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盼着我们离婚》 第1章 《所有人都在盼着我们离婚》作者:愔绝【完结】 文案: 是个破镜重圆先婚后爱小甜饼啦,双处双初恋,双箭头锁死w 明栖深商业联姻的新婚妻子,是圈中著名的美人,却是举世皆知的王子病,挑剔又倔强。 这样的麻烦精,再美也是不会得明栖深喜欢的。 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一定会离婚,甚至光明正大找到明栖深面前来。 他的情敌讥讽:“没有感情的婚姻绝不会长久,我等着看到你们离婚的新闻。” 商业对手公然挑衅:“明总,令夫人真是我见过最美的人——你们什么时候离婚?” 朋友也在催:“深哥,什么时候离婚啊?你结婚后天天按时往家赶,哥们八百年没跟你喝过一次酒了。” 明栖深气得要死,离离离,离什么婚,他就是不离! 然而母亲打电话来问:“你是不是要跟真真离婚了?” “妈,别听外面传。”明栖深耐心回答,想起昨晚真真还黏黏糊糊叫他老公,满脸是止不住的笑,“我们好着呢,不离。” 母亲忧心道:“可是真真跟我说他已经把离婚协议书放你桌上了,他要跟你离。” 明栖深:“?” * * * 在得知要跟从小暗恋的人结婚后,凌含真激动得彻夜难眠,火速恶补了五十本“先婚后爱”、四十本“破镜重圆”、三十本追妻火葬场纯爱小说,充分掌握了先婚后爱的套路和秘诀,信心满满地结了婚,再信心满满地扔下离婚协议书落跑。 老公这不爱惨他,来个一百万字的追妻火葬场? 直到他被关在书房里被迫念他最喜欢的《被迫和前任结婚后离不掉了》时,他也不明白,怎么跟书上写的不一样? 小王子和他的骑士,不是很正经但无条件宠妻年上攻x一本正经搞笑芭蕾小天鹅受,年龄差五岁。攻受身心只有彼此。 同性可婚背景,大概是个,一对竹马因为各种原因渐行渐远,多年后在朋友长辈的撮合下又重新靠近的故事~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破镜重圆 轻松 先婚后爱 主角:凌含真 明栖深 配角:鸟设贴贴 双人贴贴 q版真 q版栖 一句话简介:和决裂竹马联姻后离不掉了 立意:摒弃偏见与误解 第1章 明栖深进门,看见他的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唇色俱是苍白,他走过去,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怎么突然就病了?” “深深,妈妈大概是要不行了。”宋雨溪眨眨眼,积蓄的泪水便滚落下来,“妈妈如果熬不过这一回,只求能在死前看到你成家,也算是满足了唯一的心愿……” 明栖深没有立刻回应她,而是转头问旁边站着的有些紧张的小护士:“得了什么急性病?动了什么手术?电话里都没说清楚。” 小护士没想到自己会被问话,垂眼看地不敢跟他对视,为难道:“是……是个人体组织切除手术。” 明栖深于是笑了笑,继续跟母亲说话,声音轻柔:“那成家对象是不是已经挑好了?” 宋雨溪虚弱道:“你爸爸去请大师合过八字了,你和真真的八字是最相配的,你要是跟真真结婚了,是可以冲喜的,说不定妈妈还有救……” 她看到儿子听见结婚对象的名字后,神情凝固住,一双含笑的桃花眼里渐渐浸了霜,眼皮微微低下去,乍眼望像把藏锋的刀。 不是意外的表现,而是一种意料之中失望冷漠的寒。 短暂的沉默后,明栖深恢复了笑意,眼里的霜也很快化开,仿佛什么都没出现一样,拖长音“哦”了一声,随即慢悠悠答应,“行啊,还有其他要求吗?什么时候冲喜?” 宋雨溪眼睛一亮,没想到他竟然能答应,顿时又惊又喜,说话也不喘气了,声音也不虚弱了:“还没跟真真那边说呢,回头先问问他,肯定要趁早的嘛,哎哟,妈妈就知道你会答应,你们俩小时候那么好,早就应该是一家人了嘛,我们真真真是命苦,那么早没了妈,剩一个爹也不靠谱,这下家里破产,咱们家再不照顾点,他还那么小,可怎么办哟,你们要是能结婚,咱们成了一家人,我这颗心才是彻底放下来了……” 明栖深不想听她再说这些,站起身要走:“没别的要求的话我先回去了,最近太忙,回头再来看你。” 宋雨溪笑眯眯点头:“去吧去吧,忙的话不用再来看了,有人照顾我。” 明栖深走出去带上门,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停留在病房门口,等了三十几秒后突然打开门,大步走进去,刚好听到一声清脆响亮的童音:“timi~” 宋雨溪握着刚从被窝里摸出来的手机,跟儿子面面相觑:“怎、怎么又回来了?” 明栖深哂笑,桃花眼稍一弯,就装满了戏谑:“说了回头来看你啊。” 他走到病床边弯下腰,不紧不慢从宋雨溪的枕头底下摸出了一瓶眼药水,在手里随意玩着,接着转身迈步离开,头也不回道:“行了宋女士,还timi呢,赶紧回家,别占用医疗资源。” *** 凌含真还是从别人口中无意知晓自己家里破产的消息的。 彼时他正在机场,跟许聆一起给赵言铭接机,来得比较早,就在不用过安检的咖啡厅里等着。 许聆喜欢甜的,点了杯拿铁,一份焦糖布丁,一份巧克力慕斯切块,凌含真从不在中午十二点后喝咖啡和茶,只要了一杯纯净水,两份甜品各舀了一小勺,尝一口就没有继续了。 他是学舞蹈的,倒也不是因此得严格控糖,只是太挑,觉得太甜、或者慕斯不够细腻,有一点不合意的都不会再碰。 两个人在角落里小声聊天,要好朋友的陪伴、与阔别好友重逢的期待喜悦,这本该是个极其美好舒适的下午,偏生被刚进门的两个人打破了。 那是两个约莫二十多岁的青年,应该也是来接机的,样貌打扮都不算引人注目,只是他们刚进门的第一句话,就让凌含真停下了咬吸管的动作。 “你听说了吗?段成这下是彻底破产了!” 段成是凌含真父亲的名字,但这个名字太普通了,他一时间也不确定是不是在说他们家。 这声音充满了幸灾乐祸,但对方的同伴不以为意:“得了吧,都好几次了,那一次是真破产了,真出了什么问题,明家能袖手旁观不成?我听说明凌两家是世交,明先生和夫人可是把凌含真当亲儿子看的,虽然不待见段成这个没能力的书生,但也绝不会让凌含真受委屈啊,再怎么着都会护着的,凌含真十几岁时把黄家俩少爷打得半死,都是明家摆平的,凌含真屁事没有,那两位却销声匿迹,至今不敢回国。” 那俩人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咖啡厅里没什么人,除了店员只有凌含真二人,坐在角落里,被前面的龟背竹挡住,乍眼看不到人,店里十分安静,只能听见背景音乐,因此他们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十分清晰,谈话也肆无忌惮。 这下凌含真确定他们谈论的是自己家了,抬起头,目光投了过去,许聆也反应过来,惊讶地望向他,随即紧张地抓住他的手,想让他不要冲动。 幸灾乐祸的声音转为嘲讽:“你这消息都过时多久了,那是以前,现在的明家是明七全权接手,谁不知道明七对凌含真很反感,别人提都不敢在他面前提,掌权后还能听爸妈的话?不把段成玩死都算是念一点旧情了,那可是头老谋深算的笑面虎,不是什么乖乖傀儡,捅你一刀你都会对他感激涕零,八百年才能反应过来,凌家这位大美人,除了跳舞什么都不会就算了,脾气还差,以后的日子是不好过喽。” 他背对凌含真坐着,他的同伴却是正好接收到凌含真的目光,下意识瞥过去,顿时心头猛跳,震惊不已,随即慌慌张张朝他摇头,一边站起身:“别说了,快走……” 那人不解:“怎么不能说了?反正没人听见,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只要多认识点人……” 他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下意识噤声,扭头看见正朝自己这边走过来的人后,瞬间睁大眼睛,像见了鬼似的,立刻什么都不顾拽着同伴跑出了门,不见了踪影。 背后议论被当事人听到实在太尴尬了,任谁都会恨不得钻个洞躲起来,哪里还好意思面对正主。 凌含真不认识他们,但对方既然会讨论他家破产的事,就一定会认识他。 倒也没有其他原因,单纯是因为,凌含真是个美人,一个知名大美人。 这个圈子的美人并不罕见,然而能让所有人在听到“美人”这个词后,脑中不约而同出现的是同一个人的模样,只有凌含真能做到。 他自记事起就跟随母亲学芭蕾,从小拿奖拿到手软,拥有完美的舞蹈身材比例,即使不看脸,他的形体也会让人挪不开眼,更何况他还有张极其漂亮的脸,这种漂亮不分性别,是纯粹的能让人感受到美的洗涤,但又不是雌雄莫辨的阴柔,像是浸水的昙花白玉,能明显看出男生的清润舒朗。 第2章 可以说他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美的,连指甲盖都赏心悦目,无论在哪里,他只要出现,就会是最夺目的那个,这是毋庸置疑的。 凌含真成年之后就不喜欢露面,只跟随父亲出席过几次有好友存在的私人宴会,但也足够让见过的人无法忘怀了。 那两个人跑得太快了,他来不及追上,站在门口皱眉,许聆赶上来,担忧地拉住他:“算了。” 凌含真道:“我就是想去问问他们,怎么知道我家破产了,我自己都不知道。” 许聆道:“这么大的事儿,我都没听我家里说过,他们怎么知道的?说不定是哪里听来的不着调的八卦,你先打电话问问叔叔。” 他说得很有道理,凌含真顺从了,摸出手机,给父亲打了电话。 段成立刻接了,他是读书人,即使后来改为从商,也一身书生气,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怎么了宝贝?吃饭了吗?接到朋友了吗?” 凌含真觉得他的声音难掩沉重和忧愁,愈发信了刚才听到的传闻,一时间忍不住,直接问了出来:“爸,我听说我们家破产了,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段成笑了笑:“哪有那么夸张,外面就喜欢捕风捉影。刚才你明伯伯打电话来,提了一个建议,是件喜事,不过得问过你的意见。” 父亲永远都是这个态度,让他不要担心,他摸不清,只问:“什么喜事?” 段成斟酌片刻:“你明伯伯和阿姨觉得,小七现在年纪也差不多该成家了,但一直没见着身边有人,他们就打算张罗一下,考虑到我们两家关系好,你跟小七也从小认识,于是想问问,要不要结个亲?” 不等凌含真反应过来,段成便继续道:“小七那边已经同意了,现在只等你的态度了,你明伯伯说,他听到后就直接同意了,没什么意见,不过也是,你俩从小就在一起玩儿,虽然长大后生疏……” 凌含真只觉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在做梦一样轻飘飘的,手脚发软,父亲后面说了什么,他是怎么回答的,电话又是怎么挂断的,统统不记得了,直到许聆把他拉回现实,手掌不断在他面前晃着:“怎么了?傻了?到底怎么说的啊你在这儿嗯嗯啊啊了半天?真破产啦?” 凌含真定定望着他:“你听到了吗?” 许聆觉得不好听别人家私事,刚离得比较远,自然没听到:“没有啊。” 凌含真深呼吸一次,慢慢缓过来,开始在大脑里捕捉着自己刚才听到的爆炸消息,一边简略道:“我爸问我要不要结婚。” 许聆大惊:“破产联姻?!跟谁?!”他的脑中瞬间闪过几百种可能,以及强制联姻的各种狗血后续。 直到凌含真艰难吐出一个数字:“七……” 脑补出的几百种情节顿时烟消云散,许聆瞪大眼睛:“啊?!他?!真假?!我的宝,你要梦想成真了?不是,是不是他爸妈强迫他啊?他也不像会听话的人啊?” 凌含真道:“他自己同意的。” 许聆再次被震撼,不敢置信地掐了自己的脸,又掐了凌含真的脸,两个人一起在咖啡厅门口面容扭曲。 凌含真揉着自己被掐红的脸,反倒冷静下来:“我想了,他会同意跟我结婚,我觉得,只有四种可能。” 许聆问:“哪四种?” “第一,他脑子坏掉了。” 许聆:“?你是怎么想出来这样的可能的?” “那就是第二种。”凌含真沉着分析,“他病入膏肓,需要人冲喜,明家给他合了八字,发现我最合适。” “……醒醒吧,大清早亡了!” “第三,他重生了,不过是十几年前的灵魂重生到了现在,以为我们关系还非常好,长大后结婚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我小时候就说想跟他结婚,他也答应了。” “………………” “如果都不是的话……第四也是最严重的一种——他被魂穿了!”凌含真的神情愈发凝重,“这可不行,我得想个办法,把他原身魂魄救回来!” 许聆的眼神从震惊渐渐转为怜爱,听完后摸了摸他的头,十分心痛道:“真宝,我的宝,都怪我,不该带你看那么多小说,让你年纪轻轻,就坏了脑子。” 作者有话说: ---------------------- 同性可婚背景,大概是个,一对幼年好友因为各种原因渐行渐远,多年后在朋友长辈的撮合下又重新靠近的故事~ 真高兴啊又见面了家人们w 看看俺滴接档文《别后常忆君》吧~ 别尘曾以为,他和师弟自幼一同长大,彼此是世上最亲密最互相了解的人,永远不会分开,从未想过有一天对方会把他打成背叛师门之徒,将剑刺入他的胸膛,弃他而去。 他们从至交变成仇敌,从此兵戈相向整整十年,直到有一天,他听说前师门遭逢重创,已经是掌门的师弟双目失明,垂垂危矣,到底忍不住重回师门,助师弟渡过此劫。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他喂师弟喝药的独处之夜,师弟会吻上他,拽着他堕入无尽深渊之中。 让他疯魔的是,师弟吻他时,叫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 游雪翎曾以为,他和师兄自幼一同长大,彼此是世上最亲密最互相了解的人,永远不会分开,从未想过有一天对方会背叛师门,会将剑刺入他的胸膛,绝情而去。 他们从至交变成仇敌,从此兵戈相向整整十年,直到有一天,师门遭逢重创,他双目失明,垂垂危矣,叛离十年的师兄竟然会回来出手相救。多年以后他们第一次平静地共处一室,却生疏如陌生人,再也回不到从前。 这是他最憎恨的人,亦是他最恋慕的人,他怀着报复和隐秘的私心,吻上了师兄,并故意叫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年少轻狂心高气傲师兄攻x光风霁月温柔大美人师弟受,身心只有彼此,攻会发现受是故意的。被喊的人是纯工具人。 第2章 下午三点,两个人成功接到了赵言铭。 赵言铭一出现,连空气都变得聒噪起来,先是给了俩人一个热情到窒息的拥抱,接着滔滔不绝哭诉他痛苦的留学生涯,然后倾述了对于大家的深深思念,顺便憧憬了美好的未来——再熬一年他就不用再去受苦了。 最后,他表达了只看到两个人的不满:“豆和鱼怎么没有来?不把兄弟当回事?” 许聆道:“他们两个在外地创业呢,今天赶不回来,等下可以先视频。” 赵言铭顿时钦佩不已:“他们居然敢创业!我爸我哥我姐都对我千叮咛万嘱咐,像我这样平平无奇能力有限的富二代,只要不违法乱纪道德败坏,吃喝玩乐怎么都成,可千万别想着上进创业,不然几代人攒下来的家业就要没了。” 另外两个人都称赞了他的自知之明。 一直到坐上车,他也没有停下那张嘴,坐在副驾驶开始给家里人打电话,重复上述话语,许聆嫌他烦,影响自己开车,把他赶到后面去了,他兴冲冲要跟后座的凌含真说话,目光投到对方脸上,才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闭嘴,终于安静下来。 凌含真坐车时要戴眼罩和耳机,听不到外界的声音,自然是不会跟他交流的。 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到了郊区一家会员制的私房菜,赵言铭很喜欢这家的海鲜,许聆提前两个月预定上,给他接风洗尘。 餐厅建成了园林样式,他们穿过蜿蜒的落花小径和垂花门,才来到一座半开放式凉亭,周围被绿树巧妙掩映住,挡住了外面的视线,还算隐蔽和安静。 凌含真一路沉默,垂眼看脚下铺就的鹅卵石,直到坐在餐桌旁也是心事重重的模样,头就没抬起过,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异样,赵言铭一向藏不住话,有什么说什么,于是直接开口:“阿真,你怎么不高兴啊?不会不想我回来吧?”他作出伤心的样子,叹气道,“完了,感情淡了,出去几年兄弟就不是兄弟了。” 他开着玩笑,却紧张地观察着对方的表现,生怕出现了什么异样,在他的记忆中,凌含真出事的那段时间就是这副消极自闭的模样,后来在大家的陪伴下才渐渐恢复到往昔的开朗,他可不希望好友又阴暗回去。 凌含真回过神,轻轻说了声“抱歉”:“在想事情。” 他有些愧疚,赵言铭好不容易回来,他竟然如此扫兴,着实对不住对方,他们兄弟几个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的情谊从未变过,跟别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赵言铭问:“什么事啊?” 他刚问出来,许聆就朝他丢眼色,企图制止他,可惜他半点都没接收到。 凌含真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语言慢慢道:“我可能……要结婚了。” 他们几个之间是没有秘密的,只是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就连他自己,在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都觉得荒谬。 赵言铭愣住,端杯子的手也停留在了半空中,艰难消化这句话的意思,片刻后才试探性问:“你要举办,网、网络婚礼?游戏情缘?yy语c?还是你们芭蕾的专业术语,固定搭档什么的?” 第3章 许聆无语地望着他,但又想以他的脑回路来看也不算奇怪,于是更无语了。 凌含真倒是被他逗笑了:“都不是,是真的。”他想了想,一边解释一边分析,“就是今天下午,你还没来的时候,我爸突然给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跟人结婚,对面提的亲,虽然我爸没有直接说,但我觉得我家生意是出了大问题了,需要借婚姻关系来缓和,所以我认为,这是一起商业联姻事件。” “真的假的?”赵言铭睁大了眼睛,秒懂他的意思,如果“结婚”两个字对他们这个年纪来说还太陌生,那么“联姻”就很熟悉了,毕竟这种事在圈里实在常见,当即下意识问,“跟谁啊?” 凌含真被人提亲,他并不觉得奇怪,虽然许多人背后觉得凌含真脾气古怪,高不可攀,无法接近,但脸摆在那里,总会有人蠢蠢欲动,大胆尝试,讨厌凌含真的人很多,然而喜欢的人更多。让他惊异的是,他兄弟的语气和表现,不像是拒绝的样子:“你不会答应了吧?!” 凌含真“嗯”了一声,眼睛又垂下去:“所以才很愁。” 赵言铭震住,张着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出来,像被定住了一般,许久才有动作,喝了口水润嗓子,语重心长地劝告:“要是你家里有了大困难就跟兄弟们说,哥几个凑一凑说不定能挺过去,不至于要去联姻,再不济明家总不会看着你跳火坑吧,那可是你干爹干妈啊!” 他瞬间脑补出了几部大戏,能让凌含真这样的人低头妥协,可见家里的问题有多严重,或者对面是了不得的大人物,用权势压人低头,不过再权势滔天,也总比不过明家,明家肯定能摆平,大概率是凌含真拉不下面子求助罢了。 他根本没有考虑过凌含真本人愿意这个选项。 凌含真平静道:“不是别人,就是阿姨提的。” 赵言铭:“…………啊?”完了,原来是权势本尊。 “可你干妈总不会害你的。”他的气势立马弱了下去,声音小了不少,“肯定是觉得你们合适才跟你提一下的,又不是逼婚,用不着发愁。”他顿了顿,又问,“明几啊?我去帮你打听打听?” 明家是传统大家族,本家同辈一并排大小,人口太杂太多,他都不认识,唯一记住的只有明栖深排第七。 可在他的印象里,明家这一代的女性不是太大就是太小,年纪没一个匹配的,大概是远方的旁支。 凌含真叹了口气,没有说话,漂亮的眉眼间满是愁云,还是许聆在一旁小声提醒:“是明七。” 大概是已经被震过了一次,听到这个回答后,赵言铭反倒是一松,随即喜笑颜开:“那太好了!明七哥好啊,明七哥哪儿都好,你们也认识,不用担心结婚会太尴尬,我也觉得你们该结婚,就是太长时间没见了,估计得熟悉一下。” 他对明栖深印象一直很好,因为是凌含真的干哥哥,对凌含真的朋友也都十分照顾。他至今都记得,当他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凌含真得知他喜欢小马,就征求了明栖深的同意,邀请他们去明栖深的马场玩,明栖深比他们要大几岁,没有因为他们是小孩而怠慢,一直笑吟吟地招待他们,还让他们骑了小马。 明栖深很喜欢逗他们几个小孩玩,因为他太跳脱,就管他叫“小马驹”,因为许聆是天然卷,就叫“小卷毛”,因为谢奕清个子最小,又剃了平头,就叫“小红豆”,因为司浔一直在坐着喝饮料,就叫“小鱼”,这些绰号甚至沿用到了现在。 唯独对凌含真的称呼,是“我家的小宝贝”、“我家小王子”、“小天鹅往哪儿飞呢”之类的,他到现在都记得对方当时带笑的语气,宠溺又亲昵。 偏爱明目张胆,毫不掩饰。 只是后来随着年纪的增长,凌含真跟明栖深渐行渐远,断了联系,他们跟明栖深也没有了往来,因此他的记忆一直停留在过去,对方随和开朗大哥哥的形象也保持到了现在。 不多的回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等一下,你们不都是男的吗?”虽然现在同性结婚不是稀罕事,但他在国内亲近的人还没有出现过同性婚姻,下意识觉得自己抓住了凌含真忧愁的点,“也是,都是男人,太奇怪了,怨不得你不愿意。” “我肯定是愿意的。”凌含真说,“只是我想不通他为什么愿意。” “他愿意,说明他是男同。”赵言铭冷静分析,“现在男同很多的,不过你为什么肯定愿意啊?”他做出一副警惕的样子,“你不会也是男同吧?” 这下惊愕的人换成凌含真了,抬眼望向他。 “我就随便开个玩笑。”赵言铭接受到他的目光,赶紧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错了,你别生气。” 这话像是在拿凌含真的长相打趣,有些轻佻了,凌含真性子颇傲,又十分敏感,就算是多年兄弟,也不能太肆无忌惮,往对方点上戳。 “我是啊。”凌含真奇怪地看着他,坦然承认了,“你现在才知道吗?” 赵言铭:“……” 许聆也奇怪的看着他:“真宝不是说过喜欢明七哥吗?你小子没注意过吗?不关心兄弟?” “什么时候说过?!”赵言铭几乎要跳起来,指着他们忿忿不平道,“跟你们说了没跟我说?!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孤立兄弟是吧?!” “没有明说过,但有点心的人都能看出来啊。”许聆无语,“真宝以前不是经常在群里苦恼明七哥不理他了吗?也就这几年没提过了,一定是你忘记了,我们真宝长情着呢。” “啊?!那不是因为阿真记挂多年的兄弟情谊吗?!” 赵言铭被震撼得坐不住了,站起身背着手转来转去,绞尽脑汁回忆:“这是怎么看出来的啊?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十五岁?十岁?总不可能是七岁吧?” 许聆嫌他转得头晕,在他路过时踹了他一脚,他才老实坐回去,转忧为喜:“这样也好,阿真得偿所愿了呀,那我岂不是要父凭子贵了?你们结婚后,我能经常去你们家的马场玩吗?” “是子凭父贵。”凌含真不忘纠正了他们的关系,闻言更忧心了,“算了吧,八字没一撇呢,说不定过两天他就要反悔了。” “怎么会,明七哥又不是那种冲动的人。”赵言铭否定,“以他现在的身份,做事都要深思熟虑的,尤其婚姻大事,肯定各方面都考虑到了。”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虽然外面总有明七反感凌含真的流言,但那些外人懂什么,说不定他们连明栖深的面都没见过,他可是实打实感受过明七对凌含真的偏爱的。 他感慨又惊奇:“我以前只听人家说谁谁是男同,还是第一次身边出现了男同呢。” 他的话再次让两个人投来惊异的目光,让他一脸无辜地闭上了嘴,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什么话了。 许聆面色古怪道:“你知道,豆豆跟小鱼什么关系吗?” 赵言铭恍然:“你们也觉得他们不对劲吧?我早就觉得他们搞小团体了,老早以前就换对称的头像,写一些装深沉的q.q签名,有什么头像不能大家一起换啊。现在还一起出去创业,我回来都不及时来接,真是世风日下,你俩可不要学他们搞小团体啊。” 许聆绝望地后仰靠在椅背上,捂住了脸:“完了,我怎么有个智障儿子。” 凌含真耐心解释:“他俩不是搞小团体,他俩是在搞对象,初中的时候就有苗头了,高中正式在一起的,他俩总是闹分手,每次分手都要问我们三个,他俩分开了我们跟谁好,你都忘了吗?” 赵言铭:“……原来那是闹分手吗?我想着他们搞小团体可不就容易吵架嘛,还劝他们兄弟哪有隔夜仇的,再吵架大家都是兄弟,不会偏心哪一个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也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捂住脸:“没想到我身边有这么多男同,我本来还以为兄弟们都笔直,卷儿,只剩下你跟爸爸两个直男了。” 许聆委婉道:“我的儿,可以把爸爸也去掉。” 赵言铭松开手瞪向他:“什么?你也是男同?!这个家就我一个直男?”他警惕道,“他们都那么早就谈上了,你不会也从小暗恋我吧?” 许聆道:“你有这份自信是好事,但我是个智性恋,不可能喜欢傻子。” 赵言铭道:“懂了,你喜欢数学,你这个人好可怕。” 凌含真认真告诉他:“有调查显示,相同群体之间是互相有吸引力和传染性的,如果你身边的人全是男同,那说明,你也不直。” 赵言铭愣住:“什么?我也是男同?!” 许聆笑得不行,拿手机不知发了什么,三人的手机提示音同时响起,赵言铭低头查阅,是奋发图强的两个人发来的消息。 豆豆:【?你们几个在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差点以为我被拉进什么不良小网站的群了。】 鱼鱼:【怎么回事?小马带男朋友回来了?】 第4章 他定睛一看,他们五人兄弟群的群名突然变了。 卷卷修改群名为:好爽,全是男同 作者有话说: ---------------------- 作话至今不能插图真是太遗憾了,只能请大家移步大眼欣赏我珍藏多年的表情包了 第3章 明栖深出现在拍卖会上,着实让人意外,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毕竟这只是一个小型拍卖会,拍卖的东西也都是一些没有什么名气的小玩意儿,没有任何值得这位太子爷露面的地方。 没有人跟他竞价,他轻松拍下了两件东西:一个十八世纪欧洲八音盒,做成了古堡样式,打开后会有几名芭蕾舞者随音乐起舞;一个纯欧珀打造的乳白色圆杯,雕刻着人鱼海浪,没有任何着色,在灯光下会折射出奇异瑰丽的色彩,如同人鱼的鳞片。 这些东西没什么名气,不算多贵重,但胜在新奇别致,适合送人赏玩,明栖深大概是要给什么人送礼物。 不,不是大概,根据最近的传闻和诡计,明栖深真的要送礼。 明栖深很少会出现在纯娱乐型公共场合中,直到上周,他在港湾嘉士利拍卖会上现身,并且以3.5亿的高价拍下了一枚胸针,才掀起了一番浪潮。 那是一枚硕大的燕子型胸针,由一颗鸽血红和四颗小些的皇室蓝组成燕子主体,周围镶嵌着许多碎钻,华丽夺目,然而燕子的脑袋是一整颗红宝石,造型略显诡异,出自十九世纪珠宝大师洛卡之手,洛卡将其命名为“快乐王子”,打造出来不久后,大师便因为抑郁与世长辞了。于是就有许多不好的传言落在它上面,很长一段时间,它都被认为会招来不幸和厄运。 有钱人大多信吉凶,就算沉寂多年,也没有多少人会想拥有这样一件藏品。原本这枚胸针的预估价最多千万,可它幸运地遇到了两个有缘人,一个是明栖深,一个是位神秘的不知名海外富商,俩人像是较上劲了似的,不断竞价,明栖深眉头都没皱一下,一直平静地加着价,到了3.5亿的时候,对方似乎觉得超出了预算,才不情不愿地停了。 足足翻了三十倍,一跃成为当天最贵的藏品,所得者更是明家新的掌权人,足够衍生出八百种新闻了,一时间场内暗潮翻涌,充斥着兴奋和猜想。 拍卖会结束后,海外富商特意来跟明栖深交谈:“它的名声可不大好,怎么,你不怕被厄运缠上?为什么这么想要?” “我不信鬼神。”明栖深平静道,“我只是觉得,它很漂亮,很适合我认识的一位故人,而且,我喜欢它的名字。” 对方意味深长道:“快乐王子的结局可不快乐啊。” 明栖深笑了笑:“现在不一样了。” 他留下一句晦暗不明的话,没有反问对方为什么执着,只礼貌性点点头,随即离开了会场。 他的行程不算严格保密,没过几天,就有记者挖出他最近出入的公共场所,发现他买了不少东西,有珠宝,有古董藏品,价格不一,但都是精巧的摆件装饰,他平日并不热衷这些,大概率是送人的。 送什么人呢? 明栖深身边算得上亲密的人不多,除了家人就是相识许久的朋友,想要接近他的美人络绎不绝,可惜没有谁能让他多看一眼,于感情上至今是零传闻——甚至夸张点说,他身边唯一来往密切的女性,是他的母亲。 倘若说高价拍下的珠宝是为了讨母亲欢心,那路过商场时无意相中后买下的男士手链就昭示了并非如此,他要送的,是一个男人,一个年轻男人。 从这样密集的购物来看,毫无疑问,他最近在热烈追求着一位年轻男性,不吝千金博一笑。 这着实是一个大新闻,娱乐八卦小报不敢报道,但传言已经到处飞了,却怎么都猜不出这个人是谁,私下问身边的人,也没能透露出半点,只能说明栖深把人保护得太好。 相较于八卦,更多人考虑的是利益,客观来说,明栖深是个很难搞定的人,滑雪、马术、牌酒,他都会玩一些,却未曾对哪一样热衷,想通过喜好来接近讨好他,难如登天,如今总算是有了方向。 太子爷身边不可能一辈子只会有一个人,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年轻漂亮有才华的男孩子太多了,总有能入眼的。 能搭上明栖深,才是真正的飞黄腾达。 上午的拍卖会结束后,明栖深准备去吃饭,陪他一同来拍卖会的有两个人,一个是他自幼的发小温柯丞,一个是留学时期认识的宁思栩,中午是宁思栩做东,请了另外两个人作陪。 想见明栖深一面很难,进他的饭局更难,但他对朋友一向很好,有要求基本上不会拒绝。 吃饭自然不单单是吃饭,一个饭局就是一笔生意,宁思栩毫不遮掩地坦白作陪的人有意的项目,审核过之后,明栖深觉得不介意,就答应了。 作陪的俩人平常是没有见明栖深的机会的,蓦然天上掉大饼,都分外紧张,但始终牢记自己的任务,陪明栖深从拍卖会出来后,便开始夸赞他的眼光,以及这两件藏品的精美脱俗。 跟其他的继承人不一样,明栖深并不高高在上,喜怒不形于色,相反,他是一个幽默风趣、甚至称得上随和的人,跟谁交谈时都含着笑,让人身心都倍感舒适,时常让人忘记他的身份地位,虽然这跟他的真正行为大不相符。 他实在太年轻了,才二十五岁,年轻到刚掌权时,阴谋论层出不穷,猜测是不是明家家族内斗,或者明维栋患上绝症,才不得已匆匆交权给这个独子,于是挑衅的、想咬块肉分杯羹的,蜂拥而上,他就是带着这样的笑,把那些拦路的一一收拾干净了,狠厉决绝到才小半年时间,就几乎不再有质疑的声音冒出。 一边笑一边捅刀才是最可怕的。 天空被薄薄一层铅灰色的阴翳蒙着,太阳被关在其间,只能勉强看见一小团光亮,无法照耀大地,以至于所见之处都是黯淡的,连同人的心情也比往日要低落。 明栖深最近都是心不在焉兴致缺缺的模样,但也没有吝惜交谈,在会场去往车库的路上,作陪的其中一人便从八音盒上的芭蕾舞者说起自己的侄子,也是学芭蕾的,好几年没见了,上个月见了一眼,十分惊艳,舞也跳的好,现在在京舞读大三。 他极力夸赞着自己的侄子,跃跃欲试,绞尽脑汁想要找到话题借此引荐给明栖深,心思昭然若揭,另一个显然因此不满起来,在他终于要说出见面的话时,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讥讽道:“那是你太浅薄,没有见过真正的美人。我去年有幸见过一眼凌家的小公子,那才是真正的美人啊,比传闻还要经验,单是气质就横扫所有人,见过了他,什么男男女女明星模特名流,都俗不可耐,索然无味。” 他由衷发出感叹,不似作伪。 原本还在一旁无声嗤笑的温柯丞倏然变了脸色,下意识望向了明栖深。 明栖深的笑容果然淡了下去,神情渐渐凝固住了。 第一个人面上流出轻视之意:“我也听说过那位公子,都夸‘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幼时被捧上天,说是什么舞蹈天才,可惜长大后就原形毕露了,近些年也没听到什么成就,只有美貌,其他空空,不过是个没用的花瓶罢了。我侄子就不一样了,那可是要进国家舞团的……” 他蓦然噤声,只觉背脊一凉,因为明栖深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明栖深的唇角依然有一点弧度,只是这笑意不再有半分温度,他有一双极其漂亮的桃花眼,眼眸很黑,很深,平日弯起时分外多情,然而黑白不算分明,像浸着水的珠子,总漾着水波,朦朦胧胧的,此时没有含笑,便显出锋芒,敛成凛冬里浸了雪的刀,让人胆寒。 被注视的人顿时大脑一片空白。 明栖深声音变得很淡,不紧不慢道:“凌含真从会走路起就开始接触芭蕾,各种奖项拿到手软,没有一次不是冠军。只要他上场,就不会拿第二。他十一岁时确实沉寂了两年,但恢复训练后,十五岁时就在华塔诺国际大赛少年组中得了第一,这张国际大奖敲门砖可以让他进入世界上任意一所舞蹈学院,可惜他不喜欢陌生的地方,拒绝了各种邀约,同时对自己的文化课不满意,又继续学文化课,去年以第一的成绩上了京舞,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天才。”他讥讽一笑,“你说他是花瓶,那你算什么?痰盂?” 他说完,没管停滞的众人,独自往前走去,轻飘飘丢下一句:“不吃了,回家。” 温柯丞想追上去,走了两步又退回来,长长叹了口气,不由责备地瞥了宁思栩一眼。 宁思栩怔怔看着明栖深的背影出神,不知在想什么,察觉到温柯丞的目光后,回过神来,露出愧疚的表情:“是我的不是,我真的没想到他们竟然……唉,算了,我回头跟栖深好好道个歉。” 明栖深很给人面子,从不在公共场合给人难堪,他还是头一遭见到明栖深如此直白地怼人。 第5章 对方明显真生气了,而且不是一般的生气。 这让他十分意外,事情比他想象的似乎还要严重。 “确实要好好跟他道歉。”温柯丞严肃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位是他最大的忌讳,半点都不要提,外人都知道避着呢,你怎么……唉,也不知道提前交代一下。” 宁思栩认错态度诚恳,让他也不好说太多,只能叹气:“算了,我不管了,你自己收场吧,别到头把我也迁怒了。” 宁思栩答应了:“好,我会处理的,不会牵连到你,放心。” 他犹豫了一下,叫住温柯丞:“我还是好奇,为什么提都不能提?我以前以为是有过节,可刚才看,好像不是过节?栖深挺护着他的?” 他后来才认识明栖深,跟发小的情谊是不一样的,也因此有许多事无法了解到。 温柯丞道:“肯定护啊,小时候就惯得不像话,分开了也是心头肉,哪能受得了别人在他面前说坏话,不让提只是不让提,不代表就能贬低啊。” 宁思栩惊讶道:“那怎么就成忌讳了?” 温柯丞露出忧愁的神色,又叹了口气:“吵架了呗,吵可凶了,但是也……” 他猛然顿住,抿紧嘴巴,片刻后才踌躇道:“这事儿吧,哥几个其实都不清楚,我估计,就是他自己都看不懂自己。” 他记得很清楚,俩人最后一次见面已经非常久远了,那时明栖深也才十六岁,凌含真更是才十一,说是吵架,其实是明栖深单方面的训斥,训完之后,明栖深还是会给人擦眼泪。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凌含真被惯得无法无天,家里全都顺着他,只有明栖深能说他两句。他看见过几次,明栖深把小孩拉到角落里教育,凌含真在其面前倒是听话,只低头乖乖挨训,甚至会道歉改正,态度良好,没过几天就又能和好如初。 吵架,冷战,和好,如此循环往复,他们这些看客都习惯了,只是最后一回不但凌含真被训斥,连他们几个始作俑者也挨了好一通骂,他第一次见明栖深发那么大火,说小孩子不懂事就算了,怎么大的也跟着闹。 事实上,他们都觉得那并不是什么能让人老死不相往来的大事,更何况凌含真是个会认错改正的小孩,按照常理,冷战一段时间也就过去了,可天命无常,就在冷战的期间,凌含真家里出了事,沉寂了很久,再后来明栖深出国留学,一别就是好几年,距离太远,更是没了往来。 时间是最温柔也是最残忍的刽子手,在不知不觉中把一切分离瓦解,让人在某一天突然醒悟时,却发现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人生的每个阶段都会有不同的朋友,有了新的,就自然而然淡了旧的,从前再亲密的关系,也会被时间和距离慢慢磨平,越拉越远。 一开始也没人知道是忌讳,是十八岁他们刚留学那会儿,无意中谈起了凌含真的近况,想要关心一下,明栖深的脸却突然冷了下来,生硬且漠然地把话题岔开。 态度太明显了,从那以后,就无人再提及了,而后流言更盛,传开后,到了明栖深极度厌恶对方的地步,外人也都是聪明人,不会在明栖深面前触这个霉头,以至于凌含真这个名字在他们的世界里很快隐没,沉入海底。 温柯丞收回思绪,不放心叮嘱:“总之,夸也不行,骂也不行,不要提,让这个人不存在,就是最稳妥的。”他不愿意再透露一个字,神情恹恹,“我也回去了,你过两天再去找他吧。” 宁思栩“嗯”了一声,目送他离开,等他的车开出去后,才收回审视的目光,望向被吓得脸色煞白的两个人,温和道:“没事了,回去吧。” 二人如释重负,忙不迭离开,只留下宁思栩一个人静默在原地。 这顿饭能不能吃到,项目能不能碰到,都不重要,这俩人以后应该是不会再在明栖深面前露脸了,他自会补偿损失,这俩人只是他找来的一个试探。 明栖深最近的行为确实很反常,可除了买礼物外再无其他,更没有那个传说中的年轻男生,他在圈里旁敲侧击,没打听出任何消息,思来想去,有了怀疑对象,便找了两个人验证自己的猜测。 这个圈子的划分说复杂也不复杂,贪图享乐的纨绔分为一类,不搞事也不出彩的平庸之辈分为一类,有话语权做实事的精英分为一类,而明栖深在哪里都是中心,自成一圈,能融进去的少之又少,他认识对方几年,也算是相熟的朋友,然而到现在,甚至还没有对方的私人电话号码。 他对明栖深的了解太少了,越是如此,越想要窥探更多。 情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让他烦躁不已,连温柯丞这种嘴上没把门的人都守口如瓶,他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打探更多了。 可他费尽心机的试探竟然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没过多久,财经新闻上就报道明栖深和凌含真联姻的消息了。 作者有话说: ---------------------- hello,能收藏一下吗?我是绝情浪子,我开新文啦。在吗,我是绝绝。没收到?屏蔽了?我是heartless prodigal son。瓦达西瓦绝情の浪子,可以收藏一下吗?喂?听不到吗?奇怪,没信号? 第4章 第二天下午,明栖深独自开车前往心理诊所。在踌躇压抑和烦躁了一天后,他的状态未能得到缓解,最终还是选择了来这个地方,寻求他人的辅助。 早上出了会太阳,现在又被遮住了,这两日的天气尤其阴暗,总是覆着不深不浅的乌云,却不见半滴雨,路上看见的行人手中大多握着把伞,预防着随时会变化的天气。 何杉既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心理医生,俩人自幼认识,只是何杉志不在商界,学了最感兴趣的心理,虽然二人由此来往减少,但情谊未变。 留学那会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出现了心理问题,于是主动找到对方,询问能不能通过药物等方式进行治疗,但并不愿意透露自己的症结所在。可遗憾的是,十八岁的明栖深还比较纯粹,没有太多商人的弯弯绕绕,何杉比他大三岁,又太了解他,没费多少功夫就套出了话,分析出了问题。 凌含真就像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结,不轻不重堵在他心口,平日不会造成太大影响,却分外敏感,稍微触碰到就会觉得难受发堵,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积郁成疾。 何杉认为这种情况不算严重,药物会有很大的副作用,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而明栖深还没有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的建议时,等明栖深毕业回国,再去找人重新来往,届时两个人都已经长大,看问题会成熟许多,心结会自然而然解开。毕竟分开的时候年纪太小了,少年时代的爱恨又太简单,一句话、一个动作、一次短暂的分离,都能变成刀割裂此生。 对于这个建议,明栖深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只以消极的态度压了下去,让凌含真淡出了自己的生活,而后更是不再谈及此事,这次专程而来,何杉虽然惊讶,但想到最近的传闻,也很快了然。 “已经很久没见你情绪波动这么大了。”何杉检查完后,仔细打量他的状态,试探猜测着最大的可能,“怎么,见到人了?” 明栖深靠在椅背上,双手搭着扶手,是一个随意放松的姿势,眼眸低垂,神情却是外人面前不曾有过的疲惫和烦躁:“没见到,就是听人提到了。” “那就是准备见。”何杉笃定,随即笑起来,调侃道,“我可是听说,你最近在热烈追求一个小男生。” 明栖深从喉咙里闷出一声“嗯”,并没有否认他的话,片刻后吐出一口气,缓缓道:“总归是要见的。” “能想通就好,再怎么说也是你一手带大的干弟弟,外面再怎么传,都是捕风捉影,我之前见过一次,人家孩子安安静静的,谁也不搭理,高冷着呢,哪里就是个嚣张跋扈的霸王了。”何杉欣慰道,“兄弟间哪有那么大仇,这么多年再大的矛盾也该化解了,你是哥哥,应该主动点——准备怎么见?” 明栖深微微仰头,阖起眼,手背覆在额上,既像是放弃了挣扎的颓废,又像是得到解脱的轻松。 “我打算……跟他结婚。” “………………啊?!” *** 婚事确定下来后,凌含真有种荒谬的不真实感,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草率儿戏,可是长辈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从定下那一天起,就开始紧锣密鼓准备着。因为一直把他当孩子看,宋雨溪没有让他操心半点,只在电话里问他什么时候想公开、想要高调点还是低调点等等需要他意见的问题,并约了他这周末去挑婚房,虽然他表示什么样的都行,没有特别的偏好,但对方一定要他选个最中意的。 也正因如此,他才没有真实感,但除此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没有听到一点关于明栖深的消息,一直是宋雨溪在跟他交流讨论,他不知道明栖深的看法和意见,没有跟对方见过面,他们之间甚至连一通电话都没有。 第6章 从头到尾,都是别人的狂欢,他们这两个局内人,反而成为了冷漠旁观的局外人。 白日忧郁,连带夜里也睡不好,他做了许多没有色彩的梦,梦里全是小时候的事,一个个杂乱无章的碎片,如同灰暗的雨天,被堵在逼仄的旧巷子里,压抑得喘不过气来,让他每隔一个小时就会惊醒一次,一晚上被搅得不得安宁,严重影响了第二天的效率,一连几天都是如此,让他身心俱疲。 他梦到了无数次少年时代的明栖深。 他太多年没见过明栖深了,能记得的,只有对方少年时的模样。 一开始,他还会眼巴巴地找宋雨溪问明栖深的消息,要照片和视频,等再大一些,明白对方对自己的厌恶后,他就没有再做过这样的傻事了,宋雨溪主动跟他聊明栖深时,他也刻意回避着,久而久之,宋雨溪察觉到他的态度,也就不再提了。 人总是会下意识逃避让自己痛苦的东西。 相较于他的愁绪万千,他的朋友反倒兴奋不已,这几天群里的消息都是几百条,热切地为他的婚事提出了许多没用的建议。 每天他一露面,司浔问他的第一句话必然是:【你跟明七见面了吗?】 他的回答一成不变且简短:【没有】 如此,这个话题就会结束。 可今天对方似乎异常激动,例行问话完后,又继续问:【他也没送东西给你?】 凌含真很奇怪:【没有啊,都没有见面怎么送东西给我】 鱼鱼:【叹气.jpg算了,可能要等结完婚再送吧】 凌含真更加疑惑:【怎么了?】 鱼鱼:【没什么,就是刚听到一个八卦消息,昨天有个败家子富二代,在拍卖会上花了3.5亿拍了件宝石胸针,追求小情人,本来才几千万,但是跟人竞价硬是抬了上去,估计全是为了在小情人面前有面子,啧啧。我就想起明七了,你们都要结婚了,他好歹得有点表示吧】 他跟谢奕清都算得上精英一层,得到消息的速度比另外几个要快得多。 凌含真不看财经新闻,更不看娱乐八卦小报,感慨:【那么贵?可真有钱啊】 这么奢靡放荡的纨绔他肯定不认识,也没兴趣了解,于是只是感慨一下,并没有继续问是谁。 许聆跟着复制:【可真有钱啊】 本群唯一直男:【可真有钱啊,别说3.5个亿,就算去掉一个0,不对,两个0,我拿这么多钱去送小情人,我全家都会把我一顿毒打】 卷卷:【别担心我的孩子,不会有小情人跟你】 本群唯一直男:【?我这么正直纯情的大好青年也不会找!】 豆豆:【小马怎么回事,大家都老老实实用叠字,就你搞特殊?】 本群唯一直男:【这是一个直男最后的倔强】 卷卷:【那你退群吧,看看群名呢】 凌含真在此刻插.,入了几张图片:【卷卷之前让我看的先婚后爱书单我看了十本,囫囵吞枣读的,但感觉大体都差不多。我写了一点总结和感悟,大致分为了三类,卷卷看看还有要补充的吗?】 许聆查看那几张图片,是凌含真这几天做的笔记,全是密集又整齐的手写,把看过的每本书的大致剧情一一分列出来,总结了它们之间的相同点,再配上自己的感想,条理清晰,精准扼要,重点处甚至还用红笔标了出来。 他顿时钦佩不已:【不愧是你,这都要做笔记。不过确实都差不多,先婚后爱就这些套路。】 真真:【那我觉得对我没有什么帮助。就比如第一条,主角受是个温柔贤惠的人,因为是私生子,比较自卑,每天就默默在家做饭等攻回家,攻一开始很讨厌他,但是久而久之发现他是个真诚温柔的人,日久生情he了。如果我洗手作羹汤,天天卑微等他回家吃饭等到半夜十二点,他一定会觉得我脑子坏掉了,或者被魂穿了。】 卷卷:【……好像是这个道理】 真真:【还有两本,攻好像家暴狂,刚结婚就对卑微受又打又骂的,受太可怜了,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被家里排挤,又在攻这里受气,还不能跟家人朋友讲,怎么全天下的坏事和坏人都落在了他身上,这都能浪子回头选择原谅he?】 卷卷:【确实离谱,这种火葬场的目的就是让人血压升高,我要是受就把他们全鲨了】 真真:【还有第二条,攻受之间会签订结婚协议书,协议半年时间装装样子,半年后就离婚,离婚的时候又都舍不得了。其实我觉得这一条挺不错了,但是他会跟我签协议书吗?】 卷卷:【他会问你从哪里找的这么离谱的律师,然后给你介绍靠谱的】 真真:【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婚前不认识的,跟我的情况相差很大。】 许聆灵光一闪,终于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我悟了,是我想偏了!你这种情况,应该看破镜重圆和先婚后爱!!!等着!】 卷卷:【分享书单:七十二本破镜重圆+先婚后爱!分手多年后被迫跟前任联姻是什么体验(打开app查看全部书籍,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尽在小江文学城)】 卷卷:【你看,这本这本,《被迫和前任结婚后离不掉了》,学生时代热恋,误会分手,成年后家族联姻,不得已复合结婚,外人都以为他们不熟,实际上早就爱得死去活来!这不跟你一模一样嘛!】 真真:【那也对不上啊,破镜重圆了就说明爱过,破镜重圆是夫妻,我们顶多算兄弟久别重逢,也没爱过】 卷卷:【兄弟怎么了?兄弟就是夫妻,怎么不算破镜重圆了?你那会要死要活的怎么没爱过了?】 卷卷:【分享书单:五十六本必读纯爱伪兄弟!破镜重圆!虐恋情深!狗血乱飞!不可错过!比竹马亲密,比骨科有距离,伪兄弟,永远别有一番风味!(打开app查看全部书籍,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尽在小江文学城)】 卷卷:【好好读,等把这些看完,你一定就能应付自如了】 凌含真接受了他的建议,并表示会尽快整理出新的笔记。 鱼鱼:【真宝别信他的,里面这本《被全网黑后我退出娱乐圈被迫和前任联姻成为职业中单又重新爆火》我看过,看了几章就觉得很离谱,主角是个明星,因为天生是招黑体质,说什么做什么都挨骂,被全网黑干不下去了,回家结婚后无所事事开始打游戏,被发现是个游戏天才,又去打职业了,拿了世界冠军后重新爆火,全民火葬场后悔以前骂他。不是你要是20岁我就不说什么了,你都26了啊,普通的职业选手黄金期也就那几年,26岁手速哪跟得上小年轻,人家都要退役了你才开始打,哪有这样的?!等着,破镜重圆加先婚后爱是吧?我给你找点靠谱的】 铭铭:【这题我会啊!他玩的应该是基侠情缘键盘版三,在我们基键三,三十一岁正是当打的年纪,二十六岁的电竞选手,那简直是横空出世的天才少年啊!】 一阵寂静。 过了五分钟,只有凌含真回复他;【不愧是铜标孙膑,没放大招就能把大家沉默这么久。】 赵言铭欣然接受了他的赞美,并问他什么时候能带自己拿个银标,他表示起码等忙完订婚再说。 作者有话说: ---------------------- 好可爱哦这个表情 第5章 周四中午,明栖深照例回家陪父母吃饭。 入了夏,天气却不大好,最近几日都是阴天,乌云悬在低空,下不来散不去,憋闷得紧。满院的繁花看着都比往常要萎靡些,光彩减了不少。明维栋在檐下逗弄自己养的雀儿,忽然听鹦鹉扯着嗓子尖声喊:“七仔!七仔!” 随即便听见明栖深不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老帅哥,能不能教点别的,这么多年了还这么叫。” “帅哥就帅哥,什么老帅哥,你小子会不会说话。”明维栋逗着鸟,头也不回埋怨,“上次我跟你妈去霖湾度假,还有人问我们是不是来度蜜月的,我还没好意思说儿子都工作了,就说哪有哪有,老夫老妻了,儿子都上大学了。” 他们夫妻俩的确相貌出众,乍眼看不出岁月的痕迹,明栖深更是捡着两个人的优点长。 “那可不是。”明栖深微哂,“您亲儿子确实刚上大学。” 他的语气轻松,似是调侃,明维栋只当是在开玩笑,便揶揄他:“是不是我亲儿子不知道,反正快是你亲对象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要你爹干什么活?”说完又不放心打补丁,“我今晚可是约了王哥一起上分的,别耽误了我的正事。” 明栖深知道他们俩口子退休后经常跟一个叫“王哥”的玩一款国民游戏大王小耀,然而他们亲近些的社交圈中并没有姓王的,他一直不知道这个“王哥”是什么人,大概是在网络上交到的同龄朋友,但中年人的社交他无权干涉,以父母的水平也不会被网络诈骗,于是一直没有在意,只道:“你亲家那边的问题,帮我看一下,我忙不过来了。” 第7章 明维栋的肿瘤手术虽然过程惊险,但好在结果不错,休养了半年也恢复得很好,是时候露个脸了,凌家的问题不会太操劳,由他处理可以打破不少流言,再合适不过。 “得了吧。”明维栋嘲笑,“忙花钱?现在谁不知道你在斥巨资追小男生呢。”他压低声音,凑近对方,“追怎么样了?咱七哥不会到现在连小男生的面都没见到吧?怎么,不敢啊?这么胆小可不像你啊。” 明栖深笑了笑,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答,幸好这时宋雨溪从门里出来叫他们:“爷俩儿说什么悄悄话呢?洗手吃点心了。” “我不吃了。”明栖深回她,同时转身往院里走,“下午还要开会。” “那妈妈给你装点儿,你路上吃。”宋雨溪叫住他,坚持道,“这可是妈妈亲手做的,来看看吃什么。” 明栖深不想扫她的兴,于是应了,跟着她进屋。 客厅桌上摆满了各式西点,宋雨溪让女佣拿了个点心盒,每样都给他捡两件,一边闲聊:“婚房也应该准备了,我琢磨着家里有的都不错,有几套适合你们刚结婚的年轻人住,不过还是得你俩自己去挑,要是都不喜欢,就再买新的。” “让他挑吧,他喜欢的就行,我最近真没空。”明栖深垂眼看桌上的吃食,顿了顿,眉头微拧,沉默片刻后清了清嗓子,语气有几分不自在,“梧桐庄园那儿……还有套。” 这个委婉的提醒让宋雨溪忍俊不禁,手里动作也停下,掀起眼帘瞧他:“哟,不藏啦?还以为你要留给谁的呢。” “这么多够了。”明栖深好像没听到,只抽走她手中的点心盒,随意扬了扬,迈步往外走,“走了啊,晚上不回来吃了。” “怎么晚上又不回来了?”宋雨溪追到院子里又停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然后扭头对走过来的明维栋吐槽,“俩死倔,没一个肯让步的。” *** 周六上午,凌含真按照约定和宋雨溪去选婚房。 他跟宋雨溪一直有往来,但仅限于网络通讯,以及逢年过节时寄礼物,真正见面的次数极少,上一次见面甚至还是去年,让他觉得十分愧疚,于是有些腼腆地叫了声“阿姨”。 宋雨溪佯装嗔怪,叹气:“现在连干妈都不叫了。” 凌含真笑笑:“我已经长大了。” “再大也是孩子,在我眼里,你跟深深永远都是小宝贝。”宋雨溪用手比划着小人,又笑逐颜开,“再说了,以后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再叫阿姨我可不认的。” 说话间俩人上了车,宋雨溪贴心问:“带眼罩了么?没有的话我给你准备了,不远,二十分钟就到了。” 凌含真点头,从书包里拿出眼罩和耳机,犹豫了一下才戴好。 车开得很稳,柔和的轻音乐在他脑海中缓缓流淌,他的情绪却始终得不到安抚,一直处于焦虑和紧张之中,心跳快速而杂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或者说……在期待什么。 约莫换了四五首音乐,车缓缓停了下来,他察觉到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便取下眼罩和耳机。 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的眼睛刚接触到光线尚且有些模糊,凌含真下车后眨了好几下眼,视野才清晰起来。 昨夜刚下过雨,入眼皆是吐着新绿的繁茂植被,被洗得干净可爱,犹且挂着露珠,只可惜天始终是铅灰色,使得万物都蒙着一层阴翳,黯淡而沉闷。 大概因为名字叫“梧桐庄园”,道路两侧种植最多的便是梧桐树了,在盛夏时节高大挺拔,枝繁叶茂,是晦暗的天气也遮挡不住的浓郁的绿。 “最近天气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没见过几次太阳,闷闷的,搞得人心情都不好了,也不见有下雨,下雨还畅快点。”宋雨溪抱怨了一句天气,又扭头问他些闲话,“考完试了吗?什么时候放暑假?我找人算了日历,七月二十号是个好日子,适合订婚,你觉得怎么样?好像太仓促了点,不过没关系,都准备妥当了。但结婚的日子很难选,估计得到明年了,正好多准备准备,晚一年也不急。” “都行。”凌含真没有任何意见,按部就班回答她的问题,“下周三考完,周五下午有个校级演出,跳完就正式放假了。” 他停下脚步,从里面摸出两张票,递到宋雨溪面前,眉眼微弯:“票。” 宋雨溪笑吟吟接过:“就两张啊?不给哥哥一张?” 凌含真愣了一下,不自在地垂下眼睫,声音也放轻了:“他不要了吧,应该很忙。” “他最近确实很忙,我都见不到几面。”宋雨溪想了想,“不过最近肯定会联系你的。”她凑近凌含真,悄声道,“太久没见了,哥哥也害羞呢。” 凌含真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望向她,怎么也无法把印象中的明栖深跟“害羞”这个词联系在一起,只当她戴了亲妈滤镜,闷闷“嗯”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正好转过弯,俨然是另一个天地,被植被巧妙掩映起来的,是一个极其精致的花园,种植着大片大片的白玫瑰,辅佐以粉黄灯颜色的其他玫瑰,让人眼前一亮。花园中间簇拥着一条鹅卵石小路,路很长,尽头连接着一座巨大的喷泉,主体雕塑是一位弯弓射箭的少年王子,辅以一圈幼年王子,俱是不同形态。 花园后是别墅的主体,修建成巴洛克风格的白色城堡,兼之浅金装饰,华丽而繁复。 两个人顺着鹅卵石小路一步步走向尽头的喷泉,凌含真的脚步忽然有些僵硬,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不算一模一样,但也……太像了,应该不会有这样的巧合吧。 宋雨溪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沿着小路悠闲走着,一边给他介绍:“这个房子我一眼就相中了,不但总体华丽漂亮,而且细节也做得特别好,基本挑不出差错。看到了吗?我手指那里,花园里藏着的小雕塑,都是戴王冠的小孩在玩耍,有好多个呢,也不知道是哪家小王子的城堡。” 凌含真只觉她的声音忽远忽近,像雾一样缥缈,而自己的心跳太快太剧烈,以至于呼吸困难,甚至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终于,在走近喷泉前,宋雨溪发现了他的异常,连忙停住,握住了他的手,担忧地问他:“怎么了真真?哪里不舒服么?” 凌含真摇摇头,望着她的眼睛,胸腔中情绪翻涌如潮,有许许多多话想要问她,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他清晰地记得,在他十岁生日的时候,明栖深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是一座私人订制的城堡模型,除了建筑主体有些许区别之外,巴洛克的华丽风格,小王子的喷泉,白玫瑰花园,花园里隐藏着的小雕塑,是蹒跚学步的幼儿、乱跑扑蝶追鸟的儿童、意气风发的小少年……两岁、五岁、七岁、十岁……象征着他成长的每个阶段,都和这座房子,一模一样。 “每个小王子都应该有自己的城堡。”明栖深当时是这么告诉他的,他甚至记得对方当时含笑脸上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双漆黑发亮的眼眸,漾着无尽的水波,朦胧而多情。 他对于这件礼物爱不释手,喜欢得不行,但毕竟骄纵惯了,尤其在明栖深面前,再满意也要挑出点不满意的地方:“可它到底是个模型玩具,又不是真的城堡。” 明栖深不在意道:“这有什么难的,等你长大了再送你个真的。” 他从未想过,昔年一句无心之语,竟然真的被对方一直牢牢记在心上,甚至在十年后实现,更何况……还是在他们的关系早已冰封蒙尘的情况下。 又或许并不是刻意记着的,只是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被对方印在心里,无需刻意,而是早已养成的习惯。就像明栖深说过的所有话,他也都刻在心上,纵使时间的长河在不断冲刷,也未能抹去印记。 脑海中仿佛有太阳爆炸,闪耀成夺目的、无尽的亮光,他怔怔看着宋雨溪,好半天终于在爆炸的亮光和纷杂的思绪中抽离出些许冷静,勉强开口:“这个房子,是小……”又猛然顿住,小心翼翼换了个问法试探,“是谁买的?” “前几年,你哥上完学刚回来的时候,我想着你以后上大学了,肯定要上京舞的,可大学都要住宿舍,你从小到大哪儿住过什么宿舍啊,肯定不愿意跟陌生人一起住,我就打算给你在附近买套房,饭桌上说起这件事时,你哥竟然说要跟我一起看看,这里的房子我也来看了,觉得太空旷,你一个人上学住,还是得方便点,最后还是买了学校附近的平层。” 宋雨溪声音温和,却并没有直接说是谁,而是娓娓道起往事,说到这里不由莞尔:“谁知道那小子看上了,跟人问来问去的,当时我就觉得不对,果然他不想告诉我们,打算偷偷用自己的私房钱买,结果钱不够,只能去跟他爸借,还打了借条,这才暴露出来,装修设计,都一一亲自过问,可上心了。问他给谁买的,他就说自己住,可他自己有房子啊。装修完来都不来,只让人照看着,好像根本没买过似的。直到前几天,我说要带你挑婚房,他才松口说把这套也给你瞧瞧。” 第8章 她说的每个字都重似千钧,沉沉砸在凌含真心上,砸得他心口生疼,以至于他的视线愈发模糊,什么都看不清,脸上湿漉漉的全是水,风吹过时,一片冰凉。 他听见闷雷撕裂天空阴翳的声音,听见雨滴敲在花园里的啪嗒声,听见宋雨溪极轻的一句话。 “真真,哥哥心里,一直装着你呢。” 终于下雨了。 作者有话说: ---------------------- 小七:买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是婚房啊 第6章 周日下午,凌含真请许聆去甜品店吃下午茶,让对方看看自己的笔记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地方,赵言铭不看小说,但想和他们一起玩,也跟来了。 凌含真自己面前只有一杯矿泉水,低头翻看许聆送给他的一本画册集,屋外又在下雨,淅淅沥沥的雨声伴着甜品店舒缓的粤语歌,本该颇有安抚的效果,落在他耳朵里却是杂乱无章的鼓点,把他心里装着的事都挖了出来,搅得一团糟,以至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视线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画册移到透明的落地窗外,看见细雨如银针密密匝匝从天而降,在地上淌出一条条细小的河流。 明明是盛夏,天却一直阴着,唯一的好处便是驱散了酷暑的闷热和烦躁,尤其这两日终于下了雨,人也觉得扬眉吐气了许多。 什么时候才能出太阳呢? 等那俩人差不多吃饱喝足,满脸惬意,他才收回思绪,将自己的笔记递给许聆,开始反馈自己的学习成果:“纯先婚后爱我没有看了,现在在看破镜重圆加先婚后爱,不过这几天很忙,只看了两本,一本的受被攻耽误没有去考大学,我接受不了,就弃了。一本是很多人推荐的《被迫和前任结婚后离不掉了》,确实很不错,我把这一本的情节以及人物的心里转变都整理了一下。” “对吧对吧?我就跟你说包好看的,还很贴合实际情况。”许聆很高兴他们英雄所见略同,“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作者苟谢的最新力作,过段时间就会出版了,到时候我们一起抢特签。你以前只喜欢看那些玄幻的,错过太多了。” 凌含真很高兴,答应了:“好,日期什么时候?” 他十分喜欢收集纸质书珍藏,觉得好看的周边比书籍内容更要吸引人,许多书他没看过,但是送的周边制品好看也买了。 “记不清了,我看一下。”许聆翻着手机查找着,“7月28号晚上9点开抢,而且速度很快,不到十天应该就能发货了。” 凌含真点头,记下了时间,正要说话,忽然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是个异地的陌生电话。 他从来不接陌生号码,毕竟需要联系的人都是互相存过电话的,他这个阶段还没有到需要私人号码保护的程度,陌生号码基本都是广告和诈骗。放在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挂断,倘若是真找他有事的,肯定还会打第二遍,可现在却踌躇了起来。 宋雨溪说明栖深会在他放暑假前联系他,会是明栖深吗?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他就不由自主紧张,一颗心被提到了嗓子眼里,堵得说不出一个字。 “手机响了你怎么不接啊?”赵言铭奇怪地看了他手机一眼,“陌生来电?估计是广告,我帮你接。” 他认为凌含真在忙着做笔记,于是自作主张拿过手机滑了接听,凌含真根本没反应过来,等他接了后才抬头望向他,瞳孔微张,呼吸都几乎要停止了。 “什么旗舰店的,叫你买东西。”赵言铭帮他挂了电话,“我就说,要放暑假了,你买过东西的商家都铆足了劲要赚你钱呢,最近这种广告电话特别多。” 期待和紧张一瞬间就被打破,凌含真“嗯”了一声,垂下眼,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 果然不是,明栖深最近忙着呢,哪有时间找他,如果他们是普通的联姻对象,还能轻松许多,毫无负担地见面吃饭接触磨合,可惜他们不是,破冰最艰难的就是第一步,谁都不知道该怎么迈出去。 赵言铭难得说了条真理,这两天的广告电话确实很多,他们在甜品店度过的一下午,三个人都接到了好几通骚扰电话,不是旗舰店上心折扣,回馈老客户,就是电信诈骗,凌含真一开始还抱有一丝丝希望,一个个都认真接了,又在一次次的失望中心如死灰,最后已然彻底冷漠,按了静音,耳不听心不烦。 晚上三个人一起吃饭,凌含真在专心选菜,挑挑拣拣自己勉强能入口的,手机又亮了,赵言铭看见,便贴心地帮他拿了过来直接挂断,还没放回去,又看见屏幕上发来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我是哥哥。 赵言铭震惊不已,凌含真是独生子,哪来的陌生号码的哥哥,这种情况官方天天宣传,是仙人跳诈骗,如果回了对方“找错人了”,对方就会回“巧合就是缘分,我们这么有缘分,不如认识一下”之类的话,借此天天聊天接近,最后下套骗钱。 好嚣张的骗子,打电话不成还发仙人跳短信,凌含真那么认真的人,肯定会回复的,幸好有他在,锐利地识破了阴谋,阻止了一场诈骗危机。 “有个嚣张的骗子给你发仙人跳短信,真是世风日下。”他愤愤地告诉凌含真,内心的正义感油然而生,“我帮你拉黑了啊。” 凌含真觉得没胃口,皱着眉挑来挑去,头也不抬道:“嗯。” 