡肉,家里上次吃肉还是江行安成亲那天,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自然馋得紧,吃得也香。 肉进了嘴里,满脑子除了吃和偶尔说个香字,倒也顾不上别的了。 三叔么炖的鸡汤调料放得比江行安多,用的还是老母鸡,一口进嘴,真就是满满的鸡肉味儿。 这让江行安想起前世对一些食物好吃的评价,比如甜品不甜,草莓有草莓味儿,而鸡也鸡肉味儿,就是极品。 江行安几乎很少自己买鸡肉炖汤,都是等着回农村老家吃,铁罐子加柴火慢炖,再配一碗铁罐子的柴火饭,神仙都不换。 而除了肉以外,最受欢迎的竟是凉拌黄瓜。 黄瓜爽脆,里面加了盐和醋,可木姜子辛香扑鼻,自带麻感,完全占据了主导地位,但又不让人讨厌,只觉得越吃越上头,筷子不自觉地就往那边伸了。 魏秋萍吃了几口,还问周琴里面加了什么东西拌的,“跟我往常吃的拌黄瓜不一样。” 周琴小声回她,“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魏秋萍便没追问,只又多伸了两次筷子。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三叔么问起了魏秋萍今天城内的事。 魏秋萍说:“我刚进城没多久就撞上官差了,稀里糊涂就被抢了背篓罚我们在边上站着,有些人还想抢回背篓,结果那些官差就亮刀子了。又等了会儿,官差就把我们的菌子倒出来踩烂,我们才知道是有人吃菌子吃出事了。本来以为菌子折了就能放我们走了,结果那些官差还让我们交钱。” 魏秋萍说着就红了眼,没人知道她那会儿有多怕。 那些官差说交不出来罚银就蹲大牢,她在城里举目无亲,身上就几个铜板怎么交得出来。 家里还有人等着她回去呢。 魏秋萍没法子,只能跟着其他人一块儿磕头求那些官老爷们开恩,可磕得头破血流也丝毫没用。 江行安没跟丁麦冬说他见到了魏秋萍的事,他听魏秋萍说起都跟着揪心,“那后来呢,你是怎么出城的?” 魏秋萍道:“后头突然来了个读书人,站到那些官差旁边,拿着笔在纸上写东西,官差一开始还凶巴巴地要去赶他走,结果那读书人说了句,天子脚下巧立名目,崔禹胆子还真是大啊。” “就这一句话,那些官差就吓得脸色煞白,后头就将我们放走了。” “那读书人莫不是什么大官?”周琴追问。 第21章 魏秋萍摇头,“我不知道。” 魏秋萍当时只想快点出城,免得这些官差反悔,哪顾得上管那读书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人没事就好,”江三才喝了碗鸡汤,对丁麦冬说:“家里还有艾草吧,一会儿给青山媳妇儿熏一下,去去晦气。” 丁麦冬点头,也跟着安慰了魏秋萍几句。 唯独齐溪悄悄地多看了江行安几眼。 说完城里发生的惊险事,就该说赚钱的事了。 江行安把白天卖木姜子的钱全拿出来摆在了桌上,一堆铜板,瞧着还不少,满桌人目光都聚焦在了上面。 江行安没说话,把该给江三才家的铜板数出来推了过去。 江三才跟丁麦冬大致点了下,然后瞧江行安,“不对,行安你是不是给多了?” 出门前,他们是过了秤的,一共十五斤鲜货,五斤干的。 按之前说好的,新鲜的一斤得十五文,干的得六十文,现在江行安多给了一百个铜板。 江行安又数了五十个铜板推到江青山那边,然后才回答江三才的问题,“涨价了。” “从今天开始,自家人的鲜货我按十八文一斤收,干货暂时不晒了,三叔你家剩下的都存好,回头再卖。” 江行安对江青山解释道:“大哥,这是定钱,你先收着。” “明天午时前我最少要送三十斤鲜货进城,各家上山摘,摘了送来给我,我先送。” “下午有空你们也可以继续找,最近这些日子我每天都会进城,不过自家人少,怕是供不上,回头我会直接在村里放话收货,至于能赚多少,就各凭本事了。” 江青山两口子不知道他们卖的什么,“什么干货鲜货?” 江青石解答了他的问题,“刚秋萍嫂子还问过呢,就是放在黄瓜里的东西。” 江青石说完又起身拿了实物给他们看,“就是这个,叫木姜子。安哥发现的,带我们一块儿摘了卖呢,刚才的铜板也是这些木姜子卖的钱。” 江青石说:“比菌子贵多了。” 江青山第一反应是,“不是骗人的新花招?” 江三才:“青山,三叔给安小子做保,这次真不骗人。” “山哥,这铜板就在你眼前呢。” 可江行安前科太多,江青山他们还是不敢完全信。 其他人都跟着劝,唯独江行安没说话,他得等江青山自己点头。 最后还是魏秋萍拿的主意,“这活儿我们干!” 家里实在太穷了,家里还欠着外债,大不了就是伸头一刀,总要把日子过下去才行。 约好了明天早起上山,便各回各家了。 江青山家远,江行安把两家的火把换了下,松油多的那个给他们。 路上,齐溪问江行安:“为什么不告诉大嫂,那个帮忙的人是你请来的呢?” 江行安没直接回答齐溪,而是问道:“齐溪,你现在信我不是原来的江行安了吗?” 和之前的笃定相比,这次齐溪很迟疑,“我不知道。” 江行安的笑了笑,“看,你和我朝夕相处了这么些日子,也还是不敢信我。” 那魏秋萍他们会信吗? “更何况,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齐溪抿着唇,想说点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反而是江行安安慰他,“没关系的,来日方长,你再多看看我。” 至少齐溪现在对他态度软化了很多,已经很好了,江行安还挺知足的。 …… 次日,山间雾气未散,一行人就到了目的地。 魏秋萍把小苗也带上了,说她也能帮忙。 而且今天找木姜子的地方是魏秋萍指的路,换了一座山。 “我以前来这边挖过葛根,见过这种树。” 尚未被发掘的林子长了一棵又一棵木姜子树,除了路远了点,完全是个钱窝窝。 人多,还都是手脚麻利的人,没多久便凑够了江行安要的数。 为了方便,丁麦冬带上了家里的小秤,过完秤才往江行安背篓里倒。 瞧着时候还早,江行安没着急走,直到背篓快装满时,他才准备一个人先回去。 临走前江行安问丁麦冬,“三叔么,你家里的花生多吗?” 丁麦冬:“有个十来斤,还得匀出一些来做种。” “那其他的都拿给我去卖吧,”昨晚的凉拌黄瓜里放了花生,但他昨晚忘说这事儿了,才想起。 “成啊,周琴在家,你让她拿给你。” 江行安又看了魏秋萍一眼,魏秋萍今天没带情绪,“有,让你哥留五斤就行,其他的都能卖。” 江行安应下,又交代齐溪记得要回去煮饭吃,这才走了。 他走后,丁麦冬还同魏秋萍打趣齐溪,“瞧瞧,是不是挺像样一个人,对溪哥儿细心得很。” 魏秋萍跟江行安的接触比其他人都多,只这昨晚到今天就能察觉到这人明显不一样了,尤其是干活的利索劲儿,跟以前哪有半点相似。 她问丁麦冬:“他最近都这样?” 丁麦冬点头,“可不是,挣的钱全交给了溪哥儿,家里家外一手抓,溪哥儿病的那几日,做饭洗衣全是他在做。” 魏秋萍听着直皱眉,“三叔么你不觉得很怪吗?像换了个人似的。” 丁麦冬笑了下,“换不换的,难不成你还希望他跟以前一样?” 魏秋萍冷哼,“死了最好。” 与此同时,江行安刚走到城门外,就叫人给堵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买棉布 堵江行安的不是别人,正是金玉楼的人,领头的江行安昨儿才见过对方,知晓他是金玉楼掌柜的儿子。 江行安挺茫然,“小于掌柜,你们这是……” “快快快,江公子快上车,不然一会儿人要来了,”江行安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 接着背篓被人抢走,人也被推上了马车。 于仲跟着进了马车,进来就催车夫快些走,自己撩着帘子像是在找什么人,以至于江行安几次开口想问问原因都没成。 一直到马车停在金玉楼后门,于仲才松了口气,“这下抢不走了。” 他这会儿有工夫给江行安解释了,“江公子,如今城内没了菌子生意做,大家都在琢磨新菜呢,今儿是头一天,满城百姓都盯着咱们这些酒楼的新花样,谁要是出其不意赢了这头茬儿,接下来一段日子便能压着别家酒楼打了。” “江公子你是不认识人,方才这一路回来,我瞧见好几家酒楼的眼线了,肯定都是去寻你的。” 江行安想,竞争还挺激烈。 他很好奇,“他们怎么知道是我在卖木姜子,又如何能认出我?” 于仲笑了起来,“这京中有的是能人,江公子可别小瞧了他们,想找人,他们有的是法子。” 于仲又告诉他,“金玉楼上午都没开门,大厨们全在后厨烹制新菜,就等着江公子的调料到位,下午才好开门待客。” “咱家大厨的手艺在整个京城数一数二,接下来一段日子的东风必在我金玉楼。” 江行安:“……那提前恭喜了。” 于仲嘚瑟完,才想起还在马车上,赶紧请了江行安下车。 背篓被直接送进了后厨过秤,江行安赶紧拦了下,“里面不止三十斤,别都倒出来。” “金玉楼都能买了,”于仲手一挥,就要安排。 这可不行,江行安道:“小于掌柜,昨儿于掌柜只订了三十斤,若明儿还要,可提前订,剩下的那些我还得送去别的主顾,可不能都卖了。” 于仲像是想到了什么,看了江行安一眼,吩咐后厨的人,“称三十斤就行。” “明儿请江公子还先按这个数备下货,还是同样的时辰送来。” “好,”只要不为难人,江行安没意见。 除了木姜子,江行安还把带来的花生卖了多半给他们,好心提了可放在凉菜里增香佐酒。 跟江行安上辈子的历史发展不同,这个书中世界早有了花生,价格也更便宜,七八文钱就能买上一斤吃,也可能是因为还没被用来榨油,所以便宜些。 江行安今天没见到于掌柜,领了铜板他就背着剩下的木姜子跟花生出了金玉楼,然后转去了清平巷。 昨天姚老先生帮了忙,他打算把剩下的花生送做谢礼。 姚老先生也是个消息灵通的,知晓如今江行安手中的木姜子是金贵之物了,还说要多买点当存货,怕回头买不到。 于是江行安手中的木姜子又少了五斤,转头隔壁吴家也买了,而那位沈老先生还没归家。 从清平巷离开,江行安绕了好大一圈路才找到那位大官府邸的后门,按陈管事说的,送木姜子。 江行安也没见到陈管事,可能是得过吩咐,还是从江行安手中买了五斤木姜子。 出了四十五斤货后,江行安背篓里也只剩个底了,江行安也没叫卖,只去归云楼外转了圈,便被好几个人围住,都说想买,如于仲所说,确实挺多人盯上他了。 第22章 江行安十分公平,在场几人他一人一点分卖了,背篓干干净净。 今日到手的铜板数量大增,江行安全款拿下惦记已久的铜锁一把,又买了一包点心带回家。 而着急赶路回家的江行安不知道的是,他刚离开金玉楼,屁股后头就跟上了人,把他这一路见的人,卖了多少货,又买了什么都摸得清清楚楚。 金玉楼内,于掌柜坐着,听人回禀打探到的消息。 “清平巷姚家,吴家,还有国公府,一个瞧着普普通通的乡下人,主顾倒不少。” “可还有旁的?”于掌柜问。 “还在打听,有位同名同姓的秀才,尚未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 于掌柜,“尽快。” …… 又一日进城送货时,江行安又被人请去喝茶了。 虽说各家都有自己的招牌菜,也有自己的老主顾,金玉楼那新菜也就图个时令新鲜。 但凡事最怕的就是不新鲜。 一成不变久了,老主顾也容易变成别家的老主顾。 金玉楼上了新菜,一整个下午都是满客,从金玉楼吃完饭出来的人多数都在夸好,少数没夸的,也是说吃不来那个味儿。 众口难调,这也无法避免,只要多数人都喜欢,生意必定红火。 这京城中和金玉楼最不对付的当数盛景轩,两家背后的东家不对付,酒楼平常也针锋相对,最爱折腾些新花样抢对方的客人。 上次那一道道菌子菜没能分出胜负,好在都卖得很红火,也是好事。 可谁料风云变幻,一夜间生意就没得做了。 金玉楼这次还快他们一步,出了新菜,可不叫盛景轩的掌柜上火。 在打听到新菜跟江行安有关后,这不,就找上了门。 盛景轩掌柜姓石,同江行安客套了一番才奔着正事去,话术和金玉楼那边像同个师父教出来的。 当然了,江行安的回答也一样。 不过这位石掌柜没于掌柜好说话,见江行安不答应就直接沉了脸,“江公子,我不是在跟你说客套话。” 江行安并未生出惧意,“正所谓和气生财,石掌柜这样可不像合格的生意人。” “想来石掌柜也不想被人评价人品不如于掌柜吧?” 一句笑盈盈的话,成功激怒了这位石掌柜,对方狠狠一拍桌,“姓江的,你好大胆,你可知这盛景轩的东家是谁?” 江行安:“但总归不是石掌柜你。” 又将石掌柜气得满脸通红。 江行安又开始劝:“石掌柜,生意是谈出来的,不是威胁出来的,何必这么大火气。” “你朝我发火若是影响了盛景轩的生意,就不怕你东家怪罪?” 这话倒让石掌柜冷静了些,只是言语依旧不客气,“一个小小的你,还能影响了我盛景轩的生意,真是笑话。” 江行安微微一笑,端着茶饮下,“那石掌柜今日请我来…是专门来饮茶的?” 石掌柜被噎了下,看江行安的眼神逐渐不善。 他起身来回转了两圈,最后冲江行安说:“跟金玉楼一样,每日送货上门,要三十斤。” “对了,那做菜的法子,你也给说说。” 除了江行安提过的凉菜,酸汤鱼这些菜,金玉楼的大厨还自己研制出了一道木姜子炒鸡,很受客人喜欢,算下来每日这道消耗的木姜子反而是最多的。 炒菜是早有的,农家用陶锅是因为铁锅太贵用不起。 不过这不是江行安提供的,他没告诉石掌柜,只说让大厨们多发挥本事研制新菜。 石掌柜冷哼:“我盛景轩的厨子还能比他金玉楼的差了,等着瞧。” 拿着定钱出了盛景轩,江行安才长长舒了口气,好在这位石掌柜更横的是嘴。 而且这两家最好的酒楼都老老实实从他这儿买货,其他家多少也会顾忌些。 算上归云楼和一些零散的,江行安估计一天的要货量在八十斤的样子。 如此,他和齐溪手中的余钱也多了起来。 江行安没做停留,转身就进了一家卖布的铺子去扯布,红棕色和靛蓝色的粗棉布各十二尺做上衣,二十尺黑棉布做裤子,另有二十尺细棉布做里衣。 