他用的还是锁屏密码,赵言铭是知道密码的,刚想帮他拉黑,又觉得这个骗子“哥哥哥哥”的太恶心,于是给对方回了条短信:【哥哥,你羊尾的事我是不会乱说的,但你也不要再找我了,治不好,真的治不好,一般情况还好说,但你实在太小了,有跟没有一样,我认识的医生都说没救了,人生路还很长,千万别想不开啊。如果你觉得太麻烦我而心里愧疚,就给我打十万块钱,我的支付宝是1xxxxxxxxxx。等你哦。】 他发送完就拉黑了对方,为自己又做了一件正义的好事而高兴自豪。 晚上八点,凌含真回到了学校附近的房子,这一天什么也没有干,但还是觉得尤为疲累,他洗完澡便上了床,准备看会小说再睡觉,哪知刚躺下,宋雨溪的电话打了过来。 已经将近十点了,宋雨溪知道他睡得早,一般不会这么晚打电话过来的,除非有什么急事,他心里讶异,接听后问:“怎么了阿姨?有什么事吗?” 对面安静了几秒,才有声音传过来:“真真,是我。” 凌含真瞳孔骤缩,动作定格,霎时大脑一片空白。 少年和青年的声音是有变化的,但不是很大,从前清朗明快,像夏日操场上飞奔的风,而现在经过时间的打磨,变得低沉稳重,听不出感情。 熟悉的,却又是……陌生的。 短短几个字,如一颗迟到的流星,裹着尘封的过去,跨越九年的时光,终于坠落在他面前。 往事如幻梦,破灭不可追。 *** 晚上八点多,赵言铭也悠闲地回到了自己的家。 客厅里灯火辉煌,大概有客人,他高高兴兴地走进去想瞧瞧是谁来了,却并没有看到外人,只有他的大哥二姐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后齐齐转过头盯着他。 “大哥,二姐,你们都在呢?”他毫无所觉地打招呼,“今天谁来了啊你们在这里等?” 赵言诗冷笑:“等谁?等的就是你!” 赵言铭心中大骇,好冰冷强势冲人的语气,好恐怖的话语! 这句话一出,就代表他要大难临头了,他下意识扭头想跑,又没那个胆量,只能硬着头皮站住,眼巴巴看着家长,小心翼翼地试探:“我、我最近没闯什么祸吧……” 赵言诗横眉冷对:“没闯祸?” 赵言铭立马缩了脖子,不敢吱声,脑海中已经把最近做的事上上下下都搜索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异样。他顶多就吃吃喝喝,玩玩游戏,没什么出格的啊,而且今天才做过好事呢,没攒下人品吗? 赵言泽叹了口气,温声询问:“铭铭,你最近很缺钱吗?” 赵言铭一愣:“不缺啊,我又不买什么贵东西。” “不缺钱怎么跟人借钱呢?”赵言泽耐心地告诉他,“一个小时前,明总打电话给我,说你找他想借十万块钱,他本来想直接转给你的,但考虑到你还是个小孩子,十万块虽然不多,但小孩要钱还是得问个缘由的,怎么不找家里要,反而找外人借。明总也是好心,怕是出了什么事,让我先别急,问问你是不是有对象了,还是怎么着的,毕竟你也不是真的小孩子了,有不少要花钱的地方。” “哥你别把他当小孩子哄了。”赵言诗憋不住朝赵言铭怒目而视,“家里缺你钱了?!要不是明七缜密,好心把这件事告诉我们,我们还蒙在鼓里呢!你疯啦借钱能借到明七头上?!我今天非要搞清楚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赵言铭完全懵了,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什么时候找明七借过十万块钱了?!他什么时候跟明七有来往了?! 第9章 直到他被家法追得四处乱逃,才在艰难求生中慢慢反应过来,他今天似乎真的干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凌含真是独生子没错,可的的确确是有个异父异母的干哥哥啊! 作者有话说: ---------------------- 七:说谁羊尾说谁羊尾说谁羊尾 小七,纠结了一天终于编辑好一条自认比较合适的短信发送后成功被拉黑 终于网络会面了嘿嘿,好激动 第7章 刚酝酿起来的一点睡意全然消失散,凌含真瞪大眼睛,一个激灵,屏住了呼吸,随即小心翼翼地缓慢呼吸,生怕重了急促了让对面听到,泄露了自己此时的情绪——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他已经停止了思考,甚至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几次尝试着开口声带都未能震动,他幻想过、预设过、编排过无数次重逢的对话和场景,以及那些看过的小说和做过的笔记,都被对方简单一声“真真”击溃,土崩瓦解,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沉默半晌,他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终于机械般轻轻叫了一声:“小七哥哥。” 这个称呼伴随着心底积蓄的一部分压抑一起吐了出来,未经大脑的细细思索,只随着本能脱口而出后,他又有些后悔,因为觉得长大后还这么喊,多少有些不合适了,而且太过亲昵,不适合如今的他们。可他现在一片空白的大脑,也想不出其他,完全依赖本能,毕竟这是他曾经的专属称呼,还是他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 一开始他是跟寻常小孩一样叫“哥哥”的,可六岁时,明栖深家里来了几位客人,客人带了个嘴很甜的六岁小孩,一直黏在明栖深身边,“小七哥哥小七哥哥”叫个不停,他当时正好也在,明栖深为了照顾客人,被对方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对他有些忽略,让他觉得十分低落,话也比平时少,一直是别别扭扭的状态。 因为要陪客人,明栖深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异样,甚至带着他们两个六岁小孩去花园里玩,想让他们交朋友,却对方实在黏人又热情,渐渐衍变成明栖深陪对方玩,凌含真被冷落在了一边,等明栖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他了。 明栖深这才慌了神,到处都找遍了也没发现他,只能告诉家长,于是所有人都得停下手中的事来找他,最后通过监控在家附近的一棵树下找到了他。幸好他还小,一小截路就觉得已经是十万八千里,算是离家出走了,他身体也是小小的,被树干一挡,确实很难发现。 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树下抱膝而坐,看蚂蚁搬家,见大家都过来了,便指着地上的一只蚂蚁说:“它在这里转了好久,可能迷路了,家里人也不来找它,看着可真可怜啊。” 明栖深又急又吓,额角全是汗,见他若无其事的模样,只觉火气就上来了,直接斥责他:“自己跑出来玩也不知道说一声?要是被拐走了怎么办?!” 凌含真抬头定定看着对方,忽然像爆发了一样,“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无比伤心,一边抽噎一边断断续续控诉:“你有别的弟弟了,就不要我了,那我也不要你了,我不要当你弟弟了,你去找别人吧,我不认识你了……”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涨得通红,全是泪,一边重复着“我不认识你了”这句话,要把满腔的委屈和哀怨倾泻出来,看着实在太可怜,明栖深便愣在了原地,剩余训斥的话都吞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对他忽视的愧疚。 那天明栖深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哄他了,又找了一天假期陪他去游乐园玩,他才回心转意,跟对方和好,并定下规矩:“以后只有我能叫你小七哥哥,不许别人再这么叫你了。” 他就再也没有从别的小孩口中听到这个称呼,光明正大地抢了过来。 他就是这样一个任性又霸道的小孩,所有的东西都要求是独一无二的,尤其是在明栖深那里,他样样都要占第一。 大概这个称呼太过遥远陌生,明栖深也在愣神,直到他从回忆中抽离,才听到对方一声低低的“嗯”作为回应。 他握着手机,慢慢往露台上走去,拉开窗帘和门,晚风立即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 下雨了,雨水淋淋漓漓,在黑暗中看不到模样,只能听见泠泠雨声,夜色是潮润的黑,茫茫不可见。遥遥眺望许久,才能隔着雨幕瞧见黑暗中有小小一两团光,被雨晕得极为模糊,一时间想不起来是哪里还亮着灯。 又是沉默,好像谁也找不到下一句话怎么说。 今晚的雨比平时都要大,凌含真在潮湿的雨夜中慢慢清醒,绞尽脑汁想到了打破尴尬的话题:“你……” “我……” 偏偏对面似乎也终于找到了话题,两个人同时开口和噤声倒是分外默契,又沉默片刻,明栖深咳了一声:“你说。” 凌含真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跟他在这种事上谦让,不然谦让来谦让去不知道要拉扯多久,索性直接问:“你怎么用阿姨的手机?” 明栖深道:“她说你从不接陌生号码的电话。防骗意识很不错。” 后一句赞扬语气明快些许,连带凌含真紧绷的心也放松不少,于是笑了一下:“那你……你手机号多少,我存一下,就不是陌生号码了。” 明栖深坦然道:“我下午给你打过电话,你把我拉黑了。” 凌含真愣住:“什么时候的事?我根本没有收到你的电话啊?我下午收到了三个电话,全是打广告的,根本没……” 他根本没想起来,后面的语速加快,语气有明显的焦急,明栖适时深提醒他:“下午快六点的时候,还记得吗?” 凌含真猛然想起来,那时他好像是接到过一个陌生电话,只不过是赵言铭接的,当成诈骗电话给拉黑了。 他一时梗住,怎么也没想到,留意了一下午,最不可能的一个反倒是真的那个,只能先慌张解释:“不是,当时手机不在我这里,在别人那,他以为是诈骗的,就给拉黑了……” 明栖深笑了笑:“我知道,在小马那。” 他熟悉凌含真的每一个朋友。 凌含真惊讶:“你怎么知道?” “他给我发了条短信,留了支付宝找我勒索十万块。”明栖深平静地跟他陈述,“我搜了一下那个号码,你身边名字里有‘铭’的只有他,就跟他哥说了一声。” 凌含真脱口而出:“你怎么又干坏事。” 他之所以想都没想就说对方是在干坏事,是因为他既了解赵言铭,又了解明栖深,赵言铭不可能会真勒索的,应该是发点恶作剧短信调戏一下骗子,又是个直肠子,脑子不会转弯,傻乎乎留了真实信息;而明栖深表面上宽容大度,实则十分记仇,睚眦必报,最擅长黑装白,祸害了别人还会让对方觉得他是帮自己的好人,感恩戴德。 他根本不用了解经过,便可以直接判定对方在害人。 赵言铭家里管他比较严,铁定要被坑得挨打。 明栖深道:“他骂我。” 这句话没什么情绪波动,仿佛只是随意的陈述,可凌含真还是听出了一丝控诉的味道。 他们毕竟曾经太熟悉了,熟悉到就算分别多年,也能从一句话中嗅到本质。 凌含真难以想象赵言铭会骂人,问他:“他骂你什么了?” 也许是这一丝控诉,他的问话愈发自然了起来。 他打开了露台的灯,雾蒙蒙的雨幕一下子在亮白的灯下现了形,灯光和黑暗,一下子泾渭分明起来,夜色成了无垠的背景,将一条条一丝丝银白的雨衬得更加醒目,急促促落着。 哗哗的雨声,还有雨打在芭蕉上的啪嗒声,混成了夜晚的歌,他不知道明栖深能不能听见,他也没有听见明栖深那边其他的声音。 明栖深大概是没听见的,只委婉回答了他的问题:“太脏了,我说不出口。” 凌含真轻轻吸了口气,不敢想象能脏成什么样才会让明栖深也难以开口。赵言铭怎么可能会说脏话呢? “他不是在骂你,他以为是诈骗的骗子,骂的是骗子。”他试图为对方辩解,踌躇着,“那我代他向你道歉,你别为难他了,行吗?” 明栖深道:“不行。” 凌含真便换了种说法:“那我代他向你道歉,你别生气了,行吗?” 明栖深随意道:“那行吧。” 两个人都同时笑了一声。 凌含真还是了解对方的,第一句话不满意在他道歉的原因是为了外人,第二句他关心了对方生不生气,才算合格。 “下周五下午几点放假?”明栖深问。 “差不多三点半能结束。”凌含真回答。 “行,到时候我去接你。” 凌含真心头猛地一跳,说话都有些吞吐:“接我?干什么?” 明栖深话语里带着笑意:“下周五日子不错,去领个证?” 商人大多都在意日子吉凶,他也不能免俗。 第10章 这句问话十分轻柔,尾调上扬,语气轻快许多,带着商量的语气,像是没有恶意的玩笑和调侃,凌含真的大脑又被堵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领什么证?” 明栖深笑:“结婚证。” 凌含真才有所平复的心跳又开始杂乱无章,比刚接到电话时还要剧烈,仿佛有根棍子在他脑子里搅来搅去,把他的意识搅成一团浆糊,好半天才“嗯”了一声,又干巴巴补充:“带……带什么?” “身份证,户口本,无配偶证明。”明栖深说完,又开玩笑一般补充,“还有你本人。” 凌含真无法反驳,毕竟他小时候的确干过不愿意上学让玩偶代替他去上的事。 “那就这么说好了。”明栖深松散道,“你是不是要睡觉了?” “嗯……”他慢吞吞应着,脑海中却回想着刚才的对话,愈发觉得后悔,明栖深找他领证,领结婚证,这明明是件庄重而浪漫的事,为什么他却弄得如此公事公办。 可是更好的回答和应对,他却想不到了。 明栖深又问:“现在不熬夜了?” “早就不熬夜了。”凌含真一板一眼回答,“我现在晚上十点半睡觉,早上六点半起床,练半小时基本功,七点吃早饭,然后去上学,中午十二点午睡半小时。” 这是他精心调制过的作息时间,他觉得很满意,于是说得有点多。 “记住了。”明栖深说,“记得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存上,微信也通过一下。” 凌含真干巴巴应了。 “那……晚安。” 他的语气很轻,甚至称得上极致温柔,就像很多年前,他也是用这样的语气哄凌含真睡觉的,以致于凌含真恍惚到分不清今夕何夕了,握着手机许久才想起来回一声“晚安”。 肯定已经听不到了,他这么想着,心里分外怅然若失,低头准备把明栖深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一看手机竟然还在通话中,又忙贴回去:“不挂吗?还有事吗?” 明栖深反问:“不是你先挂吗?” 凌含真缄口,这是他定的规矩,他们通话一定要是他先挂电话才行,不然他会很伤心很失落。 他以为早已经不作数了,全都不作数了。 他又轻声说了句“晚安”,挂了通话,却觉得更加怅惘空落,望着苍茫雨夜里零星的灯光,发了好一会儿呆,才重新关门拉窗帘,躺会床上。 已经快十一点了,珍贵的生物钟罕见没有光顾,他比白天还要清醒,眼睛闭上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什么,索性又拿起手机,先做最要紧的事:把明栖深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犹豫了一下才存成“小七哥哥”,又去看短信记录,想知道赵言铭到底骂了什么脏话。 他倒吸一口凉气。 ……骂得确实太脏了啊。 作者有话说: ---------------------- 啊啊忘记开段评了,现在开了!没有限制! 收藏评论是俺最大的动力qwq收藏一下吧家人们 第8章 凌含真打开微信,果然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便直接通过了。 让他惊讶的是,对方的昵称头像和九年前一样,都没有变,为什么呢?看着不会膈应吗? 说起来,还是他自己主动删的好友呢,虽然那时和不删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看着失而复得却空荡荡的聊天框,又开始紧张起来,心抵在喉咙里,怎么也沉不下去。他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任性,应该主动一点,去打破这个僵局——即使他们刚刚互道过晚安,他还是涌起迫切的渴望,渴望得到更多对方的消息,一句话一个字,都能让他激动许久。 他绞尽脑汁,还是想不出如何开口,尽管他有许多问题,比如为什么还要送他城堡,比如为什么没有换头像和昵称,可这样直白的问话,就像在强行打破过去和现在的壁垒,去剖开无人提及的过往,他现在还做不到。 他想,明栖深肯定也是不愿意的。 最后,他终于找到了现代人万能的开场白:表情包。 许聆每次有事找他都会发一个乖巧小猫的表情包作为开头,他飞快打开跟许聆的聊天记录,找到那张图,顺利偷走保存,毕竟他自己没有存过表情包。 然后发给明栖深:【乖巧小猫.jpg】 【现在喜欢猫了?那还喜欢狗吗?】 明栖深回得很快,快得让他有种对方也在盯着聊天框纠结怎么开口的错觉。 他以前是最喜欢狗的,可妈妈比较怕狗,家里面没办法养,但他想要的东西就一定得得到,因此只能拜托明栖深帮他养一只,他一有空就去对方家里看望小狗,玩耍尽兴,一解对小狗的相思之苦。 他回:【都喜欢,都很可爱】 明栖深:【要养吗?图片上的品种?我回头让人留意一下,挑两只性格乖一点的幼崽】 他认出来图片上的应该是布偶猫,这种猫性格很好,温顺粘人,没什么脾气,适合做家里的宠物。 只是一个表情包而已,对方就觉得是他喜欢要养,凌含真果断拒绝了:【不要】 他们养的那只小狗是只路上捡的流浪狗,小小一团,毛茸茸的,底色应该是白色,然而在流浪生活中已经染成了灰黑,拼命摇着尾巴跟在他们身后,企图得到眷顾和怜爱,他一眼就相中了,极其喜欢,便缠着明栖深把小狗捡走,抱去宠物医院检查洗澡,再带回家。可命运无常,那只小狗生了严重的病,没有救活,才养了不到一年。那是他第一次直面生命的死亡,根本无法接受,哭了好几天,许久都没能走出伤心的低谷,后来那只小狗的骨灰被撒进安回江里,因为它生前最喜欢在江边玩,算是做了江上的精灵。 他也再没养过宠物,现在更是承受不起目睹生命消亡的疼痛了。 他拒绝完又觉得好笑,对方比以前还要敏感,自己只是发个表情包,便要给他弄两只真的回来。 明栖深只回了一个“好”。 他的头像一直在眼前晃,着实太过刺眼,凌含真瞧着难受,到底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你怎么还是这个头像】 明栖深:【你没让我换啊】 没有得到指示,他擅自做主换掉,务必会招来对方的大哭大闹,引起一场不小的灾难。 这个头像还是以前凌含真特意找了画师画的,跟明栖深一人一个,是西幻风格的王子和骑士,他自然是那个王子,而明栖深则是守护他的忠诚骑士。 他自己的早就在决裂后换掉了,普通的一张夕阳风景照,眼不见心不烦,没想到对方的竟然一直保留了这么多年。 分别并不轰轰烈烈,闹得天下皆知,它是一场持久的、悄无声息的大雾,没有谁说“我们绝交吧,不要再来往了”这种明确的话,只是在一次次的沉默和无视中渐行渐远,彼此默认了决裂的结果,他自然不会特意跑去说一句“把我的头像换掉”。 或者明栖深并没有用常用的号来加他,只是用一个沉寂多年的旧号来敷衍他,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事实更加合理。 没有标点表情辅佐的文字,无法结合当事人的语气,干巴巴打出来总有种冰冷的味道,于是这句回复在凌含真看来就是斥责,不仅是斥责这一行为,更是斥责他那任性骄纵蛮横霸道的过去。 他心里觉得内疚,于是发过去一条“对不起”。 明栖深回了他六个点。 【没怪你,我开玩笑的】对方很快又发消息过来,似乎在试图解释,【确实没注意过,就用着了】 凌含真试探性问:【因为这是你不用的小号吗?】 明栖深:【……不是,私人号,一直在用】 【我的已经找不到了】凌含真慢吞吞打字,还是不信他的话,【你不喜欢的话,就换掉吧】 明栖深;【那再找人画新的吧,这张画也旧了】 网络的图片永远崭新,又不是纸质的会泛黄模糊,难以保存,哪里就旧了。 凌含真简短应了;【嗯】 话题的终止带来了短暂的沉默,一时间谁都没想出来要怎么继续下去或者找到新的话题。直到明栖深问:【又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凌含真赶紧解释,生怕对方误会,【我只是在想事情】 明栖深:【什么事?】 凌含真把自己刚刚在思考的问题告诉他:【我觉得我们会产生这样的误会,是因为只通过文字交流,辨别不出语气,还得揣摩对方到底是在生气还是玩笑,这样太麻烦了,所以我建议,以后我们在进行文字交流的时候,都添加上表情,比如这样[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这是夸赞的万能表情,基本什么情况都可以用,而且连续使用三个,可以加重夸赞的力度,比一个效果好】 明栖深:【好[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太聪明了[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他的现学现用让凌含真很满意,于是又教给他一些网络上的交流小技巧:【但有的表情是不可以用的,比如这两个[憨笑][呲牙]这种笑在网络中是嘲讽骂人的意思】 第11章 明栖深:【……嗯,我还没断网】 凌含真:【你在嘲讽我吗[委屈][委屈][委屈]】 明栖深:【……不是】 明栖深:【乖巧小猫.jpg】 连偷表情包都这么熟练,凌含真觉得他可以出师了,于是没有再继续传授他经验,并回了他三个大拇指:【学得很快】 明栖深也回了他三个大拇指:【老师教得好】 这样的互相吹捧使得矜持紧张刻意的氛围冲淡了不少,凌含真也十分满足,想起了正经事,又叮嘱他:【你不要欺负小马了,跟他家里说一声吧,是误会,不然他要挨骂了】 【嗯】明栖深应了,【行了,快睡觉吧,已经十点半了】 明栖深:【小猫晚安.jpg】 他学以致用的速度太快了,居然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新的表情包,凌含真甚至追不上,只能偷了这个新表情包发给他,又觉得自己一个老师,竟然落后了学生一截,于是飞速切入男同群聊,简短打字:【给我发点表情包】 十点半正是大多数年轻人的活跃时间,他一问话,大家纷纷停止原本的话题,表达自己的震惊。 卷卷:【你还没睡?!】 鱼鱼:【咋?婚前焦虑症?不会明七找你了吧?】 豆豆:【你要别的兄弟可能真拿不出手,但是要表情包管够的】 凌含真惊讶于司浔的敏锐,竟然一句话就看破了真相,正犹豫要不要如实相告,就被浪潮般的表情包刷了屏,三个人一口气刷了几百条,他眼花缭乱,根本看不过来,挨个挑着,就忘了要回复之前的问题。 他一一把几百个表情包看完,陷入了沉默,要不是些古怪的熊猫头,要不就糊到几乎看不清,要不就不堪入目,辣人眼睛,猥琐夸张,竟然没有一个正常能用的。 不行,绝对不行,他要是发这些东西给明栖深,对方一定会觉得他是个变.态。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拒绝了众人的好意:【有没有普通一点的正常表情包?小猫小狗一类的就好】 小猫小狗的表情包就少多了,只有一百多个,但凌含真要求不高,这些足够他用了,于是他表达了诚挚的谢意。 鱼鱼:【小马怎么这么沉默?他表情包不是最多的吗?都交出来啊】 铭铭:【谢邀,刚拿到手机,经历了一场有惊无险的灾难,你们都不知道有多离谱】 卷卷:【说说你受了什么伤,让兄弟们高兴高兴】 谢奕清跟司浔都跟着复制了一遍,凌含真没好意思复制,毕竟算是他间接造成的,但看到赵言铭说有惊无险便放心了,看来没有真的挨打。 铭铭:【我组织一下语言,我现在脑子都是乱的】 铭铭:【事情是这样的,下午我跟阿卷阿真在外吃饭,阿真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我帮他挂断了,那个号码又发了条短信说‘我是哥哥’,我就想阿真哪来的哥哥,这不铁诈骗嘛,就给那骗子回了条短信,让哥哥给我打十万块钱,留了我的支付宝,就把骗子拉黑了】 卷卷:【说你没脑子,你还知道是诈骗,说你有脑子,你给骗子留真实信息,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有你这种儿子真是家门不幸】 鱼鱼:【有你这种儿子真是家门不幸】 豆豆:【有你这种儿子真是家门不幸】 铭铭:【是的,他打了,还是三倍】 三个人同时发来问号。 铭铭:【我晚上回家,看到我哥我姐在等我,一回来就骂我怎么跟明七哥借十万块钱,明七哥还打电话跟他们确认了,我当时就懵了,我什么时候跟明七哥借过钱?在躲我姐的毒打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我不是跟骗子要了十万块钱吗?明七哥可不是阿真的哥哥吗?那原来不是骗子,是明七哥的电话!我不但给拉黑了,还骂了人家!@真真兄弟对不起,我一定请你吃饭赔罪】 真真:【没事】 铭铭:【然后我一通解释,他们算是信了,暂时没有打我了,但要我给明七哥打电话道歉,我就打了,我的天,明七哥可真好啊,声音真好听真温柔啊,不但没有怪我骂他,还关心我是不是缺钱了,又夸我防骗意识好,说阿真跟我一起玩肯定很安全,还给我转了三十万块钱,让我在外上学不要太辛苦,我的天,我羞愧得脸都红了,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阿真能跟这样完美的好男人结婚,余生还有什么可愁的!】 卷卷:【接土豪莫名其妙给我转30万】 鱼鱼:【接土豪莫名其妙给我转300万】 豆豆:【接土豪莫名其妙给我转3000万】 真真一边看一边笑得不行,是典型的小七式风格,也跟着复制:【接土豪莫名其妙给我转3个亿】 铭铭:【你不用接了阿真,你的豪来了,我誓死捍卫你们的婚姻!】 鱼鱼:【等一下,真宝,明七找你了?你要表情包不会是给他发吧?】 凌含真一板一眼回答:【对,但我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只能发点表情包了】 卷卷:【分享歌曲:最熟悉的陌生人】 卷卷:【分享歌曲:十年】 豆豆:【别分享了,太虐了,哥们要哭了】 鱼鱼:【别说了,昔日最要好的兄弟一别十年,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竟然只能靠表情包尬聊,太虐了,哥们要哭了】 卷卷:【今天开始这两首歌本群循环三十天,下次聚会谁不会唱谁买单】 铭铭:【分享歌曲:今天你要嫁给我】 铭铭:【你们在说啥呢,当然要听这个啊,人家结婚呢你们虐来虐去的扫不扫兴啊】 卷卷:【睡吧孩子,这就是有30万和没30万的区别】 凌含真笑得更欢畅,只觉这段时间胸腔中积存的郁结清扫了一大半,他一直在忧虑紧张跟明栖深重逢会有多可怕,可这一天真正到来时,才发现,似乎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完了,这下更睡不着了。 作者有话说: ---------------------- 七:老婆发个表情包,已经准备好安排养猫了 真,开始制定新的家规 晚点还有一章w 第9章 凌含真又尝试了闭眼十分钟,还是睡不着,他没办法做到放空大脑,更没有办法平复悸动的心,他脑子里全是跟明栖深今晚的对话,一遍一遍在脑海中循环播放着,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都细细咀嚼着,咂摸出许多酸甜苦涩来,叫他时而兴奋,时而羞耻,时而激动,时而后悔,每每想到应对不妥的地方,都恨不得时光倒转回去重新回复一遍。 虽然最好的时光倒流是直接倒退十年。 明栖深就是一块突然从天而降的巨石,落入了无鱼无痕的湖水中,把他平静的生活砸得乱七八糟。 他还是很想跟明栖深说话,仅仅是互发表情包也好,只要能看到对方的消息,他就会很开心。 可惜他们已经道过两次晚安了,按照常理,他现在在睡觉,今晚是找不到理由再说话了。 他又忍不住摸出手机,点开对方的头像,偷偷查对方的朋友圈,显示仅三天可见,而三天内对方并没有发朋友圈,一片空白。 朋友圈的背景是张海边的风景照,凌含真心头一跳,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他们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拍的,还是……他拍的。 怎么保存到了现在的? 他自己的朋友圈背景也是风景照,只不过是夜晚的一轮月亮,孤寂又萧索,也有好几年了,他都快忘了。 他失望地叹了口气,说不清自己什么感觉,只能返回,从头看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他像个饿了许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点获取食物的机会,在贪婪地寻觅着,费尽心机从犄角旮旯里搜索关于明栖深的每一点消息。 放在以前,他其实是很害怕看到的,生怕看到一点明栖深的消息,就会忍不住想要更多更多,所以一直克制着自己不看不想不管不问,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光明正大站在了对方面前,有足够的理由了,他有资格去看去了解了。 聊的时候还没有意识,现在重新看,他才发现他们的对话是如此无聊和尴尬,就像是两个刚认识的相亲对象在强行没话找话一样。 这是真正的先婚后爱,他严肃地得出了总结,就连刚认识的相亲对象都没有这么刻意和尴尬。 虽然暂时还没有爱,以后也不一定会有。 尽管如此,他还是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翻着,几乎要把对话当成典范课文背下来,直到不小心点了两下对方的头像,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他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我拍了拍“小七哥哥”】 在看到这行灰字的时候,他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宕机,慌慌张张想要紧急撤回,假装无事发生,他现在可是已经睡觉了,莫名其妙就拍了人家一下,好像一直盯着人家在琢磨怎么发消息一样。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明栖深给他发了消息:【还不睡?】 第12章 回得也太快了吧,好像一直盯着手机似的,凌含真忍不住在心里这么想着,不过对方应该没有闲到这种程度,大概只是凑巧。 都怪这个拍一拍,太容易触发了,而且还会震动,根本无法忽视。 【我睡不着。】既然已经暴露了,他就老老实实承认,并且理直气壮反问,【你怎么也还不睡,都11点了】 明栖深:【还在加班】 果然很忙,凌含真发去了关心的慰问:【不是太紧急的话明天再做吧,不要熬太久,会猝死】 明栖深:【……也不用这么咒我】 凌含真:【对不起,我没有这个意思[委屈][委屈][委屈]我只是想说熬夜加班很伤身体[委屈][委屈][委屈]】 明栖深:【没怪你,别想多了】 明栖深:【怪我,忘加表情了】 明栖深:【小猫委屈.gif】 不但是新表情包,还是会动的。这才多长时间,就寒于水了。 【所以我还是更喜欢打电话。】凌含真给他发消息,小小抱怨了一下,【可以听到语气,不然文字交流我根本不知道你是什么态度】 如果是熟悉的人还好,不熟悉的人,很难判断出来。 他的消息刚发出去,明栖深的语音通话就打了过来,他愣了十几秒,才慌慌张张点了接听,小心翼翼放在耳边。 “怎么睡不着?” 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分外清晰,如同岸边的柳枝垂到了水面,漾起浅浅的涟漪。 凌含真觉得耳朵有点发烫,赵言铭说得没错,对方的声音的确很好听。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身体蜷缩起来,是个偷偷摸摸的姿势——虽然他也不知道晚上跟未婚夫打电话有什么好偷偷摸摸的,但就是觉得这样有安全感。 “不知道。”他踌躇着,一边思考一边慢吞吞阐述着事实,“大概是因为你晚上突然联系我,刺激了我的肾上腺素,让我的情绪波动很大,到现在都没能平静下来。” “知道了,都怪我。”明栖深笑了笑,“我白天可能来不及给你打,下次尽量早点,不耽误你睡觉。” “不怪你。”凌含真大度道,“这是受到刺激的正常反应,没办法,以后早点给我打就行了。” 明栖深虚心接受了他的教诲:“还有什么要注意的?我一并记下来。” “没什么了。”凌含真道,又没话找话,“小马说给你打电话道歉了,你还给他转了三十万。” 他一边说着,一边爬起来开灯找耳机,虽然房子里没有别人,他还是觉得在寂静深夜里的聊天声太突兀了,有种莫名的赧然感。 明栖深道:“不是你让我别欺负他了吗?” 他说话总是带着笑意,语气甚至称得上是温柔,果然要比冰冷的文字交流好太多了,凌含真听着就觉得心情舒畅,开怀许多:“没什么,我就问问。” 明栖深突然问:“你缺钱吗?我给你办张新卡,当零花钱花。” “不用。”凌含真赶紧拒绝,“我花不了什么。” 明栖深道:“好。” 又陷入了沉默,凌含真暗中感慨,真的好像刚认识的相亲对象啊,试图用冰冷的金钱建立起关系。 他戴上耳机后,又觉得后悔,明栖深的声音近得好像贴着他的耳朵说话一样,直接传递到他的脑海,有种酥麻的痒意,他的耳朵已经烫得不行了。 他听见沉默其间对面的鼠标点击声,看来还在加班。 “小马还说你跟他说话时声音很温柔。”他别别扭扭吐出自己在意的问题,“有多温柔?” 明栖深笑:“就现在这样。”继而传来椅子挪动声和收东西的声音,“我结束了,你怎么办?明天周一了,不能不睡。” 他放轻了声音,比刚才要温柔一些,凌含真叹了口气:“你睡吧,我再试试。” 明栖深想了想:“我找点书给你读?” 他以前睡前就是这么哄对方睡觉的。 凌含真犹豫了一下:“也行,读什么?” 他听到走动的声音,以及翻书声,明栖深的声音随即响起:“《基督山伯爵》?” “这个不行。”凌含真果断否决,“复仇听着听着更激动了。” 明栖深道:“我看看还有什么。《鲁迅全集》?” “也不行。”凌含真道,“会调动爱国情怀,更不利于平复心情入睡。”他思考了一下,“找点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 又是抽书声:“黑格尔的《自然哲学》。” 凌含真:“……这个可以。” 确实足够枯燥,容易入睡。 他挑挑拣拣,总算是确定了下来,于是重新关灯躺下,找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很快明栖深读书的声音就在他耳朵里响起。 明栖深的声音放得很轻很平缓,像是夜色中迷蒙的雾,蘸了些许月光,混着一点潮湿的水汽,在他的脑海里慢慢弥漫着,不知不觉抚平了全身。 “今晚雨下得很大。”他终于困了,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叮嘱,“窗户不要开太大,晚上吹了风容易头疼。” 明栖深停下来,回了他一声轻缓的“好”,又继续给他念书了。 睡意一旦袭来,就急促而沉重,他已经睁不开眼睛了,没有再说话。 在很久以前,他就是听着这样的声音安然入眠的,于是现在也似乎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没有烦恼,充满来自各方的爱意,眼睛一闭上就是美梦。 那雾气还在蔓延着,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他的梦中,因此他的梦也是平静的,朦胧的。 他的呼吸也渐渐平缓了,绵长了,明栖深听着,渐渐噤了声。 安静片刻后,他试探性叫了一声:“宝宝?” 没有回应,应该是真睡着了,他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 他将手机放在一边,没有打算挂断,但从书房出去的开门声又带起了些许动静,于是想了想,还是挂断了。 虽然只说了两次晚安,但实际上,今晚一共有三次。 一夜好梦。 作者有话说: ---------------------- 真:紧张,焦虑,害怕,不敢见面(指把人弄起来三次给他读书哄睡) 第10章 几乎每个周一都是人最忙碌的时候,积攒了一大堆事需要处理,明栖深整个上午都没有一刻是闲着的,中午十二点十分,他才得到了午休的机会,草草吃完午饭后,他明显变得焦躁起来,几乎每分每秒都在盯着手机看,时不时在办公室来回走动,站在落地窗前,眺望不远处的安回江,看江上的游船来来往往。 他今天的行为实在太异常了,以至于秘书小姐和两位助理都忍不住侧目,直到一点整,他的焦躁行为才有所收敛,站在窗边垂眸发手机消息,脸上的神态也变得柔和下来。 他卡的时间刚刚好,一点整,是凌含真告诉他的午睡起床时间,于是他发了一条问句:【起床了吗?】 凌含真是在一分钟后回答他的,导致他又煎熬了一分钟:【刚醒】 他想了想,直接拨通了语音电话过去。 这也是凌含真定下的规矩,电话信息都得他来主动打主动发,并给出了一大堆理由;又或者冷战了,小朋友面子大得很,不好意思主动求和,每每都需要他来破这个冰。诸如此类琐碎的规矩数不胜数,他不止一次吐槽对方麻烦精,但还是会按照对方要求的去做——虽然规矩多,但做起来,却只是改变生活中的各种细节,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 习惯是深入骨髓的毒药,很难改掉,就算沉寂多年,只要有朝一日被呼唤,苏醒后便会不由自主地去遵守。 凌含真照例迟了十几秒才接电话,开口一声“喂”黏糊糊朦朦胧胧的,明显是一副刚睡醒的模样,明栖深顿了顿,问:“醒了?下午要去学校吗?” “要。”凌含真道,“有两门选修课考试,还有十分钟我要出门。” 潜在意识是,给明栖深十分钟通话的时间。 明栖深笑:“好,知道了,也没什么事,就是告诉你我下午要去临双出差三天,可能都没办法给你打电话了。” 他听见凌含真长长吸了口凉气,随即惊叹道:“那么久啊?” “嗯。” 对于出差来说,三天其实很短,但在凌含真眼里就是很长很长了。 那边沉默片刻,凌含真才问:“你是不是经常要出差,天天往外跑,夜夜要加班,从来不回家。” 明栖深:“……也没有那么惨。” 凌含真拉长了一声“哦”,明显带着失望。 跟书里写的一样,他暗暗想着,冷漠霸总攻讨厌莫名其妙联姻来的对象,选择了冷处理,永远在出差或者应酬,就是不回家,让新婚妻子独守空房,以泪洗面。 他已经看到自己悲惨的未来了。 他很多时候不爱明说,喜欢让明栖深去猜,明栖深猜得久了,也摸清楚了他的脾性,以至于他一个低落的语气,明栖深就能秒懂他的意思,解释道:“也就这段时间事多,过……两个月,不,一个月,差不多等订完婚,就能闲下来陪你——你知道订婚时间吗?” 第13章 “知道。”凌含真说,“阿姨说过了,七月二十号。” 明栖深这才注意到他的称呼变了:“你怎么叫她阿姨?” 凌含真的语气有些淡:“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明栖深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心莫名揪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感慢慢升起,如同泡久了的青橘子,酸酸胀胀的,带着些沉重的苦涩,在他心里吊着。 凌含真的确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只是简短的一次交流,他都能感受到对方明显的变化,温顺、礼貌、客气、包容,甚至因为他无意的话就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好像在看人眼色似的,叫他心里堵得慌,凌含真什么时候需要看人眼色了。 无一不是长大成熟的表现,然而如果可以,他希望对方一直是无忧无虑的小王子,任性点,骄纵点,都没关系,只要本质是好的,他都可以无限包容。 可世事难料,孩子会长大懂事,人也会有离别和疏远。 他缄默,凌含真却忍不住开口叮嘱:“你也不要太累了,没必要那么辛苦,钱是挣不完的,身体却是有限的,倘若身体垮了,再多的钱也花不了啊。” 明栖深“……你别老是这么咒我,我应该还能活很久。” “忠言逆耳,但都是事实。”凌含真语重心长劝告,“我听说最近有个富二代花了3.5亿拍首饰送小情人,只要别像他一样败家,是花不完的。” 明栖深:“………………”他这个败家子真是无言以对。 他跟父母了解了一下,知晓凌含真现在消息比较封闭,估摸还不知道这件事,他只能憋出一声“好”。 “我要上车了,不能再跟你说话了。”凌含真道,随即有些犹豫地试探,“那你晚上还能给我发消息吗?” 明栖深道:“只要你想就会。” 于是那边声音又轻快起来,给了他一些切实的建议:“你可以晚上十点给我发晚安。” “好。” “早上有空的话也可以发早安。” “好。” “中午有空也要发午安。” “好。” 他的一声声“好”换来了对方一次又一次的得寸进尺,凌含真停顿几秒,继续道:“吃饭前最好拍张照片发给我。”说完又解释,“这是日常友好交流,当然我也会发给你。” “好。” 凌含真这才算满意,思索了一下,暂时没有想到其他的了,于是道:“那我挂了。” “挂吧。” 可并没有挂断的“嘟”声,几秒后,又是凌含真的声音:“要不我们晚上还是打电话吧,可以继续念书。” 明栖深笑起来:“好,还念《自然哲学》吗?” “都行。”凌含真道,“反正是不能引起情绪波动的,听不懂就慢慢睡着了。”他礼貌道别,“我上车了,再见。” “好。” 这下是真的挂断了。 明栖深低头,看着结束的通话图标,以及对方安静的风景头像,过了一会儿,让生活助理去附近的书店给他买本《自然哲学》,没有的话其他哲学书也行。 他不觉得凌含真的各种要求有什么不妥,对方显然也不觉得,毕竟跟从前相比,对方的表现已经十分礼貌和疏离了,尤其昨晚反复翻看聊天记录的时候,他有种两个刚认识的相亲对象在强行找话题的错觉。 *** 周五一上午,明栖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躁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焦躁愈发加重,然而秘书小姐已经见怪不怪,甚至十分能够理解,因为对方要求她把自己周五十一点半以后的行程都空出来,去处理私事,尽管没有明说,她还是知晓对方是要去跟那位传说中的未婚妻见面。 明栖深要结婚的消息在昨日公布了出来,引起了轩然大波,到处都在明里暗里谈论这件事。虽然以其的身份地位,完全不需要找“门当户对”的对象来对他的事业进行辅佐,一位舞蹈专业的顶级美人作为贤内助似乎正合适,然而对这两个人稍微有所了解的都清楚,简直糟糕透了。 如果是个空花瓶倒也还好,但凌含真这个人,性格孤僻、高傲、冷漠,行为挑剔霸道,从不给人面子,和明栖深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而明栖深看似随和大度,实则心狠手辣,眼里容不得沙子,可想而知定然是无法忍受这位结婚对象的。 除此之外,他们的家庭关系也极为特殊。宋雨溪和凌含真的母亲凌秋盈是最好的手帕交,结婚生子也没影响她们之间的感情,甚至互认了干儿子,来往极其密切,然而在凌秋盈与父母遭遇飞来横祸、作为上门女婿的段成被迫接手生意后,两家的往来就起了变化。宋雨溪怀着悲恸和怜惜的心,强行将只有十一岁的凌含真接到自己身边当亲儿子养,难免忽略了真的亲儿子,以至于明栖深留学的几年几乎从未回过家,更是将“凌含真”三个字列为大忌,两个人就算幼时相识,关系也必然是势如水火,无法相容。 打听这些明面上的豪门秘辛不算难,一天之内就能总结出来。 如今明栖深羽翼尚未完全丰满,明显是受了母亲的胁迫跟厌恶的人联姻,以其睚眦必报的性子,日后定然无法忍受这种委屈的。 这是一段不被任何人看好的婚姻,爆发是迟早的事情,甚至可以说离婚是最好最和平的结果。 秘书小姐甚至有些同情这位平日十分强势的上司了,她在明栖深身边工作了两年,从未见对方有稍显亲密的红颜知己或蓝颜知己,也没任何绯闻,于感情上可谓一张白纸,如今要跟一个不熟悉甚至有过节的人结婚,想必内心也是惴惴不安,不知所措。 她以前从未听过明栖深叹气,再难处理的情况,他似乎都游刃有余,最近却每天都能听到好几次。 就比如现在,抽出几乎一天时间的明栖深却干坐在办公桌前,垂眼凝视着桌子,一动不动,已经快一个小时了。他的桌子上现在摆的不是文件,而是琳琅满目的礼物,都是他这段时间收集的。 下午一点整,秘书小姐上前提醒:“明总,一点了。” 这是明栖深要让她提醒的,他一点要准备出发去凌含真的学校观看演出,可被提醒之后,他依然未动,神情冷峻,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突然问了一句:“他现在还喜欢这些么?” 秘书小姐愣了一下,下意识扭头,四顾后发现周遭只有他们两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在问自己,略略思索,还是谨慎回答:“人收到礼物,都是会开心的。” 明栖深问:“讨厌的人的也会吗?” 秘术想了想道:“美好的礼物也能极大缓和关系。” 明栖深平日从不会谈及私事,如今竟然展露出了烦忧的一面,让她十分惊讶,大概是真的陷入困境了。 秘书还算了解他,于是适当地给出了建议:“这枚胸针就很好,对方会感受到您的用心和真诚。” 明栖深道:“他会嫌颜色突兀刺眼。” 秘书又换了一件:“这个音乐盒也很好,古典有趣,学艺术的会喜欢。” 明栖深道:“肯定要说暗沉沉的,看着心情不好。” 秘书道:“那就手链吧,颜色明朗。” “俗气,烂大街了。” “……”她难得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好在明栖深也没有真询问她的意思,大概只是憋闷太久,恰好找个人排解了一下,又恢复了沉默,长长叹了口气,挑挑拣拣五分钟后离开了。 他最终什么见面礼也没带。 作者有话说: ---------------------- 差点忘了,接霸总莫名巧妙给我打三十万! 晚上见~ 第11章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明栖深才迟迟踏进京舞的演出礼堂。 京舞的期末汇演除了本校学生能免费预约外,外界也能买票进入,没有vip,只有通票,前排座位先到先得,他来得这么迟,只能摸去最后排的角落了。 两点正式开始,他知道父母一定早已在前排等待,然而此时礼堂内灯光已然落下,在黑暗中没有人认出他,他可以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节目单。 演出时常一个半小时,凌含真有两个节目,一个是团体舞《玻璃河》,在半小时后,一个是独舞《蝴蝶梦境》,在倒数第二,应该是作为压轴的。 宋雨溪给他票的时候,还感慨他这些年别说演出了,就连凌含真的面都没见过一次,无端错过许多,他当时没有否认,但事实上,他是看过的。凌含真十五岁那年要参加华塔诺国际大赛,是恢复后的第一次比赛,十分重要,宋雨溪催了他好几次要他去现场,都被他以学业为由拒绝了。然而后来,他还是买了票飞过去,在偏僻的角落和黑暗中看完了全程,在欢呼和掌声中缄默,又在结束时戴上兜帽和口罩随着人潮独自离开,无人知晓他曾经来过。 十五岁这般,二十岁亦是如此。 第14章 出生,五岁,十岁,十五岁,二十岁,他在凌含真的人生轨迹上留下了自己或明或暗的脚印,不小心就贯穿了一生。 绚烂的舞台灯光满堂流溢,前面表演了些什么,他转瞬即忘,直到凌含真的团体舞出来,才定了心神,觉得太远看不清,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望远镜。 周围的学生明显沸腾起来,基本都在讨论凌含真的名字,他没有听真切,便被音乐声压了下去。这样的讨论在凌含真独舞时达到了顶峰,音乐和涵养都控制不住他们的好奇心和分享欲。 明栖深清楚地听见他们小声谈论凌含真性格有多古怪孤僻,连本专业的同学也鲜有私交,都是公事公办,从而衍生出他复杂的家世与突然中断的完美人生,空降的婚姻和不知哪里道听途说来的豪门秘辛,让他十分不舒服,然而在独舞开始时,这些八卦声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感叹和赞美。 男性芭蕾一般更偏向肌肉协调的力量感,而凌含真的身形则纤细柔美,体态修长,并无明显的肌肉,但力量感毫不逊色他人,他最大的特点便是将力道和柔软轻盈完美糅杂在一起,像春日新抽条的鲜嫩柳枝,像云间展翅的飞鹤,像水中游弋的孔雀鱼,腰肢和四肢舞动时,便是华丽的尾鳍在水中飘摇成流光。 倘若说旁人是在练舞炫技,凌含真则是完全与舞蹈融为一体,他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也不需要有什么变化,专注就是最好的阐述,他的眉眼、手指、足尖,每一处都是轻捷灵动的舞蹈,他单站在那里,就跟别人是不一样的,这种明显的差异,无需专业目光的审判,单凭外行人的肉眼就能察觉出来。 一位矜贵高傲的王子,脱离现实世界的舞中人。 于是明栖深耳畔的杂音统统消失了,除了音乐声再无人声,甚至连呼吸声都消失殆尽,直至彻底落幕,赞叹才重新爆发,好像忘了他们之前还在非议这位主角。 在绝对的美貌和实力面前,这些个人的性格缺陷与流言蜚语,都是微不足道的,相反,还会为人增添许多传奇色彩。 三点半,演出准时结束,明栖深随人潮流出,前往学校西门,这里人流量偏少,他们约好在这里见面,他打开手机,一分钟前对方给他发了消息说到了,还叫他不要急慢慢走,因为此时演出刚结束,大家都要离校,人会很多。 他放慢了些许脚步,避开拥挤的人潮。 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他们许多年没有见面了,遥遥观赏和面对面是不一样的,就像刚才,他坐在黑暗中看到对方的模样,也只是在感慨孩子长大了,完全张开了,的确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虽然还能寻到五分幼时的模样,但气质已经大相径庭了。可现在,随着位置的接近,他的心也在一点点吊起来,甚至觉得有些呼吸困难,步履沉重。 越是接近,越是缓慢,仿佛他要面对的不是一位多年未见的故人,而是最艰难的人生抉择。 他已经许久没有过这么紧张的感觉了,尤其在见到真人的时候,他沉寂多年的心,在此刻又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完全吊在了嗓子眼里。 远望和近观,在黑暗中一个人孤寂地观察,和真实意义上的见面,果然是截然不同的。 西门还是有一点人流量的,尤其是现在,正是离校时间,但凌含真很好认,他着实醒目,仿佛周身泛着光似的,叫人一眼便能在人群中瞧见他。 他不由驻足,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心直接从胸腔中跳出来。 他捂住自己的心口,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剧烈心跳,又立刻拿开。 凌含真在树荫下长身而立,斑驳破碎的光影在其的脸上轻轻跃动着,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凝刻在上面,细细描摹着对方的眉眼,肌肤,每一处细微的地方。 他才发现,今天竟然是难得的晴天,许久没见到这样好的日光了。 星火在见面的瞬间立即点燃枯萎的荒原,于是一切都在发光发热,灼烧了整个世界,连同他一起,都在燃烧着,他的不安、焦虑、紧张,在刹那间都被火焰烧尽,只留下一团无比耀眼的光芒。 让明栖深拧眉的是,凌含真神情不快,似乎在跟一个男生起了争执。 *** 演出结束,凌含真换完常服便要离开,礼貌拒绝了同学的聚餐邀约,他从不参加诸如此类的集体活动,同学早已习惯,邀请也只是例行问询,从未指望成功过。 他独自前往西门,站在一棵香樟树下等待,确保周围只有自己,以便于明栖深看到自己,然后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这个时间点正好演出结束,明栖深走到这里,差不多还要几分钟,他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低头看手机,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紧张,虽然他已经感觉到手脚发软,几乎要站不稳了。 眼前一暗,有人站在了他面前挡住阳光,他的心差点飞了出去,下意识抬头怔怔望着来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对方叫了他一声,他的大脑才慢慢恢复工作,辨别出这不是明栖深,随即是巨大的失望,于是叹了口气。 “梁书航。”他想起了对方的名字,强打精神进行问候,“你来看我们的期末汇演吗?” 对方是他认识的人,甚至是他的朋友,但和他的几位发小不同,严格来说,对方其实是谢奕清的朋友,他们是通过谢奕清认识的,虽然也有十年了,但他同此人私交甚少,大部分时间只在公共场合交流来往,只是偶尔会说话的普通朋友——不过这样也很难得了,毕竟他的普通朋友也少之又少。 放在平常,看见认识的人他是会很高兴的,但此刻他的神经完全紧绷着,一点小小的动静都能让他受到惊吓,更何况一个大活人,还让他产生巨大的失望感,因此难免有些低落,这句问候就显得敷衍了。 更何况,他一直觉得对方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总是用一种高傲矜持又怜悯的目光看自己,比如大家一起玩游戏的时候,梁书航对别人都很正常,到了自己这边就开始别别扭扭,姿态很高,好像跟自己说句话都是施舍,让他觉得颇为不舒服,但碍于谢奕清的面子,他还是把这种不舒服压下去了。 后来他学会一个词叫“傲娇”,觉得很适合对方。 “凌含真。”梁书航比他高半截,低头望着他,目光沉沉,“你要跟明七结婚了?” 凌含真淡然“嗯”了一声,这件事是昨天公布的,对方知晓并不奇怪。 “明家太仗势欺人了。”梁书航拧紧了眉,想去抓凌含真的胳膊,但被避开了,于是脸色更沉,“我知道你是被逼的,我可以救你出去。” 凌含真愣住:“啊?” “我知道你喜欢我十年了,如今要跟明七结婚,你肯定很痛苦,但是明家太难撼动了,我也不保证能不能成功。”梁书航叹了口气,又恢复了平日对他的高傲施舍模样,“我允许你喜欢我了,你可以去跟宋夫人说,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她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不至于太为难你,我也会让我爸妈去交涉。”他顿了顿,别开眼,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忸怩,“我肯定会负责的,以后……自然也会尝试着去喜欢你。” “……啊?”凌含真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觉得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喜欢你了?” 梁书航不由有些着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否认?” 当他看到新闻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信,第二反应是生气和难受,凌含真暗恋他,他一直知道的,可他并不喜欢男生,再漂亮的男生也不行,更何况凌含真性格还古怪,他喜欢可爱大方的,因此对对方的频频示好视而不见,甚至觉得厌烦。可看到对方要跟别人结婚的消息时,他还是难受得彻夜未眠,好像丢了什么一样失魂落魄,内心百般争斗后,他还是决定来找对方,满足对方的心愿。 毕竟凌含真那么喜欢他,他可以尝试着去接受喜欢男生,跟凌含真在一起。 凌含真无语:“我没有喜欢你。” 梁书航冷笑,开始摆事实讲道理:“你不喜欢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为什么要故意来跟我搭讪认识我?” 时间跨度太多久远,凌含真苦苦思索,才从记忆中搜寻到两个人的初遇,不紧不慢解释:“我不是跟你搭讪,我知道你认识豆……谢奕清,想通过你跟谢奕清说话,他当时在跟司浔吵架,不理我们任何人,我要当传话筒的。” 他的两位发小从小就爱闹得轰轰烈烈,而他跟许聆,就是两个忠实的传话筒和代言人。 梁书航愣了一下:“那……那谢奕清十六岁生日的时候,你玩游戏为什么要找我做搭档?” 凌含真道:“因为卷卷不爱动,赵言铭在发疯,我不知道找谁,点兵点将点到你了。” 梁书航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放出炸弹:“大一的时候,你特意来看我的篮球赛,还给我送饮料,你也能赖掉?” 第15章 凌含真诚恳解释:“不是去看你的,是去看谢奕清的,他跟司浔当时在冷战,司浔想去找他又拉不下脸,就让我跟卷卷也过去准备好水,他可能要用,后来他们和好了,就用不上我们了,我不喜欢喝饮料,正好只认识你,就给你了。” 沉默几秒,梁书航叹了口气,第一次用服软的语气:“别再跟我赌气,我们各退一步,好吗?以前是我不对,一直拒绝你,我现在已经想通了,我们从头开始,行吗?” 凌含真也叹了口气,这个人果然很奇怪,怎么也沟通不了。 “真羡慕你啊。”他由衷感慨,“我要是能像你这么自信就好了。” 如果他能这么自信,早就直接去找明栖深,问对方为什么不要自己了。 梁书航的眉头拧得极深,盯着凌含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紧要的关头,对方为什么还要跟他赌气,他思考是不是自己还不够妥协,张口正欲说什么,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凌含真的小名:“真真。” 他下意识望过去,凌含真也瞳孔骤缩,大脑瞬间空白,完全凭借本能循声而望。 这声音一直出现在电话里,以至于始终隔着朦胧的迷雾,遥远疏离,如今穿透时间和空间的阻隔,直接落在他面前,让他一时间没有真实的感觉。 他转过头,看见明栖深就在几米外朝他走来,因沐浴着阳光而耀眼夺目。 在目光交汇的时候,世界就被按了暂停键。 风,阳光,外人,一切都静止下来,沦为无关紧要的背景。 他忽然发现,近日长期盘踞的乌云和阴雨绵绵竟然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朗的日光,即使是下午三点多,也依旧清澈如琉璃,遍洒人间。 今天是晴天。 世界一下明亮辉煌了起来,霎时万般心绪冲入心海,翻涌不已,他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都在欢喜。 喜悦如海潮,将他完全吞没。 在很久以前,当他读拜伦的《春逝》时,读到“倘若多年以后,我再次遇见你,我会如何问候你?以眼泪和沉默”这一句,便觉心潮难平,他无数次想过,倘若有一天,他能和明栖深再次重逢,将会是怎样的场景?他们那并不体面的分别,即使历经多年的磨砺,也无法做到平静,恐怕只会有沉默和眼泪了。 然而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他才切切实实明白,不是沉默,也不是眼泪,而是欢喜。 他的彷徨,紧张,害怕,忧虑,焦躁,千百种消极的情绪,在真正见面的时候,被漫天的喜悦吞没,一点不剩。 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当我再次遇见你,我会满是欢喜,唯有欢喜。 倘若非要有眼泪,那也一定是喜极而泣。 作者有话说: ---------------------- “倘若多年以后,我再次遇见你,我会如何问候你?以眼泪和沉默。”出自拜伦的《春逝》,这个翻译版本实在太多了,而且找不到源头,我就整合了一下 当我再次遇见你,我会满是欢喜,唯有欢喜。 第12章 下午的阳光虽然不像正午时分明亮,但也晃眼,又背着光,梁书航眯起眼才勉强能看清来人,心里本能“咯噔”一下。 他没有正式同明栖深会过面,只远远见过许多次,以前没什么感觉,可当对方的眼眸注视上自己时,他浑身的气势和怒火都瞬间被浇灭,一时间竟哑然了。 “怎么了?”明栖深走到凌含真身边,目光先是在凌含真身上停留了一秒,关切问了一句,“跟小朋友吵架了?” 他问的是凌含真,目光却转向了梁书航,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的确总是含笑的,然而在对上之后,才能感受到从中流露出的上位者的审视。 他的身量很高,一过来便遮住了阳光,投下了薄薄的一层阴翳。 凌含真似乎也愣住了,抬头怔怔仰望他,没有说话,还是梁书航定定心神,强作镇静道:“没有吵架,只是有了点分歧。” 明栖深微微颔首:“有问题以后再说吧,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他低头,用哄小孩的温和语气跟凌含真说话,“跟你的小朋友说再见。” 他的“我们”显然说的是他跟凌含真,一声“我们”便自然而然把两个人捆在了一起,把梁书航彻底隔离成外人,让梁书航又恼怒起来。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他望向凌含真,有些着急道,“你还不跟他说清楚吗?” 凌含真还没缓过神来,说话也愣愣的:“什么机会。” “你不说,我来说。”他望向明栖深,沉声道,“明总,我知道您新婚在即,春风得意,可是这么草率的婚姻,您有没有考虑过真真的感受?有没有想过,他喜欢的是别人?跟你在一起他不会幸福的。” 明栖深还没开口,凌含真大概被刺激清醒了,飞快否认:“我不喜欢别人啊。”他觉得这句话力度不够,又继续解释,“你别听他胡说,我不喜欢别人。” 梁书航叹了口气,无力和难过在他身体里渐渐蔓延,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悲伤之中——他想通了为什么。 因为家里破产,不得不屈从于明栖深这棵大树,只能讨好对方,所以连十年的爱意也要隐藏,不能被发现。而他也不得不面临这个现实的问题:明栖深能给的他给不了,更没法得罪明栖深。 他到底没有把凌含真暗恋自己十年这个秘密捅出来,只能伪装成朋友的关心和不平,直直和明栖深对视,微微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没有感情的婚姻绝不会长久,我等着看到你们离婚的新闻。” 凌含真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望向他,这人有臆想症难以沟通就算了,竟然还诅咒他做梦都不敢想过的婚姻! 他着急又生气,正要辩驳,却听见明栖深一声轻笑:“哦,那你就等着吧。” 他的笑算不上讥讽和轻屑,更像是大人听到小孩的童言稚语后的笑,漫不经心的、随意的,后面跟着的那句话,更是充满敷衍意味的诱哄,仿佛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连对方是谁他都懒得过问。 凌含真的心蓦然就放松了,随即被说不出的畅快和愉悦浇遍全身。 “走吧小王子。”明栖深敷衍完,便不紧不慢转过身,右手朝后微微抬起,“太晚了就赶不上时间了。” 这是个等待牵手的动作,凌含真再熟悉不过,在很久以前,明栖深就是这样等着他牵上来,带着他四处玩耍。 太过熟悉的身体记忆会刻入骨髓,早早苏醒,或许就连明栖深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只是依靠本能下意识做了这个举动。 难得有轻快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他像个得到了大人撑腰的小孩,在抓住明栖深手的一刻,又扭过头得意洋洋地朝梁书航重复了一遍明栖深的话:“那你就等着吧。” 虽然是同样的话,但两个人的语气差异很大,一个是大人的敷衍散漫,一个是孩童幼稚得意的学舌,让他仿佛回到许多年前,他就是这样巴巴儿跟在明栖深身后四处捣乱的。 他极少有这么轻快活泼的语调,和平日的形象截然不同,以至于梁书航愣在了原地,路过的同学也频频侧目,惊讶地望向他,毕竟学校大部分人都认识他,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明栖深轻轻握住了他递过去的手,于是他顿时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想了,像只刚出笼的小鸟,快乐得要飞起来,眼里只有明栖深。 他顺从地跟随着对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全心全意跟着,他能感受到那只包着自己的手也并不是自然的,而是十分小心地握着,不敢用力道,也不敢太放松,好像握着一只易碎的宝贝,竟不知该如何对待了,就如同他此刻一般,手不敢动弹一下,生怕稍微动一下,就会惊走梦幻的小鸟。 他的确觉得实在太梦幻了,从见到明栖深的那一刻,他就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踩在软绵绵的云端,轻飘飘晕乎乎的,这个梦太美,以至于他不愿意清醒,直到他被明栖深握着手,对方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到他的手背上,他才慢慢有了真实的感觉。 不是在做梦,他真的见到明栖深了,甚至跟对方在牵着手。 他不知道这是一个主动破冰的信号,还是出于本能和礼貌,抑或是为了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这场婚姻的和谐,但无论如何,他们此时,的确是牵着手的。 明栖深甚至还像小时候一样,叫他“小王子”。 他甚至没来得及仔细看对方的脸,确切来说,他最后一次见到对方,对方才十八岁,十八岁的明栖深差不多已经长成了,和现在在眉眼五官上没有太大差异,却又有明显的差异,少年人的青涩和柔软已经被时光磨砺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更为锋利的线条,更成熟的俊美,如同经年沉淀过的酒,别样醉人。 虽然所有人都在赞美他的外貌,可他一直觉得,明栖深才是最好看的,无论哪个时期,都让他深深着迷,舍不得移开眼。 第16章 他一点点回味着,品析着,怎么都克制不住自己弯起的眉眼,心跳也在恢复和加剧,他又开始紧张起来,慌得喉咙发干,身体发软,很快就站到了一辆白色迈巴赫,是明栖深停靠在西门附近的车。 明栖深松开了他的手,为他打开副驾驶的门,声音温和:“现在还不怎么堵车,四十多分钟就能到。” 凌含真才想起来他们见面后到现在都没有说过话,可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心像翱翔的小鸟一样快乐,言语系统却被干扰了,只能干巴巴憋出一声“嗯”,接着绞尽脑汁,才想起来叫对方:“小……” 他才开口一个字就噤声,因为觉得这么大了还那么喊实在幼稚,于是最后只轻轻叫了一声“哥”。 这是一个通用的称呼,不疏不亲,少年成年皆宜,十分得体。 明栖深一顿,没有看他,只保持着开车门的动作,然而语气明显淡了下来:“嗯。” 凌含真又觉得心慌了,慌张和快乐冲击在一起,让他人都是晕头转向的,如同没了灵魂的躯壳,只是顺着别人的要求被摆布,明栖深给他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他就顺从着坐了上去;明栖深坐上驾驶座为他系安全带,近得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他就大脑一片空白,一动不敢动了。 车子发动后,他注视着前方的路径,才觉得心口一紧,渐渐难以呼吸,恐惧和难受如同涨潮的海水,从容朝他席卷而来,他难受得捂住心口,这才意识到自己坐的是副驾驶,没有戴耳机,也没有戴眼罩,只能闭上眼睛,暂时得到了缓解,然而潜意识还是明白自己坐在车上,只要一睁开眼,前方的视野就能化为钢管利刃,刺穿他的双眼。 他想去摸自己的书包,找自己的眼罩和耳机,可胸闷心慌,呼吸困难,连动作也迟缓生疏,根本做不到。 明栖深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不想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太安静,于是放了音乐,让舒缓的怀旧金曲流淌起来,没有那么尴尬。因为紧张,他的思维也受到了局限,大脑仿佛生了锈,好半天才开口起了头,打破沉默:“领完证之后,回家吃个饭?” 他说完,没有得到回应,觉得奇怪,便侧过脸,看见凌含真在发抖,状态极其不对劲,几乎想也没想,急忙把车停在了路边。 他飞快下了车,打开副驾驶,看见凌含真双目紧闭,脸色煞白,瞬间心如刀割,什么也顾不上,把人半抱起来:“宝宝?!” 纵使他对凌含真有诸多消极抵触的情绪和千百种复杂的情感,在这一刻,也通通化为泡沫,只剩下心疼。 心疼如同尖锐的箭,轻而易举刺穿了情绪的灰网,打败了所有的明与暗,骄傲地独自屹立着。 这是他带大的孩子,他还是会心疼,他怎么能不心疼。 作者有话说: ---------------------- 真:被美色冲昏头脑 w争取固定一下更新时间 第13章 凌含真坐在车后座,握着明栖深递过来的矿泉水,小口小口抿着,感受着清凉的水流缓缓流淌进喉咙,滋润全身,才觉得好受了许多,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好点了吗?”明栖深坐在他身边,担忧地观察他,“要不要去医院?” 他说着伸手想去握凌含真的手,刚举起又顿住,硬生生缩了回去。 凌含真还有些难受,没有注意到他这个动作,听他这么问,连忙摇头:“不用不用,只是有点晕车而已。” “这叫有点。”明栖深的语气不大好,“我都快吓……” 他察觉到自己语调有点冲,说到一半停住,转为叹息:“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凌含真低头垂眼,内疚地扭着矿泉水瓶,小声道:“对不起,我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解释,难道要说太紧张太激动以至于变成傻子了吗?那也太丢脸了。 这个动作,让明栖深不由想起他经常给自己发的委屈八字眉对手指黄豆小人表情,可怜又可爱,于是心就塌陷下去一块,迅速变得柔软起来。 若是放在以前,他早已理直气壮反驳怎么能怪他,还会因明栖深稍显苛责的语气生气,再也不说一个字,现在不但不发一点脾气,还会直接道歉,确实是长大了。 明栖深应该要感到欣慰的,可是欣慰没有多少,反倒心里泛起了酸楚,在隐隐发疼。 “没有怪你,怪我。”他放轻声音,“是我没有提前问周全。”又道,“司机很快就过来了,不能坐车的话,我们出去走一会儿。” 他前几天中午跟凌含真打电话的时候,对方挂断的理由都是要上车了,他就没有注意过,现在也不确定了。 一开始他想着这是两个人的私密事,不想有第三个人在场,就自己开车过来的,更何况一个人开车有事做也好过两个人相对无言,满地尴尬,现在又后悔起来——他可以早点发现异样的。 “可以坐,真没那么严重。”凌含真解释,“只要戴眼罩和耳机,看不到听不到就好了。” 明栖深道:“我现在去买。” “我带了。”凌含真开始翻自己的书包,“刚才忘了拿。” 他拿出耳机和眼罩,又担忧问:“民政局下班了吗?现在还来得及吗?” “五点半下班,还有一个半小时,来得及。”明栖深安抚他,“没事,大不了周一再去领。” 凌含真严肃道:“那不行,可不能错过了好日子。” 明栖深笑:“行,都听你的。” 司机还没有来,凌含真低头玩自己的眼罩,有点纠结要不要现在就戴好,便听见明栖深问他:“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的?” 他犹豫着,慢吞吞道:“还有点……晕血。”说完又立刻补充,“不过平时见不到血,所以可以忽略。” 明栖深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我知道了。” 凌含真又继续玩眼罩,营造出一种自己很忙的假象。 好在没过几分钟,司机来了,他松了口气,戴好自己的眼罩和耳机,播放熟悉的歌单,总算安下心来。 明栖深关了音乐,立起车后排的隔板,让空间隐蔽而舒适,然后坐在了他身边,坐得极近,近得两个人是挨在一起的,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互相浸染。 黑暗中的其他感官会更加敏感,周围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大无数倍,凌含真又开始紧张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住,心跳十分混乱。 车里和明栖深身上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香水味,只有冷气能稍微降低一些温度,使得身体的温度不会显得那么异常。他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了外界上,能感受到明栖深的身体也有些不自在,似乎挨着他是一件极其不舒服的事情,但还是在忍耐着,胳膊移动了好几次,抬起又落下,大概是在调整姿势。 他还能感受到,明栖深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脸上,专注得有如实质,他看不到,更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只能一动不敢动,不敢有任何表情,甚至呼吸都小心翼翼,最后只能靠在后座,假装自己睡着了。 明栖深的手又抬起缩回两三次,最后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轻轻覆在他交叠在双腿上的手上,让他呼吸一窒,心差点飞出了喉咙。 片刻后,那只手又放开了,落在了他的胳膊上,把他的人往身侧拢了拢,替他调整了姿势,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凌含真大气不敢出,像个真正睡着的人一样被任意摆布着。 明栖深大概还在把他当小孩一样对待,尽管俩人间有巨大隔阂,但年少时积攒的情谊,终究会在心底留下烙印,尚存一些余温,纵然有再多的厌恶,也会因岁月的流逝而淡化许多。 他应该是喜悦的,喜悦他们尚有余温,然而更多的是酸楚,心酸再也回不去从前,变成了矜持礼貌、表面和谐、只能小心翼翼互相试探的陌生人了。 他靠着明栖深的肩,精神一直紧绷着,很难不胡思乱想,只觉这段路尤其漫长,长得好像没有尽头,尤其明栖深的目光一直在他脸上,似乎就没有移开过,更是觉得煎熬,倒不如刚才一头晕过去晕一路算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终于停下,明栖深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叫了他一声:“真真,到了。” 一路的煎熬终于到了尽头,凌含真心落了地,假装从沉睡中醒来,微微动了动,取下眼罩和耳机,睁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问:“到了?” 明栖深“嗯”了一声,观察他的神色:“还难受吗?” 凌含真摇摇头,他这才放下心来,下了车,在车边伸出了手。 凌含真愣了一下,递出自己的手,被他稳稳握住。 他似乎是想把人抱下车,又很快反应过来对方已经不是小小一团的孩童了,到底没有犯这个傻。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日子,来□□的人很少,还有五十分钟,足够办完手续了。 凌含真被牵着手往民政局门口走,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反握住明栖深的大拇指,拽了拽对方,仰头道:“我还有事跟你说。” 第17章 明栖深回眸望他,开玩笑似的问:“怎么?反悔了?” “当然不是。”凌含真神情严肃,“下午学校门口,跟我有冲突的那个人,莫名其妙说我喜欢他,我解释了他也不听,非说我喜欢他,其实我跟他一点都不熟,平日也不来往,根本不懂他怎么会有这种错觉。以后他要还是找你,你可不要相信啊。” 明栖深去的迟,没有听全,但也听到了两句,笑道:“知道了,不相信他。” 凌含真想了想,直视他的眼睛,继续认真道:“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也没跟任何人谈过恋爱,更没有跟谁发生过亲密的肢体接触。” 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撒了点谎,只是谎话过去得太快,和真话混在一起,就会显得很自然,看不出异常。 他也不想撒谎的,可他总不能跟刚重逢的人说“我从小到大只暗恋过你一个人”吧,打死他也做不出这种事。 他顿了顿:“跟长辈握手不算吧?”随即陷入了踌躇的思索,“还跟卷卷牵过手,应该也……不算吧?” 明栖深笑起来,没有说算不算,只是等了几秒钟,没有等到他别的话,便对着那双期待又紧张的眼眸,学着对方的话:“那巧了,我也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也没跟任何人谈过恋爱,更没有跟谁发生过亲密的肢体接触。” 他想了想,放缓了声音:“非要说同辈的话,现在是牵着你的手。” 他是含着笑的,却又是无比认真的,脸上身上都映着下午四点多的落日余晖,在凌含真眼中,整个人都闪闪发着光,以至于有些眩目。 尤其是说这句话的时候,如同飞来一颗流星,砸在了他的心上,燃起火焰来,更是让他晕乎乎的。 明栖深温和道:“那现在,能去领证了吗?” 明明话是凌含真挑起来的,到头被迷得晕晕乎乎的反而是他自己,以至于他回答的一声“嗯”都苍白无力,巴巴儿被牵着进了民政局的大门。 流程很快也很顺利,只是拍照时稍微耽误了一点,第一次摄像师叫他们亲密地贴在一起,但拍出来后明显两个人都很僵硬,十分不自然,只能又换成正常的双人合照,总算好了许多。 结婚是件庄重的事,手续却很简单,凌含真拿到结婚证的时候,还觉得跟做梦一样,坐在车上依旧在翻看着,红底白衬衫的双人合照,已经要被他盯穿了。 还是拍得很不错了,他满意地想,欢喜又从心里溢了出去,就是他自己笑得也太开心了吧,相比起来明栖深就稳重许多,只是淡淡的微笑,不过看起来还是挺开心的。 “我们回家吃个饭。”明栖深看着他,“段叔叔明天中午过来,今晚在家住一晚?” 他说的“家”自然是父母住的地方,凌含真头也不抬地应了,这才依依不舍地把证件收好,戴上他的眼罩和耳机。 作者有话说: ---------------------- 结婚! 因为是同性可婚背景,法定结婚年龄都是二十岁,文中打补丁好像太突兀了,就在作话打一下w 晚上还有两章~ 第14章 车启动的时候,凌含真的身体微微侧向明栖深的另一侧,歪着头,假装睡着了,果然明栖深没有再挨着他,同他之间隔了一点距离,更没有来握他的手,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只是对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身上,他看不到,不知道那是怎样的目光,审视,抑或是疑虑?总之,至少不会是厌恶和嫌弃,毕竟他并没有感到不舒服。 他并不是不喜欢对方的接近,以及这种保护性质的碰触,他只是……还不能适应,太局促不安,即使这些行为放在以前都是再普通不过,对方也定然是出于习惯和本能,但毕竟间隔太久了,心态和身份,都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几分钟后,对方的目光也移开了。 没有明栖深的靠近和注视,他觉得压力减小许多,松口气之余,又有种失落的怅惘,这种既想要接近又害怕接近的心理一直缠绕着他,在见面之后变本加厉。 喜与愁在他脑海中不断搅合,以至于他有些疲惫——这一天也确实疲惫,单是同明栖深久别重逢,就花了他几乎所有的精力,那张红底白衬衫的合影更是在他意识中晃悠,叠满了重影,他觉得脑子乱糟糟的,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 在舒缓熟悉的轻音乐中,他慢慢陷入了浅眠之中,这一次是真睡着了。 车平稳行驶着,正是堵车的时候,走走停停,晚上七点多才到达目的地。 明家的别墅在安回江边,人烟稀少,风景宜人,交通也便利,江边停靠着私人游艇,二十多分钟便能到达京华的金融中心,既适合日常,也能养老,因此这么多年住处一直没有变过。 车开进了大门,停在了半道,明栖深这才去叫凌含真,叫了两声没动静,又轻轻握住了他的肩。 凌含真睡得很浅,虽然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但被触碰就立即从梦中惊醒,伸手抓下自己的眼罩,迷瞪瞪望着明栖深探过来的脸,一下子就清醒了,忙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到了。”明栖深说,下车后又打开另一边的车门,好方便凌含真下车。 他等待着,但没有伸手,似乎在车上因为凌含真的躲避而意识到了应该有点距离感,可凌含真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没有完全清醒,本能朝他伸出了手。 他还是直接握住了,没有犹豫,甚至连凌含真反应过来想缩回去都来不及。 宋雨溪早就在等着了,听到车驶入的声音,便迫不及待地快步迎过来,看到明栖深在牵着凌含真下车,立即眉开眼笑:“终于回来啦,我跟你爸都等好久了,结婚证领到了吗?” “领到了。”凌含真冲她笑了笑,叫了她一声“阿姨”。 宋雨溪又开始装生气,抱怨他跟自己不亲了,凌含真便跟她聊起今天的好天气,问她的花开得怎么样,以此岔开了话题。 三个人并排走着,还得绕过围墙,上十几层台阶,才是主建筑的院子,坐在这里可以直接眺望安回江的江景,吹着携带了水汽的晚风。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里点起了温馨的橘黄的灯,映得满院花草都罩了一层朦胧的温柔,佣人们得到了主家的指示,来来回回忙碌着,开始布菜。 院里凉浸浸的,散着淡淡的花香,十分舒适,宋雨溪笑道:“晚上咱们在院子里吃,比在屋里舒服多了。”她本想说“咱们一家人总算是团聚了”,然而“团聚”这个词终究是不可能实现了,于是又咽了下去,只说,“我就不喜欢在屋里,闷闷的。” 明维栋也从屋檐下慢悠悠走过来,先是打趣明栖深:“七哥结婚回来啦?” 明栖深只笑:“嗯,结完了。” 他一下午精神都在紧绷着,现在总算放松了些许,才察觉有些渴,于是自然松开凌含真的手,走到院里的餐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明维栋又转向凌含真,换了严肃的表情,郑重地伸出手:“哟,王哥。” 凌含真也一本正经跟他握手:“明哥。” 明维栋道:“王哥终于舍得大驾光临了,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明栖深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听到第二遍,才确认他爹喊的是“王哥”,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呛得他直咳嗽,咳嗽完才不可思议地望向明维栋:“爸,你叫他什么?!” 明维栋奇怪道:“这我王哥啊,怎么了?” 明栖深顿感无语:“合着您俩口子平时就跟他打游戏啊?这玩得辈分都长了?那我得喊什么了?” “该喊什么还喊什么。”明维栋解释,“王哥就是野王哥哥的简称,我们管厉害的都叫王哥,你个土包子,不懂我们年轻人现在的潮流。” 明栖深哭笑不得,放下水杯:“行行行,是我土包子,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潮流。” 他终于回味过来,意外之余,又觉得也算合理,毕竟凌含真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就知道带他那一帮兄弟打游戏上分了,把几个初中生哄得服服帖帖,整日在他身边当眼线,汇报他的一举一动,他都不知道那到底是谁兄弟了。 凌含真神情淡然,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走到餐桌边看菜色:“饿了,晚上吃什么?” 他难得说出“饿了”两个字,现在也确实太晚,早就过了他平日的晚饭时间,宋雨溪又惊又喜,忙拉着他坐好:“都是你喜欢吃的,饿了就多吃点。” 她亲自给凌含真盛了碗汤,院里的灯光有些暗,又带了色彩,他看不清是什么汤,但闻起来挺香,尝了一口还算合心意,于是喝了大半碗,转眼宋雨溪已经又给他布了一盘子的菜,满目慈爱地看着他吃,他不好意思推脱,只能被对方盯着低头吃饭,甚至不知道自己吃了些什么,好在明家的厨师了解他的口味,都是能入口的。 明维栋问儿子:“喝酒吗?咱爷俩整点白的?” 第18章 明栖深不在饭局之外喝酒:“不喝了,吃饭呢。” “怎么了七哥。”明维栋佯装伤心道,“结婚了就不要爹了,庆祝一下都不成?” 明栖深板起脸训斥:“你做完手术才半年,医生说能喝了吗?再伤到身体怎么办?” 凌含真耳朵尖,立即敏锐抬头,紧张问:“什么手术?我怎么不知道?” “小手术而已。”宋雨溪忙解释,“做完就好了,早恢复了,没必要特意跟你说一声,你又要多想。” “那也应该跟我说一声。”凌含真忧郁道,“下次可不能瞒着我了。”他说完立刻顿住,赶紧给自己找补丁,“不对,没有下次,没有下次。” “你好好吃饭吧。”宋雨溪笑着给他夹菜,“吃完饭我们去散散步,你都好久没来了,好多地方都变了。”又对明栖深说,“深深陪爸爸喝点吧,他今天高兴呢,你喝酒,让他喝水,实在不行给他用筷子蘸点尝尝。” 明栖深笑着应了,让佣人去酒窖拿了一瓶温和的,只给明维栋滴了几滴,又混上一杯水,几乎连酒味都咂摸不出来了。 一顿饭吃得分外和谐,只偶尔说起天气一类的日常琐事,其他无人谈及。 吃完饭已经将近八点了,凌含真心情畅快,的确比平时吃得多些,看了时间,对宋雨溪道:“还能散步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就是九点,他要回来洗漱准备睡觉了。 宋雨溪也喝了杯酒,捂着脑袋虚弱道:“我觉得头晕晕的,可能走不了了,让哥哥陪你去吧。” 她的心思太浅,凌含真一眼便能看出来,于是笑了笑,答应了她,随即抬眼望向明栖深,明栖深坐在他另一侧,但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已经起身,朝他伸出了手。 凌含真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被握住后起身站在他身侧,回头对宋雨溪说:“那我们走了。” 宋雨溪朝他眨眨眼,又捂住额头呻.,吟自己头疼。 下了台阶,穿过一条短径便是侧门,出去后直达安回江江边,江风有些大,吹得人的发丝和衣袖都飞扬起来,体温也降了下去。 凌含真已经几年没有来过这里了,尽管曾经这里像他自己的家一样熟悉自由,一花一草都刻在他记忆里,可真正回来后,又在熟悉中有了点陌生的感觉,这种陌生不是因为变化,而是像旧物被磨损后出现的模糊感,记忆也因为时间的磨损而蒙上了陌生的一层印记,需要再走几遍才能慢慢拾起。 两个人都沉默着,沿着江边散步,这件事在从前经常做,因此路径也都十分熟悉,根本不需要交流,就能知道对方要走哪里,甚至下一步会怎么迈都清楚。 沉默又默契,又因为默契,这种沉默反倒没有显得尴尬,而是在熟悉的举动间形成了无声的交流。而白日的紧张与局促,又在默契中慢慢消散了许多。 夜幕沉沉,天上疏星如灯火,江上有零散的灯光闪烁,如天上星,天与地被夜晚融合为一体,一时间分不清上下了。 两个人沉默着,竟然无声走了半小时,凌含真几乎要忘了今夕何夕,此情此景,昔年故人,让他恍惚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忧郁和焦虑都被江风带走,只剩下惬意和舒然了。 明栖深看了眼时间:“八点半了,是不是九点要准备睡觉?” 凌含真“嗯”了一声:“那回去吧?” 他们又开始转身往回走,却没有沿着来时的道路,同时换了行径。 凌含真笑起来,没有去看明栖深,但听到了对方鼻息中的一声轻笑。 “好像没什么变化。”他慢慢评价着周边的事物和景色。 明栖深顺着他的话“嗯”了一声,随即又陷入沉默,只慢慢顺着路往回走。 他们确实只是单纯来散步的,没有刻意去交流,也没有回忆往昔,一切的声音都渺远如雾,若是刻意打破寂静,反倒失了美好。 风中送来花的香,大概是茉莉,凌含真四下而望,果然在不远处看见了许多绿枝白花,清新动人。 九点正好到家,院子里已经收拾干净,橘黄的灯关了,换上冷冷清清幽寂寂的白灯,又恢复了安静,宋雨溪养了许多花,正是夏天,各种花的香混在一起,并不让人觉得杂乱,反倒出奇和谐。 屋里亮着灯,两个人便走了进去,正好碰上宋雨溪,对方看上去有些焦急,明栖深便问:“怎么了?” 宋雨溪叹了口气:“我刚才让人去检查你们的房间,有没有那里要添置的,结果发现你房间门锁坏了,这么晚了也找不到人修。” 明栖深笑:“好好的怎么就坏了?” “哪有好好的啊,这房子也有些年头了,你又不经常回来住,可不是容易就坏了。”宋雨溪抱怨着,又道,“别的房间都没收拾呢,要不你跟真真先睡一晚,啊?”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她的语气十分自然,这件事也再普通不过,毕竟从前,虽然凌含真有自己的专属房间,但几乎从来不去住,每每过来,都是理直气壮地占据了明栖深的房间,晚上要跟明栖深一起睡的。 倘若他们还是久别重逢的兄弟,之间有深深的隔阂,此刻正尝试着破冰,一起睡一晚也没什么,甚至还是极好的破冰方式,可是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不那么单纯了,他们已经是法定夫妻了。 这是一个质的转变,让一件事从正常普通变得微妙起来。 一对合法的新婚夫妻,共处一室,让人很难不会想多。 这实在太微妙了,明栖深的脸上终于产生了一丝裂痕,好半天也没有缝合起来,一时间思绪纷杂扰乱,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理论上来说,这的确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哪有那么容易坏掉的门,只有故意捣乱的人。 父母有所期盼是正常的,没有明着给他们布置婚房,已经是很考虑他们才刚见面没多久的情况了,甚至十分贴心地帮忙找了理由。 反倒是凌含真愣了片刻,犹豫着答应了:“好。” 他应该是没有多想的,没有脸红,没有忸怩和羞涩,只是纯粹觉得尴尬和局促,但是不想让宋雨溪为难,于是顺从了对方。 他都答应了,明栖深要是拒绝,显然就是不给他情面,狠狠往他脸上甩巴掌,再戏剧化媒体化一点,就是“新婚之夜冷情冷面拒绝同居,独留娇妻守空房”。 这个荒谬的想法在明栖深脑海中转了一圈,成功让他脸上再次出现一道裂痕,他强行调整好情绪和表情,使得自己看上去没有太大的反应,随着凌含真淡淡“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下来。 凌含真表现得淡定,他自然也不能让自己有很大反应,起码从表面上来看,这是一件极其普通的家常事,普通到没有人会为它做出反应。 宋雨溪笑得更欢畅:“那先等一下,妈妈让人添个枕头。” 她装模作样上楼让人重新布置,很快便下来了,催促两个人快点去休息,时间已经不早了,又对凌含真道:“哥哥晚上喝了酒,要是闹你了,你就先忍忍他吧。” 凌含真点点头,正经道:“我会照顾他的。” 宋雨溪又叮嘱:“柜子里我放了东西呢,闹你了要记得用。” 凌含真以为是醒酒药之类的东西:“好。” 宋雨溪这才放下心来,催他们快去睡觉。 明栖深无奈又好笑,到底没有说什么,只当是两个小孩在过家家,牵起凌含真的手进了电梯,去三楼的卧房。 凌含真是会把宋雨溪的话当真的人,听完之后有些担忧,去卧房的路上好几次抬头看明栖深,欲言又止,还是明栖深主动问他:“想说什么?” 尽管凌含真已经是成人的模样,但他熟悉的还是九年前的小孩,内心深处也依然把对方当成小孩,而且看凌含真的反应,也不像是通晓人事的模样,所以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他反而没有那么大的荒谬感了,也不认为对方会问他什么出格的问题,因此有些漫不经心的。 凌含真问:“你晚上喝了多少?” 他身上的酒气很淡,风吹了一个小时,已经几乎散完了,如今在室内,还是挨在一起的情况下,也没有闻见了。 明栖深道:“不多,还不至于醉了,你安心睡觉,不用管我。” 凌含真便没有继续表达自己的忧心,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卧房门口,明栖深打开门,让他先进去,随后关上了门。 入门是一个不大的会客厅,转过去才是正式的卧房,布置和几年前相差无几,只是床上的四件套都换成了典雅温馨的粉色,绣的龙凤呈祥和“囍”字,都是暗纹,不仔细看很难注意。 这个粉色……倒是比大红色要委婉许多…… 明栖深的太阳穴突兀地跳起来,凌含真也觉得粉色的床单太奇怪了,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他。 第19章 “去准备睡觉吧。”明栖深温和且淡定道,“你先洗,我回去拿衣服。” 他的房间就在凌含真的旁边,说完便出了门,脚步有些急促,回去一摸自己的门,果然有明显的人为破坏的痕迹。 他硬着头皮出来后,才猛然想起浴室里会不会放奇怪的东西,想回去检查,别让凌含真瞧见,又在到会客厅时听见了浴室的水声,于是只能止步。 应该不会有,他的父母还算比较委婉的,只是抱有一点期望,又不是必须要怎么样。 凌含真睡前准备工作很多,他洗完澡换好睡衣回来,浴室里还有水声,于是他先掀开被子和枕头,仔仔细细把床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才松了口气。 还算比较有分寸的,他暂且安心地想。 毕竟在他眼里,凌含真还小呢,而且也太仓促了,虽然今天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但他们也只是重逢了半天,他根本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 他检查完,凌含真便穿着睡衣出来了,看见他在铺床,低着头,头发半干的,于是微微皱起眉,严肃提醒他:“要把头发吹干,不然睡觉头疼。” 明栖深应了,正好顺着他的话去了浴室,大致检查完,一切正常,才把头发吹干,出来时凌含真在会客厅里找什么。 明栖深问:“找什么?” “没有带耳塞。”凌含真扭头看他,“我没考虑过晚上要在这里睡,就没有带,我记得这里有存的。” 他晚上睡觉需要极致的安静,不戴着耳塞睡不着。然而这里毕竟太久没有来了,尽管已经在尽力维持原样,但像耳塞这种小东西,很容易因为陈旧会被佣人清理掉。 明栖深道:“别急,家里肯定有,我打电话问问。” 凌含真点点头,又道:“抽屉里好像有。”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床前的床头柜,弯腰拉开抽屉,随即愣住了,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定格在了原地。 明栖深正要打电话问管家有没有耳塞送上来,余光瞥见他定格的动作,觉得怪异,于是走了过去,目光落在抽屉里,也僵住了。 他差点怀疑自己瞎了,才会看到慢慢一抽屉的…… 和谐夫妻生活保护罩。 一半是整整齐齐的保护罩,一半是辅助工具。 就算没有用过,但起码也见过,那么明显的字母和暧昧的图案,不至于这么大了还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别说他了,连凌含真都意识到是什么,耳根迅速染上滴血的红,红色很快蔓延到脸颊,接着是全身。 时间定格了足足一分钟。 凌含真终于反应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关上抽屉,站起身挡住抽屉,背着手,十分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显然失败了。 他想抬头直视明栖深,却怎么也无法鼓起这个勇气,想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淡定地把话题引向别处,大脑却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严重故障。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都做不了,只是呆呆站着,浑身上下都是红的。 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辅助工具,在闪瞎眼的同时,又陷入极度的羞涩和窘迫之中。 就算是他一个人看见,也会觉得窘迫,更何况,他刚领完结婚证的暗恋对象还跟他一起看到了。 死了算了,他在一片混乱和故障中抽出一丝清明,绝望地想。 明栖深没有动,也没有解围的意思,只专注地看着他,但是是一种平静且审视的目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的确心情复杂,思绪纷乱,好像他们之间遮掩的布一下子被掀开了,让最新出炉的关系蓦然摆在面前,不得不去面对,在最初的尴尬之后,他确实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 他的目光一直在凌含真脸上停留着,不止是现在,下午一直是。 他仔细观察着对方,从这张完美漂亮的脸,和所做的一举一动,用来监测变化和差异,好让自己快点适应,他的小王子已经长大成人了,就像时空突然穿梭了九年,眨眼一个孩子就变成大人站在他面前。 他牵了对方的手,那只手还是柔软细腻纤长的,但的确是只成年人的手,这种转变让他觉得十分不真实,以至于他有些逃避心理,依旧把对方当成小孩子对待。 然而就在刚才,遮羞布被扯下来的时候,他开始认真思考他们的关系。 凌含真已经不是他的弟弟了,或者说,不止是他的弟弟,现在多了一个新的身份:他的新婚妻子。 弟弟和妻子,是截然不同的。 他的小王子也已经长大了,真真切切长大了,像完全绽开的茉莉花,让他不得不去直视。 他们迟早是要面对的,不如有点成年人的样子,坦诚一点,把这个问题摆出来。 他看了凌含真许久,终于尝试着开口,清了半天嗓子,目光不自在地移开,用认真且淡然的语调慢慢询问:“你……要、要过……”尽管已经做了许多心理建设,真正开口时还是有些吞吐,到这里时更是停住,绞尽脑汁想了个比较委婉的词汇,“夫妻生活吗?” 作者有话说: ---------------------- 确定了,是真正的先婚后爱 第16章 这句话刚说出口,明栖深就后悔了,就算他们已经结婚,不得不面临如此现实的问题,他的提议也太过唐突了,然而覆水难收,他不可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只能安慰自己,他的确需要知道凌含真的意见,如果对方有需求,他们应该认真研究探讨一下。 凌含真在良久的沉默中艰难摸索,最后决定直接上床睡觉,只要睡着,就能掩盖一切,然而明栖深用犹豫又淡然的试探语气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又将他好不容易找回的意识撕碎,彻底陷入宕机状态。 这四个委婉的字组合在一起,显然没有抽屉里的东西冲击力那么大,可是又太过委婉,以至于他的大脑根本没办法一下子辨别出意思,只能慢吞吞读取领悟着这四个字的信息。 什么是夫妻生活?夫妻生活是什么?夫妻之间要过什么生活?早安午安晚安?吃饭聊天睡觉?夫妻之间还要过什么生活?什么夫妻生活还需要特意询问出来要不要过? 他想起那一抽屉的东西,愣愣看着明栖深难得尴尬的脸和躲闪的目光,好像明白了,夫妻生活,是特指夫妻之间隐秘的夜生活,也就是说,明栖深在邀请他,今夜使用抽屉里的道具,做一些夫妻之间该做的事。 他没理解错的话,这是……一个邀请…… 明栖深,在……邀……请……他…… 邀……请…… 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飘荡起来,他仅有的一点贫乏的成人知识,在此刻突然冒了出来,冲进了他的脑海里,飞快捏造出两个人,暧昧贴在一起——是他和明栖深。 甚至脑海中的人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交叠着,暧昧着,就已经到达他的极限了,他顿时只觉气血翻涌,直冲天灵盖,浑身像着了火似的发烫,尤其他的耳朵和脸颊,已经烫得发疼。很快,他的鼻腔出现了堵塞的感觉,随即有热乎乎的液体从里面缓缓淌出,他下意识伸手去接住,低头时看见手心里落了几滴鲜红的血,滴滴答答汇聚了一滩,像一个小小的湖泊,一颗硕大的红宝石。 是血啊。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当他认出这滩液体的时候,他已经头脑一晕,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意识消失之前,他甚至还本能抬头去看一眼明栖深,看到了对方慌张惊愕的脸。 凌含真并不是一个要死要活的人,相反,他珍爱生命,注意安全,思想积极,心理健康,但是在倒下前的这一刻,他的脑子里只有唯一一个悲怆的想法:还是死了算了。 *** 凌含真意识恢复一些的时候,只觉周围闹哄哄的,有许多人在说话,走来走去的,让他更加头疼,朦胧中听见有人说“没什么事,只是普通的晕血,多休息就好了”“他身体不适合大补的东西,吃多了,气血一下子太足,又受了刺激”之类的话,应该是家庭医生。 很快家庭医生也走了,于是杂乱的声音随之渐渐消失,他的意识也慢慢清醒,判断自己是躺在床上的,身上盖着被子。 刚才太吵,现在又太安静,大概人都走了,给他留下空间休息。 他松了口气,看样子家庭医生为他突如其来的流鼻血找到了充足的理由,好让他不至于太丢脸。 他不敢想象自己现在在明栖深心里什么形象,因为一个夫妻生活的邀请,就激动得流了鼻血,晕倒过去,这是得有多…… 他悲伤而绝望地捏紧了拳头。 明栖深大概再也不敢对他作出邀请了,只是提议一下就能激动到流鼻血晕倒,要是实际操作,还不得有生命危险? 他不会再有夫妻生活了,他这辈子都不会有夫妻生活了。 床沿一沉,有人坐在了他身边,他偷偷睁开了一条缝去窥视,甚至身影都没看清,对方便开口:“醒了?” 第20章 是明栖深的声音,着实敏锐,一下子就抓到了他的小动作。 装睡是装不了了,凌含真轻轻“嗯”了一声,索性睁开眼,紧张观察对方的神情,生怕在对方脸上看见他不想看见的。 明栖深没有看他,垂着眼眸,轻轻将他的手臂从被子中拉出来,再握住他的手,随即目光停在他的小臂上,没有说一句话,就这么静静握着。 让他微怔的是,对方的脸上并没有无语和惊恐之类的情绪,而是覆满抹不开的哀伤,那哀伤实在太浓稠,浓到让他也被感染,心情随之低落起来。 他想伸手抚平对方哀伤的眉眼,想让对方不要露出这么难过的神情,不然他也会难过,然而他一只手被握着,另一只手还没来得及抽出来,明栖深便主动开口:“医生说晚上吃的都是大补之物,气血太足导致的。” 他省略了“受了刺激”这一项,大概是想把晕倒前发生的事带过去,不再提起。 不提起对两个人都好,凌含真在被子里踌躇的手没有再动,又干巴巴“嗯”了一声。 明栖深叹了口气,低声道:“都怪我。” “不怪你啊。”凌含真赶紧道,“怎么怪你了,是我自己吃多了。” 他回想起晚饭,的确很古怪,那碗浓郁又奇特的汤,生蚝海参等海鲜……似乎都是,补血壮阳的。 还有刻意开的那瓶酒,以及宋雨溪临别的叮嘱。 真是煞费苦心啊,可惜他自己不争气。 明栖深没说话,目光渐渐移到他的脸上,用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片刻后慢慢拿开。 皮肤是凉的,他的手覆上去的时候,边缘碰到了对方的睫毛,长而密,微微发颤,扫过手掌时让他觉得自己握住了一只在挣扎的脆弱蝴蝶。 虽然外表单薄美丽,像件珍贵易碎的艺术品,但凌含真的身体一向强健,从小到大几乎没生过病,连感冒发烧都没几次,因为从小练舞,力量也比常人强,精力充沛到习舞之余还去练过散打,可为什么,现在长大了,反倒脆弱不堪,身体出了这么多状况?在他们分离的这些年,他的小王子到底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他一直觉得,他们的分离是正确的,应该的,再多的爱意也会被争吵和分期消磨冲撞干净,失去和离别才能让彼此冷静,让人更好地成长,可此刻,在满身的心疼之中,他又有些后悔了,他应该再委曲求全一点,再大度宽容一点,是不是又会不一样。 然而人永远无法替过去的自己做决定,二十五岁的明栖深也不能完全记得十六岁的明栖深的孤寂与痛苦,即使再来一次,他也不会留下。 又陷入长长的沉默。 凌含真再次难受起来,对方究竟在想什么?是觉得他们的婚姻是个错误,还是觉得夫妻生活是个错误? 在这难熬的沉默中,他甚至有一瞬间起了冲动,想主动提起晕倒前的事,尝试把那件事续上,可惜他要脸,他实在是做不出。 这个时候,他又羡慕起梁书航来,如果他能像梁书航一样自信就好了,那他一定要问明栖深,邀请还作数吗,他们什么时候能过夫妻生活。 有时候,人太要脸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最后还是明栖深打破沉默:“很晚了,你好好休息,我回去睡也一样。” 门坏了又不是不能抵住,更何况卧室里还有道门,左右不过是借口,如今已经没有找借口的必要了。 他想放开手,凌含真却反握住他的手,不让他走,垂眼沉默着。 这副别别扭扭要人猜心思的态度与神情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明栖深笑了一下,放缓声音:“睡不着?” “嗯。” “我拿本书读给你听?” “不想听,说点别的。” “说什么?” “你想。” 憋憋闷闷的赌气模样,还真又活回去了。 明栖深顺着他的意思,捡些无关紧要的话说:“明中午段叔叔来吃饭,吃完饭,你跟他一起回家,还是在这里住几天?” 凌含真反问:“你呢?” 明栖深道:“我还有别的事,吃完饭也要走。” 凌含真不说话了,将脸扭到另一边,一副不愿意理他的样子,手却还是紧紧攥着,不让他走。 明栖深反应很快:“我收拾收拾,过几天搬到梧桐庄园,你什么时候搬过去?” 是他们的婚房,凌含真有所松动,声音也软下来:“我陪我爸住两天再过去。” “好。”明栖深想了想,“订婚戒指是不是还没挑?” “看了设计图,都很一般,新的还没送过来。”凌含真道,“而且我觉得,应该我们两个一起挑,你不能什么都说随便我,这样显得你一点都不在意。” 他还是表达出了自己的不满,明栖深答应了,又同他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他都是闷闷不乐的,最后直接松开了明栖深的手,翻身背对着对方:“算了,你走吧,我要睡觉了。” 明栖深站起来,在床边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真正睡着后离开,让他觉得如芒在背,怎么都不自在。过了一会儿,明栖深终于动了,大概准备离开,他松了口气,心里又空落落的,无比失望,下一刻,却发现脚步声不是渐行渐远,而是绕过了床尾,到了床另一侧,随即床另一侧沉了下去。 只有一床被子,被掀开的时候,凌含真的心也差点跟着飞了起来,完全忘了自己应该已经睡着,睁大了双眼。 明栖深关了床头灯,在他身侧躺下:“晚安。” 床很大,可是被子只有一张,使得他靠得很近,近得凌含真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还有凝望着自己的眼睛,两个人的体温在被子里碰撞后飞速上升蔓延,热得他浑身发烫,说不出一个字。 明栖深靠得很近,但没有太近,依旧同他保持着一点点距离,没有碰在一起,也正是这一点点距离,彰显着他的分寸有度,是出于对陌生的新婚妻子的关怀,而不是暧昧的亲昵。 凌含真的热意一下子又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失落,立即翻个身背对他,把被子扯过来,闷声道:“我不想跟你用一张被子,漏风。” 明栖深似乎没感到意外,说了声“好”,又下床开灯离开,片刻后拿了床新被子过来,重新在他身侧躺下。 “十二点了,这回是真的晚安了。”他说。 凌含真只觉得不高兴,哪里都不高兴,于是没有跟他说晚安,只闭上眼,尽管思绪纷乱,身侧又躺着极有存在感的一个人,但到底还是没有挡住生物钟的抗议,不知不觉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 孩子需要一点学习w 第17章 昨晚一阵混乱,导致凌含真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起床,醒来时身侧是空的,明栖深已经不见了。 他纠结了几分钟,换好常服,下楼到客厅,看见两位长辈在吃早饭,明栖深的位置却是空的。 宋雨溪正好瞧见他,招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内疚又关切问:“怎么不多睡会儿?昨晚可吓死我了,都怪我,想着给你补补身子的,没想到补过头了。早上想吃点什么?不喜欢我再让厨房重新做。” 凌含真耳朵又开始发热,不愿再提起这个话题,只好低头搅着刚被端到面前的粥,假装不在意问:“哥哥呢?” “刚吃完处理工作去了。”宋雨溪道,“一天天的比谁都忙。” 吃完早饭,宋雨溪拿了平板给凌含真看设计图:“订婚就在海边怎么样?不叫外人了,就自家人吃顿饭,要不要请朋友来玩?” 凌含真想了想:“请吧。” 刚说完,他便听见了脚步声,抬眼正好明栖深走过来,与他对视上时主动含笑开口:“醒了?还难受吗?” 凌含真心头莫名一跳,表面依旧冷静道:“不难受了。” 宋雨溪立即把平板一推,站起身道:“后面还有订婚礼服跟戒指的图,你们自己挑吧,我要去跟你爸浇花了。” 明栖深于是占了她的位置,一边翻图片一边问:“昨天不是说不喜欢之前的戒指设计吗?正好刚传来了新的,看了吗?” 凌含真道:“还没有。” 他语气平缓,显得有些冷淡,明栖深偏过脸看他,慢慢凑近了些,几乎要抵到他的额头,悄声问:“祖宗,还不高兴呢?” 明明客厅长桌附近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还故意这样,好像背着人似的,连带凌含真的声音也不由跟着降了下去:“我没有不高兴。” 回想起昨晚,他甚至有些羞愧,早上一醒来,他就反省了自己,因为错过了那个突兀的提议,他心里失落,难免迁怒于明栖深,事后想想实在不应该,他们还远不到过夫妻生活的那一步,假装无事发生才是最好的。 他十分清楚,明栖深对他态度好,依旧用以前的方式对他,只是在尝试跟过去和解,仰仗的不过是幼时的那点情分罢了。那是对弟弟的关怀,没有半点暧昧的情愫。 第21章 明栖深问:“没有不高兴还不给我被子啊?” 凌含真一顿,虽然是带了一点个人情绪,但也不能完全怪他:“可我不裹着被子睡不着,而且你确实离得太远了,漏风。” 明栖深“哦”了一声:“下次注意。” 凌含真觉得,这算是和解了,可对方还是没有挪开的意思,依旧在看着他,委实靠得太近,以至于他的耳根一点点红起来,于是轻轻推了对方一下,垂眼一本正经道:“能不能看戒指,你也要挑。” 明栖深道:“我讨债啊。”他伸出一只手朝凌含真摊开掌心,“还债。” 欠债人明显心虚了,白皙的脸上很快浮起浅浅的粉色,瞥了他一眼,无奈又别扭地往他手心拍了一下:“晚安。” 明栖深笑起来,终于正身坐好,目光移到平板上,随意翻阅着,正欲说话,便听凌含真别别扭扭问他:“那你晚上还会给我打电话吗?” “打。”明栖深道,“陛下几点有空?” 凌含真脸上差点没绷住,片刻后才淡然道:“十点吧,打完就睡觉了。” “好,那我准备半小时的演讲稿。” 这下彻底没忍住,凌含真绽开笑,弯起眉眼,怎么都压不住翘起的唇角,好一会儿才收敛些,一脸认真地让他看戒指的设计图,忽然觉得这次给的设计都很符合心意了。 十点的时候,段成来了,院子里重新忙碌起来,准备中午的家宴。 宋雨溪的笑容便淡了下去,冷了脸,没有跟他说话,只有明维栋跟明栖深父子俩招呼来者。 活着的那个总是会遭受最大的诟病,即使什么都没做也是错的,宋雨溪把所有的爱意和怜惜尽数倾注到了凌含真身上,恨意和疼痛则都给了大人,她从不同段成来往,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对方到底是凌含真唯一的亲人,这顿饭迟早要吃的。 凌含真知晓她心有怨气,于是一直陪她说话安抚,段成也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保持着谦和有礼的模样,没有故意上去讨嫌,一顿饭还算和谐,但吃到半路他主动要跟明栖深喝酒,一杯又一杯接连不断,终于醉了,醉后开始失声痛哭,哭自己枉死的妻子和岳父岳母,哭年幼无助的儿子,哭一生孤寂的自己,听得凌含真也不由红了眼圈,怎么都没憋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不停,宋雨溪也跟着无声哭起来,最后全都沉默了,满院只能听见这个中年男人的哭声。 还是明栖深最先反应过来,站起身道:“段叔叔喝醉了,我先送他回去。” “我带他回去吧。”凌含真揉着眼睛,声音有些含糊,“有司机呢,不用你送。” 明栖深还是坚持要送,他便没有再拒绝。 上车后,段成就靠着窗半晕半睡过去了,明栖深怕他冲撞到凌含真,于是把自己当成隔板坐在中间,让凌含真坐在另一侧:“很快就到家了。” 他们两家离得不是很远,不过二十多分钟车程。 凌含真“嗯”了一声,戴好眼罩和耳机,靠着后座,偏过头,脸朝着窗外。 明栖深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另一只手将他的身体拢向自己怀里,他微微动了动,没有挣扎,乖顺地偎依着。 车无声无息地驶向远方。 过了十分钟,明栖深抽出一只手轻轻摸他的脸,摸到眼罩是湿润的,心像有淤泥慢慢堆积着,在这一刻完全堵塞住,无比难受。 童话的主角也会变老,小王子也不可以不长大。 车到家停下来后,凌含真已经恢复了平静,让迎上来的管家带段成回去休息,又对明栖深说:“没事了,你回去吧。”他想起对方是坐自己家车来的,“让司机送你。” 明栖深道:“我不回家了,已经让人来接了,马上到。” 他说话的时候摸了支烟点上,味道不算冲,能起到很好的缓解压力的作用,他在极度烦闷的时候会纾解一下。 凌含真“哦”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垂眼看着地面,一闻到烟味,便不停咳嗽起来。 明栖深赶紧掐了烟,想上前又因手上有烟味退缩,只能紧张问:“闻不了烟味?” 他已经怕了,怕对方身体又出什么问题,心都吊了起来。 “不喜欢。”凌含真眉头紧紧皱起来,严肃看向他,“不要抽了,会缩短寿命。” 明栖深应了:“好。” “不在我面前时也不要抽,戒了。”他第一次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随即觉得自己语气太重,于是放缓了些,找出了理由,“不但会缩短寿命,还会羊尾。” 明栖深笑了笑:“好,戒了。” “我不是咒你。”凌含真软下声音,为自己的鲁莽解释,“是科学研究的结果。” 明栖深的车正好开了进来,他偏头瞥了一眼车,又望向凌含真,换回了轻松的语调:“行,你短命又羊尾的丈夫要走了,晚上再给你打电话,有什么吩咐直接告诉我。” 凌含真也笑了,只“嗯”了一声,目送他离开,后知后觉他说的是“丈夫”而不是“哥哥”,愣了许久,才回屋去看自己的父亲。 段成醉后多数是安安静静的,只是今日触景生情,百感交集,才失态痛哭,情不能自己,在车上睡了一会儿后,已经清醒了些许,正躺在床上发怔,看见儿子进来后,尴尬地笑了笑。 凌含真坐在床边,关切问:“头疼吗?再睡会吧。” 他开始仔细打量起父亲来,对方常年在外奔波,他们很少能聚在一起,以至于他已经很久没这么观察过对方了,这才注意到对方已经生了许多白发,清俊的脸上有了明显的岁月痕迹。 他心里愈发酸楚。 “还好。”段成有些内疚道,“对不起啊宝宝,爸爸今天失态了,爸爸只是,只是……”他声音有些哽咽,缓了缓才继续道,“只是太高兴了,要是你妈妈和外公外婆知道,也一定会很高兴……” 他说不下去了,开始咳嗽起来,凌含真温和地拍着他的背:“不用道歉,我都知道的。” “你跟深深能结婚,我就放心了,他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他咳嗽完,话渐渐多起来,“你的婚前财产,爸爸都给你保护得好好的,足够你过几辈子了。不过他们家也不需要这点东西,深深给你准备的要多得多,他会把你照顾得很好,从小就是他惯着你,没有谁比他更好了,这样爸爸要是不在了……” “别说这种话。”凌含真立刻打断他,“你只要早睡早起,不要酗酒,定期体检,多加锻炼,可以活很久。” 他想了想:“要不你直接退休休息吧,反正我也花不了什么钱,够我们用了。” “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想让你外公的心血能壮大,也是唯一的念想了。”段成习惯了他的教育,只感叹着,“你是爸爸唯一的亲人了,爸爸一想到你长大了,既高兴,又舍不得你,可是大雁终会南飞,孩子也要离巢,以后如果真有什么,觉得过不下去了,你就回家,再怎么样,你还有个爸爸,爸爸还活着呢……” 他又咳嗽起来,咳出了许多眼泪,呜呜咽咽哭着,凌含真继续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他最后拥抱住父亲,安慰道,“我们都会好好的。” 作者有话说: ---------------------- 明天见w 第18章 自从公布婚事之后,凌含真这几天收到的消息和问候,比他几年内收到的加起来还要多。 他的微信qq里其实有很多联系人,小学到大学的同学、朋友的朋友、因为各种原因产生了一点交集但加了好友后再没说过话的,诸如此类数不胜数,他没有清好友的习惯,别人不找他,他就当人不存在,结果一跟明栖深结婚,这些躺在列表跟虚假npc一样的联系人全都活过来了。 就连家里出事的时候,来慰问他的也寥寥无几。 话术千篇一律,都是祝贺他新婚的,他忙不过来,只复制了“谢谢祝福”四个字一一回复掉,算是应酬了。 他平日从不发朋友圈和空间动态,也不回复任何节日祝福,像是不存在一样,如今难得现身,许多人都顺着回复试图跟他聊天套近乎,他都认真看了,全都是想从他这里打探明栖深的消息的,他把这些目的性太明显的消息都忽略掉了,没有再理会。 在家陪了父亲几天,凌含真便开始收拾东西搬去新家。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要搬,只用带一些他已经习惯使用不可或缺的必需品,他去转过一圈,明栖深准备得比他自己想的还要齐全,小到卧室里的装饰摆件都十分符合他的心意,只是依旧挑了点毛病,比如嫌弃会客厅的欧风八音盒颜色太暗太压抑,在暖色调的整体里显得太突兀,看着心情也不好,明栖深建议他放到练舞室去,他尝试了一下,觉得效果很不错,于是接受了对方的建议。 七月六日上午,凌含真正式搬完了家,在新家吃了午饭,陪伴他的只有一圈佣人。 第22章 明栖深只有东西齐了,人还要过两天才能入住,虽然对方已经说明了忙碌的情况,但他心里难免空落。 在这场婚姻的提议出现之前,他最大的幻想也不过是两人会在某天意外碰面,对视擦肩或者礼貌寒暄,再深一步就想象不出来了;而确定婚姻后,他的幻想又局限于对方会冷漠疏离,敷衍了事,可真正接触之后,对方和想象中截然不同的态度,以及保留着许多年少时的习惯,都让他的心一点点活泛起来。 人总是贪婪的,一但有了希望和期待,就会奢求更多。 比如现在,他的期待已经从“能平和见面就好了”变成“每天都能见面就好了”。 家中一别后,他们已经近十天没有见面了,往来不过电话交流,可是语音永远也比不上真人面对面,就算不说话,一举一动,表情眼神,都能拨动心弦。 他太想念明栖深了,他已经贪婪到再见不到对方,就要焦虑得吃不下饭了。 好在这几日他也没有闲着,除了收拾东西以及每日必要的训练之外,他都在认真学习先婚后爱的知识技巧和做笔记,充分掌握了先婚后爱初期的要领。 研究发现,有十三本先婚后爱的初期都是这样的:由于被迫商业联姻,攻不喜欢这个没有感情被迫塞给自己的陌生对象,所以婚后一直在外不回家,而温柔体贴有自知之明的自卑受就默默守在家里,每天问攻回不回来吃饭,攻自然冷漠对待,没有回应,尽管如此,受还是每天认真做饭,直到有一天晚上,心情不好的攻突发奇想,回家吃了晚饭,被温馨的氛围感染到,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因为这些霸总攻都有一个高傲的妈,无情的爸,私生的弟弟和经常闹事的爸的外室,组成了冷漠无情且割裂的家。 从此霸总攻对温柔自卑受有了一点点好感,开始频繁回家,感情逐渐升温,直到有一天醉酒过上了夫妻生活——但具体怎么过的没人知道,毕竟小江文学城不允许出现脖子以下部分。好在这些都是中期事件了,目前不在考虑范围内。 研究员凌含真认为,虽然研究成果与自己的实际情况有一点点出入,但总体方向还是一样的,他现在不就是在苦苦守家痴痴等待吗?是时候按照研究成果进行实践了。 凌含真没下过厨房,倘若他告诉明栖深自己在家做了晚饭等对方回来吃,明栖深一定会认为他被夺舍了,进而把他送去驱邪招魂做法事。 于是他想了一个折中的借口,觉得很合适,就在傍晚时分给明栖深发了条消息试探:【在干嘛?[小猫探头.gif]】 明栖深应该是真在忙,过了5分钟才回他:【应酬呢,怎么了?】 凌含真忍不住问:【你也要应酬吗?】 明栖深:【当然要啊,不应酬怎么谈生意吗】 凌含真皱眉半天,到底没憋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不是金融圈太子爷吗?大家都得奉承你,平时谈笑风生,平易近人,可谁不小心惹怒了你,你的笑容就会冷下去,眸中闪过寒光,周围人吓得脸色大变,冷汗涔涔,不敢吱声,随意一瞥,就有人得破产】 明栖深:【……等闲下了一定陪你出去玩,不要老是在家看网络小说】 凌含真发了好几个失望噘嘴小人的表情,是他从男同群里存的,几乎要刷屏了,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明栖深立刻改口:【你说得对,我这就让他们都破产,居然敢让朕应酬,反了天了】 凌含真看着他的回复笑了一会儿,才问:【不是吗?大家都说你是太子爷啊,这几天来找我打听你消息的都要爆了】 明栖深:【谁都不用理,保持你的高冷人设】 凌含真解释:【我没有高冷人设,我只是不喜欢跟不熟的人说话】 对方就没有再回了,大概忙得没空看手机,凌含真开始用“小猫走来走去”的表情包刷屏——自从发现明栖深像小时候一样对他无限包容后,他就愈发得寸进尺,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进化到对方几分钟不回他就开始不满。 又过了七八分钟,明栖深直接打了电话过来,还是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没有不理你,刚被人绊住了,找机会给你打电话说。” 他大概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专门打电话,但背景依然能听到许多人声。 凌含真别别扭扭问:“你在做什么应酬?” 明栖深道:“打高尔夫呢?” “打完了吗?都傍晚了,是不是还要去吃饭?” 明栖深“嗯”了一声,反问他:“你吃饭了吗?” 好时机! “没有。”凌含真斟酌了一下,慢慢说出了自己的折中方法,“我烧了壶开水,你要不要回来喝?” 跟做饭相比,烧开水要简单多了,他从没给人烧过水,现在为了明栖深,勇于尝试,还是很有诚意的,符合先婚后爱的大致走向。 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那边就像被戳破了气泡似的迸出了笑,接着是断断续续的憋笑声。 凌含真赶紧严肃纠正他:“别笑,我是认真的。” 明栖深笑了好一会儿,才正色道:“我是金融圈太子爷,不苟言笑,心机深沉,这下可好,你在这儿逗我笑,他们都看过来了,我还怎么眸中寒光一闪,让人破产?” 凌含真也笑起来:“你可以当谈笑风生间让人破产的太子爷。”他顿了顿,又问,“那你还回来喝水吗?” “喝,必须喝。”明栖深道,“我都不敢想象,王子殿下亲自烧的水得有多好喝,我要是错过了得痛哭三天三夜。” 凌含真对他夸张的赞美十分满意,对自己想的理由更满意,于是叮嘱:“那要快点回来,不然就凉了。” “好。”明栖深想了想,“等我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肯定能到家。” 一个小时肯定是没办法完成一场饭局的,凌含真问:“你要回家吃饭吗?” “嗯。”明栖深道,“你不是还没吃吗?正好回去陪你吃。” 凌含真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好,那我让厨房多做点菜,先挂了。” 他挂了电话,愈发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研究没有白费,果然走向跟研究成果几乎一模一样,事实证明这些先婚后爱的小说都是基于现实的,极有研究价值。 明栖深回到人群中,是时晚霞满天,众人皆尽了兴,东道主邀请他前往晚宴的游艇。 这本是顺水推舟理所当然的事,明栖深却婉言拒绝了:“家里人找,我得回去一趟。” 对方关心问:“明先生的身体还康健吧?” “他很好。”明栖深道,“是我弟……”称呼刚发出音他便顿住,略略思索改口,“我爱人找我。” 解释其实没有必要,尤其是涉及到自己的隐私家事,但他还是说了多余的话,连他自己说完都有些惊讶。 他想了想才选择了“爱人”的说法,算是正式承认他跟凌含真的关系,而这个新奇的称呼,让他心里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明明是他的弟弟,现在竟然发生了如此巨大的转变,他甚至到现在都没有适应。 对方了然,随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说了几句祝福的话,送他离开,末了十分感慨。 从刚才开始,明栖深的行为就有些异常了,先是含笑盯着手机不停回消息,一会儿又满面春风地去角落打电话,虽然听不到在说什么,但观其神情,明显是一副年轻人坠入情网的模样,不难猜出,他在给他那位花了大价钱追求的小情人打电话,然而没过几分钟就神情严肃,挂了电话要匆匆离开,说是爱人找,再联系对方最近的天降婚姻,不难猜出—— 明栖深的正牌结婚对象发现了他的真爱小情人,那可是出了名的霸王,又被长辈无限溺爱,哪能容忍自己在婚姻里受委屈,怕不是已经杀上了门。可怜明栖深,好不容易有了真爱,却被强行赐婚阻挠。 如此桥段,其实在不少人家家里都上演过,没想到明栖深也无法逃此一劫,心里一定憋着极大的怨气,就等着爆发了。 这段突如其来的婚姻,怕是不能长久了。 作者有话说: ---------------------- 明天双更w 第19章 明栖深在天刚黑的时候回到了家。 虽然他的东西早已经搬过来,但人只匆匆来过两趟查看进度,今晚才是要正式住下。 庭院里已经亮起了灯,微暗而透明的黄,如水般流淌,总管家姜玲正在给新雇佣的几个佣人分派任务,听到车的动静便暂停下来,含笑招呼:“深深回来啦,真真说你今晚要回来吃饭,在等你呢。” 她本是宋雨溪的得力助手,宋雨溪怕两个孩子独立出来,新人照顾不周全,特意拨了几个老人来指点,等把新人训练熟了再回去。毕竟现在的人确实太多了,单是厨房就分了两拨,一拨是凌含真自带的,一拨负责明栖深的口味,难免会乱起来。 明栖深礼貌朝她点了点头:“姜姨。” 第23章 姜玲陪着他从喷泉处往主建筑走去,感慨道:“真真和小时候还是一个样。” “人都是会变的。”明栖深的语气有些淡,“您是看着他长大的,一直没分开过,才觉得他跟小时候没变化。” 不像他跟凌含真分开太久,在他眼里对方的变化可谓天翻地覆,然而细细想来,其实内核还是没变,非要让他形容的话,就是从一只盛气凌人颐指气使下命令的猫崽,变成了一只委婉柔软小心怯怯下命令的小猫,本质都在指挥别人,只是换了可爱软萌的壳而已。 姜玲道:“也没有呢,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那孩子了,了解的也不比你多多少。” 明栖深脚步停住,微微诧异地望向她:“好几年?他这几年,不是在家住的?” 他说的家自然是他的家,虽然在十六岁以后,那里便被凌含真占据了,再没有他的位置。 “没有呀。”姜玲道,“你出国上学去后,他也再没来过,甚至来看一眼做个客都没有,真狠心啊这孩子。”她叹了口气,“小鸟翅膀齐了会离巢,孩子大了也会离家,你们两个都不在了,这个家就空了,处处都是死气沉沉的,可愁人呢,你回来后,你爸妈脸上才有了笑容。” 这跟明栖深以为的大相径庭,他还以为凌含真一直住在自己家里。 他皱了皱眉:“段叔叔接回去的?” 姜玲摇了摇头:“他自己不愿意住的,孩子心里装着好多事呢,从不跟人说,谁知道呢。” 说话间,俩人已经进了主客厅,凌含真听到声音,从餐厅里跑出来,探出个头,眼睛亮闪闪的,装满水晶灯璀璨的流光,脆生生叫了一声:“哥!” 又看见对方身侧的姜玲,那股兴奋的劲儿就下去了许多,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声“姜姨”。 姜玲笑着朝他点点头,便继续出去忙了,明栖深朝他走过去,神情不由柔和下来,一边解下西装递给迎上来的佣人,一边问他:“等饿了吗?” “还好。”凌含真道,“就是水凉了,我给你温着呢。” 明栖深笑起来:“好好好,一天的盼头有了。” 凌含真也被他带着一起笑,与他并肩走到餐桌边,相对而坐,亲手给他倒了杯水,慷慨道:“这真是我自己烧的,喝完再吃饭,不然一边吃饭一边喝水对胃不好。” “那是你的习惯,我可没这习惯。”明栖深道,又夸赞他,“水烧得真好,跟水的味道一模一样。” 凌含真反驳:“我已经改掉了,现在吃饭不喝水了。” 晚饭本来是凌含真一个人吃,他的口味清淡,菜色都十分健康,明栖深的口味则偏辣,但也不挑,会迁就他,他打电话问对方要加什么菜时,对方只说按照他的口味就行。他想了想,还是准备了一罐辣椒粉以备不时之需。 果然明栖深在喝汤的时候觉得寡淡,抬头看到了辣椒粉罐,在凌含真的一侧,离他有些远,便随口道:“宝宝,把……”他猛然顿住,因为自己脱口而出的称呼有些失神。 凌含真在他抬头的时刻便知道他要什么,他开口的同时已经拿起辣椒粉罐要递给他,闻言也愣住了,手停留在半空之中。 他是两家人中最小的那个,被看着出生长大,因此大人们,包括大他五岁的明栖深,在他幼时都会叫他“宝宝”,只不过这个称呼在他上学后就很少出现了,唯有明栖深经常喜欢这么叫他,尤其是一些特别温情的时候,比如哄他睡觉时,比如吵完架和好他在伤心哭泣时,对方就会格外升起怜爱之情,这般哄着叫他。 他们现在的确在将往事抛却,尝试和解,因此兄友弟恭,然而到底是道天堑横在面前的,这个旧称委实太亲密了。 还是太习惯了,谁让他们之间的相处已经刻入骨髓,总是不经大脑反应,身体已经在行动了。 有时候,太习惯了也不是件好事。 时间静止了几秒,还是凌含真先反应过来,假装若无其事地把辣椒粉罐放在明栖深面前,低头喝自己的汤,沉默不语,明栖深也没有说话。 吃饭的时候格外安静,只能听见细微的咀嚼声和餐具碰撞的叮当声。 饭后甜点是做成企鹅玩雪形状的布丁,明栖深顿了顿,还是把企鹅的头挖下,放在凌含真的盘子里。 