花出了近一两银子。 江行安让店家送了两个荷包,方便他以后用来装钱,另外还饶了一堆碎布头。 这东西可有用得很,而且用起来也不心疼,江行安很喜欢。 江行安带着布,还要新买的盐,和猪肉摊子上买的两个猪蹄,喜气洋洋地归家,从一开始他就惦记着买布给齐溪做衣服,到今儿也算如愿了。 今日赶得巧,他到家时,齐溪也正背着背篓归家。 铜锁还挂在茅草门上,江行安没顾得上开,先将背篓里的布翻出来捧给齐溪看,“看,这是什么?” 是什么,显而易见。 齐溪想摸一下,又想起自己才回来,还没洗过手,又缩了回去。 却被江行安抓住手腕强行按在上面让他碰了碰,“本来就是给你的,想怎么摸就怎么摸,脏了也能洗,怕什么。” “有两个颜色,你看喜欢哪个就先做哪个。” 江行安还翻给他看,裤子,里衣的料子他都买了。 齐溪挨着摸了摸,动作很轻,是软的,也很滑,至少比他的手要滑。 颜色也好看,比他在齐家捡齐舒意穿过的那些贵重旧衣都好看。 齐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因为要干活,他今儿穿的还是草鞋。 那双新鞋子被他好好放着,只有进城的时候才会穿。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替他从头到尾攒了一身新。 耳边传来江行安的询问:“喜欢吗?” 齐溪轻轻点头,说:“喜欢。” 眼睛也没舍得移开分毫。 而江行安托着布的手从下面换上来,笑盈盈地将手掌在齐溪面前摊开。 他的掌心弹出一根发带,红艳艳的。 像齐溪此刻的眼。 作者有话说: ---------------------- 宝宝们,这篇文明天入v了,复建文,字数比较少,后面没多少内容了。 第20章 奇葩多 木姜子要的量多, 人?手就有些不?够了。 三叔他们要管田里地里的农活,稻子要追肥,要拔草, 黄豆也快要能收了,收完还得?翻地下新种,实在忙得?很。 江青山的腿还伤着,田里的活儿三叔家也要搭把?手,所以就只?有三叔么和江枣能上山摘木姜子。 算上大嫂, 他和齐溪,一共就五人?, 小苗太小了, 帮不?了多少。 而江行安每天都要进城,其他人?也要回?家干活,并不?能整天耗在这件事上。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每天要花大量的时间走路和去找木姜子, 所以才会摘不?够。 找人?的事, 江行安想去问问三叔么,毕竟他更了解村里的人?。 放了背篓, 江行安跟齐溪说了去三叔家的事,“你看看想先?做哪个颜色的衣服?” 齐溪手里捏着发带,别开眼, 没让江行安看到自己的反应。 然后选了靛蓝那?套, “先?做这个吧。” “成,正好拿过去请三叔么有空帮忙做成衣服,还有今天的钱也一块儿送过去。” 天还没黑,两人?捧着布出了门?。 不?巧,一出来又撞见吴婆子在附近鬼鬼祟祟地转悠。 吴婆子看到齐溪手上的布, 眼都红了。 “两个黑心肝的,讹了我家的钱就拿来买这些妖精东西,可怜我家,连口饭都吃不?上啊。” 吴婆子没敢动手,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哭了起?来,骂老天不?公。 反正现在门?锁了,除非吴婆子敢强闯,所以两人?直接无视了她。 吴婆子更不?甘心了,越骂越大声,看着挂在门?上的铜锁,恨的红了眼。 三叔家房顶飘起?了炊烟,已经在做晚饭了,三叔他们刚从田里回?来,在院子里刮脚上的泥。 江行安和齐溪叫了人?,江三才点点头,“正好留下吃饭,让你嫂子多添两把?米。” 没等江行安拒绝,屋内忙活的周琴就应了话说好。 江行安便没再推辞,同三叔和正坐在屋檐择菜的三叔么说明了来意。 丁麦冬道:“人?倒是?好找,看你是?想要关系亲近的,还是?要手脚麻利的。” 江行安:“要手脚勤快,为人?实诚,最好家里困难些的。” “这么说,我心里就数了,你柳竹阿么还记得?吗,跟咱们还是?没出五服的亲戚。” 江行安翻找原身的记忆,有点印象,但?不?多。 齐溪更是?不?了解村里的事,丁麦冬便说给?他听。 “那?也是?个苦命的,他自个儿家穷,早早就被许给?了江有柴那?个死鬼,起?初是?过了几年好日子,江有柴这人?勤快,靠着卖引火柴,还攒下了好些家底。后来,不?知哪个丧天良的带他去赌。” 第23章 丁麦冬叹气,“这赌一沾,人?还能叫个人?吗?输了就喝酒,喝完会回?来撒气,他老娘劝他改,为这事儿眼都哭瞎了也没用,柳竹性子软,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孩子也小,也跟着挨了不?少打?。” “好在啊,那?死鬼死得?早,有一回?冬天,从城里喝了酒回?来半路栽进冬水田里给?淹死了,死得?好!” 丁麦冬说这么多,就等着说这三个字呢。 临了还看了江行安一眼。 知道又要背锅的江行安连忙说:“三叔么放心,我肯定不?赌。” “如今他一个人?拖着个瞎眼老娘,还有个孩子,日子实在过得?苦,反正你要找人?,就找他吧,能帮衬一把?是?一把?,他手脚勤快,性子也好,最合适不?过了。” 江行安没什么意见,“那?三叔么你明早去跟他说声,我按十五文一斤收。” “一个够不??不?够的话就叫上你赵虎叔。” 于?是?江行安和齐溪又听了一个悲伤的故事。 赵虎叔家倒不?困难,但?他家不?做人?。 前些年征兵,赵虎叔上了战场,一去就好几年。 等战事结束的时候,出了点乱子,让赵家人?以为赵虎叔死了,官府送来的抚恤银转头就被拿来给?老二老三娶了媳妇儿。 结果钱花完,赵虎叔回?来了,不?过回?来的不?是?个完整人?,他断了一条手臂,腿也受了伤,一条腿使不?上力。 那?银子根本不?是?抚恤银,而是?伤钱。 一开始赵家老两口还心疼愧疚,可赵虎叔在家没住多久,便被两个弟弟弟媳嫌弃是?个吃白饭的,天天闹。 老两口没办法,狠着心把?大儿子分出去单过。 赵虎叔那?兄弟俩还什么都不?想给?,只?把?人?分出去不?管死活,还是?村长出面替赵虎叔要了些银两,才不?至于?光溜溜地被赶出去。 “后头你赵虎叔干脆就进了山,他虽然手脚不?方便,可到底上过战场,在山里挖陷阱猎点野鸡日子也能凑合过。” 丁麦冬还补充,“上回?青山摔了,要不是赵虎发现把人救了,你哥早没命了,这恩得?还。” “我没意见,明儿就跟赵虎叔说一声,收货的价跟柳竹阿么一样。” 说完这些家长里短,丁麦冬的菜也摘好了,他端进去给?周琴,洗了手来翻江行安他们带来的布料。 展开往齐溪身上比画,边比画便点头,“是?衬你,好看。” “我最近没空,让周琴给你做吧。” “我教过她针线活儿,成林的衣服都是?她自个儿缝的。” 齐溪有些想快点穿上新衣服,就答应了。 不?白做,两方都答应后,江行安把?做衣服的钱一并给?了周琴。 丁麦冬瞧她一眼说:“你自己赚的辛苦钱,自个儿收着。” 周琴脸上露笑?,忙应下了。 家里没分家,钱都是?要交公的,好在阿么是?个好性子,肯让自个儿手里捏钱,平常要用钱时也大方,周琴对这个家没什么不?满的。 吃完饭,又把?今天要分给?三叔家的钱给?了,江行安和齐溪就往回?走。 没带火把?,但?明月高挂,照了一地皎洁。 不?知何时起?,他们走路不?再是?最初的一前一后,而是?并肩同行。 会说的话也多了起?来,甚至开始习惯了许多事。 比如睡觉时屋内有另一道呼吸声,吃饭时旁边有另一道碗筷碰撞的声音,再比如,他总是?很期待回?家,知晓家里有人?等他。 除了始终横在两人?中间的未解难题,一切都很平和,甚至美好。 没人?知道,他一直在期待下一个雷雨天的到来。 而江行安也不?知道的是?,这天夜里,齐溪藏在袖子底下的手紧紧攥着那?根发带,第一次很认真地在想,如果江行安真的不?是?原来的江行安了,那?他该怎么办?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雷雨天来之前,先?来的是?另一桩麻烦事。 …… 早起?抓米做饭时,柳竹看着只?剩一半的米缸满脸愁苦。 新米还没下来,这点米是?怎么都撑不?到秋收的。 可这么长的时间,也不?能只?吃豆子。 家里田地少,劳力也少,种的粮交了税再卖一些换成铜钱,剩下的紧巴巴地过一年,可再怎么省,肚子也总是?填不?饱。 前些日子他也捡了菌子去卖,可卖得?不?多,就够点买盐钱。 柳竹把?抓到陶罐里的米又放了些回?去,一会儿多添点野菜吧。 等豆子下来,就能好些了。 婆婆在厨房里帮着烧火,家里孩子也是?个懂事的,一早起?来就去外头挖野菜去了。 柳竹往陶罐里添了水放上灶台,对婆婆说:“婆婆,你看着火,我去挑水。” “我晓得?,晓得?。” 柳竹这边提了木桶出门?,刚走出去几步就跟丁麦冬撞上了。 “麦冬哥早啊,你这大早上的要做什么去?” 丁麦冬喘口气,他走得?急,“找你呢?” 柳竹把?桶放下,不?解:“找我有什么事?” “有个赚钱的活儿你干不?干?” 柳竹眼睛一亮,“麦冬哥,什么活儿。” 丁麦冬也没卖关子,把?摘木姜子的事说了,连着价钱一起?。 柳竹喜的手直抓衣裳,又不?敢置信地追问,“麦冬哥,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就说答不?答应?” 柳竹连连点头,“答应,我答应!” 丁麦冬还给?了十五文钱,说是?定钱。 “你一会儿收拾好就来我家找我,我带你上山教你怎么认那?东西。” “好好好,”柳竹一个劲儿地谢他。 与此?同时,山上的一间茅屋外,赵虎也在送江青松两兄弟下山,还提了一只?他自己养的兔子作?谢礼。 兄弟俩连忙拒绝,“赵虎叔您留着自个儿吃,换钱也成,我们不?要。” “既然你认识那?木姜子,就摘好了送下山,不?用再多跑一趟下山寻我们了。” “好,多谢你们,”赵虎兔子没送出去,坚持要送他们出密林。 三叔么一家帮了大忙,江行安只?需要卖货就成,轻省许多。 又一日,江行安卖完木姜子,揣着钱回?来欢欢喜喜地去三叔家分钱。 铜板才刚倒上桌,就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原身的二叔二婶。 江二福跟他媳妇儿林秀娟。 在他们进屋看到铜板前,江行安先?一步给?收了回?去。 江三才并不?欢迎这个二哥,以前江老爷子老两口在的时候,逢年过节还会吃个团圆饭,之后三家就不?聚一块儿了,甚至还有仇。 “二哥,二嫂,你们这是??” 没等江三才请,他们径直进了门?,“哟,人?还挺多。” 江二福把?青石跟成林挤开,自己两口子一屁股坐下。 扫了眼屋内的众人?,直接冲江三才冷笑?,“老三,这你就不?厚道了,赚钱的事找外人?都不?想着我这当哥的,你对得?起?死去的爹娘吗?” 江三才皱眉,“我哪里有什么赚钱的法子。” “少装蒜,吴婆子都跟我说了,你们每天一背篓一背篓地赚。” 江三才冷下脸,“吴婆子嘴里的话能有几句是?真的,我要真能一背篓一背篓的赚钱,我早搬城里去住了,还在这村里窝着,风吹日晒的干活做什么?” “甭扯这些,你们赚钱的事可不?止吴婆子知道,村里好些人?都瞧见了,见天儿的上山。” “老三,咱们可是?亲兄弟,那?外人?能有自家人?好。当哥哥的也不?为难你,往前你赚了多少我也就不?问你要了,但?从今儿起?,后头的钱必须有我一份儿。” 江三才都叫他这不?要脸的话给?气笑?了,“莫说我没有,便是?有,我赚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咱们早八百年就分家了!” “二哥,人?活一张皮,凡事也不?能太不?要脸了。” 江二福听得?很不?高兴,手直拍桌子,“你骂谁不?要脸呢,江三才,我可是?亲哥,都说长兄如父,分家了又怎样,分家了你也得?敬着我,孝敬我,否则我就去爹娘坟前告你不?孝!” 江三才心头火起?,“你去,赶紧去,不?去就是?狗王八!” 说完,江三才就吆喝着赶人?走,偏这两人?都是?脸皮厚的,纹丝不?动。 还放话,要么给?钱,要么带他一块儿赚钱,不?然就不?走了,两边就这么拉扯上了。 江行安穿书前没想过一个村子能有这么多极品,当然,穿书后他也没敢想。 说来,原身这自私自利的性格与他二叔是?最像的,江二福年轻时也没少折腾,他倒不?是?要读书,而是?一门?心思地想做生?意赚钱,败了家里不?少钱,最后原身爹和三叔受不?了,闹着老爷子分了家。 第24章 分家后,因为原身小,还没做妖,日子过得?也不?错,三叔家更是?,他跟三叔么勤劳肯干,经营出了现在的家业。 二叔一家,他娶的媳妇儿跟他一个德行,从来都只?能他们占别人?便宜,旁人?连他家一口水都别想喝,若是?肯干,就这么抠搜,日子肯定过得?不?差,偏偏不?是?,结果就成了兄弟几人?中日子过得?最差的。 老爷子他们在世时,经常上门?顺点东西,再哭一哭穷,捞点好处,后来老两口不?在了,原身也开始作?妖,老大家接济不?了他,他就盯上了江三才。 江三才起?初也发好心接济过,后头发现怎么接济都没用,反而要拖死自家,丁麦冬也跟他闹,就狠心下不?管了。 他这边一不?给?好处,江二福也丝毫不?念他往日的好,反而把?江三才恨上了,在背后还说了不?少江三才的坏话。 可能江家风水不?好吧,白眼狼多。 好在江三才会为人?,丁麦冬也是?个长了嘴的,才没叫他们真欺负了去。 自此?两家的仇是?彻底结下了。 江行安小声地给?齐溪蛐蛐江二福的为人?时,突然响起?了江三才的暴喝:“再不?走,就别怪我打?你出去!” 江三才说着还真拿了扫帚来,举着就往江二福身上打?。 “老三,你这个白眼狼,不?孝子,你竟然敢打?你哥,也不?怕叫人?戳脊梁骨!”江二福被打?得?直跳脚,边往外跳边骂。 江三才不?理他,只?抡扫帚赶人?。 两人?