凌含真低着头默默把头吃掉了,他吃东西一直有个毛病,什么都要尝第一口,尤其是明栖深的东西,就连一个包子也得揪一点点对方的尝尝,像这种甜品的尖尖,明栖深都得让给他。 甜品的分量和口味都是按照他的标准做的,几乎吃不到甜味,只有浓郁的奶香,可他今天多吃了一个头,自己那份吃到一半就觉得腻了,犹豫着把盘子推到一边,明栖深以为他是给自己的,于是直接接了过去。 凌含真的耳根又红了。 他挑剔,胃口也不大,很少能完整吃完一份食物,总是要剩下一点,都丢给明栖深处理了。 冷气温度不高不低,正是适宜,可他的耳朵一直滚烫,没有冷静下来过。 吃完饭,两个人照例去庭院中散步。 是夜月色正好,皎皎当空,偌大的庭院已经准备睡去,只留下寥寥几盏灯照明,晦暗而暧昧,俩人并肩而行,隔着窄窄一道距离,俱是低头看路,踩在月光上,似乎又回到最初尴尬的时候。 好一会儿,已经在庭院中绕了两圈,明栖深才开口打破沉默:“生日……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凌含真的生日在七月十三日,没几天了,他准备的东西,总得有送出去的理由。 凌含真道:“我早就不过生日了。” 明栖深讶异地偏过头,看见他低着头,脸藏在阴影中,摸不清表情,只听得语气很平淡。 他刚想问为什么,又想通了为什么,便没有问原因,只试探问:“一点也不过了?蛋糕也不吃,礼物也不要?” 孩子的生日是跟母亲分不开的。 凌含真道:“都不要。”他终于仰头望向对方,认真道,“你不用费心,我真不想过。不过过两天我要跟卷卷他们出去玩一段时间,订婚前肯定会回来的。” 若是以前,他肯定会提前把自己的假期安排妥当,可因为要结婚,许多计划都被打乱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明栖深“嗯”了一声:“去哪儿?” 凌含真道:“本来想去滑雪的,但我怕订婚有变故,不敢走太远,就去南边几座城市逛逛。”说起礼物,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差点忘了,我有东西给你。” 明栖深笑:“什么?礼物么?” “算是吧。”凌含真道,“在我房里,我回去拿。” 明栖深道:“我也有东西给你,正好回去了。” 他看了眼时间,也出来半个多小时了。 虽然是婚房,但目前的情况,他们住一起也太突兀了,因此还是各住各的,好在房间很多,若是以后要同居,再布置也不迟。 两个人各自回屋拿东西,拿完后在走廊相遇,凌含真的神情又轻快起来,拉过明栖深的手,把东西放在他掌心,抬头冲他笑:“给你糖。” 他笑得实在太可爱了,以至于明栖深的心跳漏了一拍,莫名有些慌,于是垂眼看自己手中的东西,是一盒橘子味的硬糖。 “给我糖干什么?我不喜欢吃这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 “给你戒烟的。”凌含真回答,“我在网上查了,抽烟一般是因为压力太大,想要缓解焦虑,把烟换成糖,会减少对烟草的依赖性,慢慢就戒掉了。” 他说着有些心疼了,明栖深这个年纪掌权,确实压力会很大。 明栖深笑了笑:“好,争取不那么早死。” “别说了。”凌含真赶紧阻止他,“我只是陈述危害,又不是咒你,你也不要咒自己,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都听你的。”明栖深道,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让他站好,低头将东西戴在他的右胸前,随即退后一步审视。 凌含真也低头瞧,发现是一枚飞燕样式的胸针,脑袋是一颗红宝石,身躯是四颗蓝宝石,其余地方用碎钻填满,像是十七八世纪西欧风格,华丽璀璨,一看就价格不菲,但总让人觉得不舒服。 他摸了摸胸针,问:“你是不是打算给我当生日礼物的?” 明栖深道:“无论是什么都只是礼物,不用管意义。”他颇为欣赏,“好看,适合你。” 凌含真道:“是挺好看的,不过我觉得他这个配色很不协调,燕子的脑袋为什么要用一整颗红宝石?看起来怪怪的,很渗人,如果换成一颗小的蓝宝石当眼睛,就自然许多。” 明栖深道:“设计师太追求华丽了,只有你能压得住,别人戴了都不会好看。”他提议,“正好订婚的时候戴上。” “不戴。”凌含真想也没想便拒绝了,并给出了合理的解释,“我的订婚礼服是纯白的,这个颜色太张扬了,不合适,倒不如你戴,你的是深蓝的。” 第24章 “合适。”明栖深坚持,“素色衣服配艳色首饰,更衬你,深色衣服反而没效果。” 他走回凌含真面前,低头给对方整理衣服,声音也放柔了:“戴吧,行吗?” 他靠得太近,温柔的商量语气好像贴着耳朵似的,凌含真一下子软了下来,慢慢从嗓子里滑出一声“嗯”。 明栖深得到了满足,又觉得为他整理衣服时,摸的衣料手感不对,于是随口问了一句:“这衣服谁家的?怎么有点糙,别伤到了。” 小孩子的皮肤十分娇嫩,尤其凌含真的,衣料糙一点,都会让他不舒服,因此他的衣服从小到大都是专门定制的。 明栖深的思维显然还停留在过去,摸到他的衣料不对,就觉得要伤到他。 凌含真笑起来:“你想什么呢?我都几岁了还会被衣服伤到?又不是穿的钢丝球。” 明栖深也笑:“你连厨房都没进过,还知道钢丝球?” 他这才注意到对方穿的是绘有简单图案的奶白色t恤,再普通不过了,没有任何亮点,不过也正常,再亮眼的珠宝首饰和衣服在这张脸和身材面前,都会被完全忽略掉。 他的小王子穿什么都是光彩照人的。 “我又不是没常识。”凌含真回,一边想起自己的衣服,“我也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还是跟卷卷逛商场的时候买的,三件八折,就买了三件,挺好穿的。” 明栖深彻底愣住,抬眼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盯住他,随即慢慢碎裂。 不仅是眼里的震惊,还有思维,一起碎掉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然能从凌含真口中听到“打折”两个字,并且还是毫不在意的语气,仿佛这是一件十分寻常的事,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时空错乱,来到了平行世界,遇见的是另一个普普通通长大的凌含真了。 绝不是他大惊小怪,过度夸张,毕竟在他的记忆里,凌含真自出生起,吃穿用度,都是顶级。他的衣服玩具,都是私人订制,独一无二,再不济也得是全球限量款。他长得绝顶可爱,雪白娇嫩,又嘴甜会哄人会撒娇会跳舞,每个人见到他都是高高兴兴心花怒放的,大家怎么疼他都觉得不够,把最好的东西都套在他身上,金钱反倒成为最不值钱的东西了。 他在这样的娇惯之下也被养得格外挑剔,如同一只趾高气昂的小凤凰,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 倘若有一天有人告诉明栖深,凌含真会像普通人一样,穿着三件八折的普通衣服,和朋友逛普通商场,他一定会觉得对方在说梦话,或者只有他家彻底破产一个可能,然而这是最不可能的可能。 凌含真见他一副碎掉的震惊石雕模样,觉得很奇怪,问:“怎么了?” 明栖深慢慢找回思绪,吐出一口浊气,下意识抓住他的手盯着他:“你爸克扣你钱了?买衣服的钱都没有?!你卡呢?!” 他一连三问,凌含真有点懵:“没有啊,他没克扣我,我不缺钱啊。”他想了想,安慰道,“我就是觉得没必要。” 明栖深的语气有些强硬:“怎么没必要。”他说完意识到自己太强势,于是放缓和了点,“干妈没给你黑卡吗?哥哥给你。” “真没必要,我有卡。”凌含真哭笑不得,只能耐心道,“我自己有钱,想要的自己都会买的,你就当我买点小玩具新鲜一下,行吗?”他说完又觉得好笑,“你怎么这么大反应,好像我在要饭一样。” 明栖深观他神情,不像是说谎,那股突然冒起的无名火才慢慢熄下去,冷静下来:“没什么,还以为你没钱了,犟着不肯说。” 他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怎么了,非要解释的话,大概是觉得娇生惯养的弟弟受了委屈,也跟着憋得慌,毕竟他是最严厉的那个,也是最惯着的那个。 “别生气了。”凌含真软声哄他,“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没那么多讲究。” 他把胸针解下来:“我先收起来,等订婚的时候再戴,好吗?” “没生气。”明栖深看着他,想了想道,“正好你过两天出去玩,哥哥给你点零花钱。” 他好像得了一种不给自己花钱就不舒服的病,凌含真没有再拒绝,笑着应了:“好。” “去睡觉吧。”明栖深说,“我明天要出趟差,大概一个星期的时间,不用等我回来吃饭了。” 虽然明栖深没有在家待多久,第二天一早又离开了,但下午,凌含真便收到了一张新卡,存了三千万,是给他出去玩的零花钱。 他实在想不出来自己出去买什么需要花这么多钱,买大象吗? 隔日上午,他在家里收拾旅游的东西,又在家陆续迎来了好几波人,都是来为他量身定制衣服的。 这也太霸总了吧,他有些无奈地想。 作者有话说: ---------------------- 改下订婚时间w虽然没有人在意嘤 第20章 收到明栖深礼物的第二天,凌含真突然想起来司浔每日都在兢兢业业问的问题,于是在对方一大早再次询问的时候,他拍了张照发在群里:【送了,昨晚送的】 鱼鱼:【好看,得值三块五吧】 豆豆:【好看,得值三百五吧】 卷卷:【好看,得值三千五吧】 铭铭:【你们什么眼光,当玻璃呢?我七哥出手,不得三百五十万?】 凌含真老实回:【不知道,他没说多少钱,你们要是喜欢我回头问问是哪个设计师】 鱼鱼:【不用不用,看到就放心了】 真真:【放心什么?】 鱼鱼:【放心他对你还是有感情的!这不是一场破碎的婚姻!】 凌含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就算明栖深对他是残留的情谊的,也跟爱情毫无关系,他分得很清楚。 于是他不想再被强调他跟明栖深的婚姻关系,又想起一件因为太忙而遗忘了的事情,便直接发:【差点忘了,我领证那天,梁书航来找我,非说什么我暗恋了他十年,怎么就要跟别人结婚,是不是被威胁了,还说他要救我,允许我喜欢他了,他也会试着喜欢我,反正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我怎么跟他解释我不喜欢他跟他也不熟,他就是不信。我觉得他太自恋了,脑子也有点问题,跟听不懂人话似的,所以以后我不会再跟他说话了,免得他再误会。】 梁书航是他们都认识的人,以后有很大概率还会出现在统一公共场合的,如果到时候他不理人家,一定会让人奇怪,因此有必要解释一下。 铭铭:【什么?!他也是男同?!】 豆豆:【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真看不出来啊这小子哈哈哈哈哈哈】 真真:【你是攻,不能这么笑】 鱼鱼:【你是攻,不能这么笑】 卷卷:【你是攻,不能这么笑】 铭铭:【你是攻,不能这么笑】 谢奕清:【呵,有趣。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神情冷淡,眸中尽是轻蔑之意)】 大家都给他发了三个竖起的大拇指。 铭铭:【你们男同太讲究了】 卷卷:【是比儿童讲究一些】 中午吃完饭,凌含真又收到了一条信息,虽然依旧是询问他跟明栖深结婚消息的,但让他在惊讶之余颇感高兴,因为询问者秦晏是他年少时十分交好的一位朋友,只是由于对方家里出了问题,被匆匆送去了国外,他们许久都没有联系了。 他照常一板一眼感谢了对方的关心,正犹豫要不要询问对方的近况,便收到了回复:【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秦晏显然还记得他的各种麻烦的小规矩,给他打电话之前不忘征求一下他的同意。 凌含真应允了。 电话另一端传来了温柔的男声:“真真。” 凌含真简短“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的存在。 “我在新闻上看到,你跟明家那位……要结婚了?”秦晏斟酌着语句,小心翼翼试探,“是交往了很久后决定的吗?你们,和好了?” 对方问的问题连凌含真自己都不知道,他和明栖深现在的关系十分微妙,他们都在刻意跳过离别的九年以及决裂的不愉快,试图恢复兄友弟恭的关系,维持着一种表面的和谐与平衡,与其说是婚姻关系,不如说依旧保持着兄弟关系。不过无论好还是不好,对外都肯定要展现出“好”的,这个道理他很清楚,于是又是一声“嗯”。 “那就好。”秦晏温声道,“你现在过得好,作为朋友,我很高兴。” 凌含真说了句“谢谢”又觉得自己太冷漠了,于是主动关心对方,“你家的事都解决了吗?” “已经没什么事了。”秦晏道,“以后我就是独立的,再也不会跟他们扯上关系。” 凌含真道:“不错。那还回来吗?” “已经回来了,刚回来。”秦晏道,“外面再好,都不如家里安心。” 他顿了顿,又用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语气问:“你最近要订婚了吗?你订婚的时候,我可以去祝贺吗?” 第25章 “可以啊,这个月20号。”凌含真道,“我们订婚是私宴,不对外开放,你想来玩的话,就把地址给我,我给你寄请帖,不要把照片视频文字描述之类的外传就行。” “好,我知道的。”对方的语气一下子轻快了许多,似乎松了口气,“我很期待能与你相见,真真。” 凌含真算不上期待,但也挺高兴,毕竟与阔别已久的故人重逢是人生一大乐事。 *** 凌含真顺利跟许聆和赵言铭出去旅游,度过了十分愉快的一段假期。 7月13日中午,三个人去附近的一所高中门口打卡,凌含真忽然收到了明栖深的通话请求,于是趁那俩人打卡的时候接了:“怎么了?” 明栖深问:“在哪儿?” 凌含真精准地报自己的定位:“白杨市安仁区第一高中东门门口。” “……怎么去了那里?” 凌含真解释:“卷卷喜欢的一本校园小说主角学校的原型就在这里,他要来打卡。” 明栖深随意“嗯”了一声,又问:“你猜我在哪儿?” 凌含真愣了一下,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音量不自觉有些拔高:“你不是出差去了吗?” “忙里偷闲,溜班了。”明栖深笑,“我去找你?” 他的声音很正常,只是简单的询问,没有任何暧昧的因素,凌含真的耳朵还是因为这句话渐渐热了起来,喉咙因为慌张而有些发干,片刻后才慢吞吞道:“那我要问一下,他们两个愿不愿意带你玩。” “你问吧。”明栖深道,“我继续开车了,问好了给我发条消息。” 他虽然是征询,但显然已经自己开车过来了,凌含真挂了电话,转向因为他刚才提高音量而盯过来的同伴:“我……我哥说他也在,想要来跟我们一起。” 他开口时有些卡顿,因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明栖深,最后还是用了旧称。 明栖深到底算个兄长,临时要过来,会让人有种家长查岗的紧张感,必须要征求一下意见。 许聆抓住了重点:“你怎么还叫他哥啊?你们都领证了!” 凌含真一顿:“那叫什么?” “当然叫老公啊。”许聆恨铁不成钢道,“你们现在是夫夫,又不是兄弟了,你还整天叫他哥,他能把你当对象吗?” 他看着凌含真眼睛睁大,瞳孔骤缩,一脸震惊,立马有了不祥的预感,一个荒谬的想法在他脑海中升起,他不敢置信地问:“你们已经上过床了?你不会……是1吧?!” 凌含真:“???!!!” “我不允许!你居然逆我cp!”许聆爆发出绝望的哀嚎,痛苦地扒在旁边的围墙上,“我要跟你绝交!架可以打,钱可以花,但你要是逆我cp,对不起,兄弟变仇敌!” 他稍微想象了一下被逆的场景,觉得天都塌了。 “不会的。”凌含真冷静下来,认真分析,“首先我没有当1的资本。据统计,小江文学城的1平均水平已经是30了,而小花文学城的1已经可以把资本盘在腰上了。我哪里都比不过。其次,我没有当1的想法。如果他也不想当,那我们也可以柏拉图,那种事并不是必需品。” 许聆满意下来:“不错,宁可柏拉图,也不能逆cp。” 赵言铭问:“什么是逆cp?” “小孩子不要问。”许聆跟他说,“太好了,明七哥来的话,我俩肯定不能当电灯泡,今天周六,那中午就去打大攻防吧,现在是十一点半,我们赶去网咖还能排上队。” 果然赵言铭很高兴,立刻忘了什么是逆cp,接受了他的建议,又叮嘱凌含真:“你们约会结束要是还记得我们的话,就来网咖看我们,送点吃的。我们晚上还有一场呢,你们只管好好约会。” 凌含真答应了,陪他们去找网咖,可惜学校附近不能有这种东西,还得让司机送他们去三公里外,才找到一家环境不错的,于是给明栖深发了个定位,表示自己在这里等。 明栖深过了两分钟回他:【二十分钟内到】 比想象的要快很多,凌含真有些惊讶,看来一开始就离得不远。 网咖旁边是一家无人娃娃机店,此时一个人都没有,正好可以进去打发时间,他跟明栖深说了一声,便按照说明换了币,开始挨个尝试。 他一向不喜欢这种有抽奖性质看运气的东西,更喜欢拿钱直接买到的,还是第一次尝试,本来只是打发时间,没想到一圈下来,没有一台机子能抓到,不免倔了起来。 等明栖深到的时候,就看见他绷着一张脸,苦苦跟机子作斗争,面前新换了一整盒的币,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头都没转一下,便判定是明栖深:“你等我一下,我一定要抓一只出来。” “怎么了?”明栖深走到他身边,“抓不到生气呢?喜欢哪个,我给你抓。” 凌含真又失败了,眉头拧得更紧,闻言才偏过脸望向他:“你会玩这个吗?” 他语气淡,神情冷漠,因此说话总会给人嘲讽的感觉,好在明栖深知道他本意并非如此,只是单纯询问,笑道:“没玩过,试试呗,说不定运气好呢。” “我刚换了很多币,给你一点,我们一起抓。”凌含真拿了个盒子分给他一半,“没有什么喜欢的,只要抓到就好。”他不由有些赌气,“我就不信了。” “好好好,一定给你抓到。”明栖深道,“抓不到就把店买下来,把机器运回家慢慢抓,肯定能抓到。” 凌含真果然笑起来,眉眼间一扫之前的丧气,嘴上依然道:“那就没意思了。” 两个人分开行动,凌含真之前是每个机器抓一次,一圈一圈轮转,现在有明栖深陪着他,不免觉得有了底气,情绪也高涨了一些,开始转为盯着一台机器抓。他甚至没注意里面是什么娃娃,只是想要一次成功的体验。 专注于一台后果然要好很多,只盯着一只,慢慢挪也快挪到边缘了,果然挪了七八次后,被他盯着的那只娃娃终于掉进了出奖口,他惊喜地去拿,抓在手中时甚至有些不敢相信,片刻后才扭头兴奋地冲明栖深喊:“我抓到了!” 明栖深背对着他,在一侧抓,恰好此时也抓到了,走过来把娃娃塞到他怀里:“我也刚刚抓到。” 凌含真下意识抱住,不由低头看,很大一只娃娃,占据了他整个怀抱,长得也很奇怪,看起来像是只圆滚滚的鸟,整体身躯是白色,头上却有一簇黑色的鸟毛,背后的花纹竟然像是三花猫,三角嘴是绣上去的,笑得很开心,有种又丑又萌的感觉。 “这是什么东西啊?”他抬头望向明栖深,“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动物。” 明栖深简短道:“鸟。” 凌含真:“……我当然知道是鸟,但这是什么鸟?哪有长成这样的?” 店里很冷清,除了他们两个外没有客人,也无人看管,根本不知道问谁,他想了想,拿出手机:“我淘宝识图一下。” 这种玩偶肯定是批发的,网店一定会有同款。 他识图完毕,面上起了微妙的变化,像是无语。 “是什么?”明栖深凑过去看,也无语起来,“这东西是燕子?哪里像燕子?” “商家说是燕子。”凌含真沉痛地念,“燕子玩偶可爱礼物送闺蜜送宝宝……真是侮辱了燕子。” “燕子就燕子吧。”明栖深道,“拿着我们带回家去摆,这可是我抓到的第一个玩具。你抓的呢?” 凌含真抽出一只手把玩偶递给他看:“这个。” 相比较起来,他抓到的要正常的多,是只圆乎乎的鹅黄色小鸟幼崽,也可爱许多。 “不过也看不出来是什么鸟。”凌含真琢磨,“小鸡?小鸭?怎么都是鸟?” “小天鹅。”明栖深说。 “小天鹅不是这样的,小天鹅是灰的。”凌含真道,“虽然《丑小鸭》里说鸭子幼崽和天鹅幼崽很像,但实际上天鹅幼崽……” “我说你是小天鹅。”明栖深愉悦地打断他,抽走了他的小天鹅,往边上的机器走去,“还剩很多币,索性用完吧,看看能抓多少。” 凌含真蓦地噤声,没了任何气势,半天才憋出一个虚弱的“嗯”字,转过身去了另一侧,耳根已经红透了。 明栖深以前就喜欢给他起各种各样的昵称,小天鹅是最常用的之一。 一整个下午,两个人都泡在了店里,换了好几次币,其间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客人,但过不了多久就走了,最后还是只剩下他们。 一直到太阳渐渐西沉,凌含真才觉尽兴,这一趟收获颇丰,两个人把玩偶送回车上,来来回回跑了好几次才送完,车的后备箱里装的全是玩偶,他最喜欢的反而是明栖深第一次给他抓到的燕子了,兴致勃勃抱在怀里不愿意放下,跟明栖深去找地方吃饭,还要给网咖里的两个人带一些。 两个人在附近悠闲地转悠,凌含真一直弯着眉眼,满身满心欢喜都溢了出来,淌到了明栖深身上,沾得两个人全身都是蜜。他担心明栖深想多,不由叮嘱:“我就是玩一次,并不是喜欢玩,你可别回头往家里买几台啊。” 第26章 他不是喜欢抓娃娃,而是喜欢跟明栖深一起玩,什么也不用考虑,度过一个单纯愉快的下午,本身就是一件极其美好的事了。 明栖深莞尔:“知道了。”他还真有这个想法。 快到傍晚的阳光沉甸甸的,如同扬起的金粉,洒在人身上,镀上的光彩比正午时还要耀眼,他的目光停在凌含真舒展的眉眼间,忽然觉得,无论是3.5亿的珠宝,还是10.8亿的城堡,似乎都比不上几百块的玩偶能让对方开心。 作者有话说: ---------------------- 明下午还有w写得最开心的一本了嘿嘿 第21章 旅游回来后,凌含真又开始忙得脚不沾地,筹备自己的订婚事宜,虽然大多数事情都无需他操办,但还是有许多东西要他亲自过目。 明栖深显然比他更忙,俩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竟然连碰面都没有几次。 20号一大早,凌含真便起来换礼服做造型,化妆师已经为难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没舍得在他完美无缺的脸上多下手,只添了几笔颜色和闪粉增添光彩,就足以引来所有人的惊叹。 让他意外的是,秦晏竟然是他的朋友里到得最早的,彼时尚且没什么人,他刚刚做完造型,还在海边无聊地漫步,踩脚下细腻洁白的沙,看不远处来来回回忙碌的侍从在摆着各色酒水和甜点,等明栖深做好过来陪他。 海风有些大,凌含真不由眯起眼,偏头往岸边瞧,眼角余光瞥见有人朝自己走来,他下意识抬头望去,觉得眼熟又陌生,皱眉思索,等人走到他面前了才想起来,问:“秦晏?” 在他的印象里,秦晏是一个温柔体贴到甚至有些卑微的人,因为是家族的私生子,快十岁的时候才被接回家,受尽歧视和白眼,所以跟他们这些正统的少爷小姐不同,被欺负是常有的事。 虽然是同校,但凌含真很公平地不搭理绝大多数人,更何况是一个半路的转校生。他们的相识始于一场意外,那日中午,秦晏在学校网球场被同家族的兄弟带着几个人欺凌,恰好凌含真来找自己遗落的外套,撞上了这一幕,他不爱理人,然而基本的正义感还是有的,立即呵斥了欺凌的人,欺凌者自然不敢跟他作对,当场四散了。 他大致了解了一下状况,认为都是大人的错,秦晏这个小孩是无辜的,于是告诉对方,要是再被欺负,可以来找他。 此后秦晏再被欺负,都会有凌含真的身影,后来他家里出事,他没再去学校,也就无暇顾及到对方了,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渐渐传出是他欺凌秦晏的流言,流言越传越汹涌,以至于几乎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秦晏给他打电话哭诉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自己怎么解释别人都不听。他当时自己正陷在泥沼之中,反过来还得劝慰过对方,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他自己都不在意。喜欢他的人很多,讨厌他的人更多,倘若每个人的看法他都要在乎,并绕费口舌地解释,强迫别人认同他,会活得很累。 他只需要在乎身边的人就好了。 对方跟小时候的瘦弱可怜模样相比起来变化太大了,长高了许多,模样俊秀了许多,只眉眼依稀有少年时的痕迹,态度仍然温和道有些卑微,见到他时,眼中的惊艳和喜悦怎么都藏不住,声音也扬高了许多:“真真。”在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后,更是高兴,“没想到你还能认出我。” 凌含真道:“猜的,来的基本我都认识,没见过的很少。” “你能记得我就好。”对方笑道,“我刚问了侍从才知道你在这里。这是一点心意,给你玩。” 说话间他递给凌含真一个精巧的红丝绒礼盒,只有半个巴掌大小。 凌含真看都没看一眼:“说了不收礼物,来玩而已,拿回去吧。” 他的话是不容置疑的,再坚持只会惹来他的反感,对方很了解这一点,顿了一下后,就顺从地放在了口袋里。 被拒绝礼物是一件难过的事,凌含真认为按照社交礼仪,这个时候他应该和对方叙叙旧,寒暄一番,于是开始思索比较合适的问题,还未想出来,对方已经开口:“这就是……‘快乐王子’吗?” 凌含真一时间没听懂,见对方的目光偏下,落在自己胸膛前,也顺着低头:“什么快乐王子?这个胸针?” 是明栖深送给他的胸针,特意叮嘱要他在订婚宴上戴着的,他照着做了,意外发现效果还不错,鲜艳华丽的宝石胸针在纯白的礼服上,的确更加衬人。 “对,这枚胸针。”秦晏的目光凝固住,声音很轻,平静陈述着,“珠宝大师洛卡的遗世之作,命名为‘快乐王子’,因为造型华丽诡异,加之大师是抑郁而亡,所以这件作品被人认为会带来不幸,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下落。前段时间于嘉士利拍卖会上现身,被明栖深以3.5亿的价格拍下。外面都传他花大价钱在追求一位年轻男性……”他忽然噤声,随即自嘲一笑,“果然,是送给你的。” 凌含真:“……啊?!” 他的声音一反常态地拔高,以至于秦晏也被他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你不知道吗?” “谢谢你。”凌含真的语气和神情很快恢复平静,“你不告诉我我还真不知道。” 对方说了一大堆,他都转瞬就忘,只听到“被明栖深以3.5亿的价格拍下”几个字,脑中立即平地起惊雷,炸开了。 他还说3.5亿是哪个败家子富二代,万万没想到,就是他家的! 秦晏观察他的神色,再也看不出异样,笑了笑,问:“你听说过快乐王子的故事吗?” “当然。”凌含真奇怪道,“这是小学学的课文啊,你忘了吗?” “那是大众所知的。”秦晏道,“我还听过另一个版本的,你想听吗?” 反正还没开始忙,其他客人也没来,凌含真不在意道:“你说吧。” 秦晏温声讲述着他所知晓的故事:“快乐王子的雕像屹立在城市的最高处,他美丽尊贵,高不可攀,每个人都很爱他,爱意形成保护罩,最忠实的燕子骑士也一直停留在他的肩上,将他牢牢保护着。平凡的燕子也想要靠近他,做他唯一的骑士,可他是那样尊贵,那样遥不可及,于是燕子和巫师做了交易,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它撕开了快乐王子的保护罩,赶走了忠实的燕子骑士,叼走了王子的金箔、蓝宝石的眼睛、镶嵌着红宝石的佩剑,它要折断王子的羽翼和双腿,将王子私藏起来,变成它自己的所有物……” 他越说语速越快,凌含真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到最后终于有些不高兴地打断他:“我不喜欢暗黑版的童话,以后这种故事不要再说了。” 他很少有这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式的强硬语气,足以说明他正处于生气的边缘。 秦晏渐趋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没有再忤逆他,换回了温柔到近乎卑微的态度和语气,只笑道:“好,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了。” 凌含真原本舒畅的心情因为这个怪异的暗□□而心生别扭,好在明栖深的声音及时响起,驱散了他的阴霾:“真真。” 他闻声立刻望去,看见明栖深的一瞬,只觉眼前一亮,眉眼都不自觉舒展开来,染了几分笑意:“你终于好了。” 明栖深穿的是深蓝色礼服,同其较为深邃的五官极为相衬,愈发显得俊美不凡,宽肩窄腰,高大挺拔,同样别了一枚天鹅型的蓝宝石胸针,只是跟他的比起来要小一些,淡雅许多。 明栖深已经走到他身边,十分自然地牵起他的手,随即将他打量一番,夸赞道:“果然只有你能戴。” 凌含真问:“我怎么没有见过你这枚?” 明栖深道:“定制的,正好跟你配成一对。” 凌含真脸不由热了一下,不好意思再看他,想调侃他一下“也是3.5亿吗”,但碍于有外人在,还是没开口。 倒是明栖深,跟他说完话后,目光才转向秦晏:“是真真的朋友吗?” 他跟外人说话,虽然也是随和轻松的语调,但身居高位久了,难免不自觉带了一些审视态度。 他也确实在审视,对方看凌含真的目光太过专注,专注到让他心里觉得异常不舒服。 秦晏的目光微微下移,十分谦和老实地回答:“明总好,我是真真的朋友,不过很久没见了。” 他个子很高,但在明栖深面前还是稍逊一筹,气势更是完全被压制,甚至显得柔弱可怜了。 明栖深含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低头问凌含真:“我爷爷奶奶来了,去见见吗?” 凌含真道:“去吧。”他跟秦晏告别,并指引对方去宾客席位上。 明栖深的本家他都见过,幼时更是熟稔,爷爷奶奶都对他很好,不过也许多年没见了。 两个人从海边往酒店走去,明栖深心里始终觉得不舒服,那个陌生人专注的目光形成实质,压在他心里挥之不去,像是咬到了三明治的包装纸,叫他膈应得慌,好几次扭头看凌含真,欲言又止,路上到底还是问了出来:“你还有我不认识的朋友?” 第27章 他这句话的语气有些奇怪,不是正常的询问,而是在刻意用不在意的语气伪装成正常的询问,但内里仍然溢出来一点藏不住的阴阳怪气。 凌含真没有听出来他话语中的异样,惊讶地望向他:“那不是很正常吗?我们都多……” 他忽然顿住,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本来想说他们已经九年没见了,会认识新的朋友很正常,但他不愿意捅破分离的窗户纸,只回击:“你也肯定有许多我不认识的朋友啊,而且比我多得多。” 他的世界很封闭,是个小小的乌托邦,而明栖深的广阔辽远,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了,那里许多年不曾有他的存在。 他的语气要正常得多,显得理所当然,明栖深也想到了这一点,于是顿住,没有再问。 只是那种包装纸覆在心里,沾上水,怎么都揭不开的磨人难受的感觉,一直在他心里沉着,越来越深。 人渐渐多了起来,两个人都再无空闲,明栖深要替凌含真挡去大部分的社交,那种感觉暂时被忙碌压了下去。 订婚私宴要自由散漫许多,只有两名记者拍照,发布指定的官方消息。凌家这边已经没有人了,来的都是明家和宋家本家的,以及两个人的好友,凌含真自然都认识,一一接受着祝福,并给予简短的回应,下午陪着亲友游戏娱乐,如此也不知不觉度过了一天。 晚上宴会依旧,明栖深怕影响凌含真休息,提前带人离开,在晚上九点的时候到了家。 大概是疲惫了,回卧室的路上,明栖深异常沉默,在卧室门口停下时,依旧牵着凌含真的手,没有放开的意思,似乎在发怔。 凌含真抬眼看他,有些担忧地问:“哥,你是不是醉了?” 他不喜欢酒精,喝了更会难受,但他有足够的特权,在敬酒的时候喝的是无酒精鸡尾酒,并且只是小小抿一下做做样子,不会有人为难他,也因此所有的为难都落在了明栖深的身上,亲友灌酒灌得毫不客气,好在明栖深酒量不错,应付自如,没有任何失态。 如今看来,在离开觥筹交错的宴席后,还是会有点失态的。 他十分清楚对方喝了许多,离得如此之近,他的鼻息间尽是对方身上爱尔兰威士忌的果香。 他不喜欢酒味,可是在明栖深身上,这种味道就酿成了独特的香气,微醺,在昏黄的夜灯中弥漫着,萦绕着,视线和思维,都仿佛浸入了琥珀色的酒中,朦胧而荡漾,渐渐有些醉人了。 作者有话说: ---------------------- 周一入v,感谢陪伴~ 第22章 凌含真?见过?不少人醉酒的模样, 比如?他的父亲,醉后会像小孩子似的痛哭流涕;比如?许聆, 会直接睡死,怎么都叫不醒……俱是姿态各异。 而明栖深又不一样了,他变得异常安静,雕塑一般一动不动。他似乎没有听见凌含真?问什?么,只一双眼睛定在对方身上,目光散着,没有焦距。 凌含真?也安静下来,与他对视着。 他很喜欢明栖深的眼睛,形若花瓣, 双眼皮稍窄,因此眼型略显狭长,眼尾微垂,笑起来时便?是两弯半弦月, 瞳仁不算黑白分明,仿佛盈着浅浅的水波,弱化了虹膜和巩膜的界限, 以至于朦朦胧胧的。而此时醉了酒,映着走廊昏黄的灯光,更是如?同在水底望天, 光影摇曳。 片刻后,凌含真?叹了口气:“我带你去睡觉吧。” 他从父亲那里得到的经验, 醉酒的人会像小孩一样需要哄, 因此语气也是哄小孩似的温柔,果然他动了动牵着的手,对方便?顺从地跟着他移动了脚步。 这让他有种两个人身份互换的新奇感, 似乎他变成了成熟稳重的兄长,照顾着幼稚的弟弟。他领着明栖深进入对方的卧室,在洗手间前停下来,犹豫了一下:“算了,酒醒了再洗澡吧。” 他怕对方此刻的状态没有人照顾会出问题,而他暂时还不好?意?思胜任这项工作。 明栖深似乎在经历了漫长的梦游之后,终于接收到了外界的信号,开始回答他之前的问题:“没醉。”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和平时不一样,凌含真?自然是不信的,见他有了反应,只是哄着他:“先去睡觉。” 明栖深“嗯”了一声,却还是没有动,目光渐渐凝聚起来,看着凌含真?的双眼。 他很喜欢凌含真?的眼睛,瞳仁不是深沉的黑,而是稍浅的褐色,如?同玻璃杯中琥珀色的爱尔兰威士忌,透明澄澈,微微摇晃,会漾起浅浅的水波,漂亮醉人,胜过?世间所有的珠宝。 他的目光慢慢下移,移到对方裸.,露的脖颈上,白皙,修长,优雅,宛若天鹅的颈。 于是他轻轻叫了一声:“小天鹅。” 他的声音也浸了酒,有种别样的性.,感,朦胧而醉人。 目光一凝聚,对视便?黏腻而胶着,凌含真?心跳陡然加速,不敢再看对方,目光偏离,假装在找卧室水晶吊灯的开关——他进来时只随手开了会客厅的开关,不知道是哪档,和走廊一样是昏黄的,有些看不清。 “会说话了。”他用欣慰掩饰着自己的慌张,又问,“真?醒了吗?” 明栖深慢慢道:“本来就没醉,这点酒还灌不倒我。” 虽然这么说,但模样瞧着总归是受了影响的,凌含真?想了想:“那你自己洗澡睡觉吧,我回去了,我也要睡觉了。” 他心里发?慌,说完觉得松了口气,稳定了些,想挣开对方的手回去,可不知是因为心慌而没有力气,还是对方攥得太紧不放,他没有挣开。 “等一下。”明栖深说,“我有东西给你。” 他这才松开凌含真?的手,走进了里卧,片刻后出来,手中拿了个红丝绒礼盒,一看就又是珠宝。 凌含真?不由笑了笑:“你怎么给我买了这么多首饰?我根本不戴这些。” 他房间里有专门的首饰柜,是明栖深亲自摆的,全?是最近买的,正好?趁此机会一口气全?送了出去。 “好?看。”明栖深低头把?首饰拿出来,盒子随意?揣进兜里,“都很适合你,我才买的。” 凌含真?也低着头,看他手中的东西,是一条流光溢彩的钻石项链,吊坠是一颗剔透的水滴状祖母绿,样式很简单。 “出差时看到的,想着你还没有绿宝石的首饰,就买了。”明栖深在他低头的时候,不紧不慢地把?项链戴到他脖颈上,“这种绿应该更衬你。” 礼服一直扣到脖颈处,他不得不先给凌含真?解开两颗扣子,才能戴上去。 明栖深离得太近,近得两个人之间几?乎只隔着一张纸的距离,温度和呼吸都如?此清晰,凌含真?身体?彻底僵硬住,不敢动弹,也不敢抬头,由着对方把?项链给自己戴好?,指尖不小心碰触到他的皮肤上,顿时像通了电似的,引得他全?身酥麻,激起微微的战栗感,他双手紧紧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才能克制着自己没有明显异样。 他害怕极了,怕离得这般近,自己控制不住的剧烈心跳就藏不住了。 好在明栖深的心跳也很剧烈,两个人的交织纠缠在一起,根本分不清。 明栖深为他戴好?项链:“果然很衬你。” 祖母绿映在雪白细腻的肌肤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他十分满意?,又轻轻唤了一声:“小天鹅。” 可惜现在光太暗了,如?果在阳光下,肯定更好?看。 他明明戴好?了,手却依旧停留在项链上,碰触着皮肤,凌含真?僵着不敢动,只含糊回应了一声“嗯”,紧张地等他移开手。 可是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被触碰到的地方,以及被凝视着的颈前皮肤,都有种灼烧的感觉。 房间如?同酿酒的橡木桶,在不知不觉沉淀发?酵着。 凌含真?情不自禁地抬起脸,望向对方的眼,倘若明栖深这时望向他,会发?现他眼眸中荡漾的水光,以及可怜兮兮的、近乎哀求的神情。 可惜明栖深没有看见,他依旧在看那颗祖母绿,目光凝固着,神情沉淀下去,仿佛追溯着遥远的时空。 许久,他才发?出自然的感叹:“小天鹅长大了。” 是一只真?正的天鹅了。 他不止一次这样感慨过?,并有意?识或者?无意?识将现在的凌含真?和过?去的凌含真?进行对比,比较着成长的变化和差异,任由各种复杂的滋味在心间翻涌,就连凌含真?自己也多次强调,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可是现在,他又是另一番感觉,这种感觉奇特又微妙,好?像他的心里覆了一张有弹性的薄膜,有什?么在不轻不重的撞击着。 好?比在“长大”里面加了酒,就格外醉人,渐渐变质成了一种谁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可能是真?的醉了,他不明白。 “早就长大了,你现在才发?现吗?”凌含真?一板一眼回答,像是酒中倒入了冰块,冲淡了那股朦胧暧昧的醉人感,目光落在对方胸膛前的天鹅胸针上,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上面,问出了白天没有问出的话,“这个也是3.5亿吗?” 第28章 明栖深哼笑了一声:“没有。” “我之前听人说,有个败家子富二?代,花了3.5亿买珠宝追求情人。”凌含真?平静陈述着,跟他算这笔账,“我还说是谁家的。今天才知道是你,要不是秦晏告诉我,我可能一直被蒙在鼓里。” “也算没说错。”明栖深道,“不过?不是追情人的,追我正经的结婚对象。” 凌含真?心跳猛然漏了一拍,觉得腿有些发?软,脸烫得不像话。 他不敢接对方的话,只继续算账:“鱼鱼他们肯定早就知道了,所以才天天问我有没有收到你的礼物,回头估计就得管你叫'3.5亿'了。” 明栖深不在意?道:“那下次买个8.8亿的,改叫8.8亿吧,吉利。”他头又低了一点,凑得更近了,近得能贴到凌含真?的发?梢,嗅到淡淡的发?香,目光也移到了对方的脸上,用梦呓般的语气问,“还想要什?么,哥哥都给你买。” “什?么都不要。”凌含真?叹气,“让你管家,不是让你败家。” 明栖深笑:“哥哥挣钱不就是给你花的,给你花怎么能叫败家,不给你买给谁买?” 他好?像找到了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在拼命补偿遗落的那些年,一口气全?都补回来,可怎么补都觉得不够,还是缺了点什?么。 大抵失去的光阴,是无法再填满的。 甚至在宋雨溪诈他之前,他便?无数次想过?他们重逢的可能性,可是这可能性实在太低了,他们之间隔着的沟渠并不深并不宽,然而就是谁都迈不出这一步。直到他被递了一个台阶,并尝试顺着下了,他的焦躁不安反倒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他日日忧虑成疾,彻夜难眠,虽然有些许期待和兴奋,但更多的是抵触和后悔,后悔该不该顺了这个荒谬的台阶。然而当他真?正见到凌含真?,情绪上头的真?实感知远远超过?了理智,那一瞬间,他只剩下漫天漫地的喜悦和振奋。 他是如?此的欢喜,欢喜冲淡了所有的负面情绪,他才知晓,他对凌含真?诸多复杂的情感都源于对方是独一无二?的重要,在重逢面前,争吵、决裂和分离,都可以如?风散去,湮没在时光的洪流之中。 凌含真?放下了手,放弃跟他争论这个问题:“算了,你高兴就好?。” “我不高兴。”明栖深还是没放下手,缓慢的思维又开始追溯之前的事,“你说是今天那个朋友,跟你告状的?” “怎么能叫告状。”凌含真?道,“人家只是认了出来,当作聊天跟我说的,他又不知道我还不知道。” 明栖深的语气淡了下去,“哦”了一声,稍微拖长了半截音:“你站在他那边,帮他辩解,转过?来指责我?” 凌含真?:“……” 醉酒的人总是任性的,无理取闹的,他可以理解。 他顺着对方:“没有,是站在你这边的。” 明栖深问:“我怎么没见过?他?” “小学?认识的,只在学?校有交集,没怎么往来。”凌含真?道,“他是私生?子,家里不会让他露面,后来送出国了,所以你没见过?。” 他不认为私生?子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丑闻需要遮掩,因为错误在大人,不在孩子,所以坦然告诉了明栖深。 明栖深问:“具体?呢?”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执着,要细细问个清楚,只要想到对方看凌含真?的眼神,就觉得烦躁不安。 他以前爱屋及乌,对凌含真?的小朋友们也很好?,处处多有照顾,可偏偏现在,他又因为凌含真?在他不知晓的地方认识了他不认识的人而心生?别扭,一股倔意?莫名其妙冲了出来,直达天际。 他并不想凌含真?跟对方来往,甚至看一眼都不行。 凌含真?便?简单跟他说了一番经过?,疑惑问:“怎么了?” 他也不明白明栖深为什?么要问这么仔细,从前明栖深也会问他的朋友情况,一起玩了什?么,但都是聊天的悠闲语气,不像现在,甚至有点咄咄逼人的强势了。 这种偏差和微妙的变化,让他的心里也滋生?了奇特的情绪在流淌着。 明栖深听完皱起眉:“原来是他。” 他听说过?凌含真?横行霸道欺凌同学?的消息,但那时他已经远在异国了,还在十分抵触的阶段,听闻之后心里只觉得别扭,既相信凌含真?不会做这种事,又焦躁对方还是被养坏了,他的内心在极度争斗,痛苦又焦虑,索性把?一切信息都屏蔽,眼不见心不烦。 “我才不会做欺负同学?的事。”凌含真?难得跟人解释,“但是人总会相信更加阴暗的一面,如?果事实是正常的,他们反而觉得索然无味,认为是息事宁人的说辞,依旧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明栖深“嗯”了一声,脸色有些沉,看上去心不在焉的:“你说得对。” “外人再怎么说,不去理会就行了。”凌含真?道,“你可别脚一跺让他们都破产啊。” 明栖深笑起来,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身上:“不会。”他的语速很慢,语气有些调侃,“就是在想,这个小朋友,跟我们领证那天见到的小朋友,是不是都拿我当情敌呢?” 凌含真?道:“不是每个人都是男同。” 明栖深道:“你不一样,你是小天鹅,谁都喜欢。” 凌含真?顿住,又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了,只能庆幸灯光昏暗,可以很好?掩盖他脸上的红。 他不自在地偏过?脸,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终于找到借口:“快十点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不然就来不及了。” 人际交往是最耗费心神的,他今天一天比无休训练一个月都要累,刚才全?然靠剧烈心跳带来的振奋感撑着,如?今意?识到了时间的问题,找到了借口,身体?便?慢慢反应过?来,兴奋感褪去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他的确是困了。 明栖深道:“好?。” 凌含真?几?乎是落荒而逃,却在要转身的时候,又被抓住了手。 他的心在被抓住的一瞬间差点跳出了喉咙。 明栖深贴着他的手掌,慢慢同他十指紧扣,又抬起来,将俩人交扣的手展示在他们面前。 凌含真?的手柔软细腻,他贴着的时候,忍不住多磨了两下。 新戴上的订婚戒指也贴在了一起,在闪闪发?光,分外瞩目。 “宝宝。”他十分自然熟练地叫出了这个称呼,甚至并没有后悔的冲动,好?像这个称呼在此时此景再合适不过?。 “我们订婚了。”他平静地陈述一句。 凌含真?的心在停滞了一刻后狂乱跳动起来,达到了顶峰,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脑海中思绪乱如?麻,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闪来闪去,闪得他头晕目眩,一时间只能憋出一声“嗯”,便?再无应答。 他们是订婚了,然后呢? 明栖深缓缓道:“订婚了就可以不说晚安了吗?” 空气也静止了几?秒,凌含真?的心立刻沉寂了下去。 明栖深含笑,轻声道:“晚安。” 凌含真?没有理他,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他又欠债了。 *** 翌日中午,明栖深不在,凌含真?一个人吃完饭,开始在群里兴师问罪。 真?真?:【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3.5亿就是我哥买的?怎么不告诉我?还调侃我?】 他一下子就想明白了,那天他发?胸针的照片时,一众的三百五,分明是在调侃他,就连赵言铭都守口如?瓶,没有露出一丝破绽,必然是被敲打过?了。 司浔率先回复他:【冤枉啊!不是知道了不告诉你,是怕明七想要给你惊喜,提前暴露了怎么办】 豆豆:【而且万一他不是送给你的怎么办,所以才天天催你,看到真?是送给你的才放心。你不知道,外面传得可离谱了,说什?么明七心有所爱,却不得不迫于家族压力委身于你,有的无良小报已经在网上借写手名写狗血三角恋了】 凌含真?也不确定起来:【他没心有所属吧?他说了什?么都没有,不会骗我的吧?】 卷卷:【肯定不会啊,都是外面看到3.5亿瞎传的,狗血豪门恩怨八卦谁不爱看啊。你放心吧,3.5亿既然叮嘱你订婚时戴3.5亿,肯定已经安排好?媒体?拍照了,等官方照片出来,大家看到3.5亿是送给你的,谣言就都不攻自破了】 这一点明栖深还是比较细心的,直接用事实破除谣言,比空口澄清更令人信服。 凌含真?十分感动,他们说得很有道理,倘若不是送给自己的被提前暴露了,那伤心的还不是自己,大家考虑也太周全?了。 他暂且放下了这个问题,但依旧装着其他事。昨日庆贺的场景历历在目,订婚戒指也戴在了手上,十分有分量,让他无法忽视,他跟明栖深结婚的事愈发?有了真?实感。 第29章 他们是真?正结婚了,接受了亲友的祝福,而不是儿戏般的玩笑和过?家家,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他不知道明栖深怎么想,他们还没有认真?探讨过?这个问题,但迟早有一天都得面对。 更何况,他的内心,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期待的。 昨晚明明那么好?的机会和氛围,倘若他再主动一点,说不定就能体?验到夫妻生?活是什?么样的了。就算会激动到流鼻血,他也想跟明栖深体?验一下。 他必须要做好?准备,他跟明栖深现在住在一起,万一哪一天,还会发?生?类似的事,他再错过?了怎么办。 考虑到群里还有儿童,他没有直接发?,只私戳了许聆,编辑了半天,才委婉问:【卷卷,有男性夫妻婚后生?活教程吗?】 许聆秒回了几?十个问号,又问:【?!昨晚过?了?!】 凌含真?:【……没有,很正常,我就问问。】 许聆发?了个心痛的表情:【不会他想,你跑了吧?!】 凌含真?:【真?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就是想准备一下,不能什?么都不会吧】 卷卷:【你不会是因为什?么都不会跑了吧?!】 他更加心痛了,一般来说,正常的男生?已经在初高中青春萌动时期,就和身边亲近的同龄人分享过?了教程,也会明了自己要看的是男女版还是男男版,但凌含真?情况特殊,青春萌动时期没有萌动起来,也没有在学?校和同龄人相处,导致了相关知识仅限于生?物课上学?习到的。 唯一能接触到相关性知识的便?是小说了,可惜小江文学?城是个脖子以上不能描写的地方,隐晦抽象的比喻定然是无知的人看不懂的。 他们也不好?意?思用污秽之物污染凌含真?,所以分享教程的时候,都是他跟司浔私发?。 倘若凌含真?因为无知而错过?,他会自责一辈子的。 凌含真?:【真?的没有,不要多想了,没有我就问问别人】 卷卷:【我不是给你发?过?文字版教程吗?你上过?小花文学?城吗?】 凌含真?慢吞吞打字:【上过?,可是上面很奇怪,明明标的耽美,可都是双星和那什?么,我看不懂,也不好?意?思看啊,就没有再上了】 许聆愣住,随即心碎了一地。 【都怪我。】他痛彻心扉,【都怪我没有进行优选,我真?是一个不合格的父亲】 凌含真?:【不要趁机占便?宜】 对方没有再回复,等了很久,他才收到了几?个压缩包。 卷卷:【这些都是我精心挑选的,适合初学?者?的教程,而且都是动漫,是你能接受的程度,好?好?看好?好?学?,宝贝加油,爸爸爱你】 凌含真?神情严肃,怎么也不好?意?思点开,挣扎了半天才一一下载,但还是不敢解压。 纠结许久,他还是放弃了,安慰自己,日子长着呢,以后肯定会有机会学?习的,下载也是一种准备。 *** 隔日早晨,司浔在吃早饭的时候,随机点开了一个群聊,看最近的八卦当下饭。 他有许多群聊,但不常看,只偶尔当作娱乐消遣翻翻,果不其然看到里面的人在热火朝天讨论着明栖深和凌含真?订婚的消息。 凌含真?戴3.5亿的消息肯定已经传遍了,这下大家都知道了,凌含真?就是那个被追求的小男生?,肯定都炸了。 他悠闲地想着,一边翻看聊天记录,接着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明七前天跟凌含真?订婚了,你们看官方放的照片了吗?】 【看了,单看外形确实般配】 【不过?3.5亿怎么在凌含真?身上啊?】 【我的天你们都没听说吗?!前段时间明总后院起火了!他3.5亿追的小情人被凌含真?发?现了!那霸王能忍啊!当场带人抓奸去了!明总当时在打高尔夫了,接到小情人电话,饭都没吃就跑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现在看来是凌含真?胜利了,光明正大把?小情人的3.5亿抢走自己戴了,明总还不敢说一个字】 【我的天还有这种事?!那小情人完了,肯定完了】 【明总憋着气呢,等着吧,肯定在憋个大的,总有一天要爆发?出来的,到时候能和平离婚,凌含真?能平平安安的就算不错了】 【估计很快要离婚了,这么久才追一个,那小情人是真?爱,这下涉及到小情人,明总绝对忍不了太久,不得冲冠一怒】 【顶级豪门世家的恩怨情仇可真?精彩啊!】 ----------------------- 作者有话说:七:兄长情开始变质 第23章 28号傍晚, 凌含真收到了?一条消息,是来自于?温柯丞的。 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让他愣了?一下,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几天前订婚宴上,百忙之中?对方匆匆找他要?了?好友,加完就丢在一旁了?,他被人际交往搅得晕头转向,忘记了?这件事。 温柯丞是明栖深的发小?,从前他跟明栖深的朋友关系都很好,被当成弟弟宠爱着,但他跟明栖深闹翻之后,也迁怒到明栖深的朋友身上, 把所有人的好友都删掉了?,也默认他的朋友不会跟对面往来,由此划分为两个阵营,泾渭分明。 对方发来了?一句试探性的消息:【真真?】 任性蛮横的少年往事被勾起, 凌含真心生愧疚,十分礼貌地回?:【小?丞哥哥好】 对方回?得很快:【哈哈,还这么叫我哪担得住, 现在是我应该叫你嫂子了?,嫂子叫我小?温就好】 凌含真被这个新称呼震住,一时间?无法适应, 绞尽脑汁也只憋出个看起来很高冷的“嗯”。 温柯丞倒是话多,噼里啪啦打?字:【小?时候开玩笑喊嫂子, 没想到现在真叫上嫂子了?。一晃竟然这么多年过去了?, 当年你俩吵架,他不让提你,你也把我们都删了?, 我这些?年也不敢联系你。】 凌含真更加愧疚:【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不会再那样了?[委屈][委屈][委屈]】 温柯丞忙回?:【不不不,那件事是我们的错】 凌含真不想再讨论谁对谁错的问题,免得又?要?打?上三天三夜,于?是选择了?糊弄:【都过去了?】 他跟明栖深的矛盾不仅仅是一件事,而是许多点?堆积的爆发,只不过是有个导火索罢了?。 温柯丞:【也是,都过去了?,你俩现在好好的就行,我看深哥可?高兴了?,春风满面的,估计早就想跟你和好了?】 大概太久没见,对方颇为兴奋,凌含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还是只能挤出个“嗯”。 温柯丞:【嫂子放心吧,哥几个这些?年都帮你盯着呢,深哥没有过交往对象,也没有过暧昧对象,看陌生美女美男的脸不会超过五秒,绝对忠诚】 凌含真以为对方在调侃自己,更加羞耻,斟酌着打?出成熟稳重轻描淡写的话语:【他也有他的自由】 温柯丞:【?你是谁?你把凌含真夺舍了??】 凌含真对明栖深那近乎病态的占有欲谁不知晓,他们全是眼线。 凌含真叹了?口气,再一次说出他已经重复了?很多遍的话:【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对方似乎怔住了?,在适应这个变化,好一会儿?才提起新话题:【嫂子现在还打?游戏吗?】 凌含真:【自己不打?,你要?上分的话可?以带】 温柯丞:【我现在也不打?了?,以后有空再一起玩】 凌含真把“有空”这个词当成谈话结束的客套,立即松了?口气,回?了?声“好”。倘若是熟人,他可?以随意自由,倘若是不熟的人,他就高冷应对,可?面对一个熟悉过又?归零成陌生的人,他着实感到压力倍增。 好在对方也没有继续回?复,他便专心忙自己的事了?,顺便跟明栖深说了?一声。 明栖深显然已经知晓:【跟我说了?,我让他们别打?扰你就行,你要?是觉得困扰,也不用理。】 凌含真:【也没有困扰,随便吧】 他今晚有事,难得没有问对方要?不要?回?来吃饭,也就没有再继续发消息。 然而过了?一会儿?,明栖深主动问他:【怎么今晚没烧开水?】 凌含真回?:【我今晚有很重要?的事,没办法顾及你,你自己在外面玩吧】 ……好冷漠敷衍的回?复。 明明是大夏天,明栖深却有种孤寂萧索风露立中?宵的错觉。 他问:【什么重要?的事?】 凌含真简短道?:【抢特签】 明栖深听不懂,于?是没有深究,又?问他:【周五有空吗?出来吃个饭?】 凌含真奇怪好好的为什么要?在外面吃:【周五我要?去找鱼鱼玩,准备待五天,改天吧。】 第30章 明栖深:【好,那我再找其他时间?。最近闲一点?了?,不急,你好好玩。】 凌含真直接问:【为什么要?在外面吃?】 明栖深过了?一会儿?才回?:【想跟王子殿下约个会,可?以拥有这个荣幸吗?】 凌含真僵住,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要?和他约会。 他不知所措起来,大脑迟钝如锈掉的机器,无法运转,却又?异常敏感,像是惊弓之鸟,佣人走动的细微声音都 最后,他选择了?最官方的回?答:【可?以】 这两个字一发出去,他便觉得实在太冷漠,怕对方以为他不情?不愿,于?是赶紧找了?个小?猫跳来跳去的表情?发给对方。 明栖深也回?了?个可爱小猫的表情:【那就谢谢王子殿下赏赐,晚上我跟朋友吃饭,估计要?很晚回?去,可能没办法哄你睡觉了】 【不要?太晚,不要?酗酒。】凌含真叮嘱,【最好十点?前回?来。11点是肝脏的排毒时间?,你晚上肯定要?喝酒,早点睡觉的话正好可以排毒】 明栖深:【小?猫敬礼.gif遵命】 凌含真看着他的回?复笑了?一分钟,给他发了?三个大拇指,才继续忙碌起来,把训练吃饭洗澡等等繁琐的事都做完,便安心等待晚上9点?抢特签。 《被迫和前任结婚后离不掉了?》是他近期最喜欢的小?说,他一定要?拥有这本书的所有周边。 其实他可?以不用自己劳心劳神?,直接去二手网络市场买人家抢到的,无非多出点?钱,他也确实这么做过,然而结果不尽人意。 第?一次,他看到有在售的,直接买下,然而卖家突然关闭了?订单,他去问为什么,对方说他没有沟通就直接拍下不礼貌,把他拉黑了?,后来他发现对方换了?更高的价格出售;第?二次,他提前询问了?可?不可?以拍下,卖家说可?以,他拍下后又?被关闭订单,他发了?个“为什么?”过去,对方骂他不是圈内人,一定是黄牛,把他拉黑了?,他后来询问了?许聆,才知道?自己说话的方式太板正?,没有带专业术语;第?三次,他被骗子骗了?,拿到手才发现是盗版书籍,根本没有任何周边,可?是骗子已经提前要?求他确认收货,人去楼空了?。他十分生气,让父亲找了?律师替他维权,虽然最后维权成功,但等待过程耗费的心神?和情?绪波动让他觉得极其疲惫,并不值当。 他原本就不擅长跟人交际,在接二连三碰壁后,更是沮丧,觉得买个东西而已,也太麻烦了?,于?是再也不愿意在二手网上市场买东西了?,只能依靠自己和朋友的力量,能抢到特签最好,抢不到就退而求其次。 他在群里发了?链接,让大家晚上一起抢,在紧张等待的时候,忽然想起,他现在可?是结了?婚的人,他跟明栖深已经和好了?,明栖深也可?以帮他抢啊,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 这个想法让他颇为高兴,于?是立刻给明栖深也发了?一份链接:【帮我抢一下特签,9点?开始,一定要?卡点?使劲点?,晚一秒就没有了?】 他发完又?简单解释了?一下:【你可?以理解为限量款物品】 明栖深回?得很快:【好,点?进去等九点?购买是吗?】 凌含真:【对】 为了?强调这件事的重要?性,他一口气发了?三个“小?猫拜托”的表情?包,明栖深回?了?三个小?猫敬礼给他。 明栖深这辈子也没需要?亲自抢过什么限量版物品,点?开链接后发现是一本小?说,他正?好在跟朋友聚会,于?是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发了?链接:“家里小?朋友发任务了?,都抢一下,9点?开始。” 虽然是私人聚会,但在场的人不少,足有十来个,都是平日里算是相熟的,听到他的话,俱是低头看消息,有人直接问:“深哥,你家里什么时候有小?朋友了?啊?” “还有什么小?朋友?”有人已经反应过来,笑着揶揄,“你忘了?明少刚订完婚吗?自然是家眷啊,才二十岁,可?不是小?朋友。” 明栖深也笑了?:“说是什么限量版书籍,孩子很想要?。” 在场的少爷们哪里干过这个,都十分新奇,当成新的娱乐项目,又?因为是明栖深交代的,便都准时守着,九点?过后,惊喜的叫声一声接着一声。 “我抢到了?!” “我也抢到了?!” “这是抢到了?吗?付款成功了?。” “抢到了?。”明栖深身侧的宁思栩抬头含笑告诉他,“地址是改到你家?新家还是旧家?” 他的语气里有淡淡的调侃。 以前的房子不怎么去了?,新家明栖深又?不想让人知道?,怕不小?心有人打?扰到凌含真,于?是想了?想道?:“改到公司吧,我去的时候顺手拿了?。” “好。”宁思栩应了?,随即笑笑,“果然还是个小?孩儿?呢。是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 明栖深一开始结婚的消息确实震惊到了?他,现在他已经淡然下来,不甚在意,显然一个稚气未脱又?任性的小?孩子,跟明栖深这样的人之间?有不可?逾越的鸿沟,是没办法产生爱情?的,迟早要?离婚。 他并不介意。 明栖深的眼里也染了?笑意:“是啊,小?朋友。” 他的语气一向这样轻松愉悦,宁思栩没有听出话里的宠溺,只觉颇为满意,果然明栖深也在把新婚对象当成小?孩子敷衍。 众人也纷纷在问地址改到哪里,明栖深都让他们寄到公司去,又?注意到时间?,现在回?到家还能赶上门禁,于?是起身道?:“谢了?,先走了?,单算我的,随便玩。” 以此来算作今晚的答谢。 ----------------------- 作者有话说:不是什么坏人啦,甚至是cp粉w 请看角色卡!!! 第24章 明栖深半路耽搁了一阵, 以至于没有在?门禁时间回家?,只能在?十点的时候发了条消息告诉凌含真, 收到了一条简单的回复“好”,甚至连个委屈的默认表情都?没有,他猜测是因为对方已经困到要睁不开眼了,于是在?第二天早上,两个人一起吃早饭的时候,才把抢到近十份特签的消息当面告诉了对方。 凌含真果然又惊又喜,眼睛亮得像两颗钻石闪闪发光,高兴地感谢了他:“那?等?我?从鱼鱼他们那?里回来,差不多就能收到了!” “我?让他们寄我?办公室了。”明栖深也被他的快乐感染, 笑道,“到了我?带给你。” 凌含真一口应了:“好!” “如果有那?么多的话,我?可以给卷卷鱼鱼也分一份吗?”他又问,“我?们昨晚都?没有抢到。” 他昨晚没抢到很失望, 又觉得困得不行,比平时早睡了二十分钟,还没来得及问明栖深, 没想?到大早上就得到这样一份惊喜。 还是明栖深的社交圈子广啊,轻轻松松就能抢到这么多,他们哥几个能抢到一份的都?是要摆宴庆祝的大功臣。 “当然。”明栖深道, “是你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凌含真更加高兴了, 计算着一份拆了阅读, 一份不拆封珍藏起来,又把早餐里他的那?份鲍鱼烧卖分给了明栖深,以表达自己的谢意, 明栖深十分感动,答应下次还找人帮他抢。 为了更有诚意地表达自己的谢意,凌含真中午再次给明栖深发消息,邀请对方晚上回家?喝水。 “这次不是普通的白开水。”他特意强调解释,“是我?在?网络上学到的养生茶,加了枸杞红枣桂圆等?等?,你熬夜加班,正好可以补补。” 明栖深更加感动,致以夸张的赞美词:“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有生之?年还能喝到王子殿下煮的养生茶?我?是不是世?上第一个?” “当然是。”凌含真被他夸得羞涩又骄傲,干干脆脆回答,“也是唯一一个。” 明栖深很满意:“不错,希望这份殊荣一直只有我?能拥有,那?你要把这项技能保密,别让其他人知道了。” “好。”凌含真答应了,愈发骄傲起来,继续炫耀,“我?上午试着煮了一壶,尝了一下还可以,没有奇怪的味道。”他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你要加糖还是不加糖?” 他偶尔还会吃点甜食,明栖深却几乎不沾,但那?是以前,他不知道对方的口味现在?还有没有变,毕竟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厨房准备的饭后甜点和水果对方都?不会落下。 “不加了。”明栖深道,“我?日常喝不惯甜的。” 看来口味还是没变。 下午,凌含真悠闲地煮养生茶,又琢磨着晚上不应该喝太多水,茶水还是得喝一天才有效果,他跟明栖深早晨的作息差不多,得在?早餐前后抽出一点时间煮好给对方带着喝,或者他煮好了给对方送过?去。 第31章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甚至现在?就有直接去送茶的冲动,但略微思考,还是冷静下来,明栖深在?办公室呆的时间其实并不长,一般都?是在?外面交流,不提前沟通好很容易扑个空,还是以后再说吧,怎么都?得循序渐进的。 他被自己感动到了,愈发觉得自己思虑缜密周全,实在?贤惠,简直跟小说里的人妻受一模一样。 傍晚,凌含真收到了秦晏的消息:【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凌含真心情不错,应允了:【可以】 对方的电话很快弹了过?来,凌含真接后,听见对方温柔问:“真真,吃饭了吗?” 再常见不过?的开场白问候,凌含真直接回答:“没有,我?等?我?……” “哥”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刹那?间被他止住了,毕竟秦晏算是外人,他在?外人面前还是喊明栖深“哥”,着实不妥,会被人误会他们感情不好的,虽然他不看娱乐新闻,但也明白以明栖深的身份,各方个面都?会被人盯着,尤其豪门婚姻最容易被编排,所以在?外人面前要谨慎一些,表现得和谐亲密才行。 但是要他叫“老公”,他又实在?觉得害羞,根本叫不出口,于是在?大脑飞速转动之?际,他在?三秒内选择了一个比较合适的词:“我?等?我?爱人回家?一起吃。” 这是一个虽然有些板正,但颇为亲密的词,而且十分正式,很适合老夫老妻,说明他们之?间的感情深厚悠长。 饶是如此,这两个字在?他口中也极尽艰涩,说的时候声?音都?放轻了,有种在?咬字的不自然感,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果然热了起来。 秦晏那?边沉默了片刻,才重新响起带着笑意的声音:“是吗?我?还以为明总日理万机,很少回家?呢。” “他是挺忙的。”凌含真道,“不过?这几天好多了,经常回来陪我?吃晚饭。”他正在?兴头上,不由自主想?要炫耀自己给明栖深煮茶并得到对方的赞许的事,但又想?起明栖深叮嘱他要把这项技能保密,于是赶紧止住没有提。 “你们感情真好。”秦晏感叹,“我?还以为你们以前闹那?么凶……”他顿住,用?带着歉意的语气?道,“抱歉,不该提过?去的。只是没想?到你们一下子好到就结婚了,有些突然。作为朋友,我?为你感到高兴。”他试探性?问,“可以知道,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他的语气?