怕挨打?,被灰头土脸地赶了出去。 人?走,江三才杵着扫帚喘气,生?气得?很,半天没说话。 江行安又把?铜板倒了出来,这回?把?该分的铜板分好后直接塞进了三叔手里,“三叔,看看钱,气什么,反正咱们这钱怎么都不?可能让他赚一文。” 因为没对外说,就连柳竹和赵虎都是?三叔家去找的人?,倒真让人?误会了是?他家的生?意。 江三才生?气归生?气,还是?叮嘱江行安,“先?别说这生?意是?你的,免得?叫他又来找你麻烦。” 江三才是?好心,江行安没反对。 他们没多留分完钱就回?去了。 哪想到,回?家后,发现江二福两口子在茅草屋外面等着他们。 江二福半天不?客气,“行安,你跟二叔说说,老三是?怎么带你们赚钱的,赚多少了?” 江行安:…… 这是?什么会跟外人?分享的事吗? “二叔就别难为我了,能赚什么钱,你看我这家徒四壁的,真有钱我早回?书院读书去了。” “少糊弄我,你要是?不?肯说,就别怪我不?客气。”江二福板着脸威胁人?。 江行安也不?想理他,“二叔不?信就算了。” 怕开了门?这两人?要闯进去,江行安干脆带着齐溪去找柳竹,给?他送钱去。 江二福被气得?不?行,对他破口大骂,让他等着。 至于?等什么,江行安在第二天时候知道了。 一早,他们跟往常一样进山,最近摘木姜子的地方是?赵虎找的,他在山里待得?久,经常穿山越岭,很多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他都去过,所以知道哪里多。 结果江行安发现,后面跟了一屁股尾巴,都背着背篓,瞧着是?想跟在他们后面捡便宜,领头的就是?江二福,吴婆子也在里头。 其他人?显然也是?他们叫来的。 江行安回?头看时,好些人?不?敢跟他们对视,可能是?心里清楚这样做不?厚道。 江行安在城里不?做独家生?意,村里他也没想过要垄断,本来就是?野生?野长的,谁摘到算谁的本事。 他只?是?纯膈应江二福一家和吴婆子的行为。 江行安对其他人?说:“你们要跟着可以,我还会教你们怎么认树摘果,但?这几人?不?行,”江行安直接指了江二福两口子跟吴婆子。 “你们想上山就把?他们赶走。” 江行安这话说完,吴婆子就跳着脚开始骂黑心肝,江二福也没好脸,“行安,我可是?你二叔,你当真要把?事情做绝?” “二叔,不?是?你先?让我好看的吗?” 江行安也没管他们,说完就带着齐溪走了。 今天大家没一块儿走,江行安也还想开发一点新食材,木姜子快过季了,干木姜子的需求量没鲜的大,等过季后,没有新食材供上,他们便没了收入,这可不?行。 江行安带着齐溪在山里漫无目的转,看到什么有用没用的都抓一把?往背篓里扔,跟在后面的人?也发现了这点,觉得?江行安是?故意的,挺不?高兴。 也有人?真动了心思,跟自己关系好的人?商量,“要不?把?他们赶走?不?然真跟着江秀才在这山里耗一整天?” 有人?说:“肯定不?能,他天天都要进城的,一会儿没东西进城卖,着急的是?他自己。” “万一他今天不?进城呢,江三才家的今儿也不?在,许是?进城的是?他,我家田地里的活儿一大堆,我可耽误不?起?。” “可说呢,咱们就跟错了人?,江二福不?是?说这生?意是?江三才家的,咱们怎么不?跟他们去。” “一开始不?是?以为他们要一块儿走嘛,往常都是?这样的。” 离得?不?远,这些话都叫江行安听见了,有些好笑?。 村里百姓的收入来源除了庄稼,就是?自己养点鸡鸭卖蛋,再或者就是?进城寻活计干,多是?苦力活,总之,赚钱不?易,不?然之前也不?会那?么积极地捡菌子进城卖。 现在菌子不?能捡了,又没别的法子赚钱,江二福一怂恿,他们可不?就心动得?很。 可惜,江行安现在买那?个能力惠及所有人?,只?能先?顾着自家。 又兜了两圈后,江行安背篓里被乱七八糟的东西装满了,其中最多的是?紫苏叶。 江行安同齐溪说:“咱们去找点奢侈品吃吃吧?” 齐溪没懂什么叫奢侈品,“什么东西?” “去了你就知道了。” 江行安拐了个弯儿,往山溪那?边走。 其他人?不?明所以,以为他是?没工夫耗了,也跟了上去。 直到听见溪水声,见着江行安在溪里捡螺蛳,他们才知道江行安来这儿做什么的。 “没二两肉,又腥得?很,还满口沙,这有什么好吃的。”吃过的人?如是?道。 山溪里的螺蛳比田里的稍微干净点,泥沙更少一些,但?相对也小一些。 好在没什么人?捡,量多,一抓一大把?,他跟齐溪没多会儿就抓了不?少。 也有其他人?在捡,说是?带回?去敲开喂鸡鸭。 剩下一些人?无聊地在周围或坐或闲聊,而江二福两口子跟吴婆子依旧没走,只?是?被人?有意无意地挤到了最后面。 眼看着都快到午时了,江行安还是?一心捞螺蛳一点正事没干,江二福发了火,直接江行安骂:“小畜生?,算你狠,你等着,我要你好看。”江二福眼中迸发出了不?可忽视的恨意。 然后捡了个石头扔到江行安面前的水坑里,溅了江行安一身水后气呼呼地走了。 吴婆子也没久留,但?很恶心地把?江行安放在岸边背篓里的紫苏叶抓了一把?走,江行安在水里不?方便阻拦,气得?不?行。 靠,人?怎么能这么贱! 他把?一个空壳螺蛳扔进水里,对其他人?说:“走,我带你们赚钱去!” 偷他东西,他气也要把?吴婆子给?气死。 “真带我们去?”有人?不?相信地问,他们本来都打?算回?去了。 江行安上岸穿鞋,“真去。” 离溪边不?远的地方就有一棵木姜子树,江行安带着人?过去,边摘边跟这些人?说怎么辨认,怎么能保证外皮不?易变色。 “摘了你们可以自己去卖,也可以卖给?我,我十五文一斤收,你们自己选。” “十五文!”周围响起?了非常明显的惊讶声,“天爷,这可真是?金贵东西,怪道吴婆子说你们赚了大钱都能买好布了。” “江秀才,多少你都要?” 江行安道:“现在是?,每天摘了来我家过秤,我卖了就回?来分钱给?你们。” “自己去卖也行,不?是?非得?卖给?我,自己卖你们赚得?更多。” 现在城里卖木姜子的人?也多了起?来,江行安瞧着不?难卖。 有人?迟疑,有人?直接,“江秀才,我就卖给?你,我才没空天天进城,那?些城内里高贵得?很,我是?受够了他们的白眼。” “我也卖给?你江秀才,下午我就送去你家。” 江行安道:“成,我下午进城回?来就收,你们可以来晚些,但?切记,黑的烂的不?要,不?然坏了生?意被其他人?找麻烦我可管不?了。” 第25章 “江秀才放心,我们可没那?起?子坏心。” 江行安让他们自行散开去找,他得?下山了。 家门?口,丁麦冬,魏秋萍,柳叶和赵虎都在,赵虎背篓里的最多。 江行安打?算全部带进城,时候不?早了,江行安打?算去村长家借牛车,顺便跟村长提一嘴他在村里收货的事。 一开始人?少,还都是?亲戚倒没啥,后头人?多了,肯定得?报备。 当然,也是?示好,表示村长家的也收,江行安给?村长家的也是?亲戚价,领导面子是?要给?的。 这对村长一家也是?喜事,村长给?了江行安很好的脸色,反正江行安穿过来后第一次得?他的好话,借牛车送货这事也一口应了。 赶牛车的人?是?赵虎,别看他就一只?手,却控得?格外稳当。 江行安跟他商量,“叔,回?来时候你教教我成吗?” 赵虎爽快道:“这有什么不?行的,你经常进城,有车就方便多了。” “不?过牛车还是?慢了些,你家没田地也不?用耕田,买驴更合适。” 江行安叹气,“穷啊,叔,你看我住的那?地儿,家里连个正经的木盆都没有。” “早上和我夫郎在山里捡的螺蛳,他都是?泡在竹筒里的。” 赵虎也是?个穷的,很能理解江行安,“但?你是?聪明人?,日子肯定能过好起?来,到时就什么都有了。” “借叔吉言,”江行安乐道:“我也盼着呢。” 富贵日子谁不?想要。 进城后,江行安挨着送货,并告知每家,他过几日会带新食材来,至于?能不?能卖得?动,就看各家的本事了。 金玉楼和盛景轩都盼着是?贵重食材,这样他们才能卖得?更贵。 其他酒楼反倒希望是?便宜食材,他们可比不?了大酒楼财大气粗。 只?是?这次都默契地没提什么独家买卖了,因为不?独家也卖挺好,何必结仇。 说起?没木盘这事,江行安就动了买的心思,他同赵虎打?听附近哪个村子有木匠,赵虎还真知道,“就在前头不?远的谷村,他们村就有个老木匠,据说祖上还当过官儿,是?什么工部的匠人?。” “那?就去谷村看看,除了木盆,其实我家床也没有,”江行安都快把?自己那?个床垫睡垮了,而齐溪凭借手艺,至今完好如初。 “那?可得?要点银子,你自己又没木头。” “我慢慢挣,反正床也没那?么快打?好。” “那?倒是?,寻合适的木头也要花工夫。”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出城后,赵虎就教江行安赶车。 江行安想着他也有驾照的人?,应该挺好学的,结果在赵虎手里安分老实的牛开始欺生?。 江行安苦恼,“不?是?老实牛吗?” 赵虎笑?道:“那?得?看鞭子在谁手里,你得?有能镇住它的气势,一开始凶点,让它服了你,后头就好说了。” 江行安做了点调整,牛乱走的时候他挥鞭子时用了点力,牛吃了痛开始老实走,而后一直这样重复,抵达谷村时,江行安已经找着些感觉了。 赵虎知道木匠家在哪儿,直接带江行安去的。 “谷木匠,来生?意了!” 赵虎向江行安解释,“他们这个村子的人?都姓谷。” 谷木匠带着一身木屑出来,显然正忙着。 “想买些什么?” 江行安问:“木盆有现成的吗?多少钱一个?” “有,跟我来,”谷木匠带他们去看货。 谷木匠的木工房里放着大大小小好几个木盆,他给?江行安介绍:“有柏木的,也有榆木的,看你要哪样,柏木便宜,小盆八十文,大的一百。榆木结实用得?更久,小的就要一百五十文。” 也是?靠着京城,会有城里人?会来他这儿买,不?然这榆木的货是?很难卖出去的。 江行安选了两个柏木的,一个洗脸一个洗脚,虽然天气热,洗脚的其实不?太用得?上。 “另外我还想打?一张床,不?知什么价?” 打?床是?大生?意,谷木匠问得?很认真,从大小到样式,还有木头,跟江行安说了半天,最后道:“最少五两银。” 他看了眼江行安手边的木盆,“这样,我饶你一个小盆,回?头来取货时,少你八十文。” 江行安还价,“再添两个凳子,成的话,我就付定钱。” 凳子好做,木材也不?用多好,谷木匠爽快地答应了。 收了江行安五百文定钱,工期两个月。 “你把?地址写清楚,做好了我就给?你送去。”床要人?装,谷木匠也得?跟着上门?。 谷村不?仅有木匠,村里还有卖豆腐的,江行安和赵虎都买了两块带回?去。 今天绕路办了点事,但?因为有牛车,回?家的时间跟往常差不?多。 不?过江行安到家时齐溪不?在,不?知道去哪儿了。 江行安便先?将饭煮上,螺蛳还得?吐两天沙,江行安就准备做红烧豆腐,另外凉拌个豆角。 虽然手头钱没那?么紧张了,但?两人?也不?是?天天都吃肉,只?能说油比以前放得?足些,调料也多了几样。 跟上次一样,江行安又去山脚下耗野葱,不?过今天不?同的是?,他不?知晓齐溪会从哪个方向回?来,最近齐溪认识比之前多了许多,他只?能在附近四处看看。 之前种下的菜苗已经长高了很多,江行安有空就会来翻叶子抓虫,不?少虫子惨死他手下。 晃悠一圈回?来,结果还是?没齐溪的影子,江行安有点急了。 早上江二福放了狠话,吴婆子一家也不?是?好兄弟,尤其是?齐溪还对那?个曹大用怕得?很,江行安很怕他们找齐溪麻烦。 他去把?灶里的火熄了,打?算去附近的山上找找。 三叔么他们下午都是?不?上山的,江行安问都没地方问。 他边走边想,得?跟齐溪说一声,下次出门?去哪儿得?给?自己留个记号,方便找他。 “江秀才,江秀才!”江行安神思游离,被叫了好几声才回?神。 他闻声看去,见是?柳竹阿么,对方跑得?有点急。 江行安快走两步迎上去。 “江秀才,快…快去找…溪哥儿,”柳竹喘着气,说话把?江行安给?急得?不?行。 “你深呼吸,深呼吸,”江行安教他调整呼吸,然后焦急地看着他。 “曹大用跟着溪哥儿上山了!” 江行安脸一沉,顾不?上细问,“柳竹阿么,齐溪走的哪儿?” 柳竹说:“就去山溪那?条路。” 他说完,江行安迈步就走。 柳竹跟上去说过程,“下午的时候我在附近干活,碰上溪哥儿出门?,我就问他去哪儿,他说你想要螺蛳,趁下午空闲就去山溪里多捡点。” “后头吴婆子母子俩又来你家附近转悠,说你今天又进城了,是?个好机会,只?要找到溪哥儿就成。” “曹大用不?知道溪哥儿在哪儿,吴婆子却说上午你们去溪边了,说不?定他下午还会去,就去溪边找他。我悄悄跟在他们身后走了一段,发现竟真是?往那?边去的,我就赶紧跑下来准备找人?,幸好你回?来了。” 江行安越听脸越阴沉,脚下生?风,柳竹很快就跟不?上了。 江行安站在远处对他说:“柳竹阿么,你不?用跟我一块去了,你去我三叔家帮我报个信吧,多谢了。” “成,那?你小心些。” 江行安赶到溪边时,一个人?影都没看到,而此?时太阳已经下山了。 “齐溪,齐溪,回?家了!”江行安沿着溪水往下走,同时他还一手捡了一块石头拿着。 喊两声江行安就仔细听回?声,天色越来越暗,江行安的心就越往下沉,他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叫了多少声,耳边终于?传来一声极远的回?响。 江行安从没哪一瞬间庆幸自己耳朵这么灵过,他连忙顺着声音来源调转方向,一路敲着石头喊着齐溪的名字飞奔而去。 在终于?一处山坡边上看见人?时,江行安什么想法都不?剩了,只?上前将人?死死地抱进怀中。 ----------------------- 作者有话说:感谢悅兮宝宝的地雷和营养液~ 第21章 升温中 齐溪被抱住的时候有?些懵, 他想推开江行安,可手还没伸出去,他就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在抖。 像极了自己害怕时的反应。 齐溪慢慢将手缩回来, 闷在江行安怀中听了好一会儿他跳得飞快的心跳声,见人还是不?放开自己,忍不?住说:“我没事。” 江行安没动?。 齐溪又说:“我喘不?过气了。” 第26章 江行安回了神,慌里慌张地将人松开,看着齐溪脸都被自己闷红了, 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住, 我反应有?些过激了。” 齐溪大度, 不?计较这个,“没事。” “你怎么来了?” 江行安这才想起?正事,“柳竹阿么说曹大用跟着你上了山,我担心就来找你了。” 江行安看了下周围, 并?没有?曹大用母子的身影。 下一瞬他又听到了一声“哎哟”的叫唤声, 江行安这才吴婆子在看到下面的刺丛里,像是要往下走。 齐溪指着吴婆子说:“她要去救她儿子, 曹大用掉下去了,底下是个陷阱。” 吴婆子被刺扎得哎哟哎哟直叫,又喊江行安跟齐溪帮她。 两人当作没听到, 齐溪说起?了经过。 他是捡完螺蛳, 去摘紫苏叶的时候发现吴婆子两人的,但当时齐溪被前面的树挡住了,两人没看到他。 齐溪一见着人就知道他们起?的什么歪心思,想着等他们走远就悄悄下山,他一个人肯定不?是两人的对手, 结果曹大用说要撒尿,往齐溪那边挪了几步,一下就发现了他。 齐溪转身就跑,曹大用在后面追,说了好些话?哄齐溪,见齐溪不?理睬又开始破口大骂,最?近齐溪经常在山上,比曹大用熟路,眼看着就要被追上了,齐溪就瞄准了现在这个山坡,想着大不?了滚下去也绝不?能被捉住。 但他还没滚,曹大用先一脚踩空滚了下去,甚至穿过刺丛直接滚到了下面的陷阱里,在下面哭天喊地地叫唤,说自己伤到了。 吴婆子追过来,听到儿子掉进?了陷阱,顿时就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她还怪齐溪,说都是他害的,让齐溪下去救人。 后头曹大用都没力气叫唤了,吴婆子也怕了,自个儿往坡下走,然后就是江行安看到的这样,被卡住了。 江行安听完,只想说两个字,“活该!” “你们两个黑心肝儿的,害了我儿子还见死不?救,你们不?得好死,迟早要被天打雷劈!” 江行安还嘴:“你和你儿子的报应已经来了,看看,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吴婆子,你要记得,你儿子是被你害的!” 江行安说完,不?想再理这两人,抓着齐溪手腕就要走。 齐溪回头看了眼,“陷阱里一般会放竹尖,曹大用应该伤得不?轻。” 江行安并?不?同情,“那也是他自找的。” “放心,回去后我会去找村长?,村长?会带人来救他的,我们可没救人的本事。” 齐溪也不?想救,他甚至坏心地想,曹大用最?好死里面。 天越来越黑,两人还没下山就看不?见路了,今晚无?星也无?月,怕是还要下雨。 “溪哥儿,行安,你们在哪儿?” 恰好,山下传来了喊声,还有?隐约的火光。 江行安听见后立马回应,“三叔,我们在上头。” 江三才叮嘱:“你们站着别动?,我来接你们。” 江三才也着急,跟两个儿子走到江行安他们这儿的时候,出了一身汗。 他瞧见人没事,才狠狠地松了口气,“你们两个,真是吓死我了。” 江青石也说:“柳竹阿么来的时候我们才刚回家,立马就点了火把上山了,安哥,你们怎么样?曹大用他们呢?” 江行安把事情说了一遍,得到了盟友的同款咒语,“活该,怎么没摔死他。” 江三才呵止他,“行了,先下山,然后找村长?去。” “真要死了就麻烦大了。” 到家后,江行安拿了火把要跟江三才去找村长?,他没让齐溪自己在家,让他跟着青石去三叔家待会儿,“我回来后去接你。” “嗯,”齐溪点头,知道他还要上山,“你小心些。” 村长?听说了曹大用母子的事,也是气不?打一处来,“真是不?省心。” 村长?对江三才说:“三才,你去喊上几个人,带着砍刀绳子,最?好再抬一块木板,我往曹家走一趟。” 大晚上的还要处理这种事,村长?一张脸黑成了锅底。 最?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了山,到地方后不?仅曹大用没了声响,吴婆子也是有?气无?力的。 留了两个人拉吴婆子上来,其他人又绕了一圈从另一边下去找陷阱。 陷阱里果然有?尖竹子,好在是很久之前留下的陷阱了,风吹雨打的,竹尖也没最初利。可火把往里面一照,还是满地血,有?根竹尖穿透了曹大用的大腿,人失血过多已经昏过去了。 “快救人!”村长?一看这场面也吓到了。 可救人也不?是容易的事,要先绑着绳子下到陷阱里,把里头的竹尖拔了,然后再想法子把曹大用抬上来。 江行安提醒:“不?要拔他腿上那根刺,不?然血止不?住。” 天又黑,还起?了风,吹得火把一闪一闪的,林子里还有?一些不?知是什么动?物发出的叫声,即便他们人不?少,可还是挺瘆人。 后头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把人给抬了上来,将其绑在木板上抬着下山。 吴婆子也叫人搀着跟在后头,嘴里气若游丝地一直喊着:“我的儿啊,儿啊。” “行了,要不?是你这疯婆子一个劲儿撺掇儿子,他至于成现在这样吗?”后头是吴婆子自己的男人曹胜柱听不?下去了,给了吴婆子一巴掌。 吴婆子没停,哭得更凄厉了。 搀她的两人也有?些受不?了,“嚎丧呢,你儿子还没死呢,再嚎把野物招来了,你就自个儿去填野物肚子。” 吴婆子这才闭了嘴,只是眼泪还是流个不?停。 下山后已经是半夜了,村里没大夫,这会儿进?城也进?不?了。 村长?做主,“先抬回家,天一亮就进?城去请个大夫来,别折腾大用了,怕到时还没进?城人就没了。” “其他人就回去歇着吧。” 江行安跟着江三才他们一块儿往回走,没走两步就被吴婆子扑过来死死扯住了袖子,“你不?能走,你把我儿害成这样别想跑!” “去请大夫,你现在就去请!” 江三才把吴婆子的手掰开,“放你娘的狗屁,曹大用怎么摔的你自个儿清楚,一家子黑心王八,少栽赃人。” 江三才推了吴婆子一把拉着江行安就走,吴婆子还在哭喊,“老头子,要钱呐,让他们拿钱给大用看大夫啊。” 不?过曹胜柱后头并?没追上来,瞧着好像只有?吴婆子这个当娘的满心满眼在为儿子打算。 江行安去了三叔家接齐溪,出了这样的事,除了扛不?住的小孩儿,其他人谁都没敢睡,一听到动?静,院门就开了。 丁麦冬问?走在最?前头的江青松,“怎么样,人救回来没?” 江青松说:“抬回来了,一根竹子穿了腿,能不?能活还不?晓得。” 虽说不?对付,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丁麦冬也没再说那诅咒的话?。 “灶上给你们留着饭,洗完手去吃。” 江行安还没进?门就看到了齐溪,他站在三叔么身后,眼神越过前面的人直直落在了自己身上,火光已经不?怎么明亮了,可江行安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眼中的担心,于是江行安冲他笑了下,表示没事。 时间太晚,江行安不?打算再留下吃饭了,他问?齐溪,“吃过了吗?没吃的话?回去吃,我买了豆腐要做葱烧豆腐的,米饭也煮上了。” “吃过了,”齐溪不?仅吃过了,还掏出一个叶子包着的饭团递给江行安,“给你的。” 饭团还是热的,不?知是什么时候包的,但叶子已经明显被烫变了色。 江行安一口下去就吃到了里头包的碎豇豆,咸淡正好。 江行安勾唇:“谢谢溪哥儿。” 齐溪往前走的步伐有?短暂停顿,他说:“不?用谢。” 确实太晚了,回家后江行安也没去折腾他的豆腐,擦了脸便睡下了,他知道,这起?子麻烦事还没结束。 果不?其然,早上,天刚蒙蒙亮,茅屋外面就响起?了吴婆子哭丧似的要钱声。 江行安睁眼时眼睛都是痛的,完全没睡够。 他看齐溪也跟着坐了起?来,对他说:“你继续睡,我去解决。” 吴婆子目的明确,就是为了要钱,城里的大夫到外头出诊,不?管能不?能治,出诊费要先付了,少说得一二两。 曹家出不?起?这个钱,也不?想出,牛车现在还没往城里走,她就来找江行安闹。 看到江行安出来,吴婆子一双眼完全被恨意笼罩,“我儿要是好不?了,我要里头那个小贱人给我儿偿命!” 江行安反应平淡,“那你就去告官。” 吴婆子又开始破口大骂,翻来覆去嘴里也没什么新词。 江行安就当没听到,还顺手进?去烧了火做早饭。 第27章 他从来只怜悯真正的可怜人,恰好,吴婆子和曹大用不?在内。 来瞧热闹的倒也有?看不?下去帮吴婆子说话?的,“江秀才,人是你家害的,这出诊费就该你家出,真闹出人命就麻烦了。” 江行安掰断一根柴扔进?灶台,看向说话?的人冷笑一声,“我家可没害过谁,曹大用是自个儿摔下去的,说白了,不?过是起?坏心思的报应。” 但帮吴婆子说话?的人还是少,她家人缘不?好是一回事,现在好些人等着从江行安手里赚钱呢。 要是没曹家这一出,人江秀才今儿该去卖木姜子的,也不?知出了事,他还会不?会去,家里摘了木姜子的人挺着急的。 江行安反正打定主意不?出这个钱,任凭吴婆子怎么哭骂都没用,动?手,她倒也没那个力气。 最?后还是村长?出面,帮着垫了一半诊费,曹家自己出一半,先把大夫请来再说。 可牛车还没出村,就有?人追上来喊,说人已经没了。 曹大用只刚好撑到了天亮。 其实,按说还有?希望等大夫来的,可插在他腿上的那根竹尖被人拔了,血没止住,人就没了。 江行安去了后一眼就看出了不?对,血迹虽然被清理过,可周围还有?很多没被擦干净的,明显是有?意为之。 江行安连忙找到村长?,“村长?,曹大用是被人故意害死的,你先派人把这地方看好,然后去报官!” 江行安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了。 “放屁,我大哥明明是你们夫妻俩害死的,江行安你坏事做尽,连自己亲侄女?都卖,现在还害死了我大哥,你该给大哥偿命!” “江行安,这事儿要不?给我们曹家一个交代,没完!” 曹家人一口咬定人是江行安两口子害死的。 村长?看着曹家人:“你们想怎样?” “二十两,不?,五十两,赔我们家五十两,杀人偿命,他可是秀才,一条命总值这个价吧。” “还有?,把那茅草屋让出来,那本该是我们曹家的房子。” “去报官!”村长?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转头直接吩咐自己儿子。 “不?行,不?能报官!”急的也是曹家人。 “村长?,银子我们可以要少点,就不?用麻烦官老爷了。” 村长?似乎被气得狠了,“曹胜柱,吴婆子,就为了一间破茅屋,你们几次找江秀才一家麻烦,现在连自己亲儿子的命都能舍,你们可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啊。” 江行安这才知晓,原来吴婆子盯上他跟齐溪是为了那破茅屋。 曹家穷,一家七口人住三间屋,曹大用已经二十六了还是个光棍,曹胜柱和吴婆子想好,把那破茅屋要过来,二儿子和三儿子去破茅屋住,再用家里大些的姑娘去给老大换个媳妇儿回来。 吴婆子专门去找了老神仙算命,那老神仙说茅草屋旺他们曹家,一定要把茅草屋弄到手。 结果村长?不?肯给。 不?肯给就算了,没多久还让江行安他们住了进?去,自此曹家记恨上了江行安两口子。 又瞧着他们补屋顶,添东西?,吃肉,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更好,就更恨了。 所以吴婆子就想了个法?子,让曹大用去毁了齐溪的名声,连人带房子的抢过来。 吴婆子是不?知道原身跟齐溪婚事怎么来的,原身在村里宣扬他是大官家的哥儿,虽然村里人压根没见到那个所谓的大官,但万一呢,换了人,大官就会把自家哥儿接回去了。 就算不?接,这哥儿手里肯定也捏着钱,到时候既有?了房子又有?了夫郎,还有?钱花,多好的事。 听着不?聪明,吴婆子是一口笃定了能成,还有?老神仙的批命,然后才有?了后来的事。 曹大用本来不?应该这么快死的,可曹胜柱还有?两个儿子呢,都不?小了,一个二十五,一个二十三,着急成亲。 老二说,反正救回来估计也是个废人了,还要白花那么多银子。 老三说,救老大的钱不?如拿出来给他跟老二娶媳妇。 但人要是活着江行安肯定不?愿意赔银子。 那只好让人死了,死了能讹一点就讹一点。 曹胜柱抽着旱烟,愁眉苦脸地想了好久,最?后下定决心,这个家总不?能叫老大拖垮了。 这些不?足为外人道,总归曹大用死了,成了拿来要赔偿的尸体。 “村长?,不?说那破茅屋的事,也不?管我哥之前做了什么,反正他现在已经死了,这害人的东西?总不?连棺材板都不?给他买一副吧?” “五十两给不?了,那就二十两加茅草屋,这样总成了吧。” 江行安没跟他们讨价还价的意思,转身就走。 曹家老二追上来拦他,“事情没完,你休想走。” 江行安笑了,“不?走,我只是去报官。” 曹家老二脸一变,跟江行安打商量,“二十两多了,那十八,十五,十两总成了吧,你别给脸不?要。” 江行安还真不?想要,绕过曹家老二继续往前,曹家其他人也上来拦他,眼看着就要动?手了,村长?把江行安喊了回去。 江行安还是那句话?:“村长?,我一文钱都不?会给曹家,是他们起?歹心在前,摔进?陷阱是自作孽,现在这人还是被他们自家人害死的,怎么也怪不?到我头上。” “他们要报官我奉陪到底,别的想也别想。” 说完,江行安吆喝在场的人,“家里有?木姜子的,送到我那儿去过秤,我要进?城了。” 江行安不?仅不?肯出钱还借走了村长?的牛车。 村里不?少人觉得江行安冷血,可回家背木姜子的动?作一点不?慢。 不?知道情况的也追上去找关系好的人打听,曹家外瞧热闹的人瞬间散了个干净,留下曹家人面面相?觑。 吴婆子又开始哭儿子,姑娘和哥儿缩在一旁什么都不?敢说。 剩下两个儿子问?