温柔和煦,不会让人有一点不适,问的问题也是朋友的关怀,顶多带有不可避免的好奇。凌含真知道很多人都?在?好奇,但除了亲近的人之?外,并没有知晓真正原因。 他并没有打算直接跟对方倒出真相,略略思忖,用?模糊不清的话术带过?:“没有什么,他回国,我?们重逢,很自然就在一起了。小时候跟长大后是不一样的。小孩儿觉得天塌下来的事,对于大人来说微不足道。比如被老师罚站,被请家?长,上课看课外书被收走,和朋友吵架,长大后再回忆,也没有那?么严重。难道你现在?跟小时候吵过?架的朋友见面,还会大哭大闹誓死不见吗?再怎么也会友好寒暄的。这就是成年人的体面。” 他反过?来语重心长地教育起对方了,用?这样简单的小道理把他和明栖深从前的决裂完美填补起来,果然对方没有再继续细问,只笑了笑:“你说得对,小孩儿跟大人是不一样的,小时候闹再别扭,长大后想?起来,也没有那?么严重。”他顿了顿,放缓声?音,“那?我?就……恭喜你了。” 凌含真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我?给你打?电话,是想?请你帮个忙。”秦晏这才说起正事来,“我?刚刚回国,一切都?还不熟,只找了临时住所,但是离上班的地方太远了,实在?不方便,准备换个房子,你有时间的话能陪我?一起看看吗?有人陪我?心里踏实一点。你知道,我?认识的人很少,暂时只能想?到你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显得有些可怜,但很快换了轻松的语气?,“找完后我?请你吃饭。” 凌含真知晓他内向腼腆,没有什么朋友,刚回国肯定一切都?难,于是答应了:“可以,但我?最近几天没空。”他想?了想?,“8月5号吧,5号以后我?暂时没有安排。” 他想?起还要跟明栖深约会,于是叮嘱:“尽量快点,我?还有其他没确定下时间的事。” “那?就5号。”秦晏笑道,“我?提前一天晚上给你打?电话商量见面地点。” 于是就这么定下来了。 晚上明栖深回家?,喝了他的养生茶,并赞不绝口,哄得他飘飘欲仙,如在?云端,几乎要把任何事都?忘了。 倒是吃饭时明栖深问他:“后天去找小鱼他俩,都?准备好了吗?需要家?里送吗?” “都?准备好了。”凌含真回答,“我?跟小马卷卷一起去的,卷卷会安排的。” 明栖深笑道:“那?回来之?后,能抽一天时间给我?吗?” “当然。”凌含真保证完,这才想?起下午被抽走了一天时间,“5号没有空,但后面都?没有安排,随时都?可以。不过?你要快点抽出时间来,因为我?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情况,而且9月我?就开学了。”他说完,又怕明栖深觉得他在?敷衍,于是补充,“不过?我?会尽量把时间都?留给你的。” 明栖深满意了:“好,我?后面时间也多,等?你结束后都?安排上。”他微微一顿,“你要做什么尽管去做,但是10号那?天得留给我?。” “放心吧。”凌含真不假思索道,“一定给你留着。” ----------------------- 作者有话说:更新时间差不多就是晚上12点左右w 第25章 8月5号早晨, 凌含真在吃早饭前煮了?一壶养生茶,吃完饭后给明栖深装进了?自己特意买的大号保温杯, 正好能装一壶,让明栖深带着。 明栖深提着黑色中老年大号保温杯,觉得自己已经提前步入了?即将退休的老年生活:“这是给我带了?个桶。” “夏天更要多喝水。”凌含真道,“我加了?点柠檬,没有尝,可能有点酸,但适合夏天,酸一点开胃。” 明栖深欣然接受了?,保证自己会在晚上回家前喝完。 上午, 凌含真按照约定陪秦晏去看房子?。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根本没必要来,因为他对此一窍不通,毕竟他的衣食住行?一应有专人操办, 没办法?为秦晏提供帮助,唯一起到的作用?就是陪伴了?。 他提前把这个问题告诉了?对方,秦晏丝毫没有在意, 只开玩笑一般说?他站在那?里?不言不语面无表情,就足够起到震慑作用?了?。他真相信也的确照做了?,一谈不拢就冷脸转身, 果然颇有成效。 看到第?三家,秦晏十?分满意, 当即便敲定下来, 改日签订合同。 饶是如此迅捷,也蹉跎了?一上午,结束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事情办妥, 秦晏看起来心情不错,微笑着向凌含真提出建议:“我知道这附近有家粤菜餐厅不错,清淡又不失细腻,应该比较符合你的口味,要不要去试试。” 他说?完,似乎怕凌含真拒绝,语气多了?些诚恳,补充道:“我请客,算是答谢,你可不能拒绝我。” 凌含真道:“我什么都没做。” “你能陪我就是最大的帮助了?,不然我都不敢跟别人交流,有你在,一下子?就多了?许多底气。”秦晏笑道,“走吧,离这儿不远,我们可以步行?过去。” 凌含真自然没有拒绝,但对于要吃什么也并不感兴趣。吃饭是一项常见的社交手?段,吃什么是其次,重点在礼仪来往。他跟亲近的人在一起才会认真挑拣,和?秦晏这样?不远不近的朋友在一起,完全就是社交往来了?,只会不失礼貌地动?动?筷子?尝两口。 让他诧异的是,秦晏带他来的这家名为“天鹅湖”的粤菜餐厅,似乎不大一样?。 上来的都是些常见的粤菜,上汤焗龙虾,萝卜牛腩煲,清蒸东星斑,白灼象拔蚌……凌含真在对方热情又保持适当距离的推荐下,礼貌性动?了?筷子?,意外发?现竟然咸淡口感都十?分适中,就连盐水菜心这样?简单但很容易做老的蔬菜也是爽脆可口的,极其符合他的偏好。 仿佛专门?有人找他家厨师学?习过,为他量身定制了?一桌菜一般,又或者是他家厨师在外面悄悄干起了?副业——然而根据时间和?合同来看,并没有这个可能性。 凌含真从未跟对方一起吃过饭,口味也是对方几天前通过电话大致了?解到的,这家餐厅看起来也开了?有两年了?,饭点人不少,大多是两两成双的年轻人,似乎都是来约会的。 应该只是巧合,他这么想?着,毕竟自己的口味不是太偏,只是喜欢在细节上钻牛角尖,比如汤汁的浓稠程度,咸淡口味,稍有偏颇,一点不顺就会被他全盘否定,这家餐厅的菜严格来说?也不是完全符合的。 第32章 但无论怎么说,秦晏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讨得了他一时的欢心,这顿饭吃得还算满意,就连作为餐后甜点的陈皮豆沙都吃了三勺。 秦晏随口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豆沙?” “一般吧,可以接受,但不会特意吃。”凌含真道,“但是绿豆红豆就不喜欢了。” 秦晏笑笑:“那要不要换点其他的点心尝尝?” 凌含真摇摇头,表示已经足够,忽然手机亮了,一看是明栖深给他打电话,于是说了句“我接个电话”,便按了接听。 “在做什么呢?” 他的声音听起来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有几分闲适的慵懒,问的问题更是寻常,似乎是工作之余的闲暇时间中,给此刻最想见到的人打电话开点小差。 凌含真听到他的声音,眉眼立即弯了起来,低头看着餐桌上精巧的金色玫瑰花纹,语气都亲昵了几分:“在跟朋友吃饭。” 明栖深问:“哪个朋友?” “秦晏。”凌含真不假思索地回答,“就是我们订婚那天,你见过的。” 明栖深拖长尾音“哦”了一声:“那你们下午还要一起玩吗?” “不玩,吃完饭我就回家了。”拖长的尾调着实有些异样,凌含真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于是直接问,“怎么了?有事吗?” “没有。”明栖深道,“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他很少有这种孩子气似的无理取闹的时候,凌含真笑了一声:“当然能。但我现在跟朋友在吃饭,有点不方便,等回家了再给你打。” 明栖深一下子沉默了。 好半天对面才传来一声沉闷的“嗯”:“那你挂了吧。” 这句话剔去了所有笑意,甚至称得上冰冷,凌含真觉得有点奇怪,但碍于有外人在,不好问对方,于是暂且先挂了电话。 秦晏一直安静地听着,等他挂了电话才温声问:“是明总吗?” 凌含真“嗯”了一声。 秦晏有些担心道:“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凌含真说,稍稍咀嚼了一下刚才的对话,后知后觉意识到,明栖深像是在职场受了委屈,想找他说说话排解一下,结果因为他在社交而拒绝了。 太子爷能受委屈,那应该是天大的委屈了。 他有些后悔,正好这顿饭已经到了尾声,他准备现在就跟秦晏分开,然后给明栖深回电话再仔细问问。 “没事就好。”秦晏笑道,“我记得下午附近有一个会展,要……” 他话未说完,凌含真的手机又响了,成功把他打断。 还是明栖深。 凌含真朝秦晏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便接听了。 “我想起来了,我有事。”明栖深开门见山道,“你帮我个忙。” 凌含真笑:“什么忙?” 对面安静了几秒,似乎在纠结要不要他帮忙。 “我有文件忘记带了,下午开会可能需要。”明栖深道,“我现在走不开,助理也刚好不在,你如果回家的话,帮我送过来一下?” 听起来是正事,凌含真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好,在哪里?我现在就回家,来得及吗?” “来得及,你现在回家再来公司刚好。”明栖深的声音重新恢复轻快,“就在我书房的书桌上,一个文件夹,你进去就能看见。” “知道了。”凌含真站了起来,“那我先挂了。” 他挂完电话,对秦晏道:“我要回去了,他东西忘带了,我给他送过去。” 秦晏露出理解的神情:“好,正事要紧,有空下次再聚。” 他说完这句客套的话,又开玩笑似的道:“没想到明总那样的人物,还有忘带东西的时候。”大概觉得这句话在说明栖深不好,于是立刻打补丁,“也只有在亲密的人面前才会展露不为人知的可爱一面了。你们感情真好啊。” 最后一句话明显取悦了凌含真,他的神情都变得柔和了,满是浸在爱情蜜糖里的笑意:“那我先回去了,再见。” 他朝秦晏点点头以作道别,便给在附近等待的司机打电话,内心豁然开朗,总算是明白明栖深下午为什么有些异常了。 在外人面前,明栖深都是完美无缺无所不能的形象,尤其是他这个弟弟心里格外伟岸,倘若被他知晓对方还有丢三落四的一面,着实丢脸,明栖深断然是不愿意求助与他的,更是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暴露,所以在听说他和外人吃饭时才闷闷不乐起来。然而事态紧急,对方最终还是迫不得已选择求助他。 秦晏说得对,这样一面的明栖深实在太可爱了。 他这么想着,回家时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进了明栖深的书房。 这是明栖深在家的办公之地,对于他来说是有些神秘和庄重的地方,他从未进来过,因此脚步都慢了下来。书房很大,不似传统的深沉色调,更偏明朗简单,除了如山的书籍之外,还有许多明栖深的收藏,甚至连一些少年时期喜欢的模型都在这里,看样子是认真在这里定居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他心里漫开窃喜来,毕竟他至今还是没办法有他们要过一辈子的真实感,总觉得是哄骗小孩的过家家游戏。 虽然他也把自己收集的周边玩物都带来了,找了专门的房间摆放着。 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细细打量,观察他从未涉足过的地方,忽然间瞳孔骤缩,停住脚步,目光凝在一件藏品上,顿觉有惊雷劈开大脑,闪电划过,脑海中只剩一片眩目的白色光亮。 那是一件机器人玩具模型,被放在玻璃的模型展柜里,在小小的角落,被其他模型挡住,因为都是象征着明栖深少年时期喜好的东西,他观赏要仔细一些,不然还真发现不了。 原本威风凛凛的红色机器人似乎遭到了重创,变得支离破碎的,后来被人用胶水粘起来了,但也粘得歪歪扭扭,再也比不上原装——尤其它身旁还有个一模一样的完好无损的机器人进行对比,更显可怜。 那还是凌含真八岁的时候,正处于稍微懂事一点的年纪,来找明栖深玩,明栖深还没回家,他就去对方房间里等着,看见对方的柜子上放着一个崭新的红色机器人,觉得很漂亮,于是就拿下来玩。 这是十分寻常的事情,毕竟明栖深的房间就是他的房间,东西也都是他的,反之他的房间就是明栖深的房间,东西也都是明栖深的。 然而柜子太高,他踩着椅子拿也只勉强摸到,憋红了脸才抓到手,可是下椅子的时候没稳住,连人带东西全摔了,机器人的碎片散了一地。 他疼得哭起来,引得两位母亲都进来关怀,恰好明栖深也回来了,看见了机器人碎片后很生气,质问他为什么要动自己东西,那是明栖深从父母那里得到的礼物,全球限量几十个的模型手办,已经绝版了,放那么高就是怕他拿来弄坏了。 他又委屈又生气,明明自己也摔疼了,对方不但不关心最珍贵的自己,还为了一个破玩具生气,当即顾不上疼痛大哭发火,这样所有人就会围着他转,哄他开心。可是明栖深并没有来哄他,反而更加生气,也发了火,指责他任性得无药可救,丝毫不为别人考虑等等,并要跟他绝交,禁止他再进自己的家门。 他从未见过明栖深发大火的样子,那天都惊呆了,跟着妈妈回了家,哭了整整一天,觉得这辈子从未有这么伤心过,妈妈把模型碎片带了回来,一直在耐心开导他:“你也要站在哥哥的角度想想呀,如果是你特别喜欢的绝版的东西被弄坏了,你不会生气吗?哥哥那么生气,不是因为你弄坏了东西,而是因为你弄坏东西还不觉得自己错了,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他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顺着妈妈的思路想着,一边哭一边承认:“我是做错了,可是……” 妈妈继续开导他:“如果你当时承认错误,并跟哥哥道歉,哥哥肯定也不会那么生气了,对不对?你想跟哥哥和好吗?” 他抽噎了一会儿,还是不情不愿道:“可是他都跟我绝交了……” 在小孩子的眼里,“绝交”是天大的事情,是不到绝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词汇,他跟明栖深已经走到绝路了。 “哥哥是太生气了才会那么说的。”妈妈温柔道,“我们认真跟他道歉,把玩具拼好,再想办法给他买个新的去找他,他如果不愿意见你,就给他写封道歉信,好吗?” 她在安慰和开导后提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让小小的凌含真顿时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好!” 第33章 他们母子?一起花了?两天的时间把模型重新粘起来,妈妈又四处托人帮忙,总算花高价收到了?一件新的模型,他自己写了?道歉信,在妈妈的建议下修改了?好几次,才在一周后再次登门?拜访。 他怕明栖深不接受,就把信和?好坏两件模型都放在明栖深的房间门?旁边,然后敲了?敲门?,躲在一旁,偷偷观望着。 明栖深开门?后不见人影,低头瞧见地上的东西,于是蹲下来,没有去看新模型,而是先拿起了?他的信,拆开阅读起来。 他分外紧张,躲在楼梯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半晌,明栖深才读完信,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眼准确地朝他这边望过来。 凌含真没来得及躲,被发?现后十?分忐忑,害怕又要被赶出来,哪知明栖深很平静地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他纠结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了?,可怜巴巴望着对方,眼里?又蓄起了?泪。 明栖深捧住他的脸,用?拇指为他擦去眼泪,认真又温柔地告诉他:“宝宝,这是我收到过的最珍贵的礼物。” 他以为这件旧物早就随着时光的流逝和?关系的破裂被处理了?,否则单是看到也会伤怀,哪知不但留着珍藏至今,还被带到了?他们的新家,好像真的成为了?“最珍贵的礼物”。 为什么呢?为什么还要带过来呢?难道在明栖深心里?,他们之间残留的旧时情谊,比他想?象的要深厚许多吗? 那?独自策马离去的骑士,最终还是选择折返回来,接被他丢弃在原地孤零零等待了?许多年的小?王子?吗? ----------------------- 作者有话说:我的角色卡怎么不给我通过啊呜呜呜呜 第26章 明栖深今天下午是?空闲的, 原本下午的安排临时有了变故,改了时间, 暂时还没?有其他事填补。 他下意识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找凌含真?。 不过这也?正常,算来他们领证的时间已经有一个多月了,然而在诸多琐事的压迫下,却还没?有一次正式的约会,是?不合理的。根据他查阅的资料,以及对身边朋友的观察,情侣之间需要约会、送礼物、过节、在亲友之间公开关系等等,但他跟凌含真?的情况太特殊了, 他们虽然已经结婚,却并非恋爱关系,可要说是?没?有感情的联姻,又曾经亲密无间, 彼此是?世间不可替代的人。偏偏这份情谊又不是?爱情,而是?兄弟情,无论是?现实还是?网络, 都很难找到类似的情况。 特殊到他现在也?没?理出?个思绪来。 他要如何?处理和凌含真?的关系呢? 这段婚姻不仅仅是?台阶,也?不是?冲动的产物,甚至可以说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当他最开始听到的时候, 第?一反应是?荒谬,但接着大脑告诉他, 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建议。 无论他们之间有怎样?的裂痕和鸿沟, 倘若他一定要同一个人有一段婚姻,共度余生,便只有凌含真?了, 也?只能是?凌含真?。除了凌含真?,他是?无法接受自己和别人一起过一辈子的。 虽然此前他一直处于排斥和焦虑之中,但在见面和相处之后,他只感到了由衷的欢喜,过去的不快反倒愈发模糊起来。他开始正视自己的内心,发现自己还是?极其在意对方,因此他很愿意去修补他们之间的裂痕,即使不能完全恢复如初,他们也?能拥有崭新的未来。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太在意过去,只会越来越封闭,最后被?关进?牢笼里。 他唯一感到难以处理的点?是?,他始终把凌含真?当成弟弟疼爱,一晃变成爱人,叫他无法适应,很难往情侣上靠,他们之间的相处,也?跟兄弟时期毫无差异,以至于他迄今仍然没?有婚姻的实感。 弟弟和妻子的等号,大概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划上了,好在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慢慢适应这个转变,比如就可以先从约会开始。 他在中午规划着合适的约会场所,又想第?一次约会肯定需要花,临时约会没?办法定制稀有品种,只能从花店订购寻常花了。凌含真?对花不感兴趣,白玫瑰花园也?只是?幼时城堡模型的设计,但毕竟是?约会,他还是?准备订购最合适的玫瑰,然而单是?玫瑰的颜色、不同颜色还有不同品种,象征的花语,就足够他研究许久。 他还在挑花的时候,忽然收到了朋友的消息,发来的是?一张照片和一句话:【深哥,我刚跟对象来阅海路上的天鹅湖吃饭,这家店挺适合约会的,我对象一直说想来试试,没?想到碰见嫂子也?在跟朋友吃饭,真?巧啊哈哈】 明栖深眼皮子重重一跳,点?开了那张照片。 对方说得委婉,但也?很清楚,这是?适合约会的情侣餐厅,凌含真?跟别人单独来,需要他重视一下。 以他对凌含真?的了解,无论对方跟哪个朋友单独来吃饭,他都会认为只是?去尝鲜娱乐,可偏偏照片上的人他只见过一次,是?陌生的,不可控的一个变量。 不愧是?适合约会的餐厅,随手一拍就很有氛围感,他看到凌含真?跟别人相对而坐,神?情和悦,目光交汇,看上去心情不错,对面的人满面含笑,眼神?无比专注,似乎在进?行愉快的交谈,透明的玻璃窗边光影流转,静谧而美好。 原本兴冲冲的情绪忽而被?一盆冷水劈头浇灭,他产生了一瞬间的迷茫,继而顿觉心里被?堵住了似的,憋闷得慌。那是?一种十?分?奇异的情绪,湿漉漉的,粘稠的,就像是?阴雨连绵天里石头上长满的青苔,又或者?是?黑暗恶心的淤泥,堵得他好半天才缓过来。 尽管给?那位朋友回复的是?【谢谢,跟朋友去玩的,我知道】,他的本意却完全相反。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张照片,喝了好几?口凌含真?早上让他带的养生茶,也?没?压下去那种胸闷气短的感觉,反倒尝出?了茶里的确是?加了柠檬的,上午喝的时候还不明显,只觉有清新的香,大概是?泡久了。现在越品越觉得酸。 这酸的哪里开胃了,倒是?挺开膛剖腹的。 他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觉得十?分?不舒服,尽管对方在面对他时是温和甚至有些畏惧的,他还是?,异常不喜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负面情绪,也?不想弄清楚,现在唯一想做的是?让那俩人分?开,于是?没?有多加思索,便给?凌含真?打了一通毫无意义的电话,虽然确定下他们很快会分?开,但还是?感觉到了对方话语里的敷衍,从而更加气闷,在办公室里背着手来回踱步。 他甚至烦躁得忘了自己方才正在策划下午的约会,忘了自己完全可以发出?约会的邀请,在纠结片刻后,他编了一个蹩脚的理由,断绝了凌含真再跟那人继续相处的机会,把人拉回了自己身边。 此刻,他才没?有那么气闷,勉强能够正常呼吸了,又发现是?在给?自己挖坑。 在确定凌含真要来之后,他又欢喜起来,四处检查,琢磨着一会儿要做什么。他的办公室很板正,没?有什么对方感兴趣的东西。他转了一会儿才想起,他找的理由是?“开会材料”,可他下午并没有非得露面的重要会议,还得临时召开一个不成? 没?有意义的工作只会增添负担,这自然是?不可取的,只能等对方来了之后遗憾地告诉对方,会议临时取消,暂时用不上那份文?件了,但他们获得了空闲的时间,可以去逛逛,顺便吃个晚饭。 于是?他又开始看餐厅了,花应该是?订不了了,那样?会显得他早有预谋。 下午三点?,凌含真?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到了,他亲自去楼下迎接,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然而然地?牵起对方的手,烦闷的心总算得到了些许缓解。 “会议临时取消了。”他按照提前编好的理由说,“不过我也?放了假,今天都没?事了。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他说话同时观察凌含真?的神?情,发现对方情绪有点?低落,眼角的颜色比寻常要艳丽些,似是?哭过,当即心里一紧:“怎么哭了?谁惹的?” “没?有啊。”凌含真?用手按了一下眼睛,“刚有一阵子风太大吹得生疼,眼泪都吹出?来了。” 他的语气很自然,明栖深便没?有多纠结,毕竟凌含真?不是?个会让自己憋委屈的人,也?没?有几?个人能给?他委屈受。 “我现在去开车。”明栖深笑道,“你有想法就告诉我,都不想的话就回家了。” 他本意是?开玩笑的,毕竟说到底,家里的厨房最符合凌含真?的要求,然而约会哪有在家里约的,可凌含真?似乎不觉得他是?在开玩笑,听到后想也?不想回答:“那就回家了,你从来没?有这么早回家过。” 这句话稍显冷漠和敷衍,明栖深又感受到了一盆不冷不热的水。 第34章 “我们可以看电影。”凌含真?道,“看完吃饭正合适,吃完还可以看一部,正好睡觉。”他真?诚地?询问明栖深,“你觉得呢?” 这个补丁建议让明栖深又明朗起来,看电影也?是?一项热门约会选择,家里是?有私人影院的,他们两个人至今还没?有用过,未免是?一种遗憾。 由此看来,在家约会也?是?不错的。 ----------------------- 作者有话说:七:哥哥不想让弟弟和陌生男人吃饭很正常吧? 第27章 回?家的?路上?, 明栖深陪凌含真坐在后面,提前通知了家里准备一下影院, 一边偷偷让朋友给他?推荐“情侣必看?的?十大电影”。 短短几分钟,他?收到了许多推荐名单,他?一一搜索简介,惊愕地发现,全是恐怖片。 他?怒斥了朋友对于“情侣”的?理解是不是有?问题,他?要看?“情侣必看?的?十大电影”不是仇人的?,被朋友反骂没经验不懂情趣,就是要恐怖片才能让对象吓得躲在怀里,从而柔声安慰, 可以在极端时间?内大大提升感情,让他?十分震撼,又学习到了。 可是凌含真从小?就不爱看?恐怖片,稍微有?点唬人的?情节就会捂眼睛, 现在更是受不了太大的?情绪波动,他?没有?采取朋友的?建议。 不过说到底,还是得看?凌含真想看?什么, 但他?对凌含真的?了解仍旧停留在九年前,那时对方的?爱好是《铅笔小?刚》《蓝色猫型机器人》《黄金机器战士》等等,现在肯定?大不一样了。 他?们的?兴趣爱好等等已经改变的?东西, 都需要重新认识磨合,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凌含真应该在车上?睡了一觉, 下车时迷迷糊糊的?, 一直被他?牵着沉默不语,但是在坐下选电影时很果断:“我想看?《蓝色猫型机器人》今年的?剧场版,今年上?电影院的?时候忘记看?了, 现在已经网映了。”他?真诚地望着明栖深,“可以吗?” ……居然没有?变。 明栖深自然不会拒绝他?的?要求,因?为他?还跟小?时候一样爱看?动画片而笑起来:“还喜欢看?这个?这么专情?” 凌含真认真道:“大电影是一定?要看?的?。”他?顿了顿,问,“《黄金机器战士》也出大电影了,你要看?吗?” 明栖深没在意:“我早就不看?那个了,你要是想看?,我陪你一起怀旧。” 说起来,凌含真还是因?为他?喜欢《黄金机器战士》才去?看?的?,看?过后还要走了他?不少珍藏的?手办,虽然后面他?又自己补了一份,但最?稀有?的?一个还是没舍得给,可最?后还是被对方发现并?弄坏了,由此闹得差点决裂 他?跟对方吵架的?缘由不单是为了一件手办,更是生气对方过度的?任性胡闹,无?法?无?天?,是长期积累的?爆发,他?事后也很后悔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毕竟对方只有?八岁,正纠结要怎么样找台阶下,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上?门道歉了,那还是凌含真第一次跟人道歉,让他?万分感动和欣慰。 值得高?兴的?是,那件事以后,对方学乖了许多,至少会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了。 凌含真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在:“我才不想看?,我也早就不看?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栖深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赌气的?意味。 他?陪凌含真看?了两个多小?时的?动画片,恍惚回?到了十几年前,直到接近尾声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下意识扭头望向身侧挨着自己坐的?凌含真,果然瞧见黑暗中对方脸上?,被荧幕映出来的?泪。 《蓝色猫型机器人》的?大电影总是会在后半部分煽情,凌含真小?时候看?时都会嚎啕大哭,伤心不已,今年的?主题更是亲情。 宝宝想妈妈了。 只是长大了终不比小?时候,伤心难过不再外显,转化为隐忍在黑暗中的?泪。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凌含真低下了头,伸手去?拿桌上?准备好的?零食,却攥在手里没动,又偏过脸,不愿意让他?看?到。 这一个动作更是让明栖深顿觉钻心的?疼,爱怜心疼和后悔,都化为尖锐的?刀,直直往身上?扎。凌含真什么时候是这个性子了,明明有?一点不适,都得告知天?下来哄他?的?。 他?也觉得鼻子发酸,眼睛生疼,依旧低头凝望着对方偏开的?侧脸,伸手环住了对方的?肩,慢慢往怀里带。 他?感到了一丝抗拒和挣扎,然而他?并?没有?放开的?意思,于是那一点挣扎渐渐消失了,他?还是把人抱在了怀里,另一只手覆上?对方的?脸,摸到了一手冰凉的?泪,用手指擦干之后,立即涌出了新的?,尚且是温热的?。 他?抱着凌含真,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柔软和瘦削,看?着身姿修长挺拔,抱在怀里蜷缩起来又是这么小?一个,他?一手就能揽住,像一片竹叶,像蜻蜓的?翅膀,他?甚至不敢用一点力,生怕没控制好力度,稍微大一点就能把人弄坏了。 凌含真似乎不愿意让他?擦眼泪,过了一会儿又扭过头,脸埋在他?怀里,于是眼泪浸在了他?的?衣服上?,穿透薄薄的?夏日衬衫,湿在他?的?皮肤上?,如同蜡烛燃烧时滴落的?烛泪,使得他?的?身上?心上?有?着灼烫的?疼。 要是他坚持下来没走就好了,要是那九年没有?断裂,他?一直陪着凌含真就好了。 这个念头在这一个月里愈发频繁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从那日段成喝醉,他?看?见凌含真隐忍的?眼泪时就冒了出来。 可是他的陪伴有用吗?凌含真会需要他?吗? 半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电影放完。 话语太过苍白,安慰毫无?用处。 最?后还是明栖深开口打破了寂静:“饿了吗?要不要先吃饭?” 他?出声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沙哑的?。 凌含真沉闷“嗯”了一声,脸在他?怀里蹭了一下,大概是要把眼泪蹭干,才慢慢推开他?,低头站起身,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像个迷了路的?小?孩,不知道哪里是正确的?方向。 明栖深抽了张湿巾,一手轻轻捏住他?下巴,一手认真给他?擦脸,擦得干干净净了,才低低叫了声“宝宝”。 凌含真涣散的?眼有?了焦距,茫然地望着他?。 许多话在明栖深舌尖打转,却怎么都没吐出来,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牵着对方慢慢走出黑暗的?电影院,进了电梯,回?到光明的?餐厅。 “我明天?要出一趟门。”吃完饭,凌含真语气恢复了正常,声音还有?三分哑意,“可能晚饭赶不回?来吃了,你可以不用回?来。” 明栖深笑:“好好,陛下日理万机,留我独守空房,痴痴等待。” 凌含真顿住,觉得这跟书上?的?不一样,怎么完全相反了。 他?想了想,安慰道:“后天?可以陪你。” 说完觉得更不对了。 明栖深道:“谢主隆恩。”他?假装不在意随口问,“出去?玩吗?跟谁一起?要不要我陪你?” “不是玩的?,办事的?。”凌含真一一回?,“洪叔叔,不用。” 洪叔叔是他?的?司机。 明栖深问:“没有?别人吗?我明天?也没事,我陪你吧。” 他?虽然有?安排,但并?不是不可推脱的?应酬,显然陪凌含真更重要。 凌含真摇头,坚持道:“我自己去?。” 明栖深就没有?继续要求,见他?有?些疲惫,下一场电影怕是看?不了了,于是开车带他?去?安回?江边散了会步。 翌日,明栖深心绪不平,总是想着凌含真。 凌含真一般是不会瞒着他?的?,问什么答什么,可昨晚分明有?意不告诉他?去?哪里,办什么事,让他?一直有?些烦躁,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烦躁感愈发强烈,甚至影响到了他?的?工作。 这就很严重了。 他?索性不再压抑,盯了一会儿手机,还是在中午给凌含真打了电话,调整自己的?语气,等接通时问:“吃饭了吗?” “吃过了。”凌含真道,“你呢?” “嗯。吃了什么?” “饭和菜。”凌含真一本正经道,“要给你报菜名吗?” 明栖深笑:“报吧,想听。” 凌含真果真报了起来:“炒青菜,腐竹香芹,炒土豆丝,炒冬瓜,蒸南瓜。” 明栖深立即觉察到不对劲,差点就问了出来,好在及时止住,没有?露出破绽,温和道:“怎么只吃素的?,也要补充蛋白?质。” 凌含真笑了一声:“好。还有?别的?事吗?” 第35章 他?声音不大,甚至比平时要低一些,听不到什么背景音,明栖深多问了他?几句日常,成功捕捉到了背景几句旁人的?细声对话,这才结束了跟他?的?通话。 他?立即退掉了下午的?应酬,下楼去?开车,半路又打电话拽了个空闲的?朋友陪他?,只觉心都要飞了起来。 凌含真的?午饭一听就是斋菜,京华范围的?寺院还没到晚饭不回?来吃的?地步,稍远一些一天?来回?的?有?名寺庙,就是南麓山上?的?南麓寺了,而他?刚才从背景音里捕捉到的?信息,基本可以确定?对方就在南麓寺。 南麓寺的?车程大概是两个小?时,现在是中午,对方既然不回?来吃完饭,那么下午还会待在那里,他?过去?还来得及。 去?寺庙办的?事,无?非是上?香许愿还愿,有?什么值得隐瞒的?,除非凌含真是在跟别人去?,而且是一个他?不能知道的?人,他?第一时间?想起来的?就是秦晏。 他?已经旁敲侧击过了,凌含真跟对方吃饭,是去?陪对方看?房子,说对方刚刚回?来,没有?朋友,孤零零的?有?点可怜,需要照顾一点。 都是理所应当的?事,可他?还是觉得不舒服,如今更是愈发觉得可疑,已经难受到不能忍耐的?地步。 他?要假装陪朋友去?上?香偶遇,借此瞧瞧凌含真到底在做什么。 最?重要的?是,跟谁在一起。 ----------------------- 作者有话说:好像抽奖开了w 第28章 “你这样好像是去抓奸。”金驰坐在副驾驶, 客观地阐述着明栖深现在的状态,“人家就是去个寺院, 拜拜佛上上香,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觉得他封建迷信,你怎么还非要实地考察一下?” “我是怕他交友不慎。”明栖深哼笑,“不想?去你可以下车。” “我坐副驾合适吗?”金驰立马转移话题,“你既然都结婚了,这种位置不应该是专属吗?” “没事,坐吧。”明栖深慷慨道,“他晕车,坐不了副驾, 你如?果实在愧疚,可以交钱。” 金驰痛斥了一番他的资本家属性,继而感?慨:“我都好多年没见过他了,你们订婚那天没赶回来, 太遗憾了。我等下能加他好友吗?听说小柯加上了,就是孩子太高冷,不愿意理?他。” “不是高冷, 是没话说。可以给他发?表情包,他就会回你表情包。”明栖深传授着同凌含真交流的技巧,又叮嘱, “发?可爱的,别发?你那些熊猫头, 吓到他。” 金驰恍然:“怪不得你之前突然要什么小猫小狗表情包, 害得哥几个找了好久。”随即开始纠结,“我现在是不是不能叫他小名了?那叫什么?弟媳?” “那可是你弟弟。”他因?为?这个称呼而一瞬间面容扭曲,扭头忿忿瞪向明栖深, 痛心疾首,“我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真得这么叫他,真是禽兽啊。” 明栖深在荒郊野外赶他下车,他立马低头道歉才妥协。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达了南麓寺,人不算多,但也陆陆续续有人来来往往,俩人站在前殿,金驰一时间有些茫然:“怎么找?” 南麓寺很大,因?为?被?囊括在南麓山景点内,除了庙宇之外,还有商业街,想?要偶遇太难了。 明栖深淡然道:“靠心灵感?应。” 金驰骂他有病。 明栖深反骂他愿意跟着来,也没见得有多正?常。旋即便催他快点去上香许愿。 金驰骂骂咧咧,还是买了香火,像模像样跪拜在佛前,忽而听见明栖深轻快又诧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真真,你怎么在这里?” 这声问?话实在是太自然了,好像真的是偶遇似的,让他差点在佛前失了礼仪。 这也太巧了吧,他震惊地想?,还真有心灵感?应的吗? 一个冽泉般稍显清冷的年轻男生的声音惊叫了一声“哥”,接着问?出同样的话:“你怎么在这里?” 金驰适时起身,假装被?谈话吸引,走到明栖深身边,顺着明栖深的视线望去,也惊喜叫道:“真真?是真真吗?” 这一刻,他为?自己演技的做作?虚假而自卑,甚至脸微微发?烫,像他这么体面皮薄的人,恐怕再修炼二?十年,也比不上明栖深那般自然虚伪。 正?殿中说话扰人清静也扰佛清净,三人走出殿门,在外面交流。 “我陪金驰来拜佛。”明栖深微笑着说出提前编造好的谎言,“他最近处处不顺,想?转转运。” “那可以去求个转运符。”凌含真认真回答,“我刚才就去开过光……”他忽而缄口,转向金驰,犹豫着喊了一声“小驰哥哥。” 明栖深的脸上出现了微妙的变化,笑容淡了下去,桃花眼微微眯起,一眨不眨地盯着凌含真。 金驰很感?动:“弟弟还记得我呢。” 他打量着凌含真,立即明白了为?什么明栖深如?此?笃定他们可以偶遇,对方实在太引人瞩目了,无论在哪里都会是焦点,只要他们身处一个地方,就很容易发?现凌含真的存在。 凌含真还未说话,明栖深便似笑非笑道:“哪儿就成你弟弟了。” 他声音有些懒散,听上去像是玩笑话,虽然是跟金驰说话,目光却一直停在凌含真脸上没移开。 金驰想?也不想?便回:“你弟不就是我弟,这么多年不……”他猛然顿住,一副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的模样,换了含笑的神情,“怪我,差点忘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弟媳了,弟媳直接叫阿驰吧。” 凌含真因?为?愧疚而有些不自然,闷闷“嗯”了一声,毕竟对方也是被?他赌气删了好友断绝来往的。 夫夫俩莫名其妙突然都不说话了,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金驰便打圆场,笑问?:“真真刚才说开光,要怎么做?我也去开一个。” “挺麻烦的,要提前约时间,没有必要。”凌含真想?了想?,觉得不应该宣传封建迷信,“求个转运符就可以了,都只是图个心里安慰。” “也是,我就是求个心理?安慰,太麻烦的就算了。”金驰道,又低头看手?机,“不好意思,我先回个电话。” 他走到一侧的僻静角落,明栖深这才问:“你来开光的?开什么光?” 凌含真没有隐瞒,的确是一个人来的,他这才觉得舒坦些。 “一些封建迷信活动。”凌含真道,“还不想?告诉你。” 明栖深笑:“你都知?道是封建迷信活动了还来?怪不得不愿意告诉我,怕我笑你?” “求个心理?安慰。”凌含真道,“有什么好怕的,你出生的时候,你爷爷还花了一百多万找大师给你取名呢,我都没有笑你。” 明栖深:“……” 他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被?寄予厚望,他的名字的确是爷爷特意找人算的,明与深一明一暗互相平衡,中间用“栖息”稳固,又音同他的排行,如?此?种种说了许多,最终定下了现在的名字。可他觉得乱七八糟,毫无意义,他更喜欢凌含真的名字,是对方父母一同起的。 含真,意为?具有纯真的本性,希望孩子永葆纯真,无忧无虑,满满都是父母的爱意。 金驰在此?时走了过来,带着歉意道:“突然有件急事现在就得回去了,老七,你车借我开一下。正?好你跟真真的车回去。” 他说话时,再一次在心底感?慨明栖深的老谋深算,怪不得特意不让他单独开车。 明栖深应了,把钥匙给了他,目送他离开,又问?凌含真:“开光结束了吗?还有什么没做?我陪你?” 凌含真看了他片刻,长长叹了口气,像是自暴自弃一般:“还有灯没续呢。” 明栖深问?:“什么灯?” 凌含真没有说话,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怎么告诉他,正?巧一位穿着黄色僧袍的僧人走过来,朝凌含真合掌道:“凌施主,准备好了。” 凌含真点头应了,望向明栖深,纠结了一下,还是牵了对方的手?,跟着大师离开正?殿,绕了蜿蜒的山路,来到一处僻静的小庙前。 凌含真悄声道:“这是专门为?香客供长明灯的地方。” 庙宇中光线幽暗,果然供着的皆是长明灯,几名僧人在等待凌含真到来,继而对案诵经,延续灯火,凌含真上前祈福,神情虔诚而认真。 明栖深虽然不信这些,但在这样的氛围下,也难免小心呼吸,庄重旁观,待仪式结束,僧人散去,唯有凌含真还在案前,他便下意识上前,看那案上点的灯,忽而有什么直击天灵盖,让他头晕目眩,呼吸一滞,心绪大幅度起伏,悲恸与哀凉如?潮水在心里涌开。 案上长明灯不止一盏,有许多盏,各自写着名字,他看到有自己父母的,有凌含真自己的,段成的,甚至还有许聆等几人的,俱是凌含真身边重要的人。 第36章 更有他自己的。 他此?前有感?应,但在这一刻才全然明白,凌含真不让他熬夜,不让他抽烟,是在真真切切担忧他的身体,希望他能健康平安。 一瞬间有潮湿漫过眼眸,因?为?光线昏暗无人察觉,等出来时已经褪去了。 再次看到阳光,他只觉口中干涩,说话难以成句:“怎么,没有……” “生与死不在一处。”凌含真明白他的意思,轻声道,“他们的我已经续过了。” 他神情平静自然,仿佛没有再受到影响,反过来对明栖深解释:“只是求个心理?安慰,祈福平安健康,不告诉你,是怕你多想?,而且也没有必要。” “健康平安”,这是日常祝福里最常听到的词了,然而真正?在意的人少之又少,大抵只有经历过失去的人才会懂得它们有多么珍贵。 “我不多想?。”明栖深笑笑,恢复常态,“每年都来吗?以后我跟你一起。” 凌含真也笑,答应了他:“好。” 今天依然是晴天,山间的温度比山下要低一些,清凌凌的,阳光也温柔许多,明澈如?琉璃,照在人身上,如?同浸在温泉中一样舒适,俩人并肩而行,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踩着山石和掉落的枝叶,速度比往常要慢许多,好一会儿才回到正?殿。 “你许过愿了吗?”凌含真问?,“来都来了。” “没有。”明栖深望向他,“你许过了吗?” “嗯,等仪式准备的时候来的。”凌含真道,“正?好就碰到你了。” “大概是天注定吧。”明栖深说,“你等我一下。” 他来时根本没有求神拜佛的念头,此?时却跟其他香客一样跪在佛前。 他是凡世俗人,所求很多,然而这一刻诸多念想?都消散去,所求也不过“健康平安”罢了。 此?生若是身侧之人皆能平安健康,相伴相随,是最宝贵的心愿。 ----------------------- 作者有话说:欠款两章qaq 第29章 8月10日早上, 凌含真按照以往的作息起床,先去舞室练基本功, 再去洗澡吃早饭,只要不?是?迫不?得已?的特殊情况,他都没有松懈过。 然而?今天,在?打开卧室门的时候,他便愣住了?,随即莞尔。 昨天明明一切都很正常,但此刻他的面前,竟突然出现了?一条白玫瑰花瓣铺成?的道?路,开门时一个红底烫金玫瑰的信封掉了?下来。 怪不?得昨晚吃完饭后散了?会步, 明栖深就说?想要跟他打游戏,催着他回到了?房间,两个人窝在?沙发里面,他教明栖深下载, 新手指引,用人机教学?,不?知不?觉磨了?三个小时, 算是?入了?门,明栖深又催他去睡觉,把他哄睡着了?才离开。 他当时便觉得奇怪, 明栖深一向对网络游戏不?感兴趣,就连最容易上瘾的学?生时代都没有碰过, 怎么突然要跟他打游戏了?, 果然只是?借口。 他弯腰拾起了?那封信,小心拆开,是?熟悉的明栖深的字迹。 “很久很久以前, 在?古老的城堡里,住着一位美丽高?贵的小王子,他最忠实的骑士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可是?有一天,他的骑士在?与恶龙搏斗时不?幸掉下悬崖失踪了?,于是?他决定去寻找并拯救他的骑士。” 下面一行括号中的小字:“在?出发之前,他要先去练舞室强健他的体魄。” 凌含真眼睛亮了?起来,是?寻宝游戏。 这样的游戏他和明栖深玩过好几次,十岁那年的生日礼物,就是?在?寻宝游戏的指引下找到的。 明栖深熟悉他早起的流程,玫瑰花瓣路通向的正是?练舞室。结束之后,他在?练舞室的八音盒里上找到了?第?二封信。 “强健体魄后,他觉得自己精神焕发,但因为耗费体力肚子饿了?,这样的状态显然不?能立刻去寻找骑士,他得先吃个早餐。” 凌含真洗完澡,沿着玫瑰花路下楼去餐厅吃早饭,电梯里放了?一大束白玫瑰,花上放着一个醒目的红丝绒礼盒,下面也压着一封信。 “小王子无意?中发现了?骑士曾经?送给自己的一条项链,上面有骑士残留的气息,如果借助魔法的话?,可以凭此找到骑士所在?的方向,于是?他把项链戴上了?。” 凌含真打开盒子,发现是?上次订婚夜晚明栖深送的祖母绿项链,他平时不?戴首饰,就都收了?起来,有专门的女佣照管,看?来明栖深真的很喜欢这条,特意?想让他戴着。 他拿了?项链和信,想一边走一边戴,然而?他没有自己戴过,着实艰难,怎么都找不?对,最后只能放弃,放回了?盒子里。 明栖深不?在?,只有他一个人吃早饭,灯光换成?了?绮丽的粉,餐桌上也摆上了?粉白红三色玫瑰花束,就连早餐的点心也都做成?了?爱心的形状,害得他笑着吃完,打开了?餐桌上放的信。 “吃完饭,小王子觉得自己精力充足,可以出发了?,于是?他回到房间换上了?自己的战斗服,拿起锐利的佩剑,准备去拯救骑士。等一下,他的剑呢?” 底下一行括号内的小字:“不?管了?,先换衣服吧!” 凌含真回房去了?衣帽间,他在?家很少需要自己烦恼穿什么,一般都有女佣根据他的行程为他准备好合适的衣服,上学?期间会随便些?。 今日的衣服已?经?准备好了?,白色长袖衬衫,v型领口,倘若他戴着项链,正好可以让绿宝石若隐若现,胸襟前是?繁复花边的克拉巴特,黑色的裤子和皮靴上也有银链装饰,比常服要华丽一些?,他没什么印象,大概是?上次定制衣服时做的。 好在?他穿什么都不?会违和,比这更奇异的衣服也日常穿出去过,因此没什么芥蒂,穿好之后,直接看?衣服旁的信封。 “换完战斗服,小王子想起自己的佩剑在?骑士临行前送给骑士了?,这下他可为难起来,只能去骑士的房间,先找到了?一把匕首防身。” 凌含真开明栖深房门的时候有些?犹豫,他还没有正式来过对方的房间,不?免多打量了?几眼,只觉风格和少年时没有变化多少,简洁而?明亮。 相较起来,明栖深来他房间已?经?轻车熟路了?。 他在?玫瑰花瓣的指引下,在?柜子上找到了?一个红丝绒礼盒,打开后差点没笑出声,是?一个挂着小小匕首的钻石手链,匕首顶多大拇指指甲盖大小,靠这个防身,他可以不?用出门了?。 他戴好手链,正好合适,接着打开了下面的信封。 “小王子很高?兴,拿上了?匕首。有了?防身的东西,他还缺一匹日行千里的骏马,于是?他坐上马车,去牧场挑选可以远行的马。” 括号小字:“马车已?经?在?城堡外等你了?,会带你前往马场的。” 出了?大门,果然家里的车已?经?在?喷泉前等着了?,凌含真上了?车,发现车里也装饰了精致小巧的玫瑰灯和气球,大概是?怕闷在车里的花香会让人不?适,没有放真花。 后座位除了?信封外,还坐着一个大布偶,是?上回他们抓娃娃时明栖深抓到的丑燕子。 明明一直放在?自己房间的,看?来昨晚明栖深趁自己睡着后偷走了?! 他暗暗唾弃了?对方偷窃的行径,一边拆开了?信封:“马场很远,小王子在?马车里舒舒服服睡了?很长的一觉,补充了?足够的精力。这一次出门,没有骑士的陪伴,他只能孤独地抱着布娃娃睡了?一路。” 看?来是?要去很远的地方了?。凌含真戴好耳机和眼罩,却因为好奇和激动,以及早起才两个小时,根本睡不?着,脑海里胡思乱想着。 明栖深要求自己把今天留着时,他只当是?普通的约会,特意?搜索了?约会要做什么,网络上给出的建议无外乎看?电影、吃饭、逛公园景点等等,而?明栖深也委婉询问过他要不?要吃饭约会,所以他的设想便是?明栖深下班后两个人去情侣餐厅吃饭,再霸总一点,承包整个餐厅。 没想到竟然是?寻宝游戏。 后来朋友提醒,他才知晓8月10日是?七夕,明栖深是?要跟他一起过节的。 他在?悸动之余,又觉得愧疚,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明栖深在?送他礼物,他的回赠相比起来微不?足道?,他也很想送明栖深许许多多礼物,可是?对方最不?缺的就是?钱,金钱买到的东西毫无意?义,他还能送什么呢? ……要不?然真的洗手作羹汤吧,一定十分震撼对方。 他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又摸索着抓过身侧的燕子抱着,顿时觉得舒畅了?许多。 他能感受到明栖深在?努力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从小到大的吵架和好一直都是?对方主动,他也要主动一点才行。 过去和现在?的回忆掺杂,把他大脑搅成?一团浆糊,他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不?知不?觉过去很久,直到车停下来,他才渐渐清醒,取下耳机和眼罩。 第37章 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的眼睛一时间不?能适应外面明媚灿烂的阳光,开门下车时,他不?自觉眯起眼睛,伸手挡在?眼前。 今天真是?一个好天气,日光倾泻满人间,到处都是?明晃晃亮堂堂的,风也正合适,刚好吹拂起发丝的大小。他渐渐适应了?阳光,才发现身处在?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原内,不?远处一匹白色骏马在?悠闲地低头吃草,旁边几个驯马师在?等待着。 穿着欧式宫廷服的驯马师走到他身边,朝他行礼:“尊贵的王子殿下,马匹已?经?为您准备好,亟待您的出发。” 对方严肃庄重地说?出这句台词,凌含真强忍着才没露出笑意?,绷着脸冷漠地“嗯”了?一声,跟着对方走到白马旁边。 怪不?得前几天明栖深问他现在?能不?能骑马,原来安排在?这里了?。 他自然是?学?过马术的,只是?不?常去,这两年唯有赵言铭回来的时候,陪对方去玩过几回。 他拆开了?马鞍上的信封,看?完后翻身上马。 “小王子挑好了?他的骏马,先去森林深处寻找神秘的男巫师,希望男巫师使用魔法,在?项链上寻觅到骑士的踪迹。但是?邪恶的男巫师施展魔法是?需要报酬的,这一次,他会向小王子提出什么报酬呢?” 下面一行小字:“不?管什么报酬,他都会支付,找到骑士的踪迹最要紧!先跟着骏马找到男巫师的住处吧!” 小白马不?算高?大,正适合他的身形,性?格十分温顺,被驯马师牵着,走得稳稳当当,凌含真甚至觉得慢了?些?。 约莫走了?十分钟,他们来到了?一家装修欧式复古的餐厅,大概为了?沉浸式体验,餐厅原本的牌匾甚至用藤蔓完完全全遮挡住了?。 餐厅里空荡荡的,原本的桌椅都被移走了?,窗户都用黑漆漆的床帘遮挡起来,只点了?一盏蓝色的灯,他走进餐厅后,大门立刻紧闭,幽幽的蓝光在?黑暗中更显森冷。 陡然从明朗变昏暗,他一时间又看?不?清了?,只勉强辨认出前方有张圆桌,圆桌上有个幽蓝的水晶球灯,便是?唯一的光源,桌前坐着一个身穿黑袍手持法杖的人,戴着兜帽看?不?清脸,大概就是?男巫师了?。 有了?驯马师的经?验,他已?经?习惯了?npc的出现,认认真真走到圆桌前,隔着桌子打量对方,企图用眼神触发对方的台词,毕竟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 可是?这个npc好像没有台词触发机制似的,他盯了?对方许久,对方也没有动静,仿佛是?个假人似的,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假人了?,于是?走到对方身边,伸手想要去掀开对方的兜帽看?看?。 巫师终于有了?动静,在?他手要靠近脸的时候飞快抓住了?他的手腕,抬头恼怒道?:“即使是?尊贵的王子殿下,也不?能对一名巫师动手动脚。” 凌含真听到对方压低的声音,脸上一直绷着的神情终于裂开,还是?没压住唇角翘起。 这不?是?他的骑士吗?怎么变成?巫师了?? ----------------------- 作者有话说:欠债,不敢吱声t-t 第30章 凌含真任由对方抓着自己的手腕, 偏着头,试图借一点微光去看兜帽下的面孔, 毫不意外地被瞪了一眼。 他连忙端正自己的态度,一脸严肃地念自己想?的台词:“尊敬的巫师,我的骑士edmund失踪了,我想?借助您的力量找到他的踪迹。” edmund是明栖深的英文名。 他轻轻抽走自己的手,从背后的书包里拿出装项链的礼盒,端端正正放在圆桌上?:“这是他留下来的物?品,希望可?以提供一些线索。” 他的纯黑书包和这身衣服相比起来十分违和,但是没办法,他会把出门一切要用到的物?品都装在这个?书包里, 包括耳机眼罩等等,东西?都是固定?的,可?以防止他遗漏,因此他日常出门, 都会包不离身,不然就会觉得缺了什?么。 巫师看到礼盒怔了一下,拿起打开后, 脱口问:“怎么没戴上??” 他问得自然,凌含真回答得也自然:“我自己戴不上?,你正好给我戴吧。” 巫师冷峻的脸上?出现微妙的变化?, 动作凝滞住,哪有?黑巫师给王子?戴项链的, 性质一下子?就变了啊。 他敛起神色, 阴沉的声音道:“等你找到了骑士,他会为你戴上?。” 凌含真乖巧说了声“好”,眼巴巴看着他:“那可?以为我指引edmund的方向吗?” “使用魔法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巫师阴恻恻盯着他, “你愿意拿重要的东西?交换吗?” “我愿意,无论什?么代价都可?以。”凌含真毫不犹豫回答,“因为edmund是我最重要的人。” 巫师冰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动容,但很快恢复冷漠:“即使是你的声音,也可?以吗?” “可?以。” “那你可?不要后悔。”巫师对于他的回答很满意,“跟我来吧。” 凌含真跟着他坐上?电梯,强忍着没说“这是黑森林的魔法吗好厉害”之类打破气氛的话,只牵住对方的衣袍,又?被回头瞪了一眼。 他十分无辜:“太黑了我怕摔了。” 对方只能默许了他的行为。 事实上?虽然光线很暗,但一路畅通,没有?障碍物?,不用担心摔倒,只是心理上?会有?畏惧之意。 巫师带他进入了黑洞洞的魔法屋,用火柴点亮了屋里桌上?的蜡烛:“把这些吃下去,你就会失去你的声音,永远变成哑巴,但同时,你也会得到你的骑士的线索,顺利找到他。” 凌含真弯起眉眼:“好。” 蜡烛柔和的光照亮了不大的魔法屋,他能清晰地看见墙壁都是黑色背景银色六芒星图案的壁纸,地上?铺着同样?式的地毯,甚至角落里还有?摆放着奇怪药水瓶的架子?,而正中间是一张圆桌,圆桌上?则是…… 牛排,鱼,沙拉,汤,甜点,鸡尾酒等等。 一顿装扮成黑暗魔法的、丰盛的午餐。 巫师替他拉开了椅子?,随即坐在了他的对面。 这样?的烛光午餐和约会着实超出了凌含真的想?象范围,他需要极力克制才能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决绝悲伤,吃到一半的时候忍不住开口问:“巫师,你怎么也在吃,你也不想?要声音了吗?” 巫师冷漠道:“你已?经哑巴了。” 凌含真低下了头,保持沉默,屋里一时间只能听到刀叉和瓷器碰撞的声音。 他吃了一半沙拉,在露出的底部发现了一行字:“小王子?吃下了巫师给的药,失去了声音,变成了哑巴,因为太过痛苦,他不由晕厥了过去。” 凌含真立马心领神会,但不知道要怎么表现,巴巴儿望着对方,见对方也在看自己,于是伸手胡乱比划两下,往后一仰,闭上?了眼睛。 这样?应该就是晕厥了,他想?。 在他闭上?眼睛之后,他听到对面起身的声音,接着被横抱了起来,身体突然凌空的感觉让他有?些慌乱,忙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衣襟,在对方怀里缩紧,好在对方抱得很稳,安全感没几步便升起,片刻后,他感到自己被放在了一张柔软的床上?,甚至连被子?也被盖好了。 明栖深精准把控着他的作息,现在的确是他的午餐时间,之后消食一会儿,他就得睡半个?小时的午觉。 来得时候在车上?半梦半醒眯了一会儿,加之太过兴奋,他此刻根本睡不着,耐心等了几分钟,察觉到巫师已?经离开了,才小心睁开一只眼睛,确定?没有?人后,才两只眼睛都睁开,打量着四周。 没有?开灯,借着窗帘透出的一丝微明,他摸索着开了灯,明显这是酒店的套房,此刻也装扮成了黑魔法主题,枕侧贴心放着耳塞和眼罩,还有?一个?信封,他的书包也被拿进来了,放在柜子?上?。 他想?去开门,但忍了下来,选择了先打开信封。 “小王子?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彻底发不出声音,好在巫师履行承诺,给了他骑士的下落:出了魔法森林,往西?边走,会有?一条小溪,沿着小溪一直走,会发现骑士的。” 底下括号内的小字:“充沛的体力是长途跋涉的保证,休息好才能继续旅程。” 他试都不用试就知道房间门一定?被锁上?不能出去了,看来得等到他的午睡时间结束他才能离开。 他重新坐回床上?,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开始给明栖深接连不断发许多“小猫大哭”的表情轰炸。 发了二十三只大哭的小猫,明栖深回了他:【怎么了?环境不舒服睡不着?】 【睡不了。】凌含真开始挑剔不足之处,【没有?换睡衣,身上?的衣服怎么睡,还有?链子?,硌得慌,哪里都不舒服。】 第38章 明栖深也发了一个?“小猫大哭”:【我的错,没有?考虑好】 他随后又?补了三个?“委屈”的默认表情。 明栖深:【我去看看有?没有?新的睡衣,你先忍忍】 凌含真:【不睡了,我在车上?睡了一会儿,现在也睡不着】 明栖深:【在车上?怎么睡着的?】 凌含真:【坐着和躺着是不一样?的,躺着睡觉一定?要最舒服才行】 明栖深发了两只委屈小猫。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设定?。】凌含真毫无睡意,兴致勃勃给他发一大堆消息,【我还以为是普通的王子?拯救骑士的故事,没想?到居然是这样?,表面忠诚明朗的骑士背地里对王子?生出了不可?告人的心思,但碍于身份只能隐忍克制,有?一天学习了魔法,从此成为了黑暗森林里神秘的巫师,而他对王子?的心再也克制不住,于是假装自己的骑士身份不知所踪,引诱王子?和巫师的自己做交易,借此把王子?监禁起来,一点点剥夺王子?的所有?。】 事实上?这个?故事称得上?是□□了,大概是上?回听了秦晏的暗黑版快乐王子?故事后,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了印象,可?是他听秦晏说的时候,只觉得厌恶和反感,现在相似的故事在明栖深身上?,他不但没有?排斥,反倒觉得十分兴奋。 可?见人和人是完全不一样?的,明栖深做什?么他都会觉得好。 过了足足两分钟,明栖深才发来一长串省略号,大概是觉得表现得太冷漠太无语了,很快加了一个?“小猫大惊失色”的表情:【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凌含真理所当然回:【因为巫师和骑士是同一个?人啊,除了这样?解释还能怎么解释。】 凌含真:【在和巫师的交易时,王子?瞥见了巫师的真正样?貌,发现了巫师就是骑士的真相,但他没有?拆穿,他是心甘情愿沦为巫师的阶下囚的】 这回沉默了三分钟,明栖深发了十只大惊失色的小猫:【没考虑过,只是客串一下,想?跟你吃午饭】 凌含真回了三只小猫撇嘴。 明栖深:【你看的网络小说都是这种模式吗?】 凌含真愣住,旋即辩解:【不是,很健康,积极向上?,无不良引导】 明栖深:【举个?例子??】 明栖深:【《被迫和前任结婚后离不掉了》是你说的那种囚禁的吗?】 这回大惊失色的就是凌含真了,他的确拜托过对方帮他抢书,但那只是作为一件普通的书籍类物?品,当如此羞耻的书名堂而皇之被对方一字一字打出来后,才是真正的社死?。 毕竟明栖深不是跟他一起看小说买周边的好朋友,而是他的哥哥,管教他的长辈,或许会纵容他的爱好,但是私密的小众爱好绝不能被长辈摆到明面上?来。 凌含真慌张解释:【当然不是,它虽然看起来有?点强迫,但只是为了吸引读者阅读兴趣取的比较博人眼球的名字,你仔细看,它的网络名字是这个?,出版名是《远方的信》,内容是积极向上?的】 明栖深:【……看到了,出版名和网络名完全看不出联系】 凌含真十分丧气,觉得一块遮羞布被掀开了,于是反过来指责他:【都怪你,要不是你客串,我就不会这么想?了】 明栖深:【那就找不到理由跟你吃午饭了】 他说完,态度良好地承认错误:【怪我】 凌含真勉强满意,又?不放心地强调:【我没有?看不良引导的小说,你不要天天打探我看什?么,我现在是哑巴,不会再跟你说话了,你也不要再给我发消息了】 他自己挑起的话题,又?自己阻断,好在明栖深果然没有?再给他发消息,也就避开了他在看什?么小说的问题。 ----------------------- 作者有话说:七:得检查一下 第31章 下午一点, 凌含真顺利打开了门。 房间外?明亮了不少,许多六芒星图案的气球组成了出去的路, 他按照气球的指引走出了黑巫师的据点,来到阳光灿烂的室外?,在餐厅门口驻足片刻才适应光线,看见几位驯马师和他的小白马已经?在等待他了,等他靠近后,一名驯马师像触发了剧情的npc,慌慌张张跑过来,朝他说:“王子殿下我们快走吧!敌国的骑兵听说您来这?里了,正在找您的路上呢!” 这?个剧情来得猝不及防, 凌含真跟着他上了马,被簇拥着沿着向西的小路走,尽管众人一脸紧张,东张西望看起来十分警惕, 但小白马的速度还是悠然自得,不紧不慢。 估计是明栖深怕他受伤,下了指令不让他单独纵马驰骋, 只能被保护着,未免有点遗憾。 他在马上举目四望,见周遭虽然是平坦的旷野, 但酒店餐厅一类的设施建筑应有尽有,只不过分得比较散, 应该是专门开辟出来的娱乐场地, 此时不见其他人影,大?概是被明栖深包下了,又或者是哪处他不知晓的明家?产业。 前?方道路不再平坦, 连绵起伏,又过了二十分钟,渐趋向下,遇见了一片树林,在树林中,他见到了信里提到的小溪,心里一喜,看来故事的结尾就要到了,终点离他不远了。 他认真沿着溪流查看,希望能看到明栖深的踪迹,哪知走了一会儿,他的几位驯马师突然大?惊失色,像是中箭了似的“啊”地一声惨叫,继而?捂住胸口陆陆续续倒在了地方,吓得他一惊:“怎么了?” 他连忙要下马查看情况,然而?见到几人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估摸又是剧情,犹豫间驯马师痛苦道:“不好,遭到敌国埋伏了!别管我们,王子殿下快跑!等找到骑士就有救了!” “殿下快跑啊!” “我这?条命注定是要献给?殿下的!” “我永远对殿下忠心耿耿!” “我们还能抵挡!掩护殿下要紧!” 大?家?都玩得好开心啊…… 凌含真不好扫众人的兴,绞尽脑汁憋出一句“我一定会回来救你们的”,便一踢马腹,小白马终于?跑了起来,只是速度依旧不快。 他说完后就心里一惊,暗道“糟糕”,他现在可是个哑巴,怎么能说话?呢,一点都不遵守剧本,大?家?一定很失望。 他又变成了独自一人,不多时树木逐渐稀疏,前?方视野愈发开阔,大?概是要出树林了,果然不多时他走出了树林,很容易看见远方溪流尽头通向一个波光荡漾的湖泊,湖泊周围建筑精致密集,俨然是个度假村。 是在小山丘上,他琢磨着,放慢马的速度,紧张盯着小溪,观察得愈发仔细,总算在不远处溪边杂草丛生处隐约看见了人的轮廓,当即十分惊喜,下了马,朝草丛中的人影处跑去。 明栖深正躺在草丛中,枕着一块石头昏迷不醒,凌含真在靠近的时候放轻脚步,在对方身?边慢慢蹲下,并没有立即叫醒对方,而?是认认真真观察起来。 准确来说,是欣赏。 他在黑暗森林里见到对方巫师打扮的模样,就觉得分外?好看,有种阴郁森冷的英俊,只可惜光线一直太暗,根本没办法好好欣赏,而?现在,在日光最盛的下午两点,对方的模样十分清晰,一览无余。 明栖深这?回换成了黑色的骑士服装,金色的纽扣和装饰链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神情平静,像是睡着了,又是另一种明朗圣洁的俊美,让他半晌移不开眼?,他索性坐在地上好好观赏,从脸移到被扣严的领口,收紧的窄腰,被皮靴包裹起来的长腿,都没有放过,甚至光明正大?去玩对方身?上的装饰和纽扣。 直到明栖深再也装不下去了,忍不住抓住了他玩自己纽扣的手,慢慢睁开眼?睛,轻声问?:“王子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凌含真被抓包也不尴尬,只端正了自己的态度,刚要张口说话?,却想到自己已经?被黑巫师夺走了声音,于?是顿住,露出了难过和惊喜的神情,想了想,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他万能的书包里面什么都有,纸和笔这?种东西自然是最基础的。 连明栖深也没有想到他会拿出纸笔,一时间愣住,双手撑地慢慢做起来,便看见他在纸上飞快写?字,写?完后拿给?他看。 【我听说你失踪后想出来找你,可是不知道去哪里找你,就去黑暗森林里找了黑巫师,做了一笔交易,拿到了你的下落,付出的代价是我的声音,我现在没办法跟你说话了,但是没有关系,只要能找到你,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他看着明栖深,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流出激动喜悦的泪水,但眼?睛眨巴了好几下,也没有涌出泪水的冲动,只好放弃了。 “我的性命怎么能跟尊贵的王子殿下相提并论。”明栖深看完他写?的字,脸上露出沉痛的神情,抓住他的手拉着他一同起身?,“不行?,我一定要替您找回声音!” 第39章 凌含真愣住,以为对方要去找黑巫师决斗,想不出来这?出戏要怎么演,自己打自己吗?还是换个黑巫师演员? 他担忧地在纸上写字:“你受了重伤,还是恢复伤口要紧,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这?里的溪水有治愈的功效。我喝了溪水之?后,伤口已经?