曹胜柱这下可怎么好,曹胜柱走到了村长?跟前抹了把眼泪,“村长?,我儿子命都没了,难道就这么算了?” 村长?:“那要不?要我给你儿子赔命?” “村长?,我没这个意思,”曹胜柱嗫嚅着解释,“我就是想要个说法?。” 村长?冷哼,“到底是要说法?还是要钱?” “村长?,既然你不?给我做主,那我就只能自己去找人讨了。” “怎么讨?去把人杀了给你儿子偿命?曹胜柱我告诉你,你儿子怎么死的你全家最?清楚,村里人也清楚,就算官府来了也是抓你曹家的人,再杀一个,那还是个秀才,你就不?怕连累全家让你曹家真的绝后了,你对得起?曹家的列祖列宗吗?” 在边上哭的吴婆子也没忘拱火,“那就杀了那个小蹄子,都是那个小贱人我儿子才会滚下去的,他还见死不?救。” “那你敢说你们上山到底是想做什么吗?”村长?提高音量质问?吴婆子。 吴婆子自然不?认,一个劲儿说村长?偏心。 “那姓江的要茅草屋你说给就给,我家要咋就不?行。现在他害死了我儿子还要护着他……” “我让江秀才住茅草屋是因为人家是暂住,给你家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凭什么白把别人的房子给你家!” 吴婆子还不?了嘴,又开始嚎。 村长?气得头痛,“行了,我垫的那一两银子就不?用还了,给大用买棺材板吧。” “曹胜柱,我早就警告过你,叫你管好你自个儿的婆娘,闹成现在这样也只能怪你自己没用。” 村长?也没多留,说完就走了。 曹家还要办丧事,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肯来搭把手。 …… 另一边,江行安收了木姜子就进?了城,请了村长?大儿子驾车,他出工钱,把齐溪也一块儿带上了。 送完货,江行安专门去买了两刀肉,又打了五斤酒,在还牛车的时候送给了村长?。 “村长?,给您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不?仅是个麻烦,还是个隐患,曹家没得利还折了人,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 村长?也只能说:“我知道这事儿你不?是你们的,但往后还是要小心些,曹家再找你们麻烦,别着急动?手,让人来喊我。” “我晓得,多谢村长?,”江行安应下。 这茅草屋是不?能久住了,他得挣钱,挣更多的钱赶紧带齐溪搬走。 回家后,江行安先看了竹筒里的螺蛳,又换了一次水。 齐溪昨天下午捡的也泡上了,在另外的竹筒里。 他走过来问?江行安,“现在能吃了吗?” 江行安道:“再泡一会儿,下午剪尾巴,晚上我来做。” 齐溪把紫苏叶翻出来,一晚上没管,都有?些蔫儿了,他问?江行安,“这还能用吗?” 第28章 江行安点头:“能,反正是要放进?锅里炒的。” 紫苏叶的味儿也很明显,齐溪抓着闻了闻,“你是等木姜子卖没了,就要卖这个吗?” 紫苏比木姜子更常见,齐溪很担心能不?能卖出去。 “是啊,晚上炒了螺蛳尝尝味儿。” “跟螺蛳一起?卖?” 江行安点头。 齐溪更担心了,“城里人会吃这种东西?吗?村里都是拿来喂鸡鸭的,没肉,还不?好剥壳。” “可越是没肉,不?就显得越贵重,费半天劲儿就嗦出来一丢丢肉,这么辛苦吃到嘴的肉是不?是都得更香一些。” 就是可惜没辣椒,不?然这种夏日夜市利器不?得卖爆。 “别担心,这个不?行,咱就换别的,总有?法?子的。” 齐溪突然笑了笑,显得很是明媚,“我不?担心,我信你。” 他很少这样笑,或者?说从没对江行安这样笑过,江行安看得有?些怔。 齐溪的长?相?不?算出众,只能说耐看,以前脸上没半两肉,这段日子被江行安养得好了许多,江行安才发现他竟还有?酒窝。 他忍不?住上手戳了戳。 突如其来的越矩让两个人都愣了下。 江行安忙把手收回背在背后,想道歉,可看齐溪没有?用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溪哥儿,等下次就把你的秘密告诉我好不?好?” 齐溪说:“不?用等下次。” 第22章 不一样 剪螺蛳是件很?麻烦的事, 个头小?,屁股还硬,一剪子下去回弹的力道还要震下手, 叫人越剪越静不?下心。 偏偏今儿没太阳,乌云压在天上既不?肯散也不?愿发善心降点雨冲走这烦人的热气?。 可最让人难受的,是有一个听的人更加沉闷愤怒的故事。 齐溪不?知道是在那一刻想通的,也或者太过冲动,想要搏一搏, 便应下了告诉江行安真相。 也是在说?,他信了这个人不?是原来要毁他清白的江行安, 不?是梦中那个要了自己?命的江行安。 其实故事很?简单, 从新婚夜的失败开?始,梦中那个江行安可没眼前这个好心,齐溪被他关着,日日折磨, 要么逼自己?回齐家去求齐尚书给他官职, 要么就是逼自己?拿出藏起来的私房菜供他去赌。 更多的时候就是纯粹的折磨,在外头有任何不?如意的事就回来打自己?一顿, 用针扎自己?的指尖,十指连心的痛,齐溪不?记得到底经历过了多少次。 直到后来, 他突然没了手。 “那次我问过你?的, 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怕曹大用,因?为?他也在我梦里出现过。” “许是偶然发现的,也可能是那个江行安说?漏了嘴,他知道江行安把我关在了屋里,趁江行安不?在的时候偷摸了进来, 说?要尝尝尚书哥儿的滋味,我拼了命地反抗,可我太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身上的伤又一直没好,所以根本不?是他的力气?。就在曹大用快得逞时,那个江行安带着满身酒气?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把刀。” “他是回来找我撒气?的,可曹大用怕江行安找他麻烦,于是一口咬定是我勾引他,说?我是想用身体换他帮我逃跑。他让那个江行安给我一个教训,不?然我今天敢找他,明天就敢找别的男人,迟早都得跑。” 可怎么才能让一个人跑不?了呢? 手脚没了就不?行了吧。 然后齐溪就被那个江行安生生斩断了手脚。 齐溪痛得昏过去又醒过来,反反复复。 那个江行安说?他命硬,这样都不?死,又逼着他像条狗一样爬来爬去,直到不?知道多久以后,齐溪终于撑不?住,死了。 “我被断手断脚那晚在打雷,我死的那晚也是。” 所以他才会在做梦后的每一个雷雨夜做噩梦,吓得浑身发抖。 所以才会那么恨江行安,想杀了他,才会怕曹大用怕得发了高烧。 齐溪不?知道是不?是这会儿没打雷也没下雨,还是知道曹大用死了,也信了另一个江行安死了,他说?的时候就没那么怕了。 只是剪螺蛳的手还是有些抖,也许是剪螺蛳剪累了吧。 齐溪想停下歇歇手,可抬头才看到对面的人一双眼红得不?像话,眼中的心疼根本装不?下。 他就那么看着自己?,嘴唇张开?又闭上,到后头只剩下一句泣不?成声的,“齐溪。” 眼泪一下就砸到了手背,滚烫滚烫。 齐溪想,他本来没想哭的。 他都不?怕了啊,而且本来就是梦,没发什么过,哭什么啊。 可好像就是止不?住,一滴一滴,落在手上,砸到水中,溅起涟漪,让螺蛳喝了咸汤。 好久后,对面的人起身过来,似乎想抱一下自己?,手伸出来又退了回去。 齐溪仰头,问他为?什么不?抱。 江行安说?:“觉得这个身体不?配。” 齐溪也说?:“是啊,为?什么你?没能早点来呢。”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是你?呢。” 江行安回答不?了,他连齐溪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螺蛳终于不?用喝咸汤了,江行安突然问:“你?被关起来的时候大哥大嫂不?知道吗?” 齐溪摇头,“我没见过他们,除了那个江行安外,我只见过曹大用一个人。” 江行安很?肯定地说?:“那这不?对,你?确定是在关在江家的话,他们不?会不?管的,他们不?是那样的人。” 齐溪也确定,就是成亲那晚他住的那间屋子。 “说?起来是很?奇怪,我都没听到过大哥大嫂说?话的声音。” 他的求救声从没得到过回应。 江行安说?:“他们恨死了原身却不?讨厌你?,你?在家求救他们肯定能听到。” 除非,他们都死了。 而更大的可能是,齐溪做的梦是假的。 “我也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和你?的梦截然不?同的故事。” 江行安从自己看的那本书的开头说?起,说?到是他这个身体被千刀万剐而死。 “我穿来时你?剪刀正?抵在我腰间,我快吓死了,所以连忙就跟你说我不是原来那个人。” “虽然原来那本书里你?也死了,但绝不?是这样凄惨的死法,而是被抓后在公堂上高声道出了原身的罪,甚至还揭露了那个假哥儿花钱买通人害你?的事,最后才被处死的。” “我看书时,评论区很多人在夸你这个角色塑造得好,虽然吃了很?多苦,但有仇必报,是一个非常有亮点的配角,反而是主角受因误会你要害他,提前下手这事更让人讨厌。” 因为齐溪根本就没这个想法,一个鸠占鹊巢的假货,因?为?误会就要毁人清白,谁看了不?得骂两句。 “可惜,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不?能证明什么。” 齐溪的眼睛还红着,他说?:“我挺高兴的。” “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了。” 齐溪清楚,如果?眼前这个人还是原来的江行安,那自己?真的能做出将他千刀万剐的事。 齐溪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毕竟他回齐家的条件是,让他养父母死。 齐溪吃了很?多苦,也受了很?多委屈,但一开?始他并?没怨过齐舒意,毕竟被换的时候齐舒意也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他只要罪魁祸首给一个交代就行。 齐家容不?下齐大顺夫妻二人,已?经想解决他们了,可在齐溪提了条件后,他们依旧给齐溪扣了个恶毒的帽子。 没关系,反正?人已?经死了,就当他恶毒好了。 齐溪觉得江行安告诉他的是个顶好的消息,于是剪螺蛳更起劲儿了,手一点不?抖。 江行安也察觉到了他的好心情,勉强勾了勾嘴角,心中却觉得愧疚。 他还为?自己?不?信任自己?这事不?高兴过,真是不?该。 齐溪哪知道这些,螺蛳一剪完,江行安说?要炒,他就可积极地烧火去了。 家里备上了菜刀,两人又挺抠搜的没买菜板,是从山里捡树桩借了斧头自个儿劈了一个,不?怎么平,但也不?切丝,够用了。 江行安今儿还去找三叔么要了些姜,山里的青花椒也能摘了,连叶带果?摘一把,再有紫苏叶和油盐酱醋,这道里可是下了本钱的。 料下锅爆香后,江行安把沥干水的螺蛳倒进去翻炒,味儿一下冲了起来,在屋内翻滚,有些呛人。 江行安边炒边跟齐溪说?:“其实花椒比木姜子更好,能做的菜更多,就是没找到几棵。” 现在用的都是他们之前摘木姜子的积累,一共就找到了五棵树。 “我们还是要想办法买点地,回头就种?花椒。” 第29章 江行安心里盘算过一遭,他就种各种调料,或者又能做调料又能当药材的,两头卖。 然后再种一些油料作物,比如花生,回头把花生的榨油功能开发出来,在家守着也能赚钱。 齐溪提醒他,“我们没钱。” “总能赚到的。” 齐溪点头,吸了一鼻子香,被江行安指使着去拿装水的竹筒来倒水,这螺蛳还得在陶罐里焖一会儿才更入味儿。 螺蛳不能当主菜,江行安又炒了个茄子,然后凉拌了黄瓜。 他们现在也还没桌子,碗倒是多添了几个,三道菜,两人就摆在灶台上,两人站着吃。 江行安先往齐溪的米饭上倒了一点炒螺蛳的汤汁,“拌饭尝尝。” 齐溪依言尝了一口,味道非常香,他朝江行安眨眼,“好吃。” “是吧,这螺蛳不仅嗦起来有味儿,拌饭拌面更香。” 许是说开了,江行安便有很多话要跟齐溪分享,“我们那边还有一样叫小龙虾的吃食,那才是真的火,风靡全国,”他说出一些齐溪不懂的词,又慢慢解释给他听。 江行安的话比饭更有味道,齐溪听得很认真。 到后来,两人专门嗦螺蛳。 江行安像是练过一样,轻轻一嘬,螺肉就进了嘴。 螺蛳炒得很入味儿,吃不出多少腥,只觉得很香,紫苏叶的味儿也不如新鲜时候那么重,但刚好和螺蛳相配。 齐溪又觉得这样的菜是能卖出去的。 至少就像现在,在这样炎热的夏日,站累了就蹲在灶台边,伸手从上面的碗里摸一颗螺蛳,或用嘴嘬出来,或用竹签挑出肉,再和一块儿吃螺蛳的人干个肉,然后残忍地把它们送进嘴。 如若没有烦恼,仁慈的老天也送来了凉风,便更加惬意了。 这一碗螺蛳被两个闲来无事的全部解决了。 齐溪拍着手起来收拾碗筷,“我明天还去捡。” 见他是真不怕,江行安笑着说:“山溪那边还不如田里多,回头去三叔家的田里捡。” “不过这个螺蛳我们自己捡的就不卖了,只自己吃,你去摘紫苏叶,薄荷叶也可以,还有小茴香叶。” “你都认识吗?” “认识,”只是齐溪从没想过这些能换钱。 他问江行安,“一下要卖这么多吗?” 江行安想起自己有件事没跟齐溪说:“我定了一张床,五两银子,两个月后交货,只给了五百个铜板的定钱。” 不论是床,还是五两银子都足够让齐溪惊住。 他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江行安往睡觉的屋子看了眼,可怜巴巴说:“我床都坏了。” 齐溪:…… 好吧。 齐溪开始算手头的铜板。 现在每天的收入不算少,因为要不断往家里添置东西,再加上江行安米面油菜全都要买,花销也不少。 如果不是什么变故的话,两个月后他们是能拿出五两银的。 齐溪说:“买就买了吧。” 收拾完,天也彻底黑了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白天许了愿,闪电一道道划过夜空,雷声也紧随其后。 江行安没睡着,去齐溪床边守着,怕他依旧做噩梦。 齐溪其实也醒着,但他没赶人走,两人就这么一坐一躺,谁都没说话。 又一道大拇指那么粗的闪电落地,照得满地如白昼。 铃铛声入耳,江行安透过墙上专门留下的孔看到了穿越来那晚的一模一样的情形。 唯独被铁链套着鬼魂从原来的江行安换成了曹大用。 江行安意识到,或许他上次见鬼并不是偶然。 他对齐溪小声嘘了一声,“我出去下,别怕。” 齐溪没说话,只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 在江行安开门后,黑白无常携曹大用正好路过门口,闪电像是在为鬼差引路,一直亮在夜空。 江行安同两位鬼差大人问安。 白无常问:“可是有所求?” 江行安道:“正是,两位大人,此次我还是想寻一真相。” 他把自己和齐溪千差万别的记忆说了,“不知两位大人能否帮忙查查是哪里出了变故。” 江行安很肯定,他看的那本书没写过重生的事,所以齐溪应该不是真死过一回重生来的。 如果还是书中世界,就不知是作者写过两版,还是有别的原因。 两位鬼差对视了一眼,大概有点无语,显然没想到江行安的所求是求这个。 江行安连忙示好:“待明日,必为两位大人供奉香火。” 黑无常:“知晓了,若有结果,会托梦告知。” “多谢,”江行安欣喜,无视了还在骂自己的曹大用,目送鬼差押魂行远。 江行安关门回来的时候,齐溪还在看着门的方向。 除了江行安外,他什么都没看到,外头只有一片白,偏江行安又作揖点头,似在跟什么人说话。 怪,太怪了。 江行安靠近他床边时,一道惊雷落下,江行安的脸在夜色中忽明忽暗,齐溪下意识握紧了手边的剪刀。 他鼓着勇气问:“是你还是他?” 齐溪突然就有些害怕,怕那个人回来了。 他告诉自己,如果是那个江行安,一定不要心软,要杀了他! 好在,江行安知晓他的不安,“齐溪,是我。” 好像什么都证明不了的四个字,却忽然让齐溪心安了。 “你方才是在做什么?” 江行安在床边蹲下,“明日我们去买些纸钱吧,我方才求了一件事。” 纸钱,齐溪心中有了猜测。 “好。” 他没问江行安求的什么。 江行安拍拍他,“睡吧,我守着你。” 齐溪闭上了眼,手中的剪刀松了些但没完全松。 噩梦依旧袭来,就在他怎么都挣不脱的时候,有人握住了他的手,梦中的齐溪似乎也有了力量,手中不知何时还多了把剪刀,齐溪用尽全部的利器朝恶人挥过去,他亲手杀了伤害他的人,看着那人不甘地倒在自己面前,死不瞑目。 齐溪喘着粗气惊醒,睁眼才发现,天色大亮。 厨房传来豆饭的香味,新的一天开始了。 吃过早饭,两人还是上了一趟山,去溪边捞了螺蛳,又摘了薄荷叶,找了些小茴香掐苗,时候差不多了,就回山下收木姜子。 今天送木姜子来的人更多了,不过人一多,每个人摘的量就少了许多。 像柳竹,背篓里大概就两斤的样子,魏秋萍也没多少,两人都面带愁色。 但对其他第一次送货来的人来说,他们倒挺高兴,两斤也好啊,一上午就赚三十文,往常哪有这么好的事。 江行安跟齐溪挨个给他们过秤,江行安现在也没什么纸笔记账,手里的钱也能周转过来,过完秤当场就把钱给结了,这些人走的时候全都欢欢喜喜的。 干活的中途,江行安还听了一会儿闲谈,再问要不要去曹家帮忙。 有人说:“帮什么,曹胜柱那王八蛋压根就没打算给曹大用置棺材,村长的银子是白给了。” “也亏得曹家小的那两个生得晚了些,不然早被换出去了。” “估计也快了,之前我就听曹胜柱说给他家姑娘找了个好婆家,能给二十两聘礼呢?” “什么人家能舍得给这些,莫不是找了个老头儿吧。” “这就不知道了,曹胜柱生怕被人坏了好事,不肯说。” 村里人都很不齿曹家人,对曹家的姑娘和哥儿也多同情,但也只能嘴上说几句可怜了,他们也没那个能耐管别人的家务事。 但从江行安手里拿了钱后,他们还是约着说去曹家看看,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到底是一个村儿的。 江行安最后才收自家人的木姜子,魏秋萍看着江行安,欲言又止。 江行安以为她是担心后面没赚了,安慰她:“大嫂别担心,我在找新的赚钱路子了。” 魏秋萍并不想说这个,她咬咬牙,“你既然改好了,就跟溪哥儿搬回家住吧,你们得罪了曹家,住这儿容易出事!” 或许心里还是有芥蒂,但实在是个好人。 江行安笑了下,道了谢,“大嫂,我们知道了。” 江行安告诉她:“大嫂回去后可以去田里捉些螺蛳在家养着,回头有用。” “好,”这些日子魏秋萍跟着干活,其实也赚了好些,只不过都花在江青山的腿上了。 好在新请的大夫重新给江青山绑了腿,又开了药,说能好。 魏秋萍就觉得这些辛苦都值得。 第30章 今天收的木姜子总量也不?少,江行安还打算把齐溪前天下午捡的螺蛳和薄荷叶都带进城,所以今儿依旧借了牛车。 江行安也学了两日赶车,今天打算自己?试试看,便没喊人帮忙,只有他跟齐溪一块儿去。 江行安今日想干一件大事。 进城后他没直接送货,而是先到归云楼向刘掌柜借了个雅间,又花钱请了跑腿给目前在合作的几家酒楼掌柜送信,让他们到归云楼谈笔新生意。 近来京城各家酒楼饭馆的生意红红火火,往年一到夏日就有许多人苦夏,吃不?下饭,今年实在没能苦得起来。 赚得盆满钵满的各家掌柜们还算给江行安面子,被请了的,一个不?落全到了。 来了后众人做了一番表面工夫,相互嘘寒问暖,实则心里怎么蛐蛐对方的就不?得而知了。 流程走完,便都目光炯炯地盯着江行安,“江公子,这新菜到底是什么,就别吊我们胃口了。” 江行安微微一笑,姿态从容,“不?急,这次一共有三样新吃食,不?过这次的吃食,除了食材外,菜谱我会当作秘方卖。” “五百两,我全要了!” 话音刚落,石掌柜就喊了价。 “六百两,”于掌柜也不?甘落后。 其他几家自知是争不?过他二人的,便问江行安,“江公子,这新吃食可是价高者得?” 江行安:“诸位放心,我说?过的,不?做独家生意,往后我还是只供食材。” “三样吃食,一共五十两,有求者都可以买。” 一开?口就是几百两的两位掌柜都不?可置信地看着江行安,仿佛在说?,就这?有钱你?都不?会赚。 “待会儿我会先把这几样吃食做出来给各位掌柜尝尝,尝完了再说?要不?要。” 除了螺蛳需要费些工夫,其他菜都很?简单,大约是看一眼就会的地步,如果?没有前面打下的基础,他的菜一端上桌,应该就成这些酒楼的新菜了。 江行安说?完让这些掌柜们先喝会儿茶,他自个儿进了归云楼的后厨。 齐溪来时便已?经在后厨剪螺蛳屁股了,其他材料也早准备好,只等江行安显身手。 归云楼的厨子也在忙,整个后厨热火朝天,香气?扑鼻。 可没多久,就全被抢了风头,引得满后厨的人都往江行安这儿瞟。 齐溪一直在给江行安打下手,香味也闻到了,但他不?会形容到底是怎么个香法,只觉得这味道闻着,让人觉得高兴,有种?满足感?。 江行安悄悄给帮厨投喂,“帮我尝尝味儿。” 齐溪眼中骤然溢开?笑意,小?心瞧了眼周围,趁没人注意,将肉条含进了嘴。 江行安被他这偷偷摸摸的模样可爱到,见他一副认真品尝的样子,问:“好吃吗?” 齐溪重重点头,“好吃,外面是脆的,里头肉很?嫩,跟平常炒的煮的都不?一样,这个茴香叶的香味儿一直在嘴里,特别好吃。” 然后帮厨便又得了新的投喂。 他们这边吃得开?心,却是勾起了外头客人的馋虫,好些人都叫着让小?二上菜,就要最香的这道。 店小?二先找了大厨,知道不?是自家厨子做的后,又去寻掌柜的想法子。 刘掌柜也在雅间内和其他掌柜们坐着闲谈等菜,店小?二的话,立刻引了一众掌柜的好奇,这菜到底有多香? 于是也坐不?住了,纷纷从雅间出来,用鼻子四处寻香。 刘掌柜还得下楼去安抚客人,说?新菜明日才能上。 小?酥肉炸完,下一道,江行安做的是薄荷炸排骨,做法虽都用了炸,食材不?同,吃进嘴的味道更是不?同。 一大把薄荷叶进油锅,油声沸腾,薄荷从清新到熟透,香味始终不?绝,引得齐溪睁着大眼惊叹,“好香啊,跟刚才的肉条香味还不?一样。” 江行安轻笑:“一会儿还让你?试菜。” “好!”齐溪答应得可快,满是期待的。 酒楼的好处还是很?明显的,调料几乎是应有尽有,能让美味发挥到更极致。 给齐溪分出两块排骨试吃后,江行安又忙做最后的炒螺蛳。 本来螺蛳是应该最先做的,但他也不?能占用人家太多灶台,便只能这样一道道做。 等螺蛳在锅内焖煮入味儿时,江行安就打算先端着两盘炸物去找掌柜们。 刚要走,嘴里突然被塞了一块儿凉得刚刚好的排骨,是齐溪特意留给他的。 江行安垂眸,与某个投喂完却不?好意思?的人对视,把人看红了脸。 于是他暂停,享受完了心意才走。 走前,让齐溪帮忙盯着灶上的螺蛳,“我很?快回来。” 翘首以盼的掌柜们在看到江行安出现时,宛如看见了财神爷。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订阅,谢谢悅兮宝宝的地雷~ 第23章 有钱了 两道菜, 看?过吃过,掌柜们多?少能摸出?一点门?道,回去再跟厨子一说, 定是能做出?来的。 可正因为吃过了,所以银票掏+523011心甘情愿。 刘掌柜是第一个出?手,“我已告知客人,明日上新菜,江老弟, 这三道菜的菜谱我全要了。” 主要食材是猪肉,其他配菜就是些叶子, 想来不会多?贵, 在他这小酒楼里卖正好。 又因为实在香,不知道能引得多?少客人好奇进门?尝尝。 刘掌柜都想好了,一会儿就让人去预订猪肉去,明儿狠狠地卖上一天。 其他掌柜也不甘落后, 不管第三道菜是什么, 反正不能落了人后。 江行安倒没着?急收银票,直说:“第三道的吃法不怎么雅观, 客人的身份越富贵怕越不愿意尝试,于掌柜,石掌柜, 两位可以先尝了第三道菜再说。” 江行安说完便回了后厨, 螺蛳焖得刚刚好,收个汁便能装盘。 齐溪依旧收到了投喂,江行安说:“这儿的调料全,比在家做得更好吃。” “好,”齐溪笑得很满足, 觉得他也是时?来运转了。 炒螺蛳端进雅间后,这些掌柜们确实有些失望,香归香,可东西他们是认识的,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可闻着?就香,又惹得人十分想尝尝。 江行安先动手演示了下?吃法,“吃这螺蛳确实不雅观,要先嘬了螺壳的味儿,然后再挑螺肉,螺肉已经?处理过,挑出?来的全部都能吃,可以蘸汤汁,也能直接入口,看?如何选。” “吃完后,剩下?的汤汁或拌饭,或拌一份煮好的面都成,味道也是极佳。” 江行安说完就退到旁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有人迟疑,有人迅速,最后到底都吃上了。 不过一旦动了手,就知道这玩意儿有些让人停不下?来。 掌柜们面面相觑,到底是卖还?是不卖啊。 其中一位掌柜问江行安,“江公子,可有其他的烹制方式?” 江行安:“有啊,就是把螺肉全挑出?来,用?同样的方式做就可以。” “不过,你们不觉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样吃起来更香吗?” 他们想了下?,反驳不了。 “这可真是叫人发愁。” 江行安提议:“这螺蛳更适合做夜间生意,佐酒更好。” 京城并不宵禁,夜间也极为热闹,花楼外的小贩生意从晚做到天明,十分火热。 “要了,”于掌柜一张银票塞江行安手里,正正好是五十两。 “这菜卖不卖我金玉楼卖不卖是一回事?,但得能卖。” 万一哪家公子想不开,非得尝尝呢,他一盘上去再配两瓶好酒,依旧能赚几两银。 到最后江行安还?是收了五百两巨款。 当场写了菜谱,还?顺便提了一嘴,一通百通,同样的做法,换换食材完全没问题。 比如他觉得茴香小油条也好吃,或者花椒叶小酥肉,皮蛋小酥肉都好吃。 对,还?没皮蛋,回头也能腌制些出?来卖。 拿了菜谱的掌柜们都很急,把江行安背来的薄荷叶茴香叶紫苏叶瓜分了个干净,螺蛳的量不多?,被?近水楼台的刘掌柜先抢到了手。 “明日只能送薄荷叶和茴香叶,螺蛳抓了要吐沙子,各位掌柜想要货的话得提前说。” 于是江行安又接了几笔大单,看?着?掌柜们匆匆离去的背影,江行安感叹,明儿京城附近的猪要遭殃了。 刘掌柜也很忙,只来得及让小二给江行安提一只鸡一只鸭,人就没影了。 最近归云楼鸡鸭鱼卖得最好,备的食材多?,刘掌柜有心跟江行安交好,并不吝于这样的顺手人情。 怀揣巨款的江行安觉得可以大采购了。 他跟齐溪商量,“我们去买口铁锅吧,再买点排骨,买点梅花肉,回去后咱们也这样吃一顿。” 第31章 齐溪没意见,只提醒江行安,“别忘了买香烛跟纸钱。” 除此外,江行安还?去米铺买了粳米白面,又去油铺打了清油,算是狠狠消费了。 最后,他去脂粉铺,买了两盒擦手的香膏。 东西还?没到手,齐溪便知道那是给自己买的。 江行安为自己花钱时?总是毫不吝啬,对他自个儿,却从没添置过什么。 离开胭脂铺后,齐溪道:“我们再去买些线吧。” 齐溪难得主动提想买什么,江行安自然不会不应。 齐溪不仅选了线,还?要了一匹白色细棉布。 到回家时背篓都装满了。 赶着?牛车往家走,觉得拂过来的热风都是清新的,江行安感慨,“有钱真好。” 他跟齐溪商量,“咱们得把房子修了,地也得买点,我不是种庄稼的料,就种花椒树,种木姜子,明年到了时?辰,摘了就能卖。” 又说,驴也要买,不然进城不方便。 却又不能太着?急,让人觉得他们是一下?发了大财,容易被?人觊觎。 他的每一样安排里都是两个人,江行安没再提让齐溪想走就走的话,齐溪也没说要走,倒挺心照不宣。 回村后,把东西放了,江行安去还?牛车,然后找了村长说起要在村里收螺蛳的事?。 