被治愈得差不多了。”明栖深道,“早听闻光明森林里有一条神奇的小溪,可以治愈重伤,想必就是这?条小溪了,而?善良的白女巫就住在附近的村庄里,我们去找白女巫,说不定她有办法把你的声音找回来。” 凌含真点点头,认为这是一个可行的方法,毕竟他跟黑巫师是自愿交易,明明找到了人,又翻脸不认账反悔交易,那也太不道德了吧。 白女巫应该就住在远处湖泊边上的度假村里了。 明栖深牵着他走向他的小白马,时不时回头看他几秒,他觉得疑惑,想问?“怎么了”,又牢记自己的人设,忍住没有开口。 走到小白马旁边,他才发现不对劲,他骑过来的小白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换掉了,换成了一匹更加高大?威风凛凛的大?白马,毛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高贵倨傲,十分漂亮,见明栖深过来,便亲昵地低头蹭明栖深递过去的手。 凌含真赶紧在纸上写?字:“是不是你养的那匹小白马?” 他记得明栖深以前?养过几匹小马驹,现在肯定都长大?了。 明栖深垂眼?看了他的字,点了点头,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大?家?演得都很认真,凌含真庄重地想,自己也不能拖后腿露出破绽了。 他想起了一路上的经?历,赶紧在笔记本上写?字,把自己遭遇敌国埋伏的事告诉了对方,神情严肃地问?:【我们还能回去救他们吗?】 凌含真写?字的时候,明栖深便一直看着对方,对于?自己挑的这?一套衣服十分满意,尤其上衣衬衫笼在裤子里,被皮带一同收拢,完美显露出纤细的腰身?,是真正的“只手可握”,末了又觉得遗憾,还是太保守了,应该选套更华丽的,才能配得上他的小王子。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明栖深看完他的字,收敛起目光,也一脸严肃,“我们现在去,也只会中埋伏,只能先去找善良的白女巫,寻回声音,回去后才能应对国事。” 这?条支线被带过了,凌含真甚至怀疑是驯马师们自己临时加的戏,明栖深也临时应对了一下,于?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又很快恢复严肃。 明栖深抱他上马背,自己也翻身?上马,从背后把他严严实实抱在了怀里,一只手拉着缰绳,一只手环过他的腰,将他的腰锢得很紧。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但又在情理之?中,凌含真还是心头一跳,双腿发软,在感受到腰间那条手臂的力度和环住自己的胸膛后,一下子全身?都软了,完全靠在了对方的怀里。 此前?他们并不是没有过肢体接触,每次他跟明栖深一同坐车的时候,对方都会把他抱在怀里,然而?那样的拥抱是小心翼翼的,依旧带有适度距离的,纯粹是保护性质的拥抱,他能清晰感受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和对方的适度考量。 和现在是完全不一样的拥抱。 尤其是从身?后环住全身?的拥抱,会让身?体严丝合缝贴拢在一起,没有办法再保持适度的距离,只剩下十足的暧昧和亲昵——这?是专属于?情人间的拥抱姿势。 明栖深的气息和体温完完全全将他包裹,在阳光中如同氤氲的雾气,悄无声息地弥漫开,他觉得被碰触过的地方都异常滚烫,心慌得如同悬浮在云端,没有着落点,最可怕的是,他现在除了垂下的双腿之?外?,没有哪处是不被碰触到的。 他大?概是要燃烧起来了,再过不了多久,就会烧成灰烬了。 新的白马开始动起来,同样是散步,速度要比小白马快得多。 他的腰跟明栖深的手只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对方手上的温度更烫,和他身?体的温度混在一起,达到了无法想象的高温,那一块烧得格外?厉害,尤其在对方的手开始移动的时候,有一种十分奇异的酥麻酸软感自腰间传递到全身?,一直通达进心里,让他完全软成了一滩水,贴在对方怀里,动也无法动了。 明栖深的手移动起来,是转为握住了他交叠在前?的手,他这?才察觉到,对方的手很宽大?,可以将他两只手都包起来。 明栖深低下头,正好贴着他的耳朵说话?,因为离得太近,所以声音放得很轻,几乎是气流,问?他:“项链带在身?上吗?” 凌含真下意识点点头,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回答:“嗯……” 他的声音同样很轻,轻到可以说是虚弱了,稍稍拖长了尾音,于?是难免有些亲昵撒娇的意味,像掺了蜂蜜似的甜。 此刻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个哑巴的设定,头脑昏昏沉沉的,成了一摊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全身?上下都软得厉害,唯一强劲的只剩下了心跳。 “现在有光了。”明栖深说,“等一会儿给?你戴上。” 这?句话?显然是故事外?的秘密私语,所以也是悄悄的,耳畔是掠过的风声,如若不贴着耳朵,还真听不到。 说话?的气流和呼吸的气息都洒在了耳朵和露出的脖颈间,那里酥酥麻麻,痒得厉害,已经?红得滴血了,凌含真抽出了一点力气,不自然地微微偏过头,稍微躲开了他,让风趁机进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温度才消退了一点。 明栖深也没有再跟他说话?的意思,抬起头,继而?白马肆意驰骋起来,沿着小溪奔向了湖泊。 速度比凌含真骑过的任何一匹马都要快,马再稳也难免颠簸,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的速度,连掠过的风也变得强劲起来,颠得他觉得脑袋都要散架了,忍不住扭过头,把脸埋进了明栖深的怀里,这?才觉得好受一些。 但很快他便渐渐适应了这?样的速度和颠簸,甚至觉得刺激起来,于?是慢慢移开脸,望向两侧飞速跑开的风景,掠成了模糊的绿幕。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明栖深把他抱得很稳,让他并没有要跌落下马的慌乱和紧张,只觉有对方在,是绝对不会出事的。 他是如此信任明栖深。 可惜没过多久,他甚至没有看清周围是什么,马速便慢了下来,很快恢复成了走路,马蹄的哒哒声清晰可闻。明栖深低头看着他,反倒自己有些紧张,问?:“觉得不舒服吗?” 凌含真摇摇头:“没有。” 他的声音沉稳,顶多有些发虚,不像是出问?题的样子,明栖深看不到他的全脸,只能从侧脸判断是安然无恙的,便放心下来。 一路的风带走了大?部分温度,凌含真的大?脑慢慢恢复,这?才想起自己的人设,于?是指责对方:“你能不能不要问?我话?,我现在是哑巴,怎么回答你。” 明栖深笑:“好,我的错,不问?了。” 他们进入了度假村的大?门,一路上空无一人,直到走到一间伪装成树洞的小屋前?,明栖深才勒马,下马后又将他接下来,不知怎么多说了一句:“一点重量都没有。” 大?概只是无心流出来的感慨,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对,于?是有些不自在,没有去看凌含真的眼?睛,只是牵了对方的手。 也不能怪他这?么说,他确实觉得凌含真没有什么重量,抱在怀里跟羽毛似的轻飘飘的,难怪腰那么细,他试过了,的确一只手就能握过来。 凌含真谨记自己的人设,也没有说话?,更没有在纸上写?什么,看到眼?前?的树屋被绿意包裹,只有一扇虚掩着的门,便猜测这?便是善良的白女巫居住的地方了 明栖深走在他前?面,轻轻敲了两下门,里面果然传出了一个柔和的女声:“请进。” 门里的光线十分昏暗,只比黑暗森林里的光亮一些,凌含真看不清周围,只看见也是一张圆桌,圆桌上摆着一个水晶球,水晶球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仔细看那是一盏小灯。 站在桌后的是一位穿着白法袍的年轻女巫,身?上的图案是金色的星星,看到两个人进来,神情温和道:“我知道你,你就是打败了恶龙的勇士,恶龙这?些年一直四处为祸,让我们都十分困扰,你打败了它,我对此很是感激,你来是有什么需求吗?” 看来剧情很简单,凌含真默默想,只要提出恢复声音的需求,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果然明栖深提出了要求,简单讲述了和黑巫师的交易,希望对方为王子殿下恢复声音。 “我不应该拒绝你的要求。”白女巫遗憾道,“但是很可惜,我一部分魔法被恶龙抢走,当作财宝收集起来了,只有找到我丢失的那一部分魔法,我才有能力为尊贵的王子殿下恢复声音。” 凌含真惊讶不已,竟然还有剧情!看来下午也是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了。 第40章 “我没有找到恶龙的财宝。”明栖深道,“可以请您为我指路吗?” “恶龙的财宝就在恶龙的巢穴附近。”白女巫温和道,“你没有找到,是因为它为自己的财宝设下了魔法,一般人看不到,只要你带着我给?你的水晶球,自然就会解除魔法,看到恶龙的财宝。” 她说着,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了一个小小的透明水晶球,放在了桌子上:“勇敢的骑士,带上它,拿回我的魔法,你就可以跟王子殿下回家?了。” 明栖深收起小小的水晶球,向她道了谢,牵着凌含真离开小树屋,又把水晶球塞到了凌含真的手里,笑道:“拿去玩。” “这?个又不是给?我的。”凌含真掏出纸笔,兢兢业业地在纸上写?字,“我拿了又看不到财宝。” “那晚上再给?你玩。”明栖深见他这?么认真,也没有坚持,又问?他,“项链呢?正好现在给?你戴上。” 凌含真顿了顿,磨磨蹭蹭从书包里拿出了装着项链的红丝绒礼盒,递给?了对方。 明栖深打开,拿出项链,将盒子还给?他,他顺从地低下头,让对方把项链戴上,觉得脖颈间冰冰凉凉,好一会儿才适应,也低头看自己的项链,可惜项链很短,堪堪只落在他的锁骨间,以他的视角很难看到。 但是明栖深就看得十分清楚了。 上一回他给?凌含真戴这?条项链的时候,是在晚上,而?且是家?里,家?里走廊上的灯光比较昏暗,看得时候并不是很清晰,当时他就想过,还是得在阳光下才能看得清楚,现在到底是实现了。 凌含真的皮肤很白,细腻到没有一点瑕疵,在阳光下几乎白到透明了,如同最上等最珍贵的珠宝美玉,熠熠发光,让人忍不住贴近,不由?感慨世间竟有这?样的珍宝,修长脖颈下,是精致漂亮的锁骨,没有被衬衫包裹住,露出了些许,而?那颗漂亮的祖母绿正好就落在锁骨间,绿意浓稠,愈发衬得肌肤如冰雪,闪耀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认真欣赏着,欢喜之?余,又觉得有些不满,不由?生出一些奇特的心思来,觉得不应该让凌含真这?样穿了,一路上不知道多少人看过,他是不想让别人看到的。 可是他又不能把对方藏起来,他最闪耀的小天鹅,应该在最高的舞台上发光,美丽的模样全世界都应该看过才是。 这?种矛盾让他心里产生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一时间他自己也弄不清是怎么了,明明以前?,他是很喜欢小王子的美丽可爱被更多人看到的。 第32章 度假村比凌含真?想象中要大得多, 骑马沿着两?侧洒了红玫瑰花瓣的路慢慢走?,所见之?处皆被绿意?包围, 穿过湖上一座木桥,通往的是对面起伏的山丘,足足绕了半个多小?时,他?们才在一个黑黢黢的山洞前停下?,洞口不过一人多高,狭小?逼仄,周遭没有什么人工的痕迹,应该太小?不适合开?发,但用来藏宝再好不过。 “这里应该就是恶龙的藏宝洞了。”明栖深将他?抱下?马, 一本正经道,“若不是有女巫的指引,还真?找不到。” 凌含真?点头以作回应,被他?牵着手走?了进去。 洞不深, 约莫只有三四米的长?度,进去就能借着光线看见一个铜制的大宝箱,宝箱紧闭, 被一把?小?小?的金锁锁住了,明栖深试了一下?,打不开?, 转向凌含真?,遗憾道:“恶龙的宝藏被锁住了, 可惜殿下?赠与我的宝剑与恶龙同归于尽了, 殿下?有没有带其他?的武器,把?这宝箱劈开??” 凌含真?刚想摇头,忽然眼睛一亮, 明白了他?的提示,伸出右手,捋开?袖子,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细腕,以及上面的一条钻石手链,手链上挂着的那把?指甲盖大小?的匕首,似乎跟这把?金锁可以适配上。 “殿下?真?是英明。”明栖深称赞着他?,一边拿出火柴一划,点亮了山洞一侧上竖放的火把?,为他?照明。 果然凌含真?把?匕首插.,进锁孔,稍微一转,锁便?打开?了,他?掀开?宝箱,在火把?的光芒下?,一瞬间差点没被闪瞎眼睛。 恶龙喜欢亮闪闪的东西,所以…… 一整箱整整齐齐的金砖! 凌含真?被闪得头晕目眩,根据他?对明栖深的了解,这些绝对是真?的金子,也不会只有一层,底下?放别的东西充数。 “找到了,女巫遗失的魔法。”明栖深笑吟吟拿走?了金砖上一顶星月图案的女巫帽,“这些恶龙的宝藏,都是属于殿下?您的。” 凌含真?怕再多看几眼眼睛就要真?瞎了,连忙把?盖子盖上,扭头望向他?,比划了一个费力搬运的动作。 明栖深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回头我们找人搬回去。” 凌含真?看着他?把?金锁重新锁上,忍不住小?声开?口:“真?的金子吗?” “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拿玩具糊弄你啊?”明栖深重新牵起他?的手往外走?,低头凑近他?,悄声问,“回头搬你屋里去?” “我要这么多金子放屋里干什么。”凌含真?无语,“我不要,太多了,你自己留着吧。” “殿下?拒绝我,我就要伤心了。”明栖深露出了伤心的表情,在走?出山洞来到光明中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连带凌含真?也停了下?来,无奈地望着他?。 他?知道明栖深送礼物没有收回去的道理,然而珠宝首饰还能找场合以及按照对方的喜好戴,但这一箱金子又?贵重又?无用,他?委实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 他?正苦思冥想之?际,明栖深却认真?开?口:“殿下?,我之?所以来寻找恶龙,并?非您所以为的为了正义,事实上,我只是出于自己的私心。” 凌含真?愣了一下?,抬眼同他?对视,不知道是在走?什么剧情,于是安安静静等着他?说完,再思考自己应该给出什么反应。 “我自知身份低微,与殿下?相比,是萤火之?于太阳,但我对殿下?的倾慕之?心与日俱增,无法抑制,除掉恶龙,是我唯一能拿的出手的馈赠。”他?握着凌含真?的手,缓缓单膝跪地,低头在那完美的手背上印下?一吻,“恶龙的宝藏,可以作为聘礼么?” 日光已经不似上午那般明朗,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沉淀成金子的颜色,哗啦啦洒了人满身,以至于凌含真?看什么都是明亮的,刺目的,这回是真?真?切切晕眩了。 天边的云,远处的山峦和密集的植被,身侧安静等待的白马,都仿佛褪了色一般在飞快倒退,倒退,虚化成背影,他?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能低头看见自己被半握住的手,手背上的那一吻温热而柔软,又?轻得像一个短暂的梦,转瞬便?被山间的风吹散了,没有留下?任何踪迹,倘若不是依旧被握着,他?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竟不知道是童话故事还是现实。 单膝跪地的骑士保持着谦卑等待的姿势,大概他?不回应,就不会有所动作,可是他?读过的任何一本童话书都没有骑士打败恶龙后跟王子求婚的情节,他?被丢进一个陌生的童话中,是如?此茫然无措。 可是王子要勇敢,怎么能让他?心爱的骑士等待太久呢? 半晌,他?终于有了回应,轻轻回握住了对方的手。 只是非常细微地用了一点力,但这点小?小?的变化还是被对方捕捉到了。 “非常感谢您的应允,殿下?。”他?的骑士站起身,朦胧而多情的桃花眼停落在他?的脸上,专注得好像天底下?只有他?的存在。 而他?也同样,在那双眼眸中看见了自己,自己的眼中也一定是对方,层层叠叠,交织相映就像他?们的人生,注定纠缠到底。 他?想,现在,按照童话里的设定,骑士可以吻王子了。 他?心都要跳出了胸腔里,仿佛是一个人在大力捶打着门,咚咚作响,庆幸的是,空旷的山野和喧嚣的风足以把声音分散,不会暴露太多。 可是骑士这回让他失望了,并?没有吻他?的意?思,而是变戏法似的从女巫宽大的帽子里拿出一小?束红玫瑰,眉眼含笑,声音却是认真的:“我还没有跟你求婚,现在补上,算迟么?” 凌含真?突然觉得,童话和现实已经融为一体,不需要去区分了。 他?接过玫瑰花束,低头看嫣红的花瓣,轻声道:“什么时候都不算迟,我们已经结婚了。” 他?晕晕乎乎的,甚至不知道再说什么,可是让他?清醒着,他?还是只会说这句话,当然不算迟,求婚不算迟,重逢不算迟,和好更不算迟,一切都刚刚好。 于是他?又?郑重地咬字强调:“一点都不迟。” 明栖深望着他?,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喉咙间又?咽了下?去,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不迟吗?应该是不迟的,他?想,九年听着太漫长?,决裂也似乎太残忍,然而足以把?两?个不完美的小?孩磨砺成成熟的大人,大人和小?孩触碰伤疤,是完全?不一样的。 第41章 也许现在确实是刚刚好的。 回去的路换了一条,像是误闯了花园,一路都被绚烂的繁花簇拥着,明栖深半路下?了马,也不管是什么品种?,专挑大朵艳丽的,红的黄的粉色白的,凑了一束递给凌含真?,又?要收回对方手中的玫瑰:“藏久了,不新鲜了,换一束。” “我看着挺新鲜的。”凌含真?接过他?递来的花束,和玫瑰一起抱着,“摘人家花真?的好吗?这里是你的产业吗?” “老金的。”明栖深重新上马,“你喜欢的话,叫他?送你。” 凌含真?笑:“花可以,地就算了。” 悠悠哉哉逛了一圈花圃,回去时已经夕阳西下?了,白女巫得到了自己的帽子,履行承诺为凌含真?施了魔法,又?叮嘱道:“还得去龙泉中浸泡,才能彻底清除黑巫师魔法的残留。” 居然还没有结束,告别白女巫,凌含真?这才问:“什么是龙泉?” “到了就知道了。”明栖深照旧上马从背后拥着他?,又?关切问,“累不累?腿难受吗?换车?” 凌含真?摇摇头,他?的兴奋劲没有过去,更是在被求婚时达到顶峰,现在眼前还在冒泡泡,他?当然更喜欢和对方骑马,毕竟他?们极少有如?此亲昵接触的时候。 尤其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资本贴着他?,即使是沉睡状态,也十分有存在感。 甚至有点夸张了,他?的心飘起来,不由开?始思考更深层次的问题,他?的那一堆教材还没有看,但明栖深对他?又?没有过夫妻生活的意?思,骑了一下?午,也没有苏醒的迹象,明明都求婚了,明栖深还只是当他?是弟弟吗? 他?胡思乱想着,陷入了喜悦和忧虑的矛盾之?中,一路纠结着,在晚霞满天时到了山里的温泉区。 辛辛苦苦玩了一天,泡温泉的确是个纾解的好方法。 他?再次感慨明栖深的缜密细致,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浴袍,依旧抱着他?的两?束花不放,只伸出一只脚,在边缘水面一下?一下?划着。 明栖深也换好了,在不远处静静看他?抱着花划水玩,看他?低垂的恬静眉眼,看他?锁骨间一点浓郁的绿,看他?没有被浅金浴袍遮住的美好身形,看他?因为划水而裸.,露出的一截小?腿,如?羊脂玉雕刻成的荷叶亭亭的茎,而正在划动的那只脚则是盛开?的白睡莲,由于半浸在水中,白得近乎透明了。 落日的余晖洒下?,万物都渲染上了温暖的金红。 他?单单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要得怎样的天赐丹青妙手,才能描摹出这样的画卷。 明栖深拍下?了这幅难以描摹的画卷,视线便?停在那朵白睡莲上不动了。 他?想他?应该是欢喜的,就像幼时那般,他?喜欢看凌含真?的各种?模样,每一帧都是值得珍藏的画卷,喜欢听旁人对弟弟的惊叹和赞美,并?为此产生共鸣和满足,这样美好的事物,就应该全?世界都喜欢。 可他?又?清楚地感知到,现在是不一样的,他?并?非完全?欢喜,在内心深处,欢喜和满足,以及想要展示给世界一同欣赏的心情,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质的改变,他?不再希望外人瞧见,与他?产生共鸣,谁都不行,他?也不再有满足感,取而代之?的是空虚和不满,有头野兽在黑暗中滋生出来,吞噬了他?过去的情感,并?叫嚣着想得到更多、更新的食物,让他?烦躁不安,进而变得贪婪,甚至郁郁寡欢了。 大概停留太久了,他?的目光专注得让凌含真?有所觉,下?意?识抬眼望向他?,见他?没什么表情,视线下?垂,停在温泉水面,似乎在想什么,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哥?” 他?终于有了动静,喉咙里滚出一声“嗯”,算是回应,抬腿走?到凌含真?身边,说话时依旧有些漫不经心的:“怎么不下?去?温度不合适?” “还行。”凌含真?说,“我的花怎么办?” 明栖深脸上有了笑意?:“放边上不就行了。” 他?伸手抽走?了对方的玫瑰,却带着下?了水,慢条斯理地将玫瑰花瓣摘下?,随手一撒,红色的花瓣便?在水面慢慢漾开?,美丽又?破碎。 凌含真?震惊得声音都扬高不少:“我的花!” “这可是你求婚的花!”他?把?剩下?的一束放在岸边,愤愤地下?了水,撩水往明栖深脸上泼,“我还要带回去养的!” “再怎么养过几天也就枯萎了。”明栖深耐心规劝着,手上却毫不示弱地往他?脸上撩水,“还不如?让它留在这里,发挥最后的余热,不比枯萎后被扔掉好。” “那我也可以做成标本保存起来。”凌含真?不满地嘀咕着,又?见他?盯上了岸上散开?的花枝,心中警铃大作,想要伸手阻止,明栖深比他?动作要快一些,已经抓到几朵,揪下?花瓣往他?身上撒,他?也不管不顾,抢了剩下?的花,把?花瓣一股脑儿往对方身上砸,水花和花瓣四溅,到处飞扬。 “错了错了。”明栖深没了武器,抓住他?的胳膊投降,“祖宗,回去再赔你一束。”他?观察着凌含真?的神色,低声问,“真?不高兴了啊?” “也没有。”凌含真?乖乖被他?抓着,低头看面前漂浮的花瓣,声音也软下?来,“高兴的。” 他?从来没有过过这样难忘的节日。 最后一点落日在胡闹中完全?沉坠,夜幕尚未完全?黑下?去,是深蓝色,月色很淡,成为天边一弯白光,于是星辰便?格外闪亮,漫天都是,像是镶嵌在深蓝丝绒上的繁多钻石。 兴奋感虽然尚未褪去,但一整天未曾闲下?的疲倦感已经涌上,在温泉中更是泡胀起来,凌含真?懒懒趴在温泉边,眼皮子都懒得抬,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怪不得中午明栖深非要他?睡午觉,原来下?午这么累。 晚饭是在水上吃的,吃了什么,他?都不记得了,半梦半醒间觉得饿,被明栖深哄着一口一口喂饱的,对方喂什么,他?就吃什么,觉得饱了就躲开?摇摇头,继续趴着睡觉。 不知睡了多久,他?感觉身体凌空出水,有人抱起了他?,这才稍稍清醒了些,眼睛也不睁,声音黏黏糊糊的:“几点了?” “快九点了,泡久了会头晕,回床上睡。”明栖深说完,停顿片刻又?问,“听说今晚有流星,看么?累了就算了,先回去睡觉。” 凌含真?眼睛一亮,立马清醒过来,声音也变干脆了:“看!” 他?一高兴,明栖深的声音里也掺了笑:“那先去换衣服,晚上山里还是有点凉的。” 身上全?是水,夜晚的山风一吹,便?格外凉,只是他?被明栖深完全?裹着,没有感到多少风,很快便?进了屋,淋浴换衣服。 新衣服比白日的要华丽许多,是套真?正的王子制服,同样是绿色,除了上衣下?裤外,多了件精致的披风,他?系好后又?觉得哪里别扭,便?跑出去让明栖深给他?整理。 明栖深也刚换好,是一套黑红的制服,见他?跑过来,衣服歪歪扭扭的,不用说便?替他?整理好,末了再夸赞一句:“好看。” 凌含真?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也回敬他?:“你也好看。” 他?说完就觉得十分悔恨,傍晚泡温泉的时候,只顾着跟对方玩闹,后来太累还睡着了,竟没有好好欣赏男色。 明栖深牵着他?离开?温泉区去乘车,车上竟然还放着他?的背包,他?都快忘记自己什么时候把?背包弄丢了,但跟明栖深在一起时,就不用担心这些琐事。 车一路驶向山顶。 山顶空旷,除了一个小?小?的观星台外,没有任何建筑和高大的植被,视野开?阔,十分适合观测流星,凌含真?径直跑向两?台望远镜,捣鼓两?下?后回头问:“流星预测时间是什么时候啊?” 明栖深不紧不慢走?到他?身边:“流星是用来许愿的,你大声念出来,流星快点出现,就会出现了。” “哪有这样的。”凌含真?忍不住弯起眉眼,“我说它会出现就出现,那我岂不就是宇宙创世神了。” 明栖深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虽然听起来离谱,但经验告诉凌含真?,明栖深是不会骗他?的,可觉得喊话实在太幼稚,难以启齿,目光从对方的脸上移到无垠的深蓝天空,再移到他?的脸上,来回几次,最后仰望星空,犹犹豫豫开?口:“流星快点出现。” 明栖深道:“声音太小?了,流星听不到。” 凌含真?又?望向他?含笑的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想着左右不过他?二人,没什么可耻的,做好心理建设后才重新转向天空,双手扩在唇边,用生平最大的声音字字拖长?音喊:“流——星——快——点——出——现——” “现”音刚刚出现,尾音还在拖响,他?所仰望的天空,蓦然出现一道长?而明亮的白光划过天际,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璀璨的星芒不断划落,如?细密的雨丝,点燃了整片沉寂的夜空。 第42章 时间便?在这一刻定格住,连同他?的动作也定格了,只有星芒还在流淌,过了许久,流星雨依旧灿烂辉煌,好像他?不喊停,就永远不会熄灭。 半晌,他?终于有了动作,慢慢偏过头望向明栖深。 风是安静的,星星是安静的,夜晚是安静的,所爱之?人是安静的,他?却仿佛听见了盛大而喧嚣的烟花绽放声,在他?耳边不断炸开?,淹没了一切声音。 他?没有再看流星雨了,最璀璨的星河,是在明栖深的眼眸里。 不论那是烟火还是无人机光绘,在他?心里,都是真?的,是他?召唤过来的流星雨了,就像童话和现实,已经融为了一体,不需要分清。 “宝宝。”明栖深握住了他?的手,声音轻如?梦呓,“星星,一直都在天上看着你呢。” 凌含真?怔怔地凝望着他?,在这一瞬间,才明白他?真?正的意?思。 传说逝去的亲人都会化为天上的星星,一直守护着地上的家人。 是庙宇里点的香,许的愿,是观望长?明灯后的慰藉和陪伴。 流星雨下?在了他?的眼里,明栖深的手覆在了他?的脸上,凉意?之?后,是无尽的温暖。 他?是多么幸运,星星真?的一直在天上看着他?,才会将他?丢失的最重要的人,又?重新送回他?的身边。 “让死者有那不朽的名,让生者有那不朽的爱。” ----------------------- 作者有话说:“让死者有那不朽的名,让生者有那不朽的爱。”出自泰戈尔《飞鸟集》 这章不想分开写拖了一下qaq 第33章 凌含真洗完澡换好?睡衣, 坐在床沿,接过?明栖深递来的热毛巾敷在眼睛上, 才觉得?有所缓解。 “敷一会儿就好?了。”明栖深顺势坐在他身侧,“每天不?会肿起来的。”他一顿,没忍住试探,“要去哪里见什?么人吗?” “没有。”凌含真摇头,觉得?毛巾太烫,又拿下来,“只是哭太厉害会瞎掉。” 所以他一直尽量让自己的情绪保持稳定,不?轻易产生太大波动。 哭瞎不?是没有可能,但都是多?种原因导致的, 发生概率太小了,这样的说?法听起来像是吓唬小孩子的,不?过?考虑到凌含真的养生之道,明栖深只凑近, 单手捧住对方的脸:“不?会的,我看看。” 他离得?极近,凌含真便没有动, 睁着眼睛乖乖让他观察。 眼圈全是红的,瞳仁被洗过?,分外?清亮, 如?同浅潭边浸着的石子,只是也覆着层红, 像水中的红宝石, 美得?惊心动魄,明栖深的手轻轻按在眼角上,那鸦羽似的睫毛便禁不?住颤动两下, 扫到了他的指尖,微微的麻痒感霎时传递到全身,心都跟着颤动了一下。 他有些自我唾弃,好?好?过?个节,不?但把人弄哭惨了,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还是哭起来也太漂亮了。 “没什?么异常,就是有点烫。”明栖深放开手,“睡一觉就好?了,毛巾还敷吗?” 凌含真含糊不?清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要还是不?要,仰头把凉一些的毛巾按在眼睛上半分钟,才放到对方手里:“不?敷了,给你吧。” 他揉揉眼睛,看着明栖深将毛巾放在柜子上,忽然想起了什?么,慌忙看向手机的时间,松了口气,还好?,才不?到十一点。 这个点他早应该睡觉了,但今天断断续续睡了两次,又哭得?眼睛疼,此时反倒没有多?少困意,见明栖深要起身,赶紧抓住对方的手,视线下垂,犹犹豫豫道:“哥,我……我有东西给你。” “嗯?”明栖深下意识问了一声?,“什?么?” 凌含真起身去找自己的书包,翻出?一个巴掌大的褐色漆木盒,小跑了几步到明栖深身旁,拉过?他的手,把盒子放在他的手心,没有跟他对视,低头看着盒子,踌躇道:“是给你的……七夕礼物。” 后面四个字放轻放慢了许多?,显然是不?好?意思?了。 他说?完立刻解释:“本来早就应该给你的,但是今天一直没找到机会,还好?现在没有过?十二点,还是七夕,来得?及。” 他觉得?自己等了很久,也没听到明栖深说?话,更没有动静,一直维持着被他拉着手指、掌心摊开放着盒子的动作,他一下子紧张起来,小心翼翼抬眼,看见明栖深在定定望着他,脸上的神情他一时间分不?清,是错愕还是什?么,仿佛罩了一层朦胧的梦似的,恍惚不?明了。 “我很高兴。”明栖深轻声?开口,“收到你的礼物,是我最高兴的事之一。” 他的神情很认真,像许多?年前,收到自己的道歉书一样认真。 凌含真因为对方的认真而产生了愧疚之情,他从前不?是主动给予的人,尤其在他跟明栖深之间,一向心安理得?地接受对方的馈赠,明栖深送他的大大小小的礼物数都数不?清,日常看到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要给他买一点,就连在学?校跟同学?分享零食时,吃到了好?吃的橘子糖,第一反应也是“真真会喜欢”,然后记下牌子,给他买一份。 他日常遇到喜欢的东西,也会想着给明栖深一份,过?生日过?年,同样会给对方礼物,然而跟明栖深的比起来,简直是少得?可怜,准备更没有对方那么精心,甚至还会大摇大摆从对方那里顺走自己心仪的东西,而不?顾及对方的感受。 哥哥照顾弟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弟弟照顾哥哥不?符合常理,因此就显得?弥足珍贵了,他每次送明栖深东西时,对方都会惊讶感动,夸他懂事了,知道为别人着想了。 他们实在太亲密了,在他人生的头十年里,除了上学?之外?,几乎没有分离过?,所以回忆便会如?同洪水,一旦开了闸,就很难止住,他好?不?容易才将自己拉回现实,又觉得?鼻子一酸,忍住再次掉眼泪的冲动,低声?承诺:“我以后,会给你送更多?礼物的。” 明栖深道:“你不?是每天都给我礼物么?” “什?么?”凌含真愣了一下,终于抬头看他,反应过?来,“养生茶吗?那个怎么能算?太简单了……” “怎么能不算?”明栖深打断他,“在我看来,礼物不?在于值钱和复杂程度,而在于心意,你能心里每天记挂着我,都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凌含真心潮涌动,鼻子更酸了,吸了两下把眼泪憋回去,片刻后才干巴巴道:“我还会更记挂你的。” 他都这么大了,对方还是会把他当小孩一样哄。 明栖深笑着应了声?“好?”,垂眼看他放在自己掌心的漆木盒,问:“我现在可以拆礼物吗?” “可以。”凌含真道,“但最好?明天早上七点到九点间再戴。” 他说?出?“可以”的时候,明栖深就把盒子打开了,里面是一串红棕色玛瑙配珠。 他心下了然,抬眼望向凌含真:“你那天去南麓寺开光,是为了我吗?” 凌含真目光下移不?去看他,含含糊糊回答:“嗯……” 他十分紧张,毕竟哪有人七夕节送对象开光佛珠的,更何况一般人也没有宗教?信仰,送了也等于白送。 他尽量解释:“就是想给你求个平安,心理安慰罢了,你不?想戴不?用戴着,平时放在家里就行了。” “戴啊,肯定要戴着,你辛辛苦苦给我求来的。”明栖深道,刚想拿出?来戴上,又想起对方说?最好?明早再戴,便问,“有什?么注意事项么?” “没什?么。”凌含真见他没有排斥,暗暗松了口气,“就是第一次戴最好?在早上七点到九点间,洗澡时不?要戴,最好?不?要被外?人碰触……” 他罗列了几条:“没什?么了。” 明栖深道:“好?,我记住了。” “我再送你别的好?了。”凌含真有些后悔,“你上班是不?是不?适合戴。” 他脑补了一下明栖深平日西装革履高深莫测禁欲上位者?的模样,抬手时竟然露出?手腕上一串佛珠,也太奇怪了,显然袖扣之类的小装饰更适合对方。 “怎么不?适合。”明栖深笑,“谁还没个小癖好?了?谁这么大胆敢面议太子爷戴佛珠?” 凌含真也笑起来,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我知道了,你可以当京圈佛子。” 明栖深问:“京圈佛子是什?么?” “是网络小说?里流行的一种人设。”凌含真认真为他解释,“就是那种很厉害的大佬,平时喜欢戴佛珠,看起来清冷禁欲超脱世俗,谁也不?理,但是一旦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就会为之疯狂,坠入情网,变得?深情偏执,一个脱俗的人恋上俗世,从而造成反差,让人产生征服的满足感。” 明栖深一边听一边笑,把盒子盖上,起身去找地方放着:“懂了,给我的新?人设,太子爷出?家了,平时清冷禁欲,突然有一天毫无预兆地结了婚,在美若天仙的新?婚妻子面前,佛珠散了一地,又还俗了。” 第43章 凌含真也被对方带得?一直笑,听到后面更是笑得?不?行。 “好?了,都十一点了,你先睡觉,明早醒了再给我打电话,我们回家。”明栖深关了照明的灯,只留了盏床前灯,回头对他道别,“晚安。” 这里离家太远,今晚注定是赶不?回去了,尤其看完流星雨后,凌含真一直在他怀里哭得?太伤心,只能先把人带回准备好?的套房里,明天再回家。 “你去哪里啊?”凌含真似乎有些惊讶,问他。 “就在隔壁。”明栖深说?,“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就能赶来。” 他刚想走,却感受到睡衣被拽住了,怔了怔,偏过?脸看见凌含真眼巴巴望着他,却是一声?不?吭,那种别别扭扭又可怜又期待要人猜的小模样,和小时候毫无二致,他的心立马就塌陷了下去,掉在湖里化开了。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也小了,像是说?着不?能为人知的私语:“一个人害怕?要我陪着?” 凌含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是默认了。 明栖深道:“那我去拿床被子。” 他还记着对方要独占一张被子,不?跟他同床。 凌含真还是没有放开他的意思?,过?了几秒委婉道:“被子够大了,不?漏风。” 明栖深说?了声?“好?”,攥住对方抓着自己睡衣的手,牵到床边掀开被子,自己走到另一侧。 凌含真关了最后的床前灯,躺下后又忐忑起来,不?知道自己临时冲动的行为对不?对。 屋里陷入沉沉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他慢慢翻了个身,转向明栖深的方向,然而看不?到一点对方的模样,连轮廓都勉强,他不?知道明栖深到底反不?反感。 床很大,或者?是他们都太挨边了,平躺下两个成年男性后,中间还隔着一截距离,以至于中间的被子都塌陷了下去,他不?敢动,但感觉到明栖深在动,似乎是往他这边靠近了些,随即对方的手碰触到了他的胳膊,让他心头陡然一跳。 “别掉下去了。”明栖深说?,手上用了力度,将他往中间拉。 凌含真顺势往对方身边靠,被明栖深拽了一下,完全抱在了怀里。 “这样就不?透风了。”他听见了明栖深温柔的声?音响起,近得?仿佛贴着耳朵似的,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他闷闷“嗯”了一声?,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由有些丧气自己的拙舌。 从小他就喜欢跟明栖深一起睡,窝在对方怀里,明栖深的身量永远比他高大,可以完全包裹住他,哥哥的怀抱就是他最安全的庇护。他们已经许多?年不?曾这般了。 他不?知道明栖深能不?能睡着,反正他是睡不?着了。 明栖深的呼吸沉稳,心跳有力,他判断不?出?来睡还是没睡。 但很快他就确定下来没睡了,因为他听见对方试探性轻轻叫了他:“宝宝?” 原来明栖深也在判断他。 他“嗯”了一声?,这次是尾调上扬的疑问。 明栖深问:“怎么还没睡着?” 倘若说?刚才的试探性声?音里还带有一丝紧张,这句话就明显放松了下来。 凌含真道:“还没有特别困。” 明栖深抱着他的一只手移开了,不?知道去拿什?么,下一刻,他便听到明栖深说?:“抬头。” 他下意识服从了对方的命令,仰头去看对方的脸。 明栖深笑:“是看天花板。” 凌含真:“……” 他假装无事发生,去看天花板。 清冷的光在他抬眼的一瞬间倾泻了下来,正对着床的一方天花板变成了透明的,漫天繁星映入了眼帘,又近又遥远。 他凝望了许久,才偏过?脸,去看明栖深洒上星辉的脸,近乎透明,有种冷冽的清寂,却又温柔无比。 明栖深没有在看天,而是在看他,见他望向自己后开口:“喜欢的话,家里也安上。” “不?用了。”凌含真说?,“家里都看不?到什?么星星,安了也没用。偶尔出?来看看就好?。” “好?。” 凌含真在他怀里动了动,又抬眼去看星空,少顷吞吞吐吐道:“你怎么还这么叫我。” “叫什?么?”明栖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明白后笑了一声?,低头时下颌在他额头上蹭了蹭,是幼时经常会做的亲昵动作,“怎么了,你在我这里一直都是个宝宝。” 类似的话宋雨溪也说?过?,的确,在长辈眼里,小孩无论是三岁还是三十岁,都是小孩。 明栖深也一样,还是把他当弟弟看。 他更加丧气了。 “那你叫我什?么?”明栖深反过?来问罪他,“嗯?” 凌含真被问得?猝不?及防,人懵懵的:“你不?喜欢吗?” 明栖深收拢了抱他的力度,同他贴得?亲密无间,不?留缝隙,低声?问:“那你怎么叫别人的?小丞哥哥,小驰哥哥,叫那么亲?就叫我哥?” 他的语气里免不?得?带了一点酸味,但凌含真处于高度紧张之中,没有品出?来。 “当然不?一样的,那是外?人。”凌含真耐心解释,“可你不?一样,我只有你一个真正的哥哥,所以叫哥的只有你。” 明栖深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显然十分不?满。 凌含真放弃了挣扎,叹了口气,妥协道:“你想要我叫你什?么?” 明栖深道:“叫点好?听的。” 他声?音轻到已经是气音,在夜晚的床上尤为暧昧,又带了一点撒娇的意味,让凌含真完全软了下来,浑身轻飘飘的,仿佛依旧泡在温泉里。 随即新?的苦恼又降临了,让明栖深猜他的心思?是他常干的事,可他很少去揣摩对方的心思?,毕竟明栖深对他十分纵容,不?会让他猜来猜去的。 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苦思?冥想半天,才根据对方不?满的点,慢吞吞叫了声?旧称:“小七哥哥。” 明栖深顿住,没有立刻给他回应,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想要的,纠结了一会儿,刚想直接询问,便听对方道:“算了,睡吧,困了。”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泄气,但还是松开了些力度,温柔为他掖好?被子:“晚安。” 应该还算满意?凌含真不?确定想,他实在想不?出?其他称呼了。 星空顶暗了下去,房间又恢复了漆黑,他抬眼,看不?到对方的神情了。 勇气在黑暗中反而增长更快,他想了想,还是轻声?说?了一句:“哥,谢谢你。” 明栖深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大概是真困了:“谢什?么?” 凌含真道:“太多?了。” 明栖深笑:“那不?是应该的,哥哥就你这么一个宝贝。” 哥哥对弟弟好?,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也一直这么认为的。 凌含真下意识想要说?什?么,话滚到喉咙间辗转来回,最终还是被他咽了下去,只说?了声?“晚安”。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 谢谢你愿意回到我身边。 第34章 七夕一天没?有看手机, 凌含真积攒了不少消息要?回,几个朋友在殷切询问他七夕有没?有跟明栖深一起过, 因为他隔日?上午都没?有回,从而?激动祝贺他跟明栖深有了质的飞跃,并?私聊发送许多成年人?教材压缩包,他一边胆战心?惊地存在电脑里以?备不时之需,一边垂头丧气地回暂时应该是用不到了,他虽然跟明栖深度过了完美的一天,但对?方并?没?有跟他过夫妻生活的意思。 他基本?可以?确定这一点。 今早六点半的时候,他被生物钟催促着醒来,又因为昨夜睡太晚而?迷迷糊糊, 半梦半醒间只觉燥热无?比,想动身体却被抱得死紧,他觉得太热了想挣扎换个方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顿时吓得清醒无?比。 他产生了男性早起自然生理反应,不仅是他自己,明栖深也一样, 就抵着他的腿,十分巍峨。 他僵硬住,大脑一片空白, 明栖深也因为他的动作有了意识,眼睛都没?有睁开, 只松开了力道?, 舒展了下身体,又抱紧了他,蹭了蹭他的脸, 声音满是没?睡醒的慵懒慢吞和喑哑:“还早,再睡会儿。” 凌含真心?都要?跳出?来了,满心?满念都是他还没?有看教材怎么应对?,要?不要?主动一点,可是过了几分钟,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明栖深说再睡一会儿,就是真睡着了,两个小?时后?神清气爽地醒来叫他回家。 只有他,一个人?干瞪着天花板默默等生理反应一起自然消退整整两个小?时。 吃早饭时明栖深问他怎么看起来蔫蔫儿的,被他以?睡太晚没?适应搪塞了。 这种情况下都没?有发生点什么,是真的不会发生点什么了。 第44章 他想起最开始见面,对?方问要?不要?过夫妻生活时,礼貌迟疑又公式化的态度,分明只是完成任务的表现,倘若那时他没?有晕倒,而?是拒绝了,对?方一定会松一口气;如果同意了,可想而?知对?方会有多么痛苦和勉强。 明栖深对?他,并?没?有超脱兄弟情谊以?外的想法。 他都不需要?去问明栖深为什么愿意跟他结婚,猜也能猜得出?来,一定只是出?于照顾他的心?,他他们可以?像亲人?一样过一辈子。 左右不过一句“合适”罢了。 他一出?现,众人?都兴奋起来,七嘴八舌询问他到底做了什么,见过过七夕的,没?见过一整天都在过七夕的。 凌含真老老实实简述了一天的行程:【去了很远的郊外度假村,所以?上午一直在车上,中午吃饭,睡午觉,下午骑马,泡温泉,吃饭,晚上看流星雨,睡觉,现在刚回家,他好像在开网络会议】 他没?好意思把明栖深补上求婚的事说出?来,于是自动忽略了。 豆豆:【昨晚有流星雨?我怎么没?查到,还想着七夕带小?鱼去看的】 真真:【忘记问了,应该是烟花或者无?人?机之类的人?工技术流星雨】 许聆十分失望:【听起来只是行程比较满的普通约会,这可是你们婚后?第一个七夕啊,还以?为3.5亿会精心?准备呢】 凌含真试图辩解:【精心?准备了的,设置了童话主题,就是太复杂了省略掉了】 卷卷:【不许省略,过两天见面跟我具体说说,让我吃一口迟到九年的饭】 鱼鱼:【礼物呢!送了你什么!】 真真:【一箱黄金】 这是聘礼,意义不一样。 鱼鱼:【?什么东西?这么简单粗暴】 卷卷:【?那你送了他什么?】 真真:【开了光的佛珠】 众人?沉默了。 卷卷:【不错,般配】 鱼鱼:【不错,般配】 豆豆:【不错,般配】 铭铭:【不错,般配】 铭铭:【哈哈,看来大家都度过了美好的七夕啊,我跟阿卷也不错,我俩昨晚找到了一个愿意跟我们策冰打33的奶花,一直打到jjc关门!奶花还主动加了我联系方式,我今天发展了一下,她愿意跟我们打长期固定队!@卷卷高兴吗卷,咱哥俩以?后?要?有绑定奶了!绑定奶!那可是绑定奶!多少年了咱俩都没?拐到绑定奶!】 卷卷:【解释一下,他要?网恋了】 真真:【确定是“她”吗?我听说基侠情缘键盘版三男同很多】 铭铭:【当然!是个花萝!花萝!花萝你知道?吗?小?萝莉!蹦蹦跳跳很可爱的,全基键三最受欢迎的体型!】 卷卷:【但是花萝一晚上都没?有开过麦,你怎么这么确定是女生】 铭铭:【她说了会影响到她室友的,没?办法说话】 卷卷:【那周末打的时候可以开了吧】 铭铭:【人?家想开就开不想开就不开,怎么能强迫人?家,你当人?面的时候态度软一些,萌一些,好不容易找来的,宝贝一下好吗?】 卷卷:【看到了吗家人?们,宝贝都出?来了,已经开始为了外人忤逆父亲了,儿大不中留了】 鱼鱼:【儿大不中留了】 豆豆:【儿大不中留了】 凌含真笑了一会儿,继续去回别的消息。 接着是段成的,给他发了个红包,祝他七夕快乐,又问他有没?有跟明栖深过,相处怎么样之类。 凌含真仔细回他,跟小?七哥哥一起过的,玩了一整天,现在才看到消息。 那边显示了“消息输入中”,看样子一直在等待并?立刻点进了聊天框,然而?过了好一会儿也发过来:【有的东西爸爸也不大懂,不过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你已经是大人?了,应该知道?怎么知道?跟深深处吧?】 他说得十分委婉,凌含真读了几遍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立马感受到了强烈的尴尬和羞耻,大概他这么晚回消息,被父亲误会过了夫妻生活了。 他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半晌才艰难打出?“知道?,放心?吧”几个字,算是含糊带过了。 自然少不了宋雨溪的消息,跟段成的差不多,也是问他跟明栖深七夕怎么样,不同的是,只问了他玩得开不开心?,并?没?有涉及到夫妻生活的问题。 他想应该是把问题丢给了明栖深,不过明栖深回应起来肯定要?比他自如多了。 回完宋雨溪之后?,他再往下查看未读消息,竟然是秦晏的,只有一条,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书店,来自昨天。 凌含真:【昨天我跟我爱人?过七夕去了,忙了一天,现在才有空看消息,你去过书店了吗?】 对?方回得很快:【不好意思,我昨天发消息的时候没?有出?门,也就没?感受到七夕的节日?氛围,不知道?已经七夕了,你肯定是要?跟爱人?度过的,应该改天邀请你的】 这个回答很有分寸,解释了自己没?有故意在七夕邀约,撇清了暧昧因素。 凌含真不在意道?:【没?关系,不用因为这种小?事道?歉】 秦晏感慨:【你们真的很恩爱,看来度过了十分愉快的一天】 他的消息是早上发的。 凌含真暗暗倒吸一口凉气,看来他迟到的回复让亲朋好友都产生了误会,然而?个中苦涩只有他自己知晓。 他只能简短发了个“嗯”字,在外人?面前维持他跟明栖深恩爱的形象。 秦晏:【那你这两天有空吗?我想去书店看看,现在城市变化太大了,以?前熟悉的书店大多都找不到了,可以?请你陪我一起吗?】 如今网店盛行,要?什么书直接网上一搜就能购买了,但也有部分人?更喜欢去书店找,看过实体之后?才能确认是不是自己需求的,秦晏显然也是个不熟悉网络更偏向传统的人?。 【明天上午吧。】凌含真考虑了一下,【下午我有事】 他下午准备去看父亲,晚上回家住,毕竟这么多年都是他父子二人?相依为命,最近因为结了婚,还搬了家,已经很久没?有陪伴对?方了。 彻底成了孤家寡人?,父亲一定十分寂寞失落。 秦晏:【好,中午一起吃饭?当是你陪我的谢礼】 上次那顿饭一看就价格不菲,凌含真想他孤身回国,无?人?帮衬,哪能在社交上如此?消耗积蓄,于是道?:【可以?,不过我请客,下次不要?说什么谢礼不谢礼的,我又没?做什么,不用这么客气】 秦晏便没?有再客气:【好,那我先?期待一下。明天早上九点见?在哪个书店?】 须臾,凌含真给他发了条地址:【先?去育成,这个最大最全,如果找不到你要?的书,再去其他的】 这件事便定了下来。 *** 翌日?一早,凌含真照旧给明栖深煮养生茶让对?方带着上班去,明栖深心?情十分不错,在他煮茶的时候,插着兜悠闲走到他旁边巡视,看到养生壶里水的颜色愣了一秒,随即调侃道?:“炼魔药呢殿下?怎么王子当腻了,准备抢黑巫师的身份了?” 水是透明的蓝色,像是蓝墨水晕染进去了似的。 “加了黑枸杞,明目的,你天天对?着电脑要?保护好视力。”凌含真扭头看他,眼角余光瞥见了他右手手腕的佛珠,“你戴上了?” “我可是听你的,七点多的时候戴上的。”明栖深的衬衫袖口上挽,特意把佛珠露了出?来,“今天就当佛子去。” ----------------------- 作者有话说:可恶,一定勤劳起来 第35章 12号上午九点, 凌含真准时出现在育成书店门口?。 秦晏已经在等他?了,大概天热的缘故, 对方戴了一顶米白色棒球帽遮阳,穿着同色polo衫和牛仔裤,跟上次见面时差不?多的打?扮,在熙攘的人群中毫无辨识度,倘若不?是被主动叫住,凌含真根本认不?出来。 平心而论,秦晏的长?相不?错,瘦高?清俊,眉眼口?鼻甚至脸部轮廓都很标准, 但没有一处是有特?点的,并且都十分寡淡如?水,尽管已经见了几次面,凌含真还是觉得对方的模样像水融入河里, 无法一眼认出。 与对方相比起?来,凌含真则是另一个极端,尽管穿着跟许聆一同在商城买的某动漫联名款三?件七折白t恤, 胸口?被一个黄毛动漫人物占满,没有任何?装饰和图案的浅色牛仔裤和最普通的白色运动鞋,背着出门不?离身的黑色书包, 但也像浑身都在闪闪发光似的,一下?车就?接受到了四面八方的目光, 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早已习以为常这样的注目, 因为刚摘掉眼罩,头发有些凌乱,眼睑下?垂, 看起?来有种厌世的淡漠感?,朝秦晏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抬腿往书店里面走:“你要找什么书。” 第45章 “管理类的。”秦晏走在他身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你头发乱了,要我帮你理一下么?” “不用管。”凌含真不在意地伸手捋了一下,站在书店指示牌前,“管理类在三楼。” 网络购物的冲击下,传统的书店早已经生存不下去了,现在还能开实体店的书店,都转了经营模式,和咖啡奶茶、甜品、书籍周边、花式学习用具、儿童乐园等等绑定在了一起,书籍反倒成了次要,像育成书店,足足有七层,已经是一个休闲娱乐文艺打卡商城了,即使是工作日,也有许多人来拍照娱乐。 凌含真对管理学不感兴趣,看着那些干巴巴的封面就觉得头疼,陪着逛了一会儿,就觉得坚持不住了,于是对秦晏说:“我去四楼看看,你好了来找我,或者给我发信息。” 秦晏正在翻书,闻言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随即出了歉意的微笑:“好,你去看你喜欢的,我等下去找你。” 凌含真顿时有种挣开束缚的轻松感,快快乐乐上四楼去了。 当代青春文学小说在四楼,还有对应的周边店,是凌含真的天堂。 这一块区域当属学生和年轻人最多,借着书店的正经名头来看平时家长不让看的网络小说,又因为是暑假,聚集了不少初中生高中生,小蜜蜂一样嗡嗡嗡嗡的,凌含真先去了周边店,挑了一些自己没收集过的书店特供,接着到书籍区看看又上了什么新书,转了几排都被组团来玩的小孩子占满了,直到最后一排的角落,才只有一个在看书的年轻女孩,可以不用被打扰。 他走进去,准备从里往外慢慢浏览书架,走近后,下意识看了在场的另一个人一眼,正好跟人对视上,一时间有些尴尬,因为对方正在哭泣,眼睛通红,满面泪痕,还在一抽一抽的,只是他跟秦晏分开之后就戴上了耳机听歌,没有听见哭声。 这种时候,他作为一个陌生人,应该假装没有看见立刻离开,才能勉强化解尴尬,可对方似乎没有躲避的意思,对视后目光就没有从他脸上移开,灼热得他都不好意思忽视,想了想,从书包里取出一包纸巾递给了对方,没有说话,神情依旧是淡漠的。 女生小声说了句“谢谢”,接过纸巾抽了一张又还给他,一边擦眼泪一边问:“你也是来看小说的吗?看过这本吗?” 她扬了扬手中的书。 见对方在说话,凌含真不得不摘下耳机,问了句“你说什么”,在对方重复一遍后看了一眼封面,是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应该是校园言情小说,这一排开始就是言情了,他没看过什么言情小说,于是揺了揺头。 “可以看一下,很好看。”女生似乎有点自然熟,虽然还在抽噎着,但已经跟凌含真聊了起来,“不过大家喜欢的都是男女主,我却觉得女配很可怜。” 她看起来很需要一个倾诉对象,凌含真想,于是适当而礼貌地顺着对方的话问:“你很同情她?” “算是吧。”女生看起来二十左右,应该是大学生,和书中人物共情了,“不过更多的,我想到了我自己。她跟我太像了。” 果然是共情了,凌含真想,陷入了危难之中,他日常接触到的女性很少,着实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对方。 好在这位自来熟应该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见他站在这里,便是选择了聆听,于是自顾自继续道:“其实这本书就是一个天降打败青梅的普通小甜文,可是它把女配和男主相处方式描写得太详细了,女配跟男主相差六岁,是邻居,从出生开始就跟男主在一起,他们之间已经不能再亲密了,可男主还是跟女主结婚了,她问男主为什么,男主说一直把她当妹妹,无法对她产生亲情以外的情感。” 她抽噎了几下,说话总算顺畅了些:“其实我也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哥哥,也比我大六岁,我们从小关系就很好,他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我一直喜欢他,觉得我们是要结婚的,前段时间我们两家家长也在试探要给我们订婚,谁知道他当场就拒绝了,让我很难堪,事后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一直把我当妹妹,对我只有亲情,不可能产生爱情,也接受不了结婚后跟我做亲密的事,觉得很可怕很恶心,就好像,好像……一样……” 她顿了顿,不好意思说出那个词,只眨了两下悲戚的泪眼,凌含真却明白什么意思,当下身体僵住,手中拎着的装周边的袋子差点没滑落下去。 “你说,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且有一定的年龄差,是最没有可能产生爱情的吗?尤其是年长的一方。”她眼巴巴望着凌含真,语气说不出的颓靡,“因为是看着另一个长大的,甚至尿布都换过,把对方当成小辈的想法已经在潜意识里固定住改变不了了,不像爱情,是需要新鲜感的,是一瞬间的心动,而已经形成的思维固化和长年的相处,注定是无法拥有新鲜感和心动的,是这样吗?” 书店并不是一个适合交谈的地方,但暑假里组团来的小孩不小心就会汇聚出嗡嗡的声音,不算吵闹,但也不算绝对安静,他们两个人的交谈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对方虽然在问他,但眼里希冀的目光是在乞求他的否定。他并不想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更不想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一天,逛平平无奇的书店时,莫名其妙遇到路人,突然遭受猛烈的攻击,被精准扎中了心里最恐惧的地方。 “果然大家都是这么想的。”见他不说话,女生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了下去,又抽泣起来,“就连小说里,也很少见到有年龄差的竹马,要不是同龄一起长大,要不就是天降,像我这样的,永远只能当妹妹……” “别看那么多小说,容易想多。”凌含真终于想出了回应的话,语重心长地安慰对方,并把一整包纸巾又递到对方手里,“不如趁暑假多学习,充实自己,以后会遇到真正心动的。” 女生愣住,惊愕地望着他,呆呆握着他递来的纸巾没有回应,不是说好看的男生都很会安慰人吗?为什么遇到的这个说的话让人都听不懂? 认为自己尽到了路人的责任,凌含真朝对方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再也没有逛书架的心情,连周边店都不想再去搜寻一圈,只觉身体无比沉重,被意志硬生生拖着,慢慢回到了三楼,在扶梯口遇见了秦晏。 “我正好要去找你。”秦晏看到他后露出了微笑,“你买了什么?” 凌含真垂眼望向自己提着的袋子,简短回答:“周边。” 每层楼都有收银台,他已经结完账了。 “我可以看看吗?”秦晏问,“都不知道你现在喜欢什么了,只记得小时候挺喜欢打游戏。” “不是喜欢。”凌含真不在意地把袋子递给他,顺便纠正,“是任务。” 在对方看周边的时候,他也发现了对方的购物袋,隐约可见结结实实几本书,于是问:“你已经买好了吗?那我们走吧。” 他不想再在这个被扎心的地方待下去了。 “买好了,这里确实很全。”秦晏头也不抬地翻看他的周边,“现在也快十一点了,我们可以去吃饭了。” 他把周边袋子还给凌含真:“我已经在期待你会带我去哪里了。” 他说这句话时眼睛比平时都要亮,看得出的确很期待。 然而在看到凌含真的脸时,他微微一愣,随即关怀道:“你不高兴吗?” 凌含真的神情和语调颓丧的变化很细微,但还是被他察觉到了。 “没有。”凌含真摇摇头,率先下楼,似乎不想被他看见脸,“去吃饭吧。” 到书店门口时,凌含真的手机响了,他停下来,看见来电显示是明栖深,犹豫了一下才接听:“哥?” “在外面吗?”明栖深听到了他背景里的鸣笛和人声,“在哪里?” 凌含真道:“书店。” 明栖深笑了一下:“是不是跟卷卷一起?” “不是。”凌含真否定了对方的猜测,“陪别的朋友。” 那边瞬间安静了几秒,明栖深的声音重新响起:“现在结束了吗?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叫你的小朋友一起?” 凌含真下意识扭头望向秦晏,秦晏一直安静在他身侧,接受到他的目光后贴心问:“是明总么?” 凌含真点头:“他问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啊?不用了吧。”秦晏怔了怔,随即露出局促的神情,“我跟明总也不认识,而且,那样的大人物,我还是,有点怕的,就……咱俩自己吃吧。” 第46章 凌含真抿了抿嘴巴,显然对方下?意识认为,明栖深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样的潜意识,一方面是社会地位金钱等等的差距,一方面是年龄,而他?的朋友也有类似的想法,更侧重?于后者,好像明栖深是他?的家长?监护人,是长?辈一样的存在,并不?能肆无忌惮地相处。 “他?不?去。”凌含真轻声道,这一次是跟电话另一头说的,“我跟他?中午……”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明栖深打?断:“是这样的,你小驰哥哥在我这边,他?说他?有急事求你,今天中午要是不?能请你吃饭,他?就?要死了。” 背景中果然有另一个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很快金驰接了电话,咳了两声道:“是这样的真真,哥哥……嘶你有病吧?!不?是说你真真,有狗咬我……中午咱们一起?吃个饭,我有点事……你那小朋友不?想来的话,回头我补偿他?,我再请他?一顿,怎么样?” 凌含真瞳孔微缩,心头一跳,不?由自主攥紧了手中的购物袋,好几秒才叹了口?气妥协:“好,在哪里,我现在过去。” 金驰有事求他??不?会是……东窗事发了吧?! 金驰问:“你在哪儿?我们现在去接你?” “不?用了。”凌含真声音有点淡,“地址发我,我让司机直接过去。” 他?挂了电话,歉疚地转向秦晏:“对不?起?,出了点事,中午不?能一起?吃饭了。” 虽然跟秦晏有约在前,但倘若是别人还好,如?果是金驰,他?的确是有些心虚的,这个约不?得不?赴。 秦晏垂下?眼,看不?清声音,只“嗯”了一声,但不?难听出其中的失落。 他?调整呼吸,再次跟凌含真对视时,神情和语调还是温柔的:“没事,你忙你的吧,以后还有机会。” “我下?次再请你。”凌含真想了想补充,“双倍,两顿。” 秦晏笑笑,应了声“好”。 ----------------------- 作者有话说:圣诞快乐w 第36章 12号上午, 金驰闲来?无事,顺路去骚扰……不, 拜访明栖深。 明栖深正在办公室里?悠闲地靠着?椅背看?书,察觉到他走近连眼皮子都?懒得掀一下,漫不经心道:“请吃饭提前一周预约,撑场子提前两周预约,什么都?没?有大门不送。” 金驰没?理?他,只?饶有兴致地抽走他手中的书:“看?什么呢这?么专心?”他把?书一转,一板一眼念封面上的书名:“远方?……的信……原名……被迫和前任结婚后离不掉了?小江文学城大神苟谢最新力作,最不一样的先婚后爱,最刻骨铭心的破镜重圆, 最酣畅淋漓的追妻火葬场?这?都?什么玩意儿??什么意思啊这??你上班摸鱼看?这?种东西?” “我们年轻人现在最流行的小说。”明栖深不屑地拿回自己的书,在正在看?的内页夹上一枚金叶子书签,“看?不懂就去百度,土包。” 金驰被气笑了, 刚想怼回去,余光瞥见明栖深身侧地上堆着?两大摞包装精美的盒子,花花绿绿的明亮封面十分醒目, 都?是《远方?的信》,顿时转为震惊:“你还买了这?么多?!有这?么好看??给我也来?一套。” 他绕过去,弯腰想顺走一套, 明栖深连忙阻止:“干什么呢,别动, 我今天要带回家交任务的。” 金驰终于反应过来?, 嗤笑:“哟,原来?是弟媳的东西,那你还偷偷拆人家书。” “什么叫偷偷, 这?么多够他用的了,我自己留一套又不影响。”明栖深一本正经纠正对方?的用词,“这?是为了了解喜好,增进感情,你懂不懂。” “增不增进感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有病。”金驰巡视了一番他的办公桌,嘲笑了他的黑色大号保温杯,“大夏天的用保温杯,您老是要准备退休了?” 明栖深一下子精神起?来?了,坐直身子,手臂平放在桌子上,衬衫袖口上挽,露出了右手手腕上戴的玛瑙佛珠,果不其然被金驰看?见,继而更嚣张地嘲笑:“这?什么?佛珠?!你还信教了?真?打算退休了啊?不是我说啊弟弟,你这?一百八十度的变化,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面对对方?肆无忌惮的嘲笑,明栖深神情淡然,慢条斯理?地解答:“这?不是我自己带的,是真?真?非要给我带的,说是为了我的健康,他每天都?要早起?亲手给我煮养生茶,晾到合适的温度给我倒好,叮嘱我白天多喝水,晚上回去要检查有没?有喝完的。哦,这?杯子是他给我买的。” 金驰:“……?” 他脸上的嘲笑渐渐消失了,又见明栖深翻转了一下手腕,全?方?位展示自己的佛珠:“上次让你跟我去南麓寺,是我误会了,他其实是去给佛珠开光的,是送我的七夕礼物,要我一直戴着?,求个平平安安。”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孩子心里?这?么记挂我,哪能不顺着?他呢。你没?对象你不懂,结了婚的男人,有对象牵绊着?,肯定不能随心所欲了,事事都?要以?家里?为准则。” 金驰:“???” 他简直要被对方?浑身散发的春风得意的光环给闪瞎眼睛。 明栖深重新拿起?自己的书:“他还给我设置了新的人设,京圈佛子。” 金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语言发声系统:“什么是京圈佛子?” “就是平时戴个佛珠,矜贵冷漠,高高在上,无欲无求,不问世俗,跟和尚一样的禁欲系……” 金驰毫不犹豫地打断:“你不是。” 明栖深:“?” “但是也适合你,挺傻.,逼的。”金驰总算找到机会反唇相?讥,“得了吧,也就欺负孩子年纪小单纯,你要是京圈佛子,我就是京圈绝情浪子。” “一个高中跟妹妹网恋结果是被小男生骗而产生心理?阴影的人就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明栖深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就一绝育小子。” “明老七——”猝不及防被戳中痛处,金驰彻底破防,“我今天不用开水浇你的发财树,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兄长不可触碰的逆鳞!” “错了错了。”明栖深笑着?用书挡住对方?