如今秧苗在田里生了根,下?田捡螺蛳也不怕伤苗。 不过螺蛳价不高,三文?钱收一斤,但螺壳压秤,随手一捡就能有一斤,小孩儿都能干。 这从前只能拿来喂鸡鸭的东西如今能换钱,谁家不乐意。 村长问:“多?少都收?” 江行安:“捡回来在家里吐两天沙,沙子吐干净了就能卖,但不要死的。头一回我先收三十斤,后头是多?是少就再看?,不过村长放心,这生意定是能做下?去的。” 螺蛳常年都有,生得也快,各家各户多?少都是能赚些的。 村长道:“往后你每日给我报个数,我安排人给你送。” 江行安道了谢,留下?一斤肉便离开了。 紫苏叶薄荷叶这些,江行安就打算交给自家人,还?有柳竹跟赵虎,应当能供得上。 叶子轻飘飘,价格也贵些,他的私心就是这么明显。 等江行安在外面跑完一圈归家时?,天已经?黑了。 齐溪焖好了米饭,菜也全备好了,只等着?江行安回来做。 这晚,住茅草屋附近的人家是有些遭罪的,肚里馋虫勾的人口水直流,小孩儿更是哇哇哭。 等菜做好,江行安先盛了些出?来摆在了路边,然后燃了香烛和纸钱,给鬼差大人上供。 鬼差并没献身,只上供的菜品失了味儿,被?江行安埋在菜地里去了。 当然,上供也没白上,鬼差大人有事?真给办。 夜里,江行安就做了梦,看?见了一个同人文?诞生的全过程。 因为配角出?彩主角被?骂,一个主角受粉丝接受无能,于是自己激情创作?了一本大虐配角的同人文?。 甚至在同人文?里,齐溪清白被?毁是因为他买通了原主要害齐舒意,反被?齐舒意将计就计让他自个儿被?抓了个正着?。 再之后便是齐溪的梦了。 江行安从梦中醒来,眼?睛瞪着?屋顶,一时?无语凝噎。 大概是他穿越时?引起的时?空错乱,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导致齐溪受了影响。 但好在,一切都只是梦,该死的也全都死了。 梦的最后,那本同人文?也消失了,齐溪未来不会再有噩梦。 …… 京城内各家酒楼又上了新菜。 爱上酒楼吃饭的食客们都挺满意,先前那木姜子做的菜虽然味道挺好,也开胃,但吃上一段时?间就觉得都是那个味儿,有些腻了,新菜倒是来得正好。 当然,最让人想不到的,其实卖得最好的还?是炒螺蛳。 这瞧着?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在夏日的夜里卖得格外好,从前只有花街柳巷的生意通宵达旦,如今几家酒楼关门?都越来越晚了,掌柜们不得不安排上了两班倒。 不好的就是,出?来吃喝的人多?了,生事?的人也多?,巡逻的差役忙不过来。 府衙没法子,只得加派人手,顺便打听下?这些事?儿都是谁引起的。 到后头一查,竟发现这位始作?俑者跟齐尚书府有点关系。 当有人问到齐尚书时?,这位尚书大人也很意外。 想到府里头天晚上他也吃过那薄荷炸排骨,齐尚书就觉得心头发堵,生怕齐溪被?人捉奸在床的事?又被?人翻出?来说。 也怕那姓江的不识好歹,打着?尚书府的名头在外败坏齐家名声。 齐尚书一回府便让人去打听江行安到底做了什么,有没有打着?齐家名号行事?。 可下?人回禀却说,江行安与京城多?家酒楼的掌柜交好,而且从没提过他与齐家的关系。 金玉楼那位于掌柜还?说,他早知道了江行安的身份,可与他合作?却和齐家毫无关系,他们只是单纯的生意往来。 金玉楼知道,那其他掌柜想必也查过。 齐尚书还?得知,江行安与丞相府的一个管事?也有交情。 齐尚书想着?齐溪出?嫁后当真没再回来过,一时?心情也有些复杂,吩咐道:“打听下?他们住在何处,派人送些银钱过去,也警告姓江的一番,让他老实些,不然我饶不了他。” 齐府管事?出?现在溪泉村的破茅屋外时?,此时?这边还?有另一批人,和村里等着?卖螺蛳的村民。 家门?口如此热闹的原因,还?得从曹家说起。 曹大用?一条人命没从江行安手里换回任何好处,曹家自然不甘心。 曹胜柱不让曹大用?下?葬,非说要给儿子治丧,可曹家什么都没置办,全靠村里借。 东家借一碗米,西家借一篮菜,还?要村里人随礼,没随完便不发丧。 就说人能无赖到什么程度,这便能看?出?来了。 天又热,尸身一直停在屋里,味道可想而知。 最后也真是怕了这家人了,想让他快点把曹大用?抬出?去埋了,都捏着?鼻子送了些东西。 丁麦冬还?替江行安也出?了一篮子菜,曹胜柱自然看?不上,说江行安欠他们曹家的,最少拿二两银子来。 丁麦冬气到了,提着?菜转身就走。 后头村长来把训了一顿,警告曹胜柱,再不老实他就喊村里人把送的东西全拿回去,曹胜柱要乐意跟他儿子发臭的尸身一块儿住着?,那就一辈子别给儿子发丧。 又没能达成目的曹家人把村里人也狠狠得罪了一番,谁见他家的人都要奚落两句。 如此,便又让他们将账算到了江行安两口子头上。 吴婆子想起江行安曾经?为了还?赌债卖侄女的事?,曹胜柱觉得他在外头肯定还?欠了债,于是让两个儿子进城一番打听,竟还?真欠了赌坊的债,五两银子,利滚利的,两个来月就滚到了二十两。 曹胜柱两个儿子把江行安吹嘘了一番,说他如今多?有钱,满村人都在跟着?他做生意,肯定能还?上。 赌坊这边便真派了两个人堵江行安,可运气不好,没叫他们在城里堵到人,一气之下?,直奔溪泉村。 还?没开始要债呢,村民便来了,在别人的地盘上,连赌场的打手也不敢嚣张。 再后头,齐府的管事?也来凑热闹,人便多?了。 当然,大官家的管事?,普通百姓也是开罪不起的,最先跟江行安说上话的反倒是齐家管事?。 在外头的面子功夫做得足,给江行安和齐溪行了礼,又说了一番老爷夫人都很想少爷的话,又说家里备了些礼,请他们俩进屋说几句。 不用?猜江行安都知道没好话,他偏头看?了眼?身侧的齐溪,问他的意见。 齐溪点了头,让管事?进了屋。 进屋后,管事?顿时?端起了架子,态度截然不同,“大人说了……” 齐溪打断他,“我跟你家大人没关系,往后只要你们不来打扰我们,我们绝不会踏齐家的门?槛。” “东西留下?,那是齐家欠我的,人可以走了。” 管事?被?抢白,脸色很难看?。 这位在齐家唯唯诺诺的真少爷,如今说话硬气了许多?。 江行安抬手逐客,“请吧。” 管事?冷哼一声,甩手转身出?去,被?江行安提醒,“这位管事?,面子功夫可得做好,别丢了礼部尚书的脸面。” 管事?愤怒但被?拿捏,出?去后让人将东西抬进来,又客客气气地行了礼才走的。 打手看?着?这一幕,也心生忌惮有些想跑,被?江行安留住了,“既然来了,那就把事?情办了再走。” “等会儿,我称完东西。” 第32章 江行安和齐溪给村民称完螺蛳,给了钱,最后才看?向打手。 打手一共来了五个,个个手里提着?手腕粗的棍子,瞧着?凶神恶煞的挺唬人。 “行了,该解决你们的事?了,哪家的,目的是什么?” 江行安一个文?秀书生,手无寸铁,可打手们却有点瘆他,老老实实地答了。 听到二十两赌债时?,江行安皱了皱眉。 江行安眉毛压低,“实话。” “五…五两。” “借条呢?” 领头的打手递上了借条,江行安一看?,确实是五两,原身成亲前输的。 “可以还?,就五两。” 齐溪都准备要去拿银子了,江行安让他等等,而后看?着?打手们说:“我就不问是谁请你们来我麻烦的了,我多?出?一笔钱,请各位去给他们一个警告,请他们往后安分点。” 打手们没想到还?能接到新生意,“只是警告?” 江行安说:“有用?的警告。” 最后打手们很欢喜地走了。 然后赶来看?热闹,想知道大官到底送了多?少好处来的村民越来越多?。 江行安要去送货,他便请了周琴嫂子来家里陪齐溪说话。 周琴给齐溪做的第一套衣服做好了,如今在做第二身,反正是做针线活,在哪儿做都成,周琴应得很爽快,还?带上了江枣跟成林。 有人在,齐溪又不肯拿东西出?来叫人瞧,最后村民也只能散去。 齐溪也在缝衣服,缝的是里衣,用?的是上次扯的白棉布,这些日子他一有空就请周琴或者江枣教他,如今一套里衣也差不多?收尾了。 周琴笑着?说:“这是生辰礼?” 齐溪还?愣了下?,他并不知道江行安的生辰。 周琴道:“再过三日便是行安的生辰了。” 齐溪摇头,“不是,只是想给他送一样东西。” 他收了江行安的太多?了,想还?一些。 把一整套里衣规规矩矩的叠好,齐溪又拿了线出?来打络子,这个他倒是会,打得还?挺好。 齐溪打算做一个平安结,这个也是给江行安的。 周琴瞧他手指翻飞,没一会儿手里的线就成了形,又瞧瞧摆在屋内的东西,想着?江行安这个浑不吝的倒是好运气,得了这么一个好夫郎。 虽然他现在不混,自个儿也挺有出?息的。 周琴跟齐溪闲聊,“有了钱,你们是打算先修房,还?是买地?” “应该是先修房吧,不然冬天太冷了。” “田地的话,也得看?缘分。” “也是,如今日子好好的,没多?少人会愿意卖。” “不过实在买不到,也能开荒,朝廷倒是鼓励开荒。” 溪泉村的人口不算多?,田地刚好够用?,再想多?种,就只有去开荒了。 只是能开荒的地方都在半山坡,不是什么好地方,所以多?数人不愿意。 齐溪想到江行安的打算,倒觉得那半山坡很适合他们。 他道:“等他回来,我们商量商量。” 周琴还?劝他,“要修房子的话得快些,趁着?稻子还?不能收赶紧修了,再等就得秋收后,那便晚了。” 齐溪点头,他对这些都不懂,便跟周琴多?打听了些,要做什么准备,大概花多?少银子。 周琴也不是全知道,只捡着?晓得的告诉他。 她在齐溪这儿一直待到江行安回来,走时?,靛蓝色的布已经?变成了一件外衣。 周琴让齐溪穿上身试试,江行安听到后特地交代,“记得系上那条红色的发带。” 齐溪第一次戴红色发带是在那件赭红色衣服做好后,那天上山时?,村里的哥儿姑娘们围着?齐溪好一通夸,得了所有人的羡慕。 可齐溪也是真的好看?,没了压在心底的事?后,他眉目舒展了许多?,也爱笑了。脸蛋多?了肉,甚至身量都比从前高了一点,若再白些,比城里富贵人家娇养的哥儿也不差。 红色配红色不差,配蓝色更是相得益彰。 江行安看?着?他,眼?中笑意温柔,“溪哥儿,转个圈。” 齐溪张开手听话地转了两圈,最后眼?睛弯弯的看?着?江行安,“好看?吗?” “好看?,溪哥,可真好看?。” 江枣看?得羡慕极了,“溪哥,你真会穿。” 周琴扒拉她,“也不看?看?谁给你溪哥买的。” 江行安也非常满意自己的眼?光,如今有钱了,他还?可以给齐溪买更多?好看?的布来做衣服。 靛蓝的布还?剩一点,还?能缝两条发带,江行安给齐溪留了一条,剩下?的他让周琴缝成了两个蝴蝶结给江枣。 江枣扎了两个揪揪,带着?蝴蝶结的发带正好。 小姑娘对着?江行安家里新买进门?用?来装水的木桶瞧了又瞧,分外喜欢,对着?江行安嘴甜了不少。 江行安点她,“往后不许跟你溪哥再说我坏话了啊。” 江枣连连保证,“不说了,绝对不说。”然后朝齐溪俏皮地眨眨眼?,小声说:“溪哥,你想听我就说。” 江行安听到了,做势要打她,小姑娘一溜烟地跑了。 江成林慢了一步,被?逮住留下?学了几个字才能走。 等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才关了门?去开齐家送来的盒子。 给了两匹布,一些点心,几斤肉,另有五十两银子。 对齐家来说是小小恩惠,但对他们来说便挺多?的了。 江行安:“正好给咱们做筏子了,明儿我就去找村长买地建房子。” “建一个大的,用?青砖做院墙,后面留一个菜园子,前面用?石板铺平整,左右各种两棵果?树。” 江行安又规划了一个大厨房,一间茅厕,一间洗浴的屋子。 东西两侧做卧房,中间做堂屋。 他问齐溪,“还?有什么想添置的吗?” 齐溪道:“再添一个养鸡鸭的地方吧,咱们养了自己吃。” “对,牲口棚得有,还?得养驴子呢。” 两人细细说着?,为他们未来的家添砖加瓦。 在全村都知道江行安得了大官家的好处后,江行安去找村长买地,便也不算显眼?了,更多?的是羡慕。 “你和大哥没分家,这地你还?买不了。” 临时?住和自建房子长住不是一个说法,得在衙门?落户办手续才成。 “你是怎么打算的?” 江行安其实在来找村长之前已经?去找过江青山了,送了二十两银子过去。 够还?了外债,看?了腿还?有一点剩余。 魏秋萍每日还?有进账,江青山腿一好,往后日子不会紧巴了。 分户的事?江行安倒没提,只提了一嘴建房子的事?。 但都要另建房子了,分户也是必然的,江青山便让江行安进城时?带上他。 有些隔阂是没办法完全消除的,同住屋檐下?便很容易旧事?重提,还?不如离远点,如今这样就挺好的。 江行安把江青山同意分户的事?说了,村长道:“既然都想好了,那我就跟你们进城走一趟吧。” “地方你看?好了没?” 这个还?真没有,村长看?他摇头,张嘴想说几句,愣是忍住了。 “算了,我带你去看?几处合适的地方,你们自个儿挑。” “好嘞!” 现在他和齐溪不用?每天都上山干活,很有空闲。 驾着?牛车在村里转了一圈后,江行安最后选了一块最宽的空地,离现在的茅屋不怎么远。 下?午进城送货时?,便去衙门?把手续给办了。 然后江行安请村长跟江青山去归云楼吃了顿饭。 归云楼换过厨子了,手艺比前头那个好很多?,如今大堂每日都是满客。 他们看?到不少人点了螺蛳与二人好友闲聊小酌,村长挺高兴,生意好,他们才有长久收入。 “村里螺蛳捞完了,你是打算收别村的?” 江行安点头,“是有这个打算。” “不过会有一半数给村里人的,回头我再看?看?有没有其他赚钱的法子。” “好,好,你放心,你做的事?,大家心里都有数。” 过了几日,衙门?的人来量了地,满村都知道江行安他们要修新房子了。 来问要不要人手的不少,江行安把这事?儿推给了江青山,让他帮忙,反正很多?事?江青山都懂。 其实村里也有些关于他们兄弟俩的闲话,多?是江行安得了大官青眼?就看?不上江青山这个哥哥的话,这种酸话都是笑江青山的,但江行安这么一安排,酸话顿时?没了。 毕竟能不能干活拿工钱,得人家亲哥哥点头呢。 等一切筹备好,正式动工那日,已是七月下?旬了。 