的攻势,毫无诚意地道歉,又用别的话题转移注意力,“说正事啊,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总不能是来?看?望我的吧?” “专程来?浇你发财树的,等着?破产吧。”金驰冷笑一声,这?才没?好气道,“问问你今晚有没?有时间,跟我去吃饭,撑个场子。” “本来?是打算回家陪对象吃烛光晚餐的。”明栖深道,“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求了,我请示一下家里?吧。” 他在对方?鄙夷的目光中给凌含真?打电话,接通后从嘈杂的背景音中判断出了凌含真?不在家的信息:“在外面吗?在哪里??” 他跟凌含真?说话时声音一下子温柔许多,听得金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答案算是意料之内,明栖深笑了一下,随口问:“是不是跟卷卷一起??” 然而对方?接下来?的回答让他本能警铃大作,神情冷淡下来?。 凌含真的交际圈很小,都?是他认识的,有两个还不在本地,倘若是他认识的,对方?一定会直接说出名字,但“别的朋友”,就代表是他不认识的人,“陪”则说明是这人主动把凌含真约去书店的。 这?样的人,他只?知道一个——上回他收到的照片。 买个书还需要人陪,生活不能自理?吗?显然只?是个借口吧,才过了七夕就约一个已婚的人去书店,干什么呢? 方?才闲适玩闹的愉悦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烦躁和紧张,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沉默几秒,明栖深不动声色地套话:“现在结束了吗?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叫你的小朋友一起??” 背景音里?传来?的陌生年轻男性声音以?及凌含真?和对方?的交谈声让他确认了自己的猜想,继而更加焦躁不安,那样商议的语气,让他有种自己被排挤在外并在难为人的错觉。 到底谁才是一家的? 他抬眼望向金驰,缓缓开口:“是这?样的,你小驰哥哥在我这?边,他说他有急事求你,今天中午要是不能请你吃饭,他就要死了。” 金驰莫名其妙被卷进来?,莫名其妙接过手机,好在多年的默契与刚才的对话让他勉强明白什么事,硬着?头皮顺着?明栖深的设定跟凌含真?对话,半道还被明栖深踹了一脚,挂断电话才踹回去,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啊,你怎么不笑了?刚才不还很嚣张么?笑死了,搞得我还以?为你俩真?蜜月期呢,转头对象就被拐跑了。不是我说,你在意什么啊?结了婚的男人,事事都?要以?家里?为准则,人跟朋友逛个书店吃个午饭怎么了?就非得拆散啊?” 第47章 他扬眉吐气,大肆嘲讽,最后点评:“跟那古代宅斗剧里因为丈夫找小妾嫉妒成性咬牙切齿耍阴招弄死小妾的正房一样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倒在沙发上,明栖深没管他,只让助理赶紧找了家常去的私房餐厅,临时加了三个人的位置,把地址发给凌含真后,又催他快走:“别笑了,赶紧想个不吃饭就会死的理由。” “你求我我就帮你。”金驰笑够了,悠闲地跟在他身后,“我出场费很贵的,你知道想跟我吃一顿饭得有多难吗?” “已经编好了。”明栖深去取车,大步流星头也不回道,“你有个小侄女想要学芭蕾,你想跟他了解一下必要准备,结果刚才你小侄女打电话说要学芭蕾好累要学画画了,你又有急事要处理先回去了,于是只有我跟他两个人吃饭。” “别啊。”金驰紧紧跟着他,“让我出场一下呗,我太想看了哈哈哈哈哈,你知道你的脸现在黑成什么样了吗?放古代已经犯七出要被休了。” 明栖深黑着脸让他少看点古代宅斗宫斗剧。 好巧不巧,双方的车几乎同时到达,明栖深不安的心在看见对方下车后平复了些,只觉像是见到了山林间干净清澈的一池水,一下子便把夏日的炎热和烦闷浇灭了。 冲动之后的冷静反思让他有些后悔,这样干涉对方的社交,是不是太专制了,本来孩子朋友就不多,也是普通的社交往来,他这般疑神疑鬼,着实不大正常。 金驰已经在路上完善好了说辞,见到凌含真后遗憾道:“本来是很急的,我家里有个七岁的小侄女,不知道看了什么,非要学芭蕾,我想着那得问问专业人士啊,你老公就用了一些夸张的说辞。” 凌含真原本紧张上提的心因为对方的称呼而愣了一下,演变为不规则的跃动,明栖深握着他的手也随之一僵。 金自然没有注意到变化,继续说:“七岁的孩子,说一出是一出,就在半路上,她父母又说带孩子去体验了一下芭蕾课,她觉得太累不愿意了,要改行学画画。不过这顿饭还是要请的,当是让你白跑一趟的赔罪。” 看来不是东窗事发,凌含真松了口气,不在意道:“没关系,小孩子就是这样,多试几样才能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 毕竟是临时订的餐厅,菜色都没有挑选,只捡些新鲜的海鲜时蔬烹制,口味偏重了些,凌含真只礼貌性动了筷子,听金驰问他一些琐事,婚后生活如何,明栖深对他好不好之类,他一一回答了,反倒是明栖深比平时要沉默许多,只在吃完饭后问他下午去哪里。 “我准备去找我爸。”凌含真说,“昨晚才决定的,早上忘了告诉你。晚上可能要在家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这个家自然指的是他原本的家。 金驰一喜,刚想说正好明栖深晚上可以跟自己去应酬,便听明栖深说:“我陪你一起去。” 他怒而瞪向明栖深,无声谴责对方背信弃义的行为,明栖深递给他一个宽慰的眼神,意思是以后一定补偿。 -----------------------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w 第37章 凌含真的决定算不上心血来潮, 一直有打算,只是被各种琐事绊住脚没能实现, 说起来惭愧,他跟明栖深订婚后还没有回过家,可怜他的老父亲孤苦伶仃,一定很伤心。 虽然昨天只告知父亲晚上回家一起吃饭,但他打算下午就去公司找对方,正好商量慈善基金会的事宜——他们家一直有资助孤儿的传统,十五岁开始,他也学着从自己的金库里拿出一笔钱投进去。 明栖深选择陪他一起。 “你最近确实闲下来了。”凌含真有些惊讶,回想起来最近十几天, 对方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陪自己。 “该忙的都忙完了,自然能闲一段时间。”明栖深声音松散,让他坐自己的车,“说了订完婚就能陪你的, 况且这么久不去看岳丈,也说不过去。”他说完又想起什么,“对了, 你陪我回家一趟拿见面礼,我之前备着的。” “哪用准备什么见面礼,又不是不熟的人第一次见面, 就是普通回家而已。”凌含真莞尔,“送他一箱黄金, 不如送他几本孤品书。” “说是这么说, 可基本礼节还是要有的。”明栖深道,“巧了,我就是找了几本书送他, 要真提一箱黄金,他得把我赶出去。” 由于又绕回家一趟,等到了凌家公司附近,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明栖深下了车,习惯性往不远处瞥了一眼,身体突然就定住了,甚至忘了转身来牵凌含真已经习惯性递出去的手。 凌含真刚摘掉眼罩,还在适应光线,空落落的手让他不由抬眼望向对方,发现明栖深目光凝固在了远处,神情阴晴不定,像是看到了什么惊异的事物,他下意识想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明栖深却反应了过来,转而望向他,握住他的手半弯下腰,身体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我突然想起来了,晚上是不是不能喝酒?不然段叔叔又要哭了。”明栖深跟他说着玩笑话,“不过我记得他酒量还行啊?也没听说在酒桌上失态过。” “因为他在家里练了很久。”凌含真回答着,却觉得不对劲,明栖深的语速比平时快,声音收紧,稍显不稳,像是临时强行编出来转移注意力的,前面有挡板,车门被堵住,他半点看不到外面什么样。 到底有什么是他看不得的。 凌含真心里疑惑,打断了对方的话,直接问了出来:“你在挡什么?” 明栖深神情微变,声音戛然而止,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凌含真更觉得奇怪,趁着这个间隙推开他。明栖深下意识想阻止,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不想让凌含真伤心,可有些事瞒不住也不该瞒。 凌含真顺着对方之前的视线方向望去,落点是在公司门口,随即瞳孔微缩,身体僵住,脸上也出现了和明栖深一样的神情,只不过他的反应要更大一些。 公司门口站着一男一女在交谈,距离不远,他一眼就认出男性背影是他的父亲段成,其对面女士的容貌完完整整撞入他的眼眸中,撞得他头晕目眩,眼睛酸胀,心口发疼。 他慢慢从车中走出来,死死盯着那里,身体因为绷紧而不稳,摇晃了两下,明栖深赶紧扶住他。 那是一位约莫三四十岁的女士,穿着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职业套裙,举止优雅从容,笑容温婉美丽,两个人似乎交谈很投机,没有分开的意思。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那人容貌和他已逝的母亲有四五分相似。 明栖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自重逢后第一次脸上出现了不知所措,脑海中胡乱酝酿着许多俗气的安慰的话,可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没过几分钟,他们的交谈结束了,女方迈着轻快的步伐朝停车场走去,段成也进了公司里面。凌含真这才有了反应,缓缓转过身,将额头抵在了明栖深的肩膀上,他抵过来的动作很快,一瞬间,明栖深只能看到他煞白的脸。 明栖深拥抱住他,一下又一下抚摸着他的背,语无伦次地说着安慰的话:“没事,碰巧而已,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太多了,应该只是谈生意的,我爸最近一直跟你爸在一起,要是有什么,他肯定能察觉到,不会瞒着我……” “我知道。”他听见了凌含真回应他的话语,声音轻柔平静,“就算有什么也没什么,很正常,其实我早就想过有这么一天,他那么害怕孤独的一个人,一直想有一个完整的家,这些年来,最痛苦的就是他了,如果他希望有人陪伴,我尊重他的选择。” 他像是在跟明栖深说话,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太孤独了,要不是为了我和这个家,他早就撑不住了,他表面上看起来状态良好,可我知道,每次逢年过节,他把我安顿好之后,都会一个人在房间偷偷地哭…… “九年了,他有开启新人生的资格,我不会怪他的。” 他第一次话这么多,细细叙说着从前,说他的父亲如何苦闷,他们父子如何相互支撑,说得明栖深眼睛发酸,心也止不住地疼。 一直以来,他们都在默契地回避过去,专注营造和谐的现在,挖掘无尽的未来,这是凌含真第一次如此细致地讲述着过去,尽管说的都是段成的事,他还是从中窥探到了凌含真生活的一角——那些没有他的岁月里的一角。 半晌,凌含真的声音戛然而止。 车已经在明栖深的示意下开走了,两个人在路边相拥,车水马龙的大路上,鸣笛和无数车辆驶过形成的喧嚣不绝于耳,明栖深却觉得世界是如此安静。 第48章 他肩膀的衣衫有了两点带着潮意的热,在慢慢扩散,直到被濡湿了一大片,凌含真有些哽咽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我?只是……只是以为,我?们都会?永远爱她?。” *** 亲儿子和干儿子一同来探望,段成十分高兴,早早就处理完事务,要回家亲自下厨,又对明栖深说:“你?爸今天不在,不然?叫上你?妈,咱们一家人好好聚一聚。你?房间门一直关着,没人进去过,时间太久了,估计好多?东西?都不能用了,得好好收拾一下。” 明栖深道:“不用麻烦,就在那?儿放着吧,我?晚上跟真真住。” 就像他家里?会?有凌含真的房间一样,凌含真的家里?也不会?少他的去处。 段成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是应该这样,瞧我?这记性?,还把你?俩当?小时候呢。” 凌含真家里?要冷清许多?,尤其凌含真结婚后,带走了大部分人员,段成只留了一个老管家,一个厨师,两个负责日?常生活的家政,几个定期来维护的园丁。 三个人一同买完菜才回家,段成许多?年?没进过厨房,起初手忙脚乱的,幸好俩人给他帮忙,总算在六点多?时吃上了饭。 尽管段成记着两个人的喜好,做的全是孩子们爱吃的,但凌含真始终沉默着,只捡了几片菜叶子慢慢咀嚼,饭也没吃几口,好在明栖深一直在陪段成说话,使得气氛还算活跃,没有冷下去。 吃完饭,明栖深借口要去看房间有没有收拾好,凌含真下意识想跟过去,迈出两步后顿住,犹犹豫豫侧过脸望向自己的父亲。 段成也在看着他,目光和从前一样温和慈爱,慢慢走到他身边提议:“去散散步?咱爷俩好久没有一起散步了。” 凌含真点了点头。 夏日?的傍晚漫长到似乎没有尽头,落日?拖曳着绚烂的晚霞迟迟不肯离开,以至于七点多?时天还没有黑透,橘红的余晖如薄纱轻飘飘覆在花园里?,乳白?的秋千和建筑、浅色的花,都被染成一色,唯有草与树等深色的事物尚且能辨出原貌。 凌含真的姥姥和妈妈都喜欢侍弄花,因?此前后花园种的全是各式各样的花,尤其绣球种了一大片,夏天开得正?盛,而后花园又留了一片草地,种了几株银杏树,更小的时候,这里?全是玩具,是凌含真幼时的乐园,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都被舍弃了,只留下一架绿藤蔓秋千。 他记得妈妈除了绣球花外,最喜欢的便是银杏了,尤其深秋的时候,叶子变成了金黄色,满地都是金灿灿的小扇子,小小的他会?坐在金扇子铺就的地毯上,一字一字认认真真地给秋千上的妈妈读《金色花》,是爸爸教给他的。那?时恰好也是午后,秋日?的阳光温柔如水,妈妈合上手中的书,安静而专注地倾听他稚嫩的学?语,树叶的阴影映在书上,和一大一小两个人的身上,当?他骄傲而期盼地抬起头时,就会?获得惊喜的夸赞。 可是现?在那?里?空荡荡的,银杏是深绿色,没有人,没有金黄的扇子地毯,没有午后的阳光和阴影,只有平坦的草地,和被保养得很好的绿藤蔓秋千。 段成站在他身边,目光随他而去,也定格住,静静看落日?的光芒一点点沉寂下去。 等余晖将尽,世界变成黯淡的蓝,段成温声开口:“跟深深相处怎么样?有闹矛盾吗?” 凌含真摇头:“没有,哥哥对我?很好。”他停顿一下,强调,“一直都很好。”似乎觉得还不够,他又重重咬了“一直”两个字。 段成笑笑:“那?就好,真好,真好。”他的尾调是一声叹息,像是满足,又像是怅然?,随即道,“宝宝,你?还记不记得,跟爸爸写过交换日?记?” 凌含真沉默几秒,“嗯”了一声。 那?是十三岁的时候他主动?跟段成提议的,因?为之前一直住在明家,他们亲父子之间反而几乎没有交流了,他回自己家后,就交给了段成一个崭新的日?记本?,提议写交换日?记,让他们的关系又渐渐近了,一直持续到他十八岁。 段成继续道:“你?提议的时候,我?特别惊讶,可是在惊讶之余,又觉得很高兴,很欣慰,很感动?。你?愿意对我?敞开心扉,是再好不过的事。那?时咱们真是没有任何秘密啊,每天,你?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想了什么,都会?事无巨细地告诉我?,我?做了什么,想了什么,跟谁应酬,喝了几口酒,有多?苦闷,也都会?告诉你?。爸爸要感谢你?,如果没有你?和那?本?日?记,爸爸肯定已经……” 他大概说得忘情了,到这里?才戛然?而止,一时间陷入沉默之中。 “爸爸很高兴,也很感谢,能有你?陪在身边。”他再度缓缓开口,温和注视着凌含真,“你?现?在,还会?跟爸爸有秘密吗?” 凌含真跟他对望,只觉心绪翻涌,除了酸楚外,还有许多?别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低头看脚下的绿草:“我?今天去找你?时,看到……你?跟一个人在说话。” 事实上,是明栖深鼓励他直接问的,他跟段成是父子,不是外人,与其憋着胡思乱想,造成误会?,不如直接问出来,无论结果如何。 段成立即了然?,悬着的心落在了地上。 “是一位合作客户,我?们今天才认识,你?看到时,谈的也是生意上的问题。”他的语调没有变化,依旧是耐心而温和的,“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也是大脑一片空白?,慌乱得不知道怎么才好,她?跟你?妈妈确实长得很像,气质也相似,你?是不是觉得,我?孤寂了这么多?年?,会?把所有的感情转移到她?身上,将她?当?成替代品,从而追求她?,组建新的家庭?” 凌含真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没有想绑架你?的意思。”他试图解释着,“如果你?希望,你?有开启新人生的资格,不用顾及我?的感受,我?只是不希望是……”他放低声音,“是因?为代替。” “在慌乱和认清现?实之后,我?看到她?,除了觉得悲伤外,就没有其他的了。”段成没有立刻宽慰他,而是先说起自己的感受,“宝宝,爱意是独一无二的,每个人也都是独一无二的,爱意不会?因?为‘相似’而分裂转移,更不会?出现?所谓的‘替代品’,我?们会?思念,但若是因?为思念而去寻求相似的替代品,那?和虚浮的泡沫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做一场梦。我?很高兴你?会?为爸爸着想,可是爸爸的心很窄,一生只够装下一份爱与缅怀。” 他轻轻拥抱住凌含真:“你?就是爸爸唯一的支柱,只要能看着你?过得好,爸爸就够满足了,不需要再用别的填补余生。” 天彻底黑了下去,遥远的天边似乎有几粒星子在闪烁。 “我?们都会?永远爱他们,不是吗?”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祝大家心想事成,发财暴富w 过完年了,一定快点更新qwq 第38章 夜晚彻底降临。 灯陆陆续续熄灭, 原本就缺乏人气的房子沉沉睡去,三楼的卧室窗口还透着微弱的光, 像是有人剪了片月色贴上去似的,很快,那一小片月色也消失了。 城市的夜晚总仿佛氤氲着雾气,朦胧模糊,尤其有黯淡的路灯一照,那种朦胧不清感一下子就具象化了。后?花园自然没有路灯,但秋千旁的草地里藏着小夜灯,开关?在绿藤蔓上,凌含真坐在秋千上, 调整好的高度使得他的足尖刚好点地,身体小幅度晃动着,每来?回?晃动一次,他便按一下小夜灯的开关?, 赤橙黄绿青蓝紫白,不同颜色轮换着,在这一小方?天地明明灭灭。 他在明灭的幽暗灯光中, 看见母亲坐在草地上,一边面?带微笑地望着幼小的自己跳新学的舞,一边为自己打着拍子, 过了一会儿父亲来?了,两个人跳起了布鲁斯舞, 于是在一旁打拍子的换成?了他;片刻后?, 姥姥姥爷也往这边走,一人一边牵起了他的手,最后?衍变成?了五个人的踢踏舞。 场景如同海市蜃楼, 在夜灯的变幻间缥缈不定,忽而很近,忽而很远,在灯光再次关?闭时?完全破碎,散入迷蒙的雾中,再也聚不起来?了。 他的目光慢慢垂落,没有焦距地落在脚下的草地上,没有灯,星月也黯然,只?能勉强辨认出?草的轮廓,他的足尖点在地面?上,秋千随之停止了晃动。 世界重归孤寂。 在无尽的孤寂中,重新响起连续的、踩在草地上的窸窣声,很轻,但分外清晰,不疾不徐,由远及近,直到他低垂的视野里出?现一双皮鞋的轮廓,随即是一只?递到面?前?的手。 他又按了一次开关?,出?现的灯光是幽邃的蓝。 那只?手的轮廓便清晰了起来?,原本白皙的皮肤浸了蓝色的光,显得有些森冷,掌心朝上,手指修长,即使因为灯光失了本色,也不难看出?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 第49章 一个标准的邀舞姿势。 凌含真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上面?。 没有音乐,也没有沟通,华尔兹的起步无声而自然,脚步,速度,都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是多?年的默契在此刻打上了一个圆满的结。 说?是华尔兹,其实不过是在重复着最简单的盒子步,一遍一遍,无休无止,重复许久也不厌倦。 天穹高远而浩渺,月亮像是隔着毛玻璃似的,在灰蓝的天幕中洇染开一小块,星星更是淡得看不见几?粒,城市的天空总是这样,被灯光冲散了。 晚风携着散漫的花香一圈一圈漾开苍茫的夜,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像一个静谧而虚幻的梦。 倏尔梦散了,因为凌含真突然变化了舞步,明栖深措手不及,踩到了他的脚,换来?了一声计谋得逞的轻快的笑,和先发制人的调侃:“你怎么到现在还是只?会到这里?这么多?年一点熟练度都没涨吗?” 毫无疑问,明栖深可以称得上是个天才,自小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一点就通,只?要他愿意,没有他不擅长的,唯独在学社交礼仪时?,于交谊舞上遇到了阻碍,手脚协调不过来?,他也无心将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等微不足道?的小事上,索性放弃了学习,但被凌含真知晓后?,免不得遭到专业人士的嘲笑,和对方?自告奋勇的教学。然而教来?教去也只?勉强教会了盒子步,把凌含真的倔脾气激出?来?了,不教完誓不罢休,反倒要他抚慰对方?,他那份天赋都分给凌含真了,家里有一个会跳舞的就够了。 按理来?说?,就算再不擅长的东西,也能在经年累月实践中熟练起来?,明栖深这些年需要下舞池的场合只?会多?不会少,但凌含真没有感受到对方?的半点进步,依然停留在自己从前?教授的水平上。 明栖深也跟着他笑了,无奈又包容,声音和夜色一样慵懒散漫:“没有啊,怎么涨?” 既然还有闲心来?揶揄自己的短板,那看来?父子的谈话还算顺利,事实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 凌含真问:“你没有跟别人跳过社交舞吗?” “没有。” “不可能吧。”凌含真更加奇怪,“你一次舞会都没有参加过吗?别人邀请你怎么办?” 一般来?说?,在社交场合女士邀请男士跳舞,男士是不可以拒绝的,显然以明栖深的条件,就算不主动也不会缺少被动。 “婉拒。”明栖深简短道?,“不然被人发现我连跳个舞都不会,我高高在上冷漠矜贵不可一世京圈太子爷的形象不就破裂了,面?子往哪儿搁?” 凌含真忍不住笑起来?,脑海中自然浮现出?明栖深为了面?子各种推托的场景,倒也确实符合。 明栖深低头,目光凝在他含笑舒展的眉眼?间,眼?里也满是笑意。华尔兹已经随着舞步的乱套停了,四肢也放松下来?,他放在对方腰间的手臂顺理成?章地收拢贴紧,另一条手臂也揽住对方?的肩,凌含真更是没有丝毫不适和紧张,乖顺地靠在他的臂弯里,变成?了亲昵的偎依。 明栖深的怀抱一直都是凌含真最安心也是最常落点的归处,他很高兴他们能渐渐回?到从前?的相处状态。 风大了不少,一阵一阵的,银杏叶被吹得簌簌作响,夜晚的迷离也被吹散了些,好像有什么在清晰显现,却转瞬即逝,和天上的月亮一样,似乎在刹那间露出?张皎洁的脸,又立刻隐没了。 好在灯光是岿然不动的,他们离得这样近,明栖深可以清晰瞧见对方完美无瑕的脸,可惜凌含真没有在看他,眼?眸安静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能看清对方长而密的睫毛,像一片鸦羽,轻柔地盖在了他心间。 他突然慢条斯理地出?声,一本正经地威胁:“你完了,现在全世界就你知道这个秘密,怎么办吧。” 凌含真猝不及防被威胁,下意识发出?了一声疑问的“嗯”,仰头望向他,眼?中尽是茫然和疑惑,似乎在努力思?考他的意思?,仰头时?脸颊蹭过他的臂弯,让他想起从前?在朋友家里主动蹭他的一只?长毛金点小猫。 半晌,凌含真才想明白,十分好脾气地妥协:“你想怎么办?” 明栖深道?:“一般来?说?,这种情况是要杀人灭口的。” “你可不能做违法?犯罪的事情啊。”凌含真语重心长教诲,“你有逃税漏税、苛刻员工吗?” 明栖深:“……没有。” 凌含真便放心了:“那还是换一个方?式吧,我可不想你违法?犯罪。” 虽然不明白对方?的思?维怎么跳到这个问题上,但好歹最后?转了回?来?,明栖深道?:“折中的办法?……也不是不行。”他压低了声音,和月色一样悄然,“比如,你得告诉我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秘密,才算公平吧?” 凌含真的目光和他交汇在一起,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看上去是愣住了,片刻后?又想到了什么,头低了下去,半张脸埋起来?,以至于声音也变得沉闷,犹犹豫豫慢吞吞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明栖深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非要说?的话确实是很多?,比如你八个月的时?候……” “不是那些。”凌含真飞快打断了他挖掘陈年旧事的趋势,“是跟你对等的。”他想想补充道?,“那可是我最大的秘密,只?让你知道?的。” 他郑重的态度让明栖深也敛了性子,可想了许久也没有头绪,只?能试探性问:“提醒一下?” 毕竟他们之间实在太熟悉了,从凌含真出?生开始,便有整整十一年未曾分离过的时?光,凌含真不愿意让大人甚至朋友知道?的小秘密小烦恼,也只?会跟他说?,往事浩如烟海,他根本挑不出?来?。 凌含真别别扭扭,拖长音“嗯”了好几?声,终于含含糊糊憋出?了“糖果仙子”四个字。 明栖深立即恍然,不由笑了起来?:“那也太久远了,而且也不是只?有我知道?,怎么能算最大的秘密。” “当然算。”提到自己的专业,凌含真声音底气都足了,“因为我现在还会跳,而且完成?度很高,这一点是没有人知道?的。” 在各个版本的《胡桃夹子》中,他最喜欢尤里版的《糖果仙子舞曲》这一段独舞,一有空就会练习,而明栖深乐器中最擅长钢琴,为此他千叮咛万嘱咐明栖深把这段曲子练好给他伴奏,当他对自己的完成?度还算满意的时?候,便要求明栖深为他伴奏并观舞夸奖。 明栖深道?:“公开表演时?不就都知道?了。” “不会公开表演的,”凌含真道?,“因为我现在的身体跟小时?候没法?比了。” 他语气淡然,明栖深却惊得心头一跳,恐惧瞬间遍及全身,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紧张打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因为长大了,骨架也大了,比不上小时?候那么轻。”凌含真说?,“这一段毕竟是女生独舞,男生没办法?做到那么轻巧,也就没那么好看了,我是不会拿出?有瑕疵的作品的。” 他的身形已经足够完美了,单薄如纸,腰更是巴掌宽,四肢修长匀称,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肉,不是能轻易练出?肌肉的体质,因此不像其他男舞者有明显的肌肉,只?在托举时?可以看见上臂微微一层薄而漂亮的肌肉,依旧有十足的少年感,但到底是成?年男性,技巧再好,跳这一段始终无法?做到女舞者那样轻盈灵动甜蜜,不能完美展现舞蹈的美,对于他而言就是有瑕疵的,不会让别人知道?,更不会公开表演。 但明栖深是他的伴奏,也就跟他共享了这个秘密,即使是现在,他能分享的也只?会是明栖深。 他再笨拙的样子明栖深都见过,又怎么会在意这一点瑕疵呢? 明栖深:“………………”差点没把他心脏病吓出?来?。 他惊魂未定,好一会儿没有反应,凌含真便忐忑地望向他:“这也不行么?” “可以。”明栖深吐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片刻后?才回?应他的目光,“那,需要一个观众么?” 凌含真又睁大了眼?睛,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没有舞者不期待观众,虽然他不满意自己的表演效果,但,这个提议太令人心动了。 他喜欢跟明栖深对视,又害怕跟明栖深对视,可到底怕什么,他又说?不清楚,那双桃花眼?在专注看着一个人时?,会让人无法?自拔地沉溺其中,大概那种沉溺堕落的感觉是让人害怕的。 就像现在,平日里便氤氲的眼?眸,浸润了迷离的夜,更是朦朦胧胧的,让他不由自主想靠近,将那层隔着的雾气驱散,可他沉溺得太快了,还未驱散就醉倒在漆黑的瞳仁间,分不清那雾气是来?自自己还是对方?。 明栖深又温柔地给了建议:“你想在这里,天地为舞台,还是去练舞室?钢琴如果还在,我应该能为你伴奏,虽然很久没练已经生疏了,但起码能给你找个节拍。” 第50章 听?上去是在大度地让凌含真自己选择,实际上已经擅自为对方?做了决定。好在他擅自做的决定,往往都是凌含真更倾向的一方?。 “那我要换一下衣服。”凌含真离开他的怀抱,声音和脚步都轻快起来?,“就去练舞室吧,方?便些,衣服也在那里,钢琴也在,不过好久没用了,音肯定都不准了,你先试试吧。” 他也擅自让明栖深为他伴奏,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们太默契且熟悉了,以至于许多?事并不需要说?得太仔细。 明栖深跟在他身后?:“要换裙子吗?” “我当然没有裙子。”凌含真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是打着阿姨的名号偷偷给我穿tutu裙,全家就你会这么干。” 他今晚格外活泼,话也很多?,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 明栖深失笑,确实是他干的,毕竟在他的刻板认知里,跳芭蕾舞的都应该穿小天鹅那种直挺挺的裙子,所以小时?候给凌含真买了不少舞裙,哄骗着换上穿给他看。因为心里清楚给弟弟穿女装是错的,所以不敢让大人知道?,只?偷买后?锁在专门放裙子的箱子里,等凌含真来?玩时?在他房间里穿一小会儿。 他十分满意,即使现在被戳穿也没有后?悔和窘迫的感觉,毕竟凌含真穿舞裙实在太可爱了,看到就是大赚,更何况除了他二人之外,从未有第三个人见过,简直是亿万金钱也换不来?的。 “现在也不是不能穿,我觉得可以试试。”明栖深走到他身边建议,“糖果仙子还是要穿tutu裙效果才好,你觉得有瑕疵,应该就是没有穿裙子的原因,不如试……” “我不试。”凌含真果断掐灭了他的期待,“你想都别想。” 明栖深只?能暂且打消了念头。 练舞室已经有段时?间没人用了,不过依然有人定期打扫,凌含真径直换衣服去了,角落里立着一架白色施坦威,明栖深试了一下音,发现还是准的,看来?近期有找人调过。不得不承认,段成?是一个十分细腻的人。 他坐在钢琴前?搜起谱子,手指按在琴键上,早已形成?的肌肉记忆在慢慢苏醒,这一段他弹了不知道?多?少遍,第二遍时?便已经流畅起来?了。 凌含真在勉强连续的琴声中磨磨蹭蹭走了起来?,尚且有些羞赧,导致身体都紧绷的,其实他换的不过是普通的舞服,最常见的白色上衣和连裤袜,软底舞鞋,纵然他什么样子明栖深都见过,但十岁跟二十岁总归天差地别,他没法?做到小时?候那样在明栖深面?前?散漫随性,毫无隔阂,完完全全袒露自我。 明栖深神?色如常,只?抬眼?望向他,停手笑道?:“说?了只?能帮你踩个点,不准可不能怪我。” 这样的态度和语气让凌含真放松下来?,弯起眉眼?:“足够了。”他找好位置,“你开始吧。” 明栖深按下琴键以作回?应,抬眼?目光凝结在舞台中央。 准确来?说?并没有舞台,只?是一个空旷的练舞室,四面?都是镜子和把杆,灯光平淡如白水,但在他的眼?里是有的,凌含真站在舞台上,就会发着光,就是最瞩目的焦点。 练舞室的隔音效果很好,将外界一切隔绝,夜色,风声,似有若无萦绕的朦胧迷雾,都再也无法?进来?,至少这一刻,他们之间再无隔阂与阻碍。 果然还是有瑕疵的,明栖深遗憾地想,因为没有穿tutu裙。 舞台上是唯一的舞者,而他是唯一的观众。 舞蹈在两个人眼?里没有尽善尽美,伴奏也只?能勉强算流畅,可偏是这一段不完美的舞蹈,一首不完美的钢琴曲,协调成?一个不完美的童话。 ----------------------- 作者有话说:虽然没有赶上,但还是情人节快乐!本来想让他们情人节跳这一段的,但写起来字数远远超过预期,还是没赶上,这也是一种不完美吧 第39章 13号早上?, 明栖深像往常一样去上?班。 会议地点离得有些远,两个小时路程, 他选择一个小时处理公务,一个小时用来?休息,以保证有足够充沛的精力。 后一个小时,他取出耳机和眼罩,开始闭目养神。眼罩是凌含真给他准备的,叮嘱他在车上?睡一会儿?,毕竟他平时没有这个习惯。现在既然家属有要求,自然要照做。 他闭上?眼睛,没放音乐, 浸在黑暗与?安静之?中,却没有半点困意,一向思维活跃的大脑在思索一件让他在意的事。 昨晚睡前凌含真跟他复述了与?段成的谈话,他对结果并不感?到意外。他还算了解这个岳父。在凌家出事之?前, 段成还是个在大学里教授汉语言的老师,业余爱好是历史?,他是个典型的文人, 儒雅但有自己?的文人傲骨,在认定的某一观点上?分外倔强,这一点凌含真倒是随他;同时也兼有文人的浪漫主义, 在爱情上?从一而终,不会违背自己?的原则和道?德感?。 他的经历也比较特殊, 无父无母, 在孤儿?院长大,好在刻苦努力,人也争气, 考上?了不错的大学,受到了一家企业的资助,顺利读完大学和研究生,他心存感?激,上?大学后每学期都要给这家企业写感?谢信,汇报自己?的学业进度,虽然信都毫无意外石沉大海,没有回音,但他依旧保持着这个习惯,直到大四时,他竟收到了回信,信很简短,用很官方的回复鼓励了他,但足以让他高兴不已,由此以半年一次的频率保持了几年的书信往来?。 毕业以后,他选择留校教书,过着安稳平淡的生活。一次暑假,他去南方山水间寻找灵感?,遇到了事业受挫来?旅游散心的凌秋盈,俩人一见钟情,渐渐有了联系和往来?,确定恋人关系后,他发现原来?资助自己?的企业正是凌家,而给自己?写回信的是偶尔发现一时兴起的凌秋盈。这样奇妙的缘分让一家人都十分感?慨,没过两年,他们便结了婚,段成心甘情愿做了上?门女婿,除了教书和陪伴家庭,什么也不用操心。 因此,他的婚姻满足了他对爱情和家庭的一切幻想,妻子温柔美丽,心意相通,从不吵架,岳父岳母对他有如亲生父母,更是弥补了缺失亲情的遗憾,孩子活泼可爱,聪明机灵,再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人生了,有了家庭后,他几乎再也不知忧愁为何?物——即使这一切都被一场无情的意外摧毁。 明栖深慢慢回忆着。 段成无心,可别人未必就不有意了。在明栖深跟凌含真结婚之?前,外人都在看段成的笑话,认为凌家的基业在一个外行书生手?中维持不了多久,即使有明家的帮助,但出于情谊的帮助能维持多久呢?生意场上?只有利益,可不会真讲究什么情谊,但他和凌含真结婚,性质便一下子不同了,段成不再是一个外行书生,而是他的岳父,跟他绑在了一起,于是从一个笑话,变成了一大堆闪闪发光的金子。 世上?长相相似的人的确很多,但一个长相气质都相似的女人,在他跟凌含真结婚之?后,出现在了段成身边,真的有这么巧合吗? 挑选合适的长相——或者整容,培养气质和专业水准,接近,都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能完成的事,恐怕是蓄谋已久了。什么人要如此大费周章,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必须要尽快调查清楚这位女士的真正来?历和目的。 然而就在他思考这件事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身体失去平衡,倘若不是被安全?带束缚,怕是已经被被大力甩向另一侧,一种巨大的压迫感?在疯狂挤压着他,让他头脑一阵晕眩,心跳加速,本?能抓紧了旁边的门,尽量维持身体的平衡,继而又是猛烈的碰撞和冲击感?,令他的身体因惯性前冲。 剧震之?后,车停了下来?。 晕眩和恶心感?还没有过去,明栖深脸色苍白?,躬身不断大口喘.,息着,以缓解自己?的不适感?。片刻后,他扯掉自己?的眼罩和耳塞,听?见了敲车窗的声音,勉强稳定心神,打开了车门。 外面阳光明媚,他眯起眼睛,才能适应光线,视线略略一扫,发现是在高速公路上?,有好心人停下来?帮忙报了警,询问?他有没有事,他的车撞在了栏杆上?,前侧已经不成样子,司机也刚刚从车里出来?,嘴唇在发抖,颤颤叫了声“老板”,显然也是惊魂未定。 今天的司机是自小便专门负责接送他的老司机了,这么多年从未出过事,明栖深先谢了好心人,确认了司机身体无碍,再问?对方怎么回事,司机连比划带说,表示后面有车撞过来了,才造成了这样的事故。 明栖深回头,果然看见一辆货车撞到了另一边,货车司机也下了车,吓得身体直抖,佝偻着身子,站在他面前几乎要哭了出来?。 他顿时觉得更加头疼了,给助理打了电话,一个来?接他,一个来?处理事故;会议大概是不能准时赶上了,还得打给秘书调整会议时间,重新排工作;司机也吓坏了,得批几天假,让人来?换班。 第51章 车是他平时开的商务车之?一,虽然不是限量,但也价格不菲,大抵是报废了,司机一向很稳,这场事故应该是对方全?责。货车司机开始抹眼泪,哭诉家里有多困难,话里话外意思都是赔不起他的车。 明栖深看到对方的黑眼圈和疲态的脸,闻到一身浓郁的烟味,伸手?揉着自己?的眉心,叹了口气:“不会让你赔的,但你疲劳驾驶,脱不了干系,具体情况等官方处理结果吧。” 这场突如其来?的事故让他烦躁不安,心绪不宁,不想在琐事上?纠缠,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车坏了可以再买,人没事就行,权当破财免灾了。 还要注意的是,这场车祸不能让家里任何?一个人知道?,否则一定会应激的。 好在会议时间调整还算顺利,交警来?得也很快,调取监控和行车记录仪后判断是货车全?责,他没有留多久便能离开了,剩下的事由助理处理。 对于明栖深来?说,这只是一场意外的车祸,顶多觉得今天水逆,或许真有人用开水浇了他的发财树,让他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差。 他根本?不会往不是意外上?想,生意场上?的都是人精,不会有恨到要人命的,况且指不定哪天需要合作,对手?摇身一变就是朋友,凡事留一面,哪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跟直接取他的性命比起来?,显然留他的活口更有价值。 第40章 相比起明栖深糟糕的一天?, 凌含真则十分顺利,心情可以算是极其愉悦了, 且不说昨夜既解了一个心结,又实现一个心愿,今天?更是收到消息,司浔和谢奕清提前回?来了,于是下午晚上都?在跟朋友聚会。 至于中午,他是跟秦晏一起吃了午饭的,只是因?为昨天?答应了人家欠两顿饭。这?件事让他很有压力,原本是别人找他,现在是他要找别人, 自己变成了主?体,一下子有了负担,像是接到了任务,不完成的话就会一直压在心里?, 负担感太重?了,所以上午他主?动联系了对方,问有没有时间吃饭, 对方也答应得很爽快。倘若不是因?为下午要跟朋友们见?面,他会一口气把这?两顿饭还完。 不过秦晏的兴致似乎并不高,肉眼可见?比往日要沉默许多?, 出于礼貌,凌含真询问了对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得到了“没什么”的回?答后, 他便没有追问,专心完成自己的任务。 晚上8点的时候,他上车前给明栖深打了个电话, 问对方在哪里?,要不要一起回?家,明栖深立刻答应了,并问他在哪里?,要去接他,他听对方背景里?许多?人声,应该还没有结束,于是提出自己去接对方。 他离明栖深的所在地不算远,约莫半小时车程,到的时候天?还在下小雨,他便在会所门廊下暂时避着,正准备给明栖深打电话说自己到了,便看见?又有人下车进了门廊,是一个身材颀长的青年,旁边的助理正在收起伞,侍应生也迎了过去。 对方的模样有些熟悉,他应该在哪里?见?过,脑海中略微一搜,在订婚宴上找到了这?个身影,于是礼貌性?朝对方叫了一声:“小栩哥哥。” 订婚宴上明栖深给他介绍过的朋友,对明栖深的朋友,他一律都?是这?样叫的,虽然现在长大了,但也应该不算突兀。况且当时一众人都?在趁火打劫灌明栖深酒时,只有宁思?栩在劝适可而止,他对这?个斯文矜贵的青年很有好感。 然而宁思?栩骤缩的瞳孔和震惊的神情表明他本人并不这?么想,整个人都?僵住了,延迟了好几秒才望向他,闷闷“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大概觉得自己的反应太无礼,他放松神情,咳了两声,笑了笑:“原来是栖深的弟弟,来找你哥么?” 这?个称呼让凌含真产生了一丝消极的情绪,但没显露出来:“我?等他一起回?家。” “我?带你一块儿过去吧。”宁思?栩说,“他们现在在台球室。” 凌含真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于是答应了。 台球室离得比较远,在另一栋的休闲区,要穿过两栋建筑之间相连的半开放式玻璃长廊,大约是怕冷场尴尬,宁思?栩主?动打开了话题:“跟栖深订婚快一个月了吧?还适应么?” 他的语气是兄长的关心,十分自然,但凌含真还是有种敏感的错觉,好像自己是个从天?而降的外来者,对方和明栖深才是一家的。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顺着对方的问话答:“适应,哥哥对我?很好。” “那?就好。”宁思?栩点头,又感慨,“不过确实太突然了,我?们都?没有想到,他就这?么急匆匆订了婚,一点兆头也没有。你们是私下里?早就商量好的么?还是纯粹父母拍案定下的?” 凌含真道:“算是父母定的吧。” 宁思?栩莞尔:“但栖深自己无意的话,也没人能?强迫他。我?听说你们是干兄弟,小时候感情很好,后来分开了,他应该也是念着兄弟旧情,想要以后照顾你。”他顿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什么,“他看着强势,内里?还是很柔软可爱的,我?记得刚认识他的时候,他的微信名就叫‘陪小王子长大’,这?些年就没有变过,我?们还一起聊过《小王子》这?本书。” 他的话是真心的,当他第?一次怀着激动紧张的心加了明栖深的私人号时,许久不敢确定“陪小王子长大”这?么温柔纯真的名字是明栖深本人,毕竟反差太大了,他以《小王子》为切入点跟对方聊天?,对方的言辞简略,甚至有些躲避的意思?,显然是觉得害羞,让他由衷觉得可爱,再?一次感叹世上怎么会有明栖深这?样完美的人。 凌含真愣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后只轻轻说了一句:“我?也……很意外。” 果然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不仅是他自己,明栖深身边的朋友也认为,是出于道义上的帮助和照顾。 细雨落在玻璃上,滴滴答答声连绵不绝,人声混在其间,反倒显得模糊了,他偏过头,望向廊外的夜色,灯火不明不暗,恰到好处,静谧而潮湿。 宁思?栩点头:“他倒是个很挑的人,一直没有感情倾向,所以我?们都?觉得,他会对自己的未来伴侣要求很严格,每一处都?需要般配才行。” 他说话时,视线停留在了凌含真身上。 不包括身后的助理和侍应生的话,这?是他第?一次跟凌含真正面独处,也是第?一次正式打量对方,跟绝大部分人一样,太过瞩目的美貌和清冷典雅难以接近的气质夺取了他所有的第?一印象,交谈之后,又加入了“沉默”的印象,不知道是因?为陌生人无从开口还是因?为本身就寡淡,但无论哪一种,都?不适合日常交流,与明栖深外向的性?子截然相反,难以想象他们在一起后如何相处。 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花瓶,除了外貌,看不见?一丝可取之处。 然而凌含真在见到他后主动叫了他“小栩哥哥”,则完全?打破了他的固有印象,他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慌乱,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软趴趴的情绪。换做任何一个漂亮的男生叫他,他都?不会产生如此情绪,可偏偏发生在凌含真这样难以接近的人身上,就显得弥足珍贵了,甚至只是礼貌的友好,平平淡淡的寒暄语气,也叫人心情愉悦。 凌含真没有说话,似乎在对着外面的蒙蒙雨幕出神,过了几秒才转过头望向他问:“什么样的才是‘般配’?” 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很认真,沾染了几分雨夜的迷茫,仿佛他自己一直被困在这?个问题中。 宁思?栩审视着他的脸,不紧不慢道:“家世,容貌,学识,眼界,兴趣爱好,各个方面,都?足以匹配,能?够跟他并肩站在一起,对双方的事业都?有巨大推动,可以随时跟得上对方的思?路,接上对方的话题,才能?算是一场门当户对的婚姻。当然,这?样的人物太难挑选了,据我?所知,他的业余爱好很多?,艺术、运动,样样都?会,而且学得不错,不是同一层面的人,是无法跟上他的脚步的。” 他的语气难掩欣赏,还带着几分无意识显露出来的自傲,事实也是如此,纵观圈里?的人,能?在各个方面都?能?和明栖深相配的,也只有他了,可惜他是一个内敛矜持且被动的人,没有从对方那?里?嗅到信号,他是绝不会主?动表露的。 他确实是嫉妒凌含真的,或者说,更多?的是不服气,虽然认识这?么多?年,他没有接收到信号,但别人也没有,相比起来,他跟明栖深的关系还亲近一些,倘若明栖深有构建婚姻的想法,毫无疑问最合适的就是他。可凌含真就是一颗从天?而降毫无征兆的陨石,凭借着上一辈的关系和幼时情分,将他的想法砸得粉碎,这?一点都?不公平。 他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用轻松玩笑的语气剖开了一个尖锐且直接的问题:“比如,你不会跟他探讨舞蹈专业的各种问题,他也不会跟你聊投资。” 第52章 他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确,凌含真和明栖深不是同一层面的人,他们之间除了容貌和幼时情分,再?也找不出任何可以匹配的地方,这?段婚姻对明栖深毫无意义,简单来说,就是两个字:不配。 凌含真不是笨人,不会听不懂的。 果然凌含真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眼睑微垂,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 注意到这?个变化后,他的目光从对方的脸上移进了湿漉漉的雨幕。 人果然是视觉动物,凌含真显然受到打击的脆弱模样,并没有让他感受到巨大的快意,甚至有些心软和怜惜了,一种负罪感和无措感笼上他的心头挥之不去,叫他后悔起来,毕竟凌含真实打实叫过他哥哥。 还是个小孩子呢,他怎么能?欺负小孩子呢。 他无意识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忐忑不安地纠结着,要不要再?说些什么挽救的话,凌含真已经思?考完毕,郑重?地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话:“你说得对,‘门当户对’是一段婚姻的基础,家世,容貌,学识,眼界,各方面都?需要匹配,这?是现实。但我?并不完全?同意你的观点,因?为你是基于现实的‘门当户对’考虑,把婚姻当成一场公平的交易,然而忽略了婚姻最重?要的因?素,也是最基础的基础。” 宁思?栩不由停住了脚步,再?次惊愕地望向对方,他没想到凌含真会同意他的观点,更没想到……又不同意他的观点,这?一段长篇大论,并不符合他对于凌含真的固有印象。 凌含真也跟着他一起停了下来,平缓地同他对视,说到“最基础的基础”时,微微笑了一下,声音也放轻了:“是爱情。” 他们已经到了玻璃长廊的尽头,大门里?白?檀香的温暖味道飘了过来,掺了些许水汽,蜂蜜色的灯光在缓缓流淌,和长廊里?稍显冷清的光在逐渐融合、过度。 “是爱让两个人走到一起,组成家庭。”凌含真温和地阐述着,“婚姻应该是爱情的结晶,而不是纯粹利益的交易,两个人一点点计较哪里?不匹配。在爱面前,是不是门当户对,能?不能?相配,都?不是那?么重?要了。或许你会觉得太过理想化,但生活恰是如此,有了爱情,婚姻才可以圆满。 “你要说爱情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下定义,非要具体形象的话,应该是心无旁骛的想念和期待,无论什么时候,无论过了多?久,每当见?到他时,都?会产生由衷的欢喜。” “他确实不会跟我?聊投资,我?也不会跟他探讨舞蹈的专业问题,可他会陪我?跳舞,为我?伴奏,做我?唯一的观众,理解旁人不能?理解的我?。至于我?。”他顿了顿,“很遗憾,他给了我?太多?爱,我?却?没有相应的回?报,但是,当他愿意回?到我?身边时,我?就知道,我?会用一生所有的爱去爱他。” 他坦然望着对方,明亮干净的眼眸里?映着琥珀色的光,认真给出了建议:“你应该看过夏洛蒂勃朗特的作品,她的作品就明确指出了爱情不应当拘泥于金钱和地位。没有看过也没关系,可以去看《被迫和前任结婚后离不掉了》,是一本网络小说,同样写了爱与平等,更通俗易懂,最近还出了有声剧,你要是没时间看文字,也可以边做事边听。” “还有件事,你可能?误会了。”他犹豫了一下,继续用自己特有的、认真又平静温柔的语气,纠正对方的错误,“我?哥他的微信名字,并不是基于《小王子》这?本书,虽然以前他给我?当睡前故事读过,但他对这?种奇幻浪漫风格的书籍并不感兴趣,你跟他讨论《小王子》,他肯定是不愿意的。叫这?个微信名字是因?为,我?小时候第?一次拥有自己的微信时,是他帮我?注册并改的名字,就叫‘小王子’,他自己改了跟我?对应的名字,从那?以后十几年,就再?没有变过。他的小王子都?是指的我?,陪小王子长大,其实是陪我?长大。” “哦,还有,虽然他学东西很快,什么都?会,但是真正喜欢的是拳击和散打,不过外人一般是发现不了的。” 他还想说什么,手机却?震动起来,只能?中止了自己的观点论述,低头看是明栖深的,于是朝宁思?栩歉意地点点头,侧过身接电话去了。 ----------------------- 作者有话说:宁:你们不般配 真:你爱情观有问题,要多读书 第41章 晚上是朋友私人聚会, 人不多?,就五六个, 都是学生时代的老相识了,比平常的应酬场合要松弛许多?,使?得?明?栖深的心情总算有?所好转,尤其在凌含真主动打电话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家甚至还?要来接他时,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由阴转晴了。 离凌含真过来还?有?半个小?时,他原本兴致缺缺,现在也打算消遣一把等人,在他挽起袖口时,那串佛珠便?全然露了出来, 他的肤色很白,虽然不是凌含真那种如霜似雪,白得?发光,是微微掺了小?麦色的, 但也足以让红棕色的玛瑙在腕上被衬得?分外瞩目,白炽灯下手臂扬起时,那抹红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于?是温柯丞十分自然地问:“深哥, 你什么时候开始戴佛珠了?以前也没听说你信这个啊?” 众人也都兴致勃勃地望向明?栖深,唯有?金驰正?在弯腰捣球,闻言忽然大惊失色, 抬头制止:“住口!不要问!” 可惜他的阻止太晚了,明?栖深已经扬唇一笑, 抬起手腕慢条斯理地开始介绍:“你说这个啊, 这不是我自己要戴的,是我对象给我的七夕礼物,特?意去南麓寺开的光, 给我求平安的,一定要我戴着,我哪能不听他的话啊……” 他把跟金驰说的话又添油加醋叙述了一遍,根本停不下来。 金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众人一开始还?在笑,慢慢便?笑不出来了,温柯丞叹道:“得?,怪不得?订婚后一个月这还?是第一次见你,感?情是婚后生活太滋润了。” “他就是故意的。”金驰冷漠指出阴谋,“巴不得?你问,看给他得?意的。” “我早说了,又不是闹了什么大矛盾,哪有?真老死不相往来的。”魏文霄倒是很高兴,“见个面不就什么都说通了,现在想想以前是不是太幼稚了,你们刚见面时真的不会尴尬吗?” “那我现在是不是能去找真真玩了?我还?真挺想他。”林覃兴冲冲问,“改天你带他来一起吃饭怎么样?我请客。” 说起来,小?时候他跟凌含真的关系比除了明?栖深外的另几个哥哥都要亲,只是因为愧疚以及明?栖深的关系,后来也没了联系,让他一直觉得?遗憾。 “你小?子会不会说话?”温柯丞赶紧纠正?,“那现在是嫂子了,你想你嫂子合适么?” “你要请他吃饭?可以啊。”明?栖深倒是不在意,只笑道,“他不吃高热量的,不吃生食,不吃辣,不吃炸物,炒的烤的看情况,蒸煮为主,少油少盐,尽量清淡,脂肪含量高的食材也不行,饭前要有?汤,甜的倒是不忌讳,但不能太甜,要舌头刚好能尝到甜味的那个度,不喜欢蛋糕蛋挞,最好是奶冻这种不腻也不干的,太甜的水果?也不可以,尤其是葡萄这种,吃了会头疼,要偏酸的,比如橘子他就最喜欢,不喝任何饮料,一定要给他准备温水,鲜榨果?汁也可以准备一点,还?是不要糖分高的,说不定会有?兴致……其他的想到了再?告诉你,记上了么?” 林覃倒吸一口凉气:“还?是那个豌豆公主。”继而又振作起来,豪言道,“行,没问题,你回?头给我一份文件得?了,保证照顾到豌豆公主的各方面需求。” 玩球的时候明?栖深就已经心不在焉,在距离凌含真电话挂断的时间?刚过半小?时后,他便?彻底坐不住了,搁几秒就看一眼手机,想着怎么还?没到,别?是路上出了意外,过了几分钟实在忍不住,离开人群背过身主动打过去,对面一接听他便?问:“到哪儿了?” “已经到了。”凌含真说,“刚好遇到了小?栩哥哥,他带我来找你的,现在在这个玻璃走廊尽头。” “行,在那儿等着,我马上出来。”明?栖深挂了电话,大步流星往门外走,头也不回?道,“家属来接了,走了啊。”声音中气十足,跟和凌含真说话时的柔和形成鲜明?对比。 几人都笑疯了,歪在沙发上,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唉,抑郁了。” “唉,别?跟我提他。” “唉,结婚而已,别?管。” “那还?离吗哥?以后晚上八点后还?能再?见到你吗哥?” “滚蛋。”明?栖深笑骂了一句,走出门隔绝了一阵放肆的笑声,正?好迎面遇上宁思栩,于?是顺口道,“谢了兄弟,带我对象来找我。” 宁思栩没有停步,只“嗯”了一声,同他擦肩而过,进了台球室,看见魏文霄和金驰歪在沙发上狂笑,林覃和温柯丞在用球杆互怼胡闹,听到动静,魏文霄抬眼调侃:“你来太晚了,深哥都被家属接走了。” 第53章 “嗯。”宁思栩轻飘飘道,“来时遇上了。” 见他脸色煞白,脚步有?些虚浮,以至于?人都似乎摇摇晃晃的,魏文霄关心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宁思栩摇摇头,说了声“没事”,让侍应生给他拿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下,一边用不在意的语气问:“你们刚在笑什么,这么开心?” 金驰哼笑:“笑明?老七,以前是弟控,现在,叫妻奴。” 宁思栩一顿,也笑了笑:“有?那么夸张么?” “不不不,不夸张,一点都不夸张。”林覃接过话,“你认识他太迟了,没见过他以前的样子,说他弟控都太简单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把人孩子揣兜里,遇到人了就拿出来炫耀一下,问‘我弟可爱吧’,没等人仔细看就揣回?去,得?意洋洋插兜走了。” 宁思栩慢慢抿着水,温暖的水流淌过喉咙后,才稍觉平缓,因为这个打比方真切地笑了起来。 林覃叹了口气:“唉,其实也不能怪他,换做是我,我估计比他更过分,你是没见过真真小?时候的模样,巨巨巨——可爱。”他连说了几个“巨”,以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拖长音,放下球杆双手比划着,“比那种bjd娃娃还?要bjd娃娃,简直跟别?人都不是一个次元的,碰都舍不得?碰一下。” 他眉飞色舞说起往事:“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深哥家里,他才三岁,给我看傻眼了,以为是买的娃娃呢,他叫了我‘小?覃哥哥’,直接给我迷得?七荤八素的,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偷偷给人拐到我家车里想带回?家,就快成功的时候被深哥发现了,人都气疯了,要不是大人拦着,差点没把我打死。我回?家后缠着我妈给我生个那样的弟弟,保证以后说东不往西,又被我妈骂了一顿白日做梦。” 众人哄堂而笑:“你还?好意思说。”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林覃道,“真真小?时候实在太可爱了,谁不想要个那样的弟弟啊。也就明?老七看得?死紧,真真跟别?人玩得?好点他就不高兴,要把人注意力吸引回?去。我早说了他俩以后得?结婚的,就深哥那个占有?欲,不结婚才奇怪呢。现在真结婚了天天装自己家教严被管死死的,实际上到底谁管谁啊。” 温柯丞嗤笑:“那可不一定,你别?忘了,咱嫂子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就会查岗了,那才叫占有?欲,他俩啊,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众人都笑起来,宁思栩握着水杯的手无意识捏紧,用饶有?兴趣的语气问:“还?有?这种事?” 温柯丞最怕有?人捧哏,一旦有?引导,嘴门便?把不住:“对啊,你不知道,嫂子那时也才四五年级吧,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盯着深哥,可孩子还?要上学,一周都见不了几次面,深哥又不会给他详细汇报,他就来问我们几个,孩子聪明?着呢,他不直接问,你知道他怎么做吗?” 宁思栩顺着他问:“怎么做的?” “那段时间?我们在沉迷玩大王小?耀,他知道了,就去学着玩,孩子有?点天赋的,上手快还?玩得?好,就带我们开黑,实力一拖四,实在带不动还?会叫另一个小?学生给他打辅助,一边玩一边拉家常,顺带问小?七哥哥今天做了什么,跟哪些人说了哪些话,有?没有?早恋,玩着玩着全给打听清楚了。深哥不打游戏,但他知道真真跟我们打,不让我们玩太晚,耽误小?学生发育,他俩好的时候倒不怎么管,吵架冷战的时候,深哥连游戏也不让我们跟他玩。” 他像是憋了许久,一下子开了闸,把洪水一股脑儿痛痛快快全倒了出来,不过也不能怪他,这些年根本不敢谈到凌含真的半个字,跟冰封了似的又冷又难受,如今破冰解禁,心情都好了许多?,再?也不需要忌讳了,根本收不住。 他说着说着,忽然语气低落了下来,黯然道:“后来他俩闹掰,真真也不带我们开黑了,那个游戏我也没怎么上过了。” 宁思栩注视着他,欲言又止。 温柯丞知道对方想问什么,毕竟之前问过,他犹豫片刻,还?是叹了口气,有?点难为情地低头:“我知道你想问他们感?情这么好怎么掰的,其实吧,这件事,也怨我。” 他有?些愧疚地挠了挠头,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说起,还?是林覃接过话,替他说了下去:“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那会儿,真真对深哥看得?可严了,事无巨细,样样都要我们汇报,深哥跟女生多?说一句话,多?笑一下,他都不高兴,回?头质问深哥是不是早恋了,深哥被他闹得?没办法?,还?写了不会早恋的保证书给他,才消停点。 “我们瞧着好玩,很喜欢拿这类事逗真真。那次我们刚期中考完,同学准备去田泽山玩两天,呼朋引伴的叫了不少人,有?个外班女生要跟深哥表白,提前预热了一下午,传得?沸沸扬扬的,几乎大家都知道了,我们作为眼线,哪儿能不告诉真真啊,小?柯直接就给真真发消息吓唬他,说你要有?嫂子了,深哥以后不会再?疼你一个了,我们几个也跟着添油加醋拱火,给孩子气得?带着爹妈直接杀过来了。” 他原本神采飞扬的,说到后面也吞吞吐吐起来:“当时深哥也听到了表白的消息,觉得?这样不好,约了那女生单独聊聊,我们就跟孩子说你哥跟你嫂子已经约会去了,不知道在山里哪处呢,他非要去找,我们只能都跟他,最后找是找到了,但他俩吵了一架,吵的什么没让我们听,事后孩子就边哭边回?去了,深哥把我们骂了一顿,也一个人回?家了,都没留下来玩。” 一时间?无人说话,空气沉寂下来,几分钟后温柯丞才别?扭道:“当时十五六岁的,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年纪,我们事后也知道不对,可也没想太多?,毕竟他俩经常吵架,吵完过几天就自动和好了,谁能想到……直接绝交了九年。” 宁思栩问:“他俩不是感?情很好么?怎么会经常吵架?”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温柯丞说,“你又不是感?受不到,深哥只是看起来脾气好,骨子里比谁都强势,说一不二的,真真更是个拧巴的,都是出生时就众星捧月被宠大的,多?少有?些任性,小?事可以迁就,真犯了错,深哥比他真家长还?严格,两个人在一起,稍有?摩擦就是行星碰撞,怎么可能没有?矛盾呢?我到现在也不明?白,究竟吵了什么才能老死不相往来。” “这不现在往来上了么。”金驰轻描淡写道,“已经过去的事就别?刨根问底了,都是小?孩儿呢能懂什么,过去就过去吧,现在好不比什么都强。” ----------------------- 作者有话说:嘿嘿,开始收线 第42章 到家时?已经比较晚了, 凌含真先去跟父亲说了会儿话再回到自己房间,看见明栖深已经洗完澡, 换了睡衣正?坐在电脑桌前敲键盘,他凑过去歪头瞧了一眼就晕了,白底黑字密密麻麻的,半点都看不懂,果?断直接去洗澡,而后坐在床上翻平板,等明栖深工作结束。 平板上的时?间显示9点58分时?,明栖深关了电脑,去洗了个手才上床, 也凑过去看凌含真的平板,绿底黑字,应该是在看小说,字体放得很大, 跟老?年人屏幕似的,他随口问:“你近视么?” 凌含真摇摇头:“不近视,但?要保护眼睛。” 他坐得端正?, 离平板远,这个距离看那么大字倒也正?常,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在可爱, 明栖深不由笑了一下,伸手捏住平板的角, 作势要抽走:“说的对, 现在是晚上十点,为了保护眼睛该睡觉了。” “等我把这章更新看完。”凌含真语速加快,肉眼可见着?急起来, 原本慢悠悠逐字逐句看,还要给段评点赞,现在变成了囫囵吞枣式阅读。 明栖深忙道:“没?催你,你慢慢看。” 饶是这么说,凌含真还是有了紧迫感,迅速翻到底后暗舒一口气,放心关了平板,大度地递给明栖深:“拿走吧。” 明栖深笑着?把平板放在床头柜上,顺手关了灯。 他们不是第一次一起睡了,昨晚,还有七夕那晚,都同榻而眠。只不过七夕夜的时?候,他们还因为生疏和?紧张分得很开,但?也因此捡回了遗落的旧时?记忆,所以昨晚睡觉时?明栖深抱凌含真的动作已经十分自然了。 肢体记忆复苏永远是最快的,就像现在这样,他躺下后,便自动将?手臂搭在凌含真的腰间,把人拢进?自己怀里。凌含真的身体纤细却不柔弱,每一处都在良好锻炼下得到精密打磨,但?并不僵硬,依旧是柔软顺滑的,然而不像水和?棉花那种软,更像阳春三?月刚抽出的鲜嫩柳枝,有其独特?的柔韧感,可以自由随风飘扬却不受折损。 总之……抱着?很舒服,睡眠都安稳很多。 但?凌含真还是很紧张,身体绷得有些不自然,昨晚他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什么感觉都没?有,现在可是清醒的,毕竟昨晚太兴奋跳上头了,一舞结束意犹未尽,又即兴跳了好几支,直到没?有半点力气,成了能量耗尽的发条八音盒,坐在地上不愿意动,还是明栖深把他抱回去的,并笑他是十二个跳舞的公?主,还要检查他的舞鞋有没?有破洞。 第54章 清醒时?的紧张和?睡眠时?的放松,两种状态截然不同,明栖深可以明显感受到,于是他尝试跟凌含真聊天让对方放松:“林覃今天说想请你吃饭,要答应么?” 凌含真一顿,脑海中立即搜索到与这个名?字相匹配的人物,踌躇片刻才回答:“都可以。” 虽然听上去模棱两可,但?明栖深知晓这是同意的意思:“行,那让他好好准备。” 凌含真鼻息间漫出一声轻轻的“嗯”。 黑夜又安静下来,他闭上眼,尽量放空大脑,让自己进?入睡眠之中,可惜明栖深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几分钟后,他无奈地睁开了眼,默默叹气。 细细的惆怅和?失落在悄无声息地流淌,不知什么时?候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湖,攒在心底出不去了。 忽然他枕着?的那条手臂动了起来,小臂弯折,手掌轻轻覆在了他的额头上,随即往下摸索,触碰到了他睁着?的眼睛,令他下意识眨了两下。 明栖深特?有的散漫如开玩笑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谁这么大胆,敢惹我们王子殿下不高兴。” 凌含真长?大后的情绪波动不大,不熟悉的人看不出差别,但?不高兴的时?候跟幼年还是一样,他一接触到凌含真,甚至都不需要从言语动作上判断,仅仅凭借气场和?