第33章 ----------------------- 作者有话说:这本篇幅比较短,大概还有一章就完结了,下本开《山间有炊烟》,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点点预收,6.1号开。 文案: 许青叶给纪家做了十年童养夫,他从小便知道自己长大后是要嫁给纪书文做夫郎的,于是尽心尽力的照顾他。 山里摘的果子最甜的给纪书文吃,鱼肉最嫩的鱼腹给纪书文吃,衣裳要用织得最好的棉布,鞋子要做厚厚的底。 许青叶只盼他对纪书文这么好,成亲后纪书文也能对他好点。 可考上秀才的纪书文瞧不上他这个童养夫了,怕许青叶误了他的好姻缘,十两银子将许青叶卖给了山中的陵户。 山下人都说,那山中陵户与鬼为伴,个个青面獠牙以吃人为生,许青叶也以为自己是去做口粮的。 直到那个买他的人,用滚烫的大手牵着他进了屋,又塞给他一碗比脸都大的热汤面,“吃,不够还有。” 第一次吃撑的许青叶觉得面前凶巴巴的男人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山中封闭,男人日常外出巡山,许青叶统管全家负责一日三餐,四时嚼用,平淡的日子也似放了蜜。 —— 林观鹤到了成亲的年龄,可陵户中的同龄人不是早有婚配就是汉子,林观鹤逐渐熬成了大龄剩男。 爹娘没办法,提出从山外为他聘一个夫郎,林观鹤答应了。 那哥儿初来时又瘦又怯,除了眼睛大,全身没二两肉,林观鹤怕一阵风就给他吹跑了。 于是废尽心思给他弄鱼弄肉,好吃好喝的补着。哥儿也投桃报李,每日给他做饭食,守着门等他回家。 林观鹤再塞给他一把从外头带回来的山果,日子平平淡淡,就这样过了许久。 —— 许青叶从生来就没能为自己做过一次主,他以为自己到死都是个苦命人,可后来有个人拉着他的手,回回都说:“听我家夫郎的。” 第24章 完结了 七月天, 烈日依旧似火烧。 修房子的?事交代出?去后,江行安和齐溪往山上跑了几趟去摘花椒。 花椒已经红了,摘下来晒干又是味好调料。 数量少, 江行安并未往外说,打算都留给?自?家守着。 最近酒楼都在找江行安要新菜谱,他也一直在山里翻找,找来找去发现了几株野芋头。 芋头是能果腹的?食物?,不少村民家都会种一些。 江行安便想了几道跟芋头相关的?菜, 先让大家上山挖野芋头,后续等自?家的?芋头熟了, 就接着卖。 多少都是个进项。 芋头过后, 家家户户就可以准备秋收了。 江行安的?房子还没修好,他要的?精细,修得也大,时间上就长了。 但修房子并不过秋收这种大事。 不过降温之前肯定能住进去。 他们?家没地, 江行安便经常往谷村跑, 找谷木匠打这样那样的?家具,新花样不少, 但很?磨人,也不知多久才能都给?做出?来。 除了这些外,江行安又去铁匠铺找人打铁罐子, 还定做了几个三角铁圈用来在火上放罐子。 京城这边不流行用这玩意儿, 都是用陶罐和铁锅,他这都是独家生意了。 至于那个放罐子的?铁圈,瞧着是方?便,可很?难卖出?去,贵不说, 也不好带。 不过,客人给?钱他们?就给?做,完全没问题。 等他这一圈跑下来,秋收便开始了。 江青山的?腿能下地走动了,可不敢使?重力,江行安和齐溪就去给?他家帮忙。 江行安实?在不是这块料,齐溪都能顶两?个他。 后头他就成了负责晒稻子,做饭的?那个人。 江青山家剩下的?田不多,三叔一家来帮了一天忙,忙了五天,就收的?七七八八了。 剩下的?江行安就不用管了,恰好山上的?食茱萸熟了,又到他们?上山干活的?时候了。 这食茱萸虽和辣椒不能比,但处理好了,用来做辣菜也是一道极好的?调料。 酒楼大厨们?各显神通,加上江行安的?提点,食茱萸的?消耗也不少,村里有空闲的?人都能摘了卖,赶在衙门收税前还能再多赚点。 食茱萸九月就能采,到十?月又能挖木薯了,算下来倒是真没怎么闲过。 衙门来收税那日,江行安和齐溪只交了人头税和杂税,江行安因有功名在身,人头税也免了。 本来不和江青山分户的?话,江青山家的?田地是能免一部?分粮税的?,但江行安说要分户的?时候江青山没提,他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分完户,江行安就更不好意思提让把?田地挂他名下了。 两?家关系就这么不远不近的?,江行安也只能在卖山货这块多照顾着些。 村里百姓交完税便准备卖粮食换钱,今年村里人跟着江行安都额外挣了些,所以好些人家粮食都卖的?比往年少,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极好的?丰年。 江行安和齐溪就在村里买了够两?人一年吃的?粮,付了定钱,但没搬粮,得等新房建好才行。 秋收结束,新房再次动工。 上大梁的?日子定在了霜降前一日。 按习俗,上大梁当日得摆酒请客。 如今他们?与村里人交集甚多,已经真正融入村子里了,往后还要在这儿住上许多许多年,搬新房对?他们?来说是头一桩大喜事,江行安和齐溪商量了下,准备大办一场,请全村人都来吃席。 花销不少,江青山和江三才都来劝过他。 江行安笑着说:“还行,拿得出?来,菜就在村里买,我还请赵虎叔帮忙猎了些山鸡,他自?己养的?兔子我也买了几只。另外再买头猪杀了,这菜便够了。” “菜不用买了,我们?两?家的?园子里都有,到时候摘了给?你送去就成,当天还有人来送礼,你也得收不少菜,就直接用了,放着也容易坏。” “鸡不够,我家里养的?也还有,”江三才算着数,不肯让江行安多花冤枉钱。 江行安便问:“三叔,那你家猪能卖了吗,能的?话我买一头,就不去别处找了。” 江三才家的?猪养得早,差不多也能出?栏了,他一口应了下来。 到了这日,溪泉村的?人醒得格外早,今天吃大席,好些人早早便去了江行安家的?新房帮忙。 他如今人缘好,都不用吆喝,便有人扛着桌椅碗筷来了。 厨房里,光是摘菜洗菜的就有好多人。 还有杀鸡杀兔子的?,赵虎是个实?在人,给?江行安送的野鸡和兔子都是活的?。 另还有一筐菌子,是他送的?礼,这个时节的菌子已经很难找了,他凑这么一筐可费工夫。 但山鸡炖菌子,那肯定香。 兔子切成小块,加了食茱萸,再加上青笋黄瓜,做成干锅兔。 猪肉做了笋干红烧肉,炸了花椒小酥肉,又添了一个炒的?肉丝,外加一盘葱香豆腐,红烧鱼,凉拌的?葛根粉,一些炒的?素菜,已是满满一桌。 临近午时,溪泉村也来了一位又一位贵客,江行安在城里交好的?姚老先生,吴老先生,还有那位终于回京的?沈老先生都来了。 那位陈管事,连医馆的?老大夫,各家经常往来的?酒楼掌柜们?,尽数到了。 村长帮着江行安一块儿招呼客人,江行安又喊了江青山还有江青松一块儿。 屋内。 齐溪也在待客,来看上梁,便免不了要在屋内打转四处看看。 可越看就越让人羡慕,虽什么东西?都还没搬进去,可每间屋子都开了窗,宽敞明亮,放了床和衣柜都还空出?许多地方?。 当然,最引人注意的?还是那茅房,脏污一冲就不见?了,谁见?了都会心动。 后面园子里早前种进去的?菜正绿油油的?长势正好,中?间还有口井,吃水都不用出?门了。 好些人说,便是那些地主老爷家的?房子也不见?得有这好。 也有人问齐溪,“这么大的?房子,你们?就两?个人住,不嫌冷清啊。” 齐溪今儿也穿了件红衣服,不同的?是,今日的?衣服上绣了好些花,衣服上的?盘扣都格外细致,瞧着就值钱,他头上系着蓝色发带,端得整个人颇为贵气。 早前有人笑他一个大官家的?哥儿嫁了江行安那个混不吝的?,可如今才多久啊,便只剩下了羡慕。 问话的?人有些酸,或许还有别的?想法,齐溪当作没听出?来。 他笑吟吟地说:“不嫌啊,大哥他们?有时也会过来住呢,家里给?他们?留了屋子。” 齐溪随手一指其中?两?间,“那儿的?就是。” 众人一听,立马就羡慕上了魏秋萍,转头去夸她有福气。 魏秋萍现在也愿意为江行安做好名声,笑道:“那有什么办法,谁叫二弟说我们?供了他读书,他得回报我们?当哥嫂的?。” 第34章 还有人去问丁麦冬,说他帮了江行安这么多,怎么没给他家留屋子。 丁麦冬可不客气,“你出来吃席忘带脑子了,我家离这儿这么近,走几步路就到了,留屋子做什么,闲得慌吗?” “不就是问问嘛,生什么气。” 丁麦冬想还嘴,但被人劝住了。 只要有人,就免不了会有这样那样的闲话酸话,不过不是什么大事,听几句就过去了。 倒是林秀娟眼红得很。 可眼红也没法子,前头把人得罪了,后头赚钱都不带他们家,连今日吃席都是厚着脸皮来的。 不过江行安虽然不待见他们家,却也没找过麻烦。 不像曹家,曹家前头讹人不成,后头又起歪心思叫赌坊的人来找江行安麻烦,结果反被赌坊的人教训了一顿。 再后来,曹家想把女儿跟哥儿卖了换钱。 他家姑娘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直接带着哥儿跑了。 后头曹家怎么找人都找不到,现在一家子日子难过着呢,村里谁见了都摇头。 是以林秀娟再眼红,也是半句话不敢说。 而且,吉时已到,要开席了。 先把饭吃了再说。 外头爆竹噼啪响,有人在喊主家去祭梁,齐溪被推了出去,和江行安一块儿祭梁。 周琴和江青石还有江枣在帮忙抛梁馍,撒喜糖,满村百姓恭贺他们乔迁之喜。 抬梁的人喊着号子把大梁稳稳落定,爆竹再响再贺家有大喜。 “开席了!”铜锣声起,主家宴客。 各桌很快就坐满了人,帮厨依次把菜端上桌。 客人太多,江行安得来回跑着陪客,好在今日菜办得好,都忙着吃菜,没人来灌江行安酒。 这些酒楼掌柜们除了吃,就想着生意了,刨根问底地打听那干锅兔,又让江行安给村里揽下了养兔子活计,也是很忙了。 待将客人送走,东西收拾整齐,天色已经晚了。 江行安和齐溪除了早起那会儿,今天话都没怎么说过。 两人坐在新家屋檐的台阶上歇息,再说说小话。 江行安给齐溪捏了捏手,“累吗?” 齐溪摇头,“还行,我没干什么活儿。” “可是我累,说了好多话,”江行安语气软和,像是在撒娇。 齐溪想想,把他头按到自己肩上让人靠着。 江行安靠着比自己小了好多的肩膀,眼神看着天边的霞光,好似真的没那么累了。 “溪哥儿,高兴吗?” “高兴的,我有家了。”齐溪也在看前方,补充道:“第一个,属于我的家。” 这个空荡荡的家开始被一样样物件填充成真正家的样子,两位主人也在一个好日子里搬了进来。 江行安早早买好的那张床迟到了两个月迎来主人临幸。 两人第一次同床共枕。 其中一个主人说:“溪哥儿,我们再成一次亲吧,我和你。” 另一位主人说:“好。” 两只交握的手,掌心在发热。 …… 晨起,江行安发现床边多了一套衣服,新的。 从里到外,还有一个平安结。 江行安笑了笑,连忙去换上了。 不知何时起,他们俩都爱上了打扮对方。 不同的是,江行安针线活还是不行,齐溪却进步很大,而且格外钟爱自己给江行安做衣服。 他走到后院,齐溪在拔菜,天气冷了,园子里的菜都快被霜打死了,只能都摘回来想法子存着。 看到江行安出现,齐溪眼睛亮了亮,还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手艺。 江行安学着齐溪每次换新衣服转圈的样子,也转了一圈给他看。 齐溪这次头点得重重的,“好看,非常俊。” 江行安走过去抱抱他,“多谢夫郎。” 齐溪在他怀里仰头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开心。 江行安今日是要请人来开荒的,他想买的地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但他要种树,开春前必须得定下来,于是就选了村里一片半山坡的荒地。 荒地不用买,只是开出来就得交税,种粮食和果树,木姜子这些经济作物的税不一样,这些算杂税,比粮税少一些,可用银子抵。 不过地方宽,其实每年的税也不少,若是没销路没家底,百姓是不敢折腾的,也就江行安如今有点家底,还能有进账敢试。 现在农闲,愿意来开荒的人很多,哪怕工钱不高。 等开荒完,江行安就打算把这片地方围起来,之后再从别处买木姜子,花椒树来种。 虽说山上就有,可那不是他一个人的山,还都知道结的果子能卖钱,他要是直接挖,肯定有人不答应。 木姜子树江行安不打算多种,他更多的是想种花椒,辣椒可能没戏了,江行安就打算再种一些食茱萸。 树下再撒一些小茴香种子,紫苏种子,能活多少是多少。 只要日子安稳,靠着这些树,他和齐溪便不愁吃喝。 不求大富大贵,也不用做人上人,只这样过过自己的小日子,足够了。 江行安请了赵虎跟江青石一块儿帮他管这片山坡,里头还会养一些兔子,圈起来养。 本来还想养鸡的,可一想鸡多了,树下肯定寸草不生,他紫苏小茴香就白撒种子了。 江行安就让他三叔家多养些鸡,让江青山家养了鸭子,鸡鸭都可以直接卖给酒楼,有门路在,倒不愁卖不出去。 鸭蛋拿来做咸蛋黄,做皮蛋,正好给各家酒楼添新菜。 江行安每日出来转转,查漏补缺,日子一晃就要过年了。 他和齐溪商量过,他们在除夕这晚重新成亲。 没请其他人,也没过分张扬的布置,只有他们两人,关着门,在院中重新拜了天地。 江行安想起,穿来那日,两位鬼差说他和此世有缘。 他看了眼身旁的人,在这陌生的世界,他有了可以执手相伴的人,确实有缘。 江行安轻扣住齐溪的肩,低头覆上他的唇,落下一个很深很深的吻,另一个人没有闪躲,张开唇笨拙地回应着。 片刻后,齐溪被抱着往屋内走,他脸有些红,头靠在江行安肩上,提醒他:“还得守岁呢。” 江行安说:“嗯,今晚不睡。” 夜里,红烛晃晃。 床也晃晃。 摇至天明。 ----------------------- 作者有话说:完结了完结了,真的是太久没写了,篇幅比较短,不好意思各位追文的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