直觉,就知道这是需要哄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好像会吵到别人似的,因为贴在一起,凌含真还能感受到胸腔的震动,末了又听他用气音悄悄补了一句:“告诉哥哥,哥哥让他们破产。” 原本凌含真并没?有倾诉心事的打算,只准备用“没?什么”敷衍过去,然而刚刚开口,这三?个字在唇边尚且未发声的时?候,被?明栖深这句话硬生生打了回去。 他更加低落和?委屈了,委屈到不想再委屈,沉默半晌,他去摸腰间的那条锢着?自己的手臂,明栖深配合地迎向?他,握住了他的手,慢慢摩挲着?,只觉像握着?一朵含苞未开的花,细腻而柔软。 这个主动寻求慰藉的撒娇动作让明栖深惊讶,声音都正经起来:“这么委屈啊?到底怎么了?” 凌含真把半张脸埋起来,哼哼唧唧就是不说,被?明栖深哄了几句,终于慢吞吞开口:“今天我去接你时?,你朋友说,我是你弟弟。” 他还是没?忍住,小小抱怨了出来,明栖深的朋友把他当成弟弟无可厚非,毕竟小时?候已经形成了惯性?思维,但?宁思栩不一样,宁思栩不认识他,依旧叫他明栖深的弟弟,说明明栖深平日无意识的表现和?称谓便是如此,着?实让他委屈难过。 “宁思栩说的?他说的不对么?” 凌含真不说话,算是默认。 明栖深作出思考的样子:“哪里不对了?怎么,你要跟我绝交?” “当然不是。”凌含真扬高声音果?断否认,继而气势下去,又开始别别扭扭,几分钟才嘟嘟囔囔憋出一句话,“我不是你弟弟。” “嘶——”明栖深倒吸一口气,用稍显夸张的惊讶语气问,“你不是我弟弟了?发生什么事了?那你不是我弟弟……”他唯一停顿,弯起眼睛看对方埋起的脸,调侃道,“还能是什么?” 凌含真把整张脸都埋了起来,在做足了心理建设之后,终于发声:“#$+_#2+__” 他说话含糊到了极点,听起来就是一片蜜蜂嗡嗡叫,仅从音调上也难以辨别说的是什么,明栖深疑惑地“嗯”了一声,被?枕着?的那条手臂慢慢抽了出来,在枕边摸索着?,继而亮起了白光。 他这么一动,使得凌含真不解地抬头看他,被?手机的白光晃到了脸,大概是因为缺氧缺得厉害,脸颊憋得通红。 “突然想起来有个消息没?回。”明栖深淡然解释,“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凌含真又把脸埋了回去,重复了之前的话,但?依旧十分含糊,勉强能听出音调,以及极度不满的语气。 “殿下,您这是在为难老?臣啊。”明栖深哀叹,随即放柔声音,耐心引导,“有什么是不能跟哥哥说的?直接告诉我就是了,又没?有外?人。” 他不劝导还好,一听到他又自称“哥哥”,凌含真原本已经有些怂下去的气性?再次提了上来,被?刺激到了顶端,也不闷着?自己了,索性?仰脸直接大声宣泄出了自己的不满:“我是你老?婆!” 时?间便在尾音落地的一瞬间定格住,明栖深没?有说话,只弯着?一双桃花眼含笑望着?对方,手仍然放在手机上没?动,亮着?屏。要说是愣住了,看表情一点都不像,要说早有预料,可又半点反应没?有。 凌含真只跟他对视了一眼,那好不容易一而再再而三?积蓄起来的勇气便彻底泄完,原本想强行挽回颜面的话也没?法挤出一个字,整个人像没?气的气球,软趴趴地缩了起来,用被?子把自己蒙住装死。 “知道了老?婆。”尽管已经在强行忍耐,明栖深的声音还是溢出了笑意,淡定而流畅地接住了话,自然得仿佛已经叫了几十年。 他伸手去掀凌含真的被?子:“哎,别闷着?了老?婆,缺氧容易变傻。” 凌含真像抱着?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着?被?子不放手,明栖深也不强求,试了几下就没?再动作,只叹着?气,一边把手机贴在被?子上,估摸着?在凌含真耳朵的位置:“怎么还不认了呢?” “……”继续装死。 明栖深按下了播放键。 “我是你老?婆!” 底气十足,声音清亮,干干脆脆。 声音隔着?被?子其实听得不是很清楚,凌含真大脑宕机,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继而耳朵里如惊雷炸开,震得他脑袋都嗡嗡作响。 明栖深这才去掀他的被?子,这一次没?有遭遇任何反抗,轻轻松松掀开,露出了凌含真震惊又呆滞的脸。 明栖深笑着?伸手去理他凌乱的发丝,直到理整齐,他的双眼才渐渐有了焦距。 “你骗我!”凌含真终于反应过来,眼含热泪地控诉,“你说是回消息,其实是录音!” 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人怎么能心机到这种程度,明栖深根本就是故意的,明明一开始就猜到他在别扭什么,说的又是什么,偏偏不暴露一点,慢慢刺激他,引导他说出那句话。 他三?辈子也演不出来,演艺圈少了明栖深,就像鱼缺了水,人少了空气,世?界没?了阳光,是何等的遗憾。 都怪重逢后明栖深对他太好了,好到他都要忘了,对方本质就是黑心的坏胚,从前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把他捉弄哭后再哄好,并乐此不疲。 现在终于撕开了伪善的外?表,露出真面目了! 明栖深再也憋不住,笑翻在床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过了一会儿应该是岔了气,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叫着?,凌含真瞪着?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无助地捂住耳朵,可惜魔音贯耳,根本抵挡不住。 “我不会再跟你说话了。”凌含真翻身背对他,垂头丧气又信誓旦旦道,“你这个人真的很坏。” “错了错了。”明栖深认错十分干脆,赶紧抱着?他哄,“我就是录个来电铃声。” “你!”凌含真再次被?震惊到,本想指责他,又丧了回去,“算了,随便你,反正?丢脸的是你。” “这怎么丢脸了,这不说明我们感情深厚夫妻恩爱吗?”明栖深笑着?反驳,他从后面抱着?对方,这个姿势使得他们的身体完全嵌合在一起,亲密得没?有一点缝隙,头微微一低,便能蹭到凌含真柔软的发。 他离得实在太近,近得一点声音都能被?放大无数倍,于是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吵醒什么一般悄声问:“不想叫哥哥了,那现在叫什么?” 凌含真又开始装死。 “我录音了,这招没?用。”明栖深作势要抽出手去拿手机,“不理我就开始循环播放了。” 那也太可怕了! 凌含真赶紧按住他叠在自己小腹前的手,暂且阻止了惨剧的发生,但?还是不愿意开口。 明栖深反握住他的手,手指慢慢穿插,进?他的指缝中,再扣下去,与他十指交握住,再次诱哄:“叫什么?嗯?” 凌含真“嗡嗡”了两声。 可惜明栖深并不接受他的敷衍,头又低了些,脸颊蹭了蹭他的头发:“别敷衍我,乖点。” 他的声音实在太有蛊惑性?,尤其这种命令又温柔的语气,只是听着?,凌含真便觉得心魂荡漾,耳朵酥酥麻麻的,导电一般传遍全身,磨蹭片刻,还是羞涩且犹豫地吐出两个字:“老?公?。” 他的声音很轻很小,但?明栖深听得很清楚,捏了捏他柔软的手,声音比他还轻还小,几乎是气音了:“这么乖,再叫一声。” 凌含真说完那两个字,整个人都烧起来,哪哪儿都烫,回答声也被?烧得虚弱起来:“我要睡觉了。” 第55章 “再叫一声就睡觉,乖乖。”明栖深哄。 第二个“乖”字的尾调是轻音,这个称呼只出现在凌含真还需要人哄睡觉的幼时?,明栖深给他念完睡前故事,他还在扭来扭去不愿意闭眼,明栖深便会这样哄他,夸他是世?界上唯一的乖乖。 于是他又被?蛊住了,又乖乖喊:“老?公?。” “再叫一声。” “……老?公?。” “多叫几声,老?公?爱听。” “……” 凌含真被?连哄带骗,不知道叫了多少声,直至他已经麻木,再也没?有最初的烫嘴,已经像叫“哥哥”一样顺畅自然,明栖深才没?有继续,只是问:“明天还叫吗?” 凌含真已经被?困意占满了意识,敷衍道:“不叫了。” “循环。” “……叫。” “后天还叫吗?” “叫……” “下个月呢?” “叫……” “明年呢?” “叫…………” “这辈子呢?” 凌含真顿住,本已模糊的意识出现了一瞬的清醒,用仅剩的手抓起被?子蒙住脸,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声“叫”。 明栖深总算满意了,蹭蹭他:“晚安老?婆。” 凌含真没?有说话,只是也捏了捏他的手掌心,算是回应了。 ----------------------- 作者有话说:最近腰椎出了问题,疼到不能坐下,作为极致社恐人士,不死到临头绝不敢去医院,硬是咬牙撑着,以为忍忍就过去了,没想到过了一个月还没好,最后终于撑不住去了医院,吃了药后总算有所缓解,这两天又开始疼起来,不能坐下,电脑还坏了,又赶紧买了新的,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qaq能坐下了我尽快写qaq 第43章 【我觉得, 我的婚姻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困境】 再?三思索后,凌含真郑重打下?了这行字, 向朋友们倾诉了自己的困扰。 没?过两分钟,许聆第一个回?复他:【怎么了?!他故意不跟你说话冷暴力你?跟你坦白结婚只是被迫实际上另有白月光?还是冷着脸甩你一份结婚协议,要求维持表面婚姻关系,半年后和平分手??!】 他一口气列了七八条猜测,凌含真一一看过后,给出了全部否定?的回?答。 许聆百思不得其解:【那是为什么?】 【你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赵言铭半途插话,【那就是性取向,是不是明七哥跟你坦白了他不喜欢男人?那可?真就完蛋了,性取向不好改变啊】 【……不是。】凌含真再?次否决, 但心里同样没?底,【应该……不会……吧……】 赵言铭也开始苦恼:【那是什么困境啊?我觉得你们不是挺好的吗,领证订婚过节,不都挺顺利的吗?之前还有舆论大肆宣扬你们婚姻破裂, 现在舆论也很小了,说明明七哥连舆论都有在管控,很细节了, 反正我是考虑不到的。】 他说的没?错,诚然,别说是外人, 即使从凌含真自己的视角看,明栖深也堪称是一位完美的丈夫, 对他好得无可?挑剔, 无论是物质还是情绪价值,都给得十分充足,在这一桩完美的婚姻中, 他如果表达出不满意,所有人便?会觉得他是在无理?取闹,鸡蛋里挑骨头。 他叹了口气,删删减减斟酌着打字:【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是困境,完美的婚姻反倒成了虚假华丽的空壳牢狱,把我紧紧困住了,想改变也不知道如何?改变。我知道他对我很好很负责,可?真正的婚姻应该是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上,而不是亲情。他一直拿我当弟弟而不是爱人,这一点是很重要的,不突破这一层关系,婚姻的困境就无法?被打破】 他打下?这些字,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发送,毕竟一直重复着这个问题,看上去太矫情了,像是在无病呻吟,然而没?有人能真正理?解他的烦恼,包括他最亲近的人,只有他自己才能真切体会到其中的痛苦。 卷卷:【但我觉得这层关系只是时间上的问题,慢慢就会突破的,毕竟他都跟你结婚了,兄弟之间可?不会结婚啊】 真真:【他只是在补偿我】 卷卷:【谁补偿会以身相许啊!又不是志怪小说!就算他觉得愧疚,想要补偿你,什么不能补偿,也没?必要拿终身大事填补啊!你觉得他的婚姻能草率吗?既然他同意,说明他对你是有想法?的】 凌含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打不出来,这一点同样至关重要,明栖深跟他结婚,不是对他有想法?,仅仅是一个补偿,只有他知道为什么,可?他偏不愿意解释,更不能解释,否则一定?会暴露一些陈年旧事。 他不知道明栖深有没?有跟别人提过,但他自己是绝对不会提的,他像一个被遗忘在田间的稻草人,固执而别扭地守着算不上是秘密的陈旧秘密。 于是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下?文了。 【他对我没?有想法?。】最后,他只是果断否认了这一点,【正常人的爱情不会是纯粹的柏拉图式的,必然会是灵与肉的结合,不止是精神和思想上的相互吸引,身体上也会有性吸引力,荷尔蒙爆发。事实上,我们已经在一张床上睡了好几晚了,没?有出现半点情人的反应,甚至昨天?晚上,他在床上哄我叫他老公时,也跟逗小孩玩没?有区别】 铭铭:【等一下?,你是说,他在床上让你叫他老公,你还觉得他把你当兄弟?】 卷卷:【可?能是习俗不同吧,我们这边哥哥不会在床上哄弟弟叫自己老公】 真真:【……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已经到这个程度了,还是没?有荷尔蒙爆发的性吸引力,这样不是很可?怕吗?我们的关系永远无法?打破壁垒,实现质的飞跃】 卷卷:【糟了,男人过了25就只能聊聊天?了,难道不是传说?】 真真:【也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鱼鱼:【兄弟我懂你的意思和苦恼,简单来说,就是你们已经到了正常人都会上床的地步了,他还是不想跟你上床。】 凌含真感动极了:【对,就是这样】 鱼鱼:【说来说去还是绕到老问题,怎么从兄弟变情人,这太简单了好吗?兄弟你听我说,俗话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不是没?有道理?的,你现在焦虑的,都是因为你们没有上过床,只要上了床,关系就自然而然到下一个阶段了,什么你不爱我我不爱你的,他是不是只把我当弟弟,他是不是只为了履行责任,他看了眼?别人是不是移情别恋了,这些自我内耗的困扰统统不是问题。】 一语惊醒梦中人,果然还是过来人有经验啊,一针见血简明扼要指出重点问题,另外两个母单恍然大悟,都表达了赞叹和敬佩。 鱼鱼:【上床那不就更简单了,你只要主动一点,表达出一点点意思,他又不傻,肯定?不会拒绝的,其实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一箱情趣用品,都是我用过觉得好用的,本来是订婚那会就给你的,但你当时不收礼,就暂时搁置了,现在正好用得上,明天?就能到,多试几样,保证能玩通宵的。】 卷卷:【通宵?!!!猛1啊豆豆哥[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铭铭:【猛1啊豆豆哥[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真真:【猛1啊豆豆哥[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豆豆:【啊?】 豆豆:【谢谢兄弟们[酷]祝兄弟们都能找到猛1[大拇指]】 卷卷:【谢谢,我还是更喜欢二次元】 铭铭:【谢谢,直男】 真真:【好,我明天?看看】 鱼鱼:【答应我一定?要主动一点好吗好吗不要再?自己纠结了明天?东西一到就行动好吗?】 真真;【[对手?指][对手?指][对手?指]】 卷卷:【如果他真的能做到的话,就不至于到现在都没?有打开过教材学习了】 真真;【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打开过】 卷卷:【如果你打开并学习过,已经写了万字观后感和浅析了】 凌含真无法?反驳。 【但我也没?有完全在自我纠结,我有在想办法?改变现状。】他试图挽回?颜面,【今天?上午我就一直在做计划书,准备试探他一下?,但是有个棘手?的问题卡住了】 他把上午的劳动成果发在了群里,点开后是一篇三千字的计划书,分了几个步骤,开头留有空白。 【时间太仓促了,我来不及做精密完整的计划,就整合了一下?之前的阅读总结,比如追妻火葬场思路,第三者?插足思路等等,都可?以制造转折,激化?矛盾,放大情感,其他方面都好解决,关键在于,要如何?让我跟他之间产生矛盾,从而冷战翻转,想要跟他有矛盾太难了,他理?智得可?怕,以他现在的状态,我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他甚至敢说,倘若他因为明栖深左脚先踏入家门而大发雷霆,明栖深也会好声?好气跟他道歉,并在第二天?进家门前询问他自己应该跳进来还是匍匐。 第56章 大家一时间都沉默了,毕竟谁都没?有遇到过给夫妻制造矛盾而不是解决矛盾的情况。 司浔看完计划书,倒是十分赞许:【这个计划很不错,吵架后冷战,你回?忆了一下?自己满是裂痕的婚姻,决心结束这段关系,于是写了一封感人肺腑的信,跟离婚协议书一起放在他的书房里,一个人离家出走,他看到信后回?忆了你们过去种?种?,感动得痛哭流涕,再?看到离婚协议书,后悔不已,把世?界翻个底朝天?都要找回?你,维护这段婚姻,好,太好了,简直是个完美的追妻火葬场,正好配合我送你的东西,激烈的火葬场之后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荷尔蒙爆棚不就来了?呃,就是剧情好眼?熟。】 许聆提醒:【《被迫和前任结婚后离不掉了》里那段高潮,当时全网追好吗?尤其那封信,多少人看得痛哭流涕,后来做了很多周边,我还手?抄过那封信呢。】 铭铭:【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爱得死?去活来但是有隔阂的情况下?,你不是说他只拿你当弟弟嘛,那他要是真以为你想离,为了成全你,直接离了怎么办?毕竟他没?有爱得死?去活来的负担啊。】 这句话一出,众人不约而同都瞪大了眼?睛,随后纷纷让赵言铭把手?机还给别人,赵言铭发了条语音证明是本人后,大家才松了口气,夸赞他突然长脑子了,犹如新生。 凌含真欣慰道:【这一点我也有考虑,我只是想要打破关系,离是不可?能离的,我请了坚实的后盾,等下?会跟阿姨说一声?,她肯定?会帮我的,不会真让我们离掉的。】 这个后盾确实很坚实。 【现在的问题就是制造矛盾了。】司浔满意地替他修改计划书,【这个其实也好解决,直接自卑,你要离婚的理?由就是太自卑了,觉得自己配不上他,配合感人肺腑的信,完全可?以省去制造矛盾这一步啊,自卑就是万金油。】 凌含真一想,确实是这样:【可?以,那就不制造矛盾了,直接写信跑路,我现在就写,今晚可?以用。】 虽然听起来太仓促,但他已经决定?的事,是藏不住心思的,如果隐忍几天?布置,绝对会被明栖深看出端倪,倒不如立刻实施,至于信,他来不及酝酿,可?以把《被迫和前任结婚后离不掉了》那封改改,符合自己的情况,毕竟那可?是全网抄写的感人肺腑的信,有绝对的实力,而明栖深从不看这类网络小说,根本不用担心对方会发现他作弊。 完善了一些细节之后,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马上他还要去打印离婚协议书,给阿姨打电话合谋,以及手?抄信,实在是忙得团团转。 ----------------------- 作者有话说:坑是不会坑的,暑假前应该可以完结w 第44章 下午, 凌含真忙得不可开交。 他先是打电话?和宋雨溪沟通了一番,宋雨溪不明所以, 但对?他言听计从,声音难掩激动,保证完成任务,这算是找好了牢不可破的后盾,以防事?态朝不可控制的方向滑去。 然后,他开始把信修修改改——这个过程最艰辛,毕竟想要?在明栖深面前毫无破绽简直难如登天,他初稿定?了一小时,修改了三十多次, 反反复复默读了二十多遍,觉得跟自身情况完美契合,挑不出任何异样,才?在众多周边中?挑了最喜欢的信封信纸, 工工整整抄上去,抄完后浏览一遍,越看越满意, 不愧是全?网手抄的信改编版,他看得眼睛都湿润了,明栖深也一定?不会无动于衷。 接着, 他又去准备离婚协议书,幸好司浔已经为他准备好了稿件, 他只需要?打印出来即可。在他打印离婚协议书的时候, 接连收到了两个巨大的箱子,一个来自于宋雨溪,一个来自于司浔, 包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看不出来是什么物品,连凌含真自己都觉得一头雾水,由于他的所有东西都需要?记录在册,取出拿进?有专人负责照管,因此女佣在得到他点头后都在合力拆解,他才?福至心灵意识到了什么,慌慌张张阻止了,把箱子藏进?书房里,只让记录上“白色箱子”和“粉色箱子”,并再三叮嘱绝对?不能?拆开,勉强阻止了一场浩劫。 不用?看他都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做完这些准备,已经是傍晚了,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考虑接下来的行动。按照小说里的进?度,他应该心灰意冷,关机销号,一声不吭独自离开,前往千里之外的城市隐姓埋名,不让任何人知?晓,等待攻心急如焚,把各地翻个底朝天,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并火葬场。但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首先他只是逢场作戏,不可能?销号远走其他城市,他的规划是手机关机去许聆家打游戏,顺便住一晚——甚至住不了一晚,晚饭时间明栖深应该就能?发现了。 然后明栖深会怎么样呢?会像书里那样,看了他的离婚协议书和感人至深的离别信后后悔不已,焦虑不安,疯魔发狂,忏悔并发誓一定?好好改善他们的婚姻关系吗? 他在门口徘徊不定?起来,低头看着手中?握着的手机亮起又黑屏好几次,越想越觉得良心不安,毕竟从小父母就叮嘱,无论去哪里起码要?跟家里说一声,不然一大家子都要?焦急死了,怕孩子出了什么事?。小时候有一次,姥爷带他去公园玩,转头跟熟人说几句话?的功夫,他便偷偷跑开躲了起来,因为不吃早饭被对?方说了两句,他不想跟对?方待在一起。过了一会儿他觉得饿了,又不情不愿地回来找姥爷——并不打算放下脸面,只是想早点回家偷偷找点东西吃,却看见平日里威严且注重形象打扮的姥爷正蹲在地上双手捂脸哭得伤心欲绝,旁边围着几个警察在做笔录,湖里有许多人在打捞,说没有看到小孩儿尸体,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姥爷,极致的伤心绝望跟平日的模样截然不同,那一瞬间,他心里的愧疚感达到顶峰,完全?击溃了早上的一点不满。 这件事?让他印象极其深刻,从那以后,他最叛逆的离家出走便是去明栖深家,根本不用?问?询,宋雨溪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家里报告。 现在,如果他真按照计划那样不声不响离开,明栖深应该也会心急如焚,怕他出什么意外到处找他,虽然书里都是这么写的,就得让对?方后悔着急,可真正实?行的时候,道德和良知?又在强烈谴责他,尤其兴奋劲和新鲜感过去后,内疚慢慢漫上来,时间越长,他越受折磨,他实?在是…… 实?在是做不到那么洒脱。 再纠结下去,明栖深都要?下班了! 终于,道德和良知?赢得了胜利,他没忍住,还是给明栖深打了个语音电话?,在对?方铃声响起的一刹那,什么内疚,什么道德良知?,统统烟消云散,他像只炸毛的猫,差点没跳起来。 “我是你老婆!” 属于自己的声音在耳畔炸开,一声又一声重复着,仿佛永无止尽,他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甚至忘了可以把电话?挂断,任由声音响了十几秒,才?慌慌张张挂掉,还没来得及发消息质问?,下一秒明栖深的电话?便主动打了过来。 回这么快,毫无疑问刚才对方是故意不接,故意让他听的! 人怎么可以坏到这种程度啊! 他再也不会内疚了,到现在为止没有给明栖深添过麻烦,才?是辱没了道德和良知?! 凌含真只觉两眼发黑,气血翻涌,接听之后,对?方带着调侃笑意的声音响起:“怎么了老婆?晚上想吃……” 凌含真直接打断他,扬声质问:“你怎么真拿去当?铃声了?” 听到他的语气,对?方的声音变成了试探:“生气啦?” “当?然。”凌含真严肃道,可起了一个生气的头,他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指责对?方,千言万语化成了一声重重的叹息,“唉,这下好了,肯定?好多人给你打电话?,我再也不想见到任何人了。” “没有设置成通用?,是你专属的。”明栖深解释,“逗你玩的,别真生气了,我马上改。” “我很生气,我要?离家出走。”凌含真突然说,“你不要?来找我,我不会理你的。” 大概是从来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明栖深愣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短暂的疑问?的“啊”,又很快调整了思?路,问?:“去哪里离家出走?晚上还回家吃饭吗?还是在外面过夜?” “我是离家出走,当?然不会告诉你。”凌含真瞟了眼天色,黄澄澄的,全?是落日映出的晚霞,“我不会再跟你说话?了,现在我要?把你拉黑了。” 他挂断了电话?,当?即把明栖深加进?黑名单,顿时觉得全?身的包袱都放了下来,一身轻松,大步流星走出家门,坐上车去许聆家,朋友们早就在等他了。 太好了,他绞尽脑汁都想不到要?怎样跟明栖深吵架闹矛盾,矛盾这就自己送上门了。 第57章 ----------------------- 作者有话说:qaq絮叨一下,五月份去查了甲状腺,医生看了彩超之后直接说要立即手术,感觉人还是懵的就进了手术台,出来时已经没有甲状腺了,过了十几天生不如死的术后生活,虽然大家都说是小问题,安慰我不要担心,但从家里人的语气态度上还是窥得了一点端倪,总有种自己得的是甲癌的预感,每天都在怀疑“他们怎么表现得那么夸张,不会是甲癌吧”,上个月自己在手机上看了检查报告,才知道真的是甲癌,人的预感还真有点玄学。虽然都说甲癌是最安全的癌,不影响寿命,但得知真相后,还是免不得难过和低落,以前总觉得“癌症”是个很遥远的东西,从未想过自己会跟这两个字紧密联系,就算现在打下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觉得恍惚不可思议。生病后才真实感觉到,没有什么比平安健康更重要的了。这个月因为被手术后遗症折磨得太痛苦,又继续住院治疗,下个月去放疗,慢慢也看开了。世事无常,人生难料,希望在有限的生命里,能尽可能留下更多的作品,把自己想写的都写完吧qwq 第45章 凌含真心?安理得地离家出走了, 甚至半路下车在神秘的约定地点等许聆来接他,以免家里的车暴露行踪, 非常缜密。 接下来的时?光十分惬意,晚饭后大家便一起窝在电竞房里打联机游戏,自大学各奔东西?后,难得人这么齐,于是准备熬个通宵,凌含真虽然熬不了通宵,但也决心?要战斗到困晕的最后一刻,只是他到底心?里装着事,过两?分钟就要低头瞄手机有没有收到消息轰炸, 虽然他拉黑了明栖深,但只要明栖深想,可以通过许多途径找到他。 埋了一颗种子?,总希望它立刻发芽长?大, 他迫不及待想知道明栖深什么反应,脑海里的小剧场演了十几?个版本,直到被耳畔接连起伏的惨叫声打断, 眼前屏幕一黑,代表着死亡的血字跳出,他才猛地一惊, 也跟着倒吸一口?凉气。 由于他的心?不在焉,在寻找npc的路上, 明明看见面前有一个洞穴, 但还?是脑子?一抽没避开?直接跳了进去?,而出于对他的信任,所有人都选择无脑跟随他, 在他跳进去?的时?候,甚至连“突然自杀肯定有他的道理”这种念头都没有,直挺挺跟着跳了,造成了团灭的悲惨事故。 凌含真进行了深刻的反省,并当众写了二百字检讨书朗读,大家对他的认错态度勉强算满意,但许聆还?是把他的手机收走了:“你?现在就安心?等着,一点沉不住气算什么?收了收了,不许再看了。” 凌含真不敢反驳,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手机被丢到了柜子?里,幸好许聆家里养了十几?只猫,各个都是人来疯,专喜欢黏客人,他身边就趴了四?五只,弥补了他心?灵上的创伤。 没有了手机,他的心?总算是能沉淀下些许,专心?带大家打游戏,时?间流逝得飞快,眨眼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困意渐渐袭来,头脑不清醒,以至于操作都滞后了,失误了好几?次,正当他琢磨着要不要把这一关打完就去?睡时?,忽然响起了急促的门?铃声,电竞房的门?铃是伴着全屋红光闪动?的警报,一时?间惊得人飞猫跳。 “不好,是敌袭!”离最近的司浔担负起了探子?的重任,紧张打开?门?,一看是许聆的三姐许瞳,顿时?松了口?气,换上灿烂的笑容,“姐姐有什么吩咐?” 许瞳一脸焦急:“别战斗了孩子?们?,家里着火了,赶紧逃命吧。” 她是资深二次元,而且是文画双修的大手子?,德高望重,所以大家都很尊敬她,对她的话没有丝毫质疑,闻言慌慌张张起身,一人揣了两?只猫就往门?外冲,没被抓到的几?只也跟着冲了出去?。 众人跟着她走楼梯跑到了一楼,却在大门?口?停了下来,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丝密密匝匝的,室内室外都不见半点火光,更没有慌乱救火的人群。 几?双眼睛齐刷刷移到许瞳脸上,意思不言而喻:哪里着火了。 许瞳伸手往庭院中一指:“着的是家主急得上火。” 凌含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借着不算明亮的白莹莹的路灯,看见门?前庭院里停了两?辆车,好几?个保镖簇拥在边上,给正在下车的人撑着伞,许聆的父亲正大步流星赶过去?,身后撑伞的人几?乎跟不上了,似乎访客的到来在他意料之外,跟对方握手时?笑容显得有些勉强和紧张。 “家主还?不知道你?在这儿玩呢。”许瞳对凌含真说,“就两?分钟前才接到明总电话,说要来接你?回家,给家主吓一跳,让我赶紧来叫人。不是说好要在这里住一晚上的吗?他怎么就来接你?啦?” 在看到明栖深身影的那一刻,凌含真的心?差点没从胸腔中跳出来,许瞳的话他听到了,却无法转化成有效信息传输给大脑,只觉得大脑晕乎乎的,外面的声音在入耳的一瞬间都蒸发成了空气,他的眼里只剩下明栖深了。 好帅啊,他的大脑完全被这个念头占据,晕得眼前直冒星星,无限感慨,怎么会这么帅。 其实要说不一样,似乎也没有什么不一样,明栖深应该是下班后没回家,穿的是日常常见的白衬衫黑西?装裤,没有打领带,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能隐约见到锁骨,显得有些散漫随意,都是他平日见惯的。 可要说完全一样,也不尽然,也许是黑夜的拥护衬托,他的身形要比白天看着更要修长?挺拔,侧着身,看不到全脸,下颌微抬,眼眸低垂,和人交谈时?,会专注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隔着雨丝聚成的濛濛水雾和幽寂寂的路灯,侧脸立体的轮廓被银色的水花勾勒出了流畅的线条,整个人都仿佛在夜幕之下发着光,矜贵而疏离,无一处不充满着致命的吸引力?。 大概是凌含真的目光太专注灼热,毫不避讳,明栖深有所察觉,偏过头,视线不偏不倚,正好跟他交叠,在对视上的一刹那,他的眼睛弯了起来,笑容渐深,像是春水击破了残冬的薄冰,注入了真实的愉悦和鲜活。 笑都是有感染性的,于是凌含真毫不意外地被感染了,也跟着弯了眉眼,脑袋更晕了,什么计划书,什么火葬场,什么离婚协议,什么录音,统统抛到了宇宙外。 明栖深只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转过去?,神态自若地跟许聆父亲说话,然而他注意到了对方微微抬起的手,太阳花形状的碎钻袖扣折射着光,他认出来那是他之前在商场看到的,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珠宝,但觉得很适合明栖深,便买下来送给了对方,今天就见到了。 明栖深手掌朝上,并起的四?指弯了两?下,是个招呼他过去的动作,这个动?作太熟悉了,算是幼时?明栖深准备带他溜出去玩的暗号,他像是被下了蛊,完全服从种蛊人的命令,毫不犹豫地朝对方走去?,走出屋檐后感觉到脸上胳膊上一片冰凉,是落的雨,索性直接用跑的,眨眼便跑到了明栖深的身边,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的手放在对方掌心。 “你干嘛?别主动过去啊,计划书,计划书。”司浔见势不对,赶紧提醒他,“计划书。” 他想去?拽住凌含真,然而到底晚了一步,也不好追上去?,更没必要追上去?,恨铁不成钢地目送对方的背影越来越远,伸手捂住了双眼,唾弃了一声:“笑真傻。” 太没有底线了,就这么轻而易举被勾引。 “那我们?就先回家了。”明栖深朝许聆父亲点点头,“以后再来拜访您。” 车门?关上,五个人在屋檐下目送两?辆车扬长?而去?,随即互相对望,。 “那我们?的计划还?进行吗?”赵言铭率先打破沉默,他分到了一个棒打鸳鸯的戏份,原本极其期待的。 “应该是不能了,孩子?看起来被美色冲昏了头。”许聆淡然回答,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局,又问许瞳,“要玩《无光之旅》吗?缺个人。” 可惜许瞳还?要画画,没空陪他们?玩,他们?只能另外找了个游戏开?局。 ----------------------- 作者有话说:做完放疗缓过来了了qaq七夕快乐w 第46章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凌含真从上车睡到下车,被?明栖深叫醒时晕晕乎乎的, 傀儡一样被?操纵着一步步走进家门口,因为过于明亮的光而下意识眯起眼睛。 明栖深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偏身低头看着他哑然失笑,像是强忍了一路后没憋住,继而松开手给他整理衣服。 这个突兀的举动和笑让凌含真立刻心头一惊,睡意全无,瞬间清醒,记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脑海中闪电般过了“他这是什么反应”、“他发?现我?的所作所为了吗”、“他为什么要?给我?理衣服, 这不是家长要?教育小孩前的前置动作吗,他要?跟我?促膝长谈吗”等等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边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深色的衣裤上全是浅色的猫毛, 而明栖深正?在扯他衣服上的猫毛,然后团成小球,察觉到他的僵硬, 这才抬眼望他,戏谑问:“这是掉猫窝了?” 第58章 凌含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耳朵一下子热了起来,热度飞速蔓延到脸上, 温温吞吞试图辩解:“他家猫太多?了,每只?都要?来蹭几下……”他说着去抓明栖深的手, “算了算了, 摘不完的,我?先去换衣服,回头让人处理一下。” 明栖深便没有再继续, 牵着他往电梯走,一边问他晚上吃了什么,玩了什么,困不困之类的家常,自?然得好像他们之间没有出现过任何罅隙一样,他老?老?实实一一回答,心里又?疑惑又?忐忑,这是什么意思?想要?冷处理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吗?那他到底有没有看到自?己留下的东西啊? 提心吊胆一路后,明栖深在卧室前跟他道了晚安,随即叹了口气,一双桃花眼同?他对视着,神情变得正?经而凝重,声音也低沉下来:“宝宝,我?的本意只?是跟你开个不大的玩笑,没想到让你感受到了不快,我?为我?的轻佻道歉。” 凌含真本来就没有生气——事实上,这种情况是非常分人的,倘若是个没有好感的人,自?然算得上冒犯,但如果对象是喜欢的人,就会变成调情的情趣,在短暂的窘迫和无奈之后,取而代之的是化开的甜蜜,感情这种事,永远会区别对待。 更何况现在明栖深的认错态度如此之好,他再次被?迷得七荤八素,唇角高高翘起,怎么都压不下去:“我?没有生气了。”声音一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一跳,黏黏腻腻的,像一滩化开的蜂蜜,陌生得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附了身。 明栖深跟着他一起弯了眼,声音柔和如棉絮:“那,能把我?从黑名单中放出来了吗?” 差点忘了这件事,凌含真下意识摸口袋,空空如也,背后也凉飕飕的,这才想起自?己的包和手机都丢在许聆家了:“走得太匆忙我?忘记拿了……不过,我?都拉黑你了,你怎么知道我?在哪?是不是问了很多?人?” 跟书上的剧情对上了!明栖深在被?拉黑后后悔不已,动用?各方力量和社交手段才找到他的踪迹…… “没问啊。”明栖深理所当?然道,“一猜就知道了。” 刚升起的激动和联想还未成型便被?击碎,凌含真无比震惊:“?!怎么猜的?!” “找到”他可?以理解,但是没有问人一猜即中也太离谱了。 “很好猜啊。”明栖深一脸轻松,“你即兴的离家出走,肯定会下意识选择去熟人那里,得到群体的安慰和陪伴。首先不会去长辈家,因为我?不陪着你,他们会觉得我?们闹了矛盾,要?再三盘问的,不能主动招惹这样的麻烦;也不会跟在外面逗留,因为是晚上了,十点要?睡觉的,酒店你住不惯;小赵他们几个家里人都比较多?,看到你去了,肯定第一时间会向我?打招呼,只?有小卷毛家的常驻人口不会主动给我?报备,晚上正?好顺路路过他家,就打了个电话确认一下,顺便接你回去了。”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对凌含真太过了解了,脑中甚至都不需要?演算这么复杂的出解题过程,就能知道对方离家出走会去哪。 凌含真沉默,深深反思,还是准备太匆忙、离太近了,别人离家出走都是逃到远远的城市隐姓埋名,当?然不好找,他这种知根知底的情况,根本没有任何挑战性?。 他叹了口气,决心吸取此次的教训,下次要?从长计议,又?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怎么换车了?” 上车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他记得明栖深日常习惯用?的车是一辆迈巴赫和一辆宾利,今晚的两辆却是劳斯莱斯,而且平时也不爱带保镖。 明栖深一愣,神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随即一笑,掩盖了瞬间的不自然:“腻了就换了呗,哪有人一直开一辆车的。”他开始催促,“赶紧去睡觉了,都几点了,睡晚了明天?要?头疼的。” 凌含真心里装着别的事,没有再在这件小事上多纠结,也叮嘱他:“你也要?去睡觉,千万别加班了。” 最重要?的是,他怕对方等下会去书房。从对方的反应可?以看出,对方目前还没有去过书房,没有看到他的离婚协议书和信。他越想越觉得这两样东西如果真的被?明栖深看到,恐怕会跟过家家一样可?笑,于是愈发?心惊胆战,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尚且有挽救的机会。 他要?夜潜明栖深的书房,把自?己的罪证销毁! 在互道晚安后,他故意放慢脚步,缓缓关门,偷偷监视明栖深,见对方和说好的一样直接回到卧室,才稍微放下心来。 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算着对方差不多已经洗完澡躺床上了,他才蹑手蹑脚,偷偷摸到明栖深书房门口。 他的心悬到了嗓子眼里,紧张得手脚有些发?软,这是一场难度s级、极其危险的冒险,因为是工作之地,也许会放着重要?的商业机密,明栖深的书房戒备森严,只?有他跟明栖深还有打扫的阿姨有进入权限,阿姨的权限还限制了时间,人员进出有记录,360度24小时无死?角监控,可?以说要?想毫无痕迹出入书房,是绝无可?能得。 不过也不是完全无解,作为家庭的主人之一,他同?样拥有全部监控的权限,可?以把他进出书房的监控和记录删除,但是这样以来,势必会引起明栖深的注意,而且对方手机上肯定也会有记录,那是他删不掉的东西,原本他进出书房不值一提,然而删监控,就说明发?生了不可?告人的大事。 综合考量,他决定什么善后工作也不做,假装随意进出,倘若明栖深问他进去干什么,他就说睡不着想参观一下明栖深的藏品,这可?是非常光明正?大的理由。倘若明栖深看了监控,问他下午在桌上放了什么东西,为什么晚上又?拿走了,他就…… 装死?。 没错,面对明栖深这种能从任何蛛丝马迹异常举动中发?现端倪的人精,最有效便捷的方法,就是自?己的杀手锏——装死?。 一问茫然三不知,再问恼羞成怒掉眼泪,三问告家长冷战,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都百试不灵,从不翻车,明栖深纵然有天?大的能耐,也得认输,不敢计较——除了那一件事之外。 只?要?明栖深没有看过那两样东西,就可?以死?无对证,取得胜利! 进行好心理建设,分析完事后影响,凌含真认为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心下稍安,深呼吸几次,终于慎重地按了指纹,打开明栖深书房的门,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进去。 ----------------------- 作者有话说:真:这把一定行 第47章 凌含真不敢开?灯, 只用手机微弱的?光勉强照见四周一小片地方,蹑手蹑脚往前走, 脚下是羊毛地毯,听不见脚步声,使得封闭的?空间一点动静会被放大无数倍,呼吸声和心跳声格外清晰,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书房大得离谱,明明书桌只需要直走到底,却怎么都到不了,每过一秒钟,他的?紧张感就多加一分。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 他终于走到了尽头的?书桌边上,喜悦与?激动在到达目的?地前的?一瞬间涌上心头,冲刷掉了紧张和担忧,然而只有一瞬间——很快将喜悦激动取而代之的?, 是巨大的?震惊和恐慌。 明栖深的?书桌东西不少,但十分整洁,文?件、书籍、笔记本、笔筒, 都有规律地放在固定的?地方,一览无余,十分方便。 可是他的?离婚协议书和信呢?!他记得很清楚, 就放在桌子正中央,一眼能看?到的?地方啊!那?么醒目的?两个东西呢! 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慌慌张张地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小心翼翼翻动桌上的?文?件和书籍,在尽量不影响位置的?前提下,企图在其间能发现夹着他的?协议书和信, 然而无论?他怎么找,都没有发现那?两样东西的?踪迹。 他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事情败露了,有人动了他的?东西。 他努力乐观地想,应该还?不至于走到山穷水尽的?绝路,万一是被外星人偷走研究地球文?化了呢,或者神仙听到了他内心的?祈祷,帮他把?东西烧掉了…… 再现实一点,说不定是伟大的?清洁阿姨无意间看?到,大惊失色,为了维护他们稳定和谐的?婚姻关系,为了这个家不散,偷偷拿走毁尸灭迹了! 当然,最不愿意去想,但也是唯一的?可能性…… “啪嗒”,房顶的?水晶吊灯突然毫无预兆地亮了,耀眼的?白?光顷刻洒满每个角落,刺痛了人的?眼睛,凌含真绝望地闭上双目,不愿意回?头面对最可怕的?现实。 “在找什?么?要我帮你一起找吗?” 温和又亲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同鬼魅一般,饶是凌含真已经?有了预料,还?是被吓得心跳骤停,背生冷汗,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倘若不是他太了解明栖深,有了心理准备,这一下恐怕魂都要被吓没了。 第59章 果然,跟自己猜想的?一样,明栖深早已看?到罪证,只是一直假装不知道,给了自己些许希望,并提前预判到自己会趁半夜无人时来偷取,于是躲在书房阴暗处,只为抓个现行,吓自己一跳…… 怎么会有人的?恶趣味二十年如一日,几乎一点都不带变的?! 唯一变化的?是,大概是怕自己心脏承受不住,对方好心先开?了灯再说话,没有像小时候一样从?黑暗中冒出来装神弄鬼,给了自己一个缓冲的?机会。 明栖深已经?走到他的?身侧,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绕到他面前,语气温柔似水:“是在找这个吗?” 硬撑了十几秒,凌含真才?睁开?眼,僵硬着缓缓低下头,看?到对方递来的?手举着一本书,再次两眼一黑。 花里胡哨的?封面上,赫然印着几行惊心动魄的?字:原名《被迫和前任结婚后离不掉了》,小江文?学城大神苟谢最新力作,最不一样的?先婚后爱,最刻骨铭心的?破镜重圆,最酣畅淋漓的?追妻火葬场……《远方的?信》! 最可怕的?是,书边页露出来一沓a4白?纸,分外醒目,想都不用想那?就是他的?离婚协议书。 大脑仿佛游乐园里的?大摆锤,在上下摆动,天?旋地转,眩晕不止,凌含真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宁愿自己是一具灵魂出窍的?空壳,永远定格在这一刻,至于这本书为什?么会出现在明栖深手里,为什?么里面会夹着那?么大一份的?离婚协议书,已经?不在他的?理解范围内了。 见他没有半点反应,明栖深放开?对他的?禁锢,将椅子拉开?坐了上去,舒舒服服靠着椅背,语气和神情却略显惊讶:“不是在找这个啊,那?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桌上呢?” 凌含真:“……”他开?始预估以?自己的?身手,从?对方手中抢走书然后团成一团吞咽下肚的?可能性有多大,然而鉴于纸张太多,信封太硬,肯定不能第一时间吞下去,也许夺门而逃的?成功率还?高一些。 又等了片刻,凌含真还?是灵魂出窍状态,明栖深只好遗憾地叹了口?气,将书放在膝盖上,翻开?书,露出里面夹着的?已经?拆开?的?信,开?始慢条斯理念起来;“小七哥哥:今天?提笔却不知落笔时忽然惊觉,原来我们已经?……” 强烈的羞耻和悲愤如汹涌的海潮席卷而来,离体的?魂魄瞬间归位,凌含真终于有了动作,在对方念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便飞快扑过去抢书和信,奈何明栖深早有准备,死死抓着没有让他得逞,他争夺不过,只能将手按在信上挡住字,临时制止了对方丧心病狂的处刑行为。 “写的?挺好的?啊,怎么不让念了。”明栖深故作不解,“而且这不是写给我的?吗?我念给你听,岂不是更感人?” 他想了想,恍然大悟:“是不是觉得朗读感情不够?那?我酝酿一下感情再读。” 凌含真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浑身都红透了,咬紧牙关不回?答一个字,只是死死按着书,明栖深也不催,只笑吟吟看?着他,僵持片刻,最终是凌含真心里发虚,任命妥协,长长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松开?手,垂头丧气道:“不要再念了,还?是直接给个痛快吧。” 明栖深没有再坚持,拉过他一只手,将书放在他掌心,起身将椅子让出来,示意他坐下,又挪了把椅子过来,同他面对面坐着。 凌含真战战兢兢,坐姿十分端正,将书放在膝盖上,目光追逐着他,动都不敢动,心像坠入了无底洞,生怕下一秒就被坑了。 “把?书翻开?,第207页。”明栖深平和的声音响起,命令着他,“第三段开?始,念。” 语气不是强迫的?,甚至称得上温柔,但凌含真还?是不由有种在小学课堂上开?小差被老师点名站起来要求读课文的感觉,顿时头皮发麻。 在那?双桃花眼极具压迫感的?凝视下,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翻书,正好夹着信的?那?页便是207页,第三段,正好是受跑路前给攻留下的?信,也是他仿造的?那?段。 他吸吸鼻子,艰难开?口?:“原谅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今天?提笔却不知落笔时忽然惊觉,原来我们已经?……”声音干涩得他自己都吓一跳。 明栖深打断他:“怎么还?省略了几个字呢?” 凌含真:“………………” 他确实故意漏了开?头的?称呼,被无情点出来后,只能含含糊糊补充:“亲爱的?老公……” “嗓子里含了浆糊吗?什?么都听不清。” 沉默几秒,凌含真深吸一口?气,眼一闭心一横,放开?声音大喊:“亲爱的?老公!——你敢录音试试?!” 后面一句几乎破音,他这辈子都没用过这么激动到变调的?声音,奈何明栖深丝毫不为之所动,一边看?手机,一边赞许地点点头,并没有把?手机收起来的?意思:“不错,很有气势,照着这个声音继续。” 凌含真彻底沉默下来,脸再次涨得通红,一阵唉声叹气后,索性起身,在书房的?收藏品中找到了一把?装饰用的?匕首,再回?来将匕首放在明栖深手里,一脸生无可恋,意思很明显:一刀结果我吧。 明栖深握着匕首看?着他,终于憋不住前俯后仰大笑起来,笑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地动山摇,翻江倒海,跟沉默不语没精打采的?凌含真形成鲜明对比。 凌含真合上书,低头看?着漂亮的?封面,没有翻阅的?勇气,默默等着对方嘲笑完,思索趁这个时机带着证物出逃或者把?证物撕碎吞掉是不是还?来得及,然而以?他对明栖深的?了解来看?,手中的?这一份可能只是仿制品中的?千万分之一,真品恐怕已经?放在保险箱里,日后时不时被拿出来处刑。 接着,他又开?始沉思,为什?么明栖深如此恶趣味,永远把?捉弄自己当成人生目标并乐此不疲,甚至觉得这样的?明栖深也很让人着迷,难道这就是小说里面经?常写到的?斯得哥尔摩综合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明栖深总算是笑够了,跟着他叹了口?气,俯身从?他手中抽走书里夹着的?离婚协议书,在手里晃了几下:“好了,不闹了,现在说说呗,为什?么突然给我开?罚单,你知道我一回?来看?到桌上有这东西是什?么心情吗?魂都被吓没了。还?有,你是不是跟我妈通了气,我没到家的?时候她就给我打了电话,说你要跟我离婚,叫我赶紧回?来看?看?是不是收到离婚协议书了,我又联系不到你人,紧赶慢赶回?来,就看?到这玩意儿。” 大概确实被吓到了,明栖深一口?气说了一大串,颇有责备的?意味。 凌含真自知理亏,不敢反驳,乖乖听完训话,见他没有再继续,才?眼巴巴问:“那?阿姨还?说别的?了吗?” “能说什?么,话术不都是你教的?吗?” 凌含真没忍住:“你怎么知道我教的??万一我只是太伤心跟她诉苦一下,她担心我们呢。” 明栖深哼哼:“真得谢谢你那?信,亏我还?心情沉重地翻开?拜读研究,反思我到底哪儿犯了滔天?罪孽了,看?到开?头就觉得不对劲,怎么在哪儿看?过呢?看?完后想起来了,这不是之前看?的?那?本小说里的?吗?修修改改就变成你的?了?再想我妈就更不对劲了,怎么刚好打电话过来,话里话外都在劝我好好谈谈,不要真走到离婚这一步,恐怕是你提前打了预防针,让她给你当后盾,以?防我真的?同意离婚。” 他倾身靠近凌含真,将手中的?离婚协议书卷成筒,抬起凌含真的?下巴,让对方与?自己对视,戏谑道:“宝宝,给我做局呢。” 凌含真微微睁大眼睛,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不知道是因为对方将真相完全?推演出来,还?是因为对方放大的?脸,抑或是二者皆有。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明栖深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声音和神情,有种特别的?酥麻感,让他格外心动。 明栖深浑然不觉,只当孩子吓傻了,也没有在逼迫,转用纸筒一下一下轻轻敲凌含真脑袋:“上学的?时候老师没有教过你吗?写作文?要自己写,自己写的?东西才?是最能打动人心的?,不是自己的?东西,始终太牵强。” 凌含真等他打完后捂住自己的?头揉了几下,不疼,他只是觉得有点痒。 他反过来质问对方:“你怎么会看?过这本小说?” 真是千算万算不如天?算,按照明栖深的?说法,对方确实是被吓到了,说不定真的?会按剧本走,败笔全?在这封信上。他自然知道改写是不好的?行为,但只是私下用一次,两个人看?,不会造成什?么影响,而且时间匆忙,只想着既然能感动全?网络,那?感动明栖深肯定不成问题,怎么也算不到明栖深会看?过原文?,明明以?前从?来不会看?这类狗血网络小说的?,这下好了,弄巧成拙,干大事真是一点侥幸心都不能有。 第60章 明栖深道:“之前给你抢什么签的时候多了一套留在我办公室了,没事的时候翻了翻。怎么,不准我看点休闲娱乐读物?” 凌含真义正言辞:“要认真上班。” 明栖深又敲了敲他脑袋:“现在不是讨论我认不认真上班的问题,是你莫名其妙给我开罚单的问题。我在找问题了,但这封信我是真的没有看懂,人家主角两个七年之痒,误会隔阂重重,心灰意冷,光我俩什么事?我们这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的。” 他忽然顿住,叹了口气,变得正经起来:“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你是因为想解决问题才这么做,我也想解决。可是你不说,我不说,始终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不能一辈子都遮遮掩掩。” 他的语气恳切至极,以至于凌含真有些惊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明栖深也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继续道:“我想了一下,如果说不出来,不如写出来。” 凌含真问:“写什么?” “就像你写这封信一样。”明栖深耐心解释,“把你认为我们之间存在的问题,都一一列举出来,过去的,现在的,所有问题都列出来,以及你认为应该怎么解决,整理成文件,三天后交给我。” 看见凌含真震惊的眼神,他放轻了声音:“我也写,三天后发给你。” 踌躇一会儿,凌含真小声问:“就像写交换日记一样吗?” 明栖深笑:“可以这么理解。” 凌含真懵懵懂懂地点点头,伸手想去拿他手中的离婚协议书:“那这个就作废了,我拿去扔掉吧。” “不行,我得收着。”明栖深最后在他头上敲了一下,顺便拿走他手中的书与信,“快睡觉去吧,都几点了,晚安。” 他还是没能把罪证抢回来毁尸灭迹。 ----------------------- 作者有话说:真: 第48章 许聆昨夜通宵打游戏, 第二天下午才醒来,只觉头脑昏昏沉沉的。他眯着眼睛, 习惯性第一时间拿手机,想问问大家都醒了没,看见通讯录里有个鲜红的好友申请,想也不想便直接点开。这一点,却是把他残存的睡意和昏沉都吓得无影无踪,瞬间清醒了。 好友申请里赫然填着五个大字,差点刺瞎了他的眼睛:我是明栖深。 许聆倒吸一口凉气,顿时心虚感就上来了,颤抖的手点了几次, 才点到了同意上。 他的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顷刻间无数想法在翻腾,明栖深知道他的微信号很容易,毕竟他们小时候就是好友, 只是后来他讲义气跟着凌含真一起把人单方面删掉了而已,可现在为什么突然要加回来?找他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是昨天的计划败露了,现在来兴师问罪了?毕竟他可是重要从犯啊。 明栖深没有给他细思的机会, 好友申请通过后,很快便发来消息:【卷卷你好】 许聆硬着头皮回:【明七哥好。】他鼓起勇气,主动询问, 【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明栖深:【你跟真真是最好的朋友,一定对他很了解, 我想问问你, 他平时都喜欢看些什么书呢?】 许聆:【真真平时喜欢看的书籍有:《红楼梦》《史记》《呐喊》《彷徨》《朝花夕拾》《战争与和平》《童年》《我的大学》《在人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悲惨世界》等等。】 明栖深:【有没有类似《远方的信》这种】 明栖深:【就是《被迫和前任结婚后离不掉了》,我听说你也很喜欢看,还会去线下打卡】 嘶!!! 许聆吓得手机砸到了脸上, 发出“哎哟”一声的惨叫,他一边揉着脸,一边努力消化着看到的消息。 这真的是明栖深发出来的消息吗?!为什么明栖深会知道《被迫和前任结婚后离不掉了》,还知道自己去过线下打卡?! 精心编排的一系列名著成了笑话,但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毫无疑问,明栖深有备而来,恐怕不是为了了解真真的兴趣爱好,的的确确是兴师问罪来了!故意问这本书,只是为了暗示自己,他已经全部都知道了! 一股森然寒意席卷全身,许聆不敢想象,凌含真昨晚究竟经受了怎样的折磨和酷刑,才迫不得已将所有真相和盘托出,。 他也不敢多说话,只能老老实实问什么答什么:【真真还喜欢:《修仙大男主为爱成魔》《从小养大的师妹竟然是男的》《老婆失忆后要改嫁怎么办》《真假少爷疑云》等等。】 明栖深:【好的,谢谢你,以后真真还喜欢看什么麻烦都分享给我,作为家属,我想多了解他一点】 许聆:【我会的明七哥,不麻烦,不客气】 他紧张等了几分钟,发现明栖深没有了下文,应该算是结束了这段对话,于是松了口气,飞快起床去洗漱,接着在群里问了一声:【都起了没,起了去三楼小客厅吃饭】 又私聊凌含真:【是不是东窗事发了,你老公找我了[大哭]】 昨晚他已经让人把凌含真的手机和书包送回去了。 除了凌含真,大家都很快回了他,等坐到餐桌上时,他叹了口气,沉重道:“明七哥找我了。” 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末了充满希冀地问:“是不是也找你们了?”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要找我呢?”许聆百思不得其解,“就因为是在我家,所以认定我是主犯吗?” 赵言铭乐观道:“你想多了,说不定他只是单纯想了解情况,你跟阿真平时是最形影不离的,不像我们只有节假日才能聚聚,肯定要找你啊。” 司浔不赞同:“明七最信任的人是小马,如果要了解情况,肯定第一时间找小马,而且不可能只了解一个方面,肯定会把我们几个都单独找一遍,各方面情况都了解一下,现在单单找你,只有一种可能:他认为你把真真带坏了,在敲打你,现在只是一个开头,一个试探,一个警告。” 许聆刚被赵言铭安抚的心立马提了起来:“为什么啊?我什么也没干啊?” “明七认为你干了,你就是干了。”司浔冷静分析,“他觉得真真学会耍手段,肯定是身边的人教坏的,弟控都是这种想法,我家孩子没错,有错的都是别人家的。尤其他那么心机叵测老谋深算的一个人,估计已经在给你下套子报复你了。” 说完,他也叹了口气,满是对许聆未来的担忧。 许聆慌张不已:“下什么套子啊?怎么下套子啊?” 谢奕清插嘴:“根据我对明七的了解,他最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猜他要给你介绍对象。” 许聆:“啊?” “当然不是正常介绍对象。”谢奕清道,“那本小说不是什么‘先婚后爱’、‘追妻火葬场’吗?他肯定也要你体验一遍。喜欢先婚后爱是吧,他会跟你爸说,你是时候找个对象了,然后在生意上给你家使绊子,趁机给你介绍一个比你大十几岁的老男人,让你去联姻拯救家族生意。” 许聆:“啊?!” “对。”司浔附和,“而且是个古板守旧封建的老男人,不准你打游戏看小说参加二次元活动,还会把你珍藏的所有周边都扔了,眼里只许有他一个人。” 许聆:“啊??!!” 他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心凉,觉得天都塌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事情! 他这辈子干过最坏的事,是上小学的时候为了报复一个男高,假装女生骗对方网恋,小学生不懂事,他后来已经知道错了,也偷偷观察过那个男高,看上去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不至于让他遭受这么大的惩罚吧! 他面色惨白,几欲晕厥,另外三人见状,赶紧安慰他,只是一种假设,应该还没有坏到那种地步,回头诚恳认个错,说不定还有救。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饭后,另外三人都各自回家了,许聆终于收到了凌含真的电话,顿时喜极而泣,带着哭腔问:“你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回我?我还以为你被你老公关起来了。你没事吧?是不是东窗事发了?他是不是惩罚你了?” “是东窗事发了,他全看出来了,我也坦白了。”凌含真把昨晚过程简略说一遍,声音听起来心事重重的,“不过没有惩罚我,他说如果我有问题,可以直接告诉他,如果当面说不出来,就写出来,让我列出写我跟他之间存在的问题,三天后把文件发给他,我今天就在纠结怎么写呢,现在才看到你的消息。怎么了?他找你什么事?” 许聆:“……好可怕的人,居然还给你布置家庭作业。” 第61章 凌含真道:“他也写,就像写交换日记一样,所以这?三天我们要暂时?隔离冷静一下,好好想想,非必要不接触对方。” 许聆:“……那更可怕了,感觉跟上班交任务一样。”他没有多吐槽,把明?栖深的来访以及大家的猜测细细说了一遍,说着说着又要哭了,“怎么办啊,救我救我救我啊啊啊。” “他们故意吓你的,我哥怎么会做这?种事。”凌含真莞尔,“你等一下,我给?他发个消息问问为?什么找你。” 那边沉默下来,许聆紧张握着手机,听见了键盘敲击的声?音,应该是凌含真在用电脑发消息,过了一会儿,凌含真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说想了解我现在的兴趣爱好,直接问我怕我觉得?不好意思,就选择问你,旁人视角应该更加客观些。” 许聆这?才有些安心:“那他不会让我去联姻吧?” 又是键盘敲击声?,这?回凌含真回答很快:“他说如果你有需要,他也可以给?你介绍男朋友,不过不会是什么大十几岁的古板老男人,肯定是他觉得?合适而且靠谱的,相处如何?也看你们自?己。” “那就好,今天真是吓死我了。”许聆长舒一口气,纠结一番,终于忍不住道,“其实我就是……怕那件事东窗事发,他知道是我了,你老公为?了帮他兄弟报仇,故意针对我。” 尽管是在自?己家里,他还是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生怕被旁人听去了,毕竟这?个秘密只有他跟凌含真两个人知道,也正?是如此,他才格外心虚害怕。 他咬重?了“那件事”三个字,凌含真立即明?白了是哪件,安慰他:“放心吧,我前几天见到了小驰哥哥,还特意试探了一下,他知不知道那个小学生是谁呢,看反应是不知道的,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没人会对小时?候的糗事耿耿于怀的,说不定他早忘了。” 许聆彻底放下心来,十分感动:“原来你已经?帮我试探过了,还是你挂念我。” *** 回家的路上,司浔悠闲地?点开好几天没看的新闻八卦群,查看最?近的热门话题,又是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有人看到了吗?明?七最?近手上戴了什么东西?怎么感觉像佛珠啊?】 【你没看错,就是佛珠。】 【我去,京圈佛子】 【我去,京圈佛子】 复制99+ 【他不是不信这?些的吗?怎么突然戴个佛珠?辟邪吗?】 【呵,这?还用问?猜都能猜到,肯定是凌含真逼走了真爱,取得?了大胜利,明?七落败,心如死灰,戴上佛珠时?刻警告自?己要隐忍,要不问红尘】 【既然大家都这?么想……分享小福乐链接:《【栖真】我们不是最?好的竹马吗》】 【分享小福乐链接:《【栖真】不问佛》】 【分享小福乐链接:《【栖真】旧年岁》】 【???什么神人,同人文都有了?!】 【啊?!还有人创作啊?!】 【你们口味好独特】 【这?个太?太?写得?超级好看,而且很高产,这?三篇都是这?个太?太?写的,小时?候有爱,长大后爱恨交织,那种竹马恨海情天的味儿直接出来了,我都看哭了,太?意难平了,明?明?小时?候那么要好,我不许这?个群还有人没看过】 【来都来了,大家点点我们栖真tag的关?注,吃一口豪门恩怨恨海情天你恨不得?我死我恨不得?你死但我们就得?一起绑定一辈子吧,现在有三个关?注,来了你就是圈内元老】 【听上去还挺香的,不管了先?关?注了】 【听上去还挺香的,不管了先?关?注了】 复制99+ 【顶级豪门的恩怨情仇真是精彩啊!】 ----------------------- 作者有话说:来都来了,大家点点我们栖真tag的关注 第49章 明栖深布置的这项作业限时三天, 这三天里他们暂时隔离,让彼此都能有个缓冲和思考的时间。 按理来说?, 这不是一项困难的作业,毕竟自?他们重逢后,凌含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然而真正让他总觉分?析之后,他却并不知道该如何?下笔,跟文档苦苦斗争了一天,只写出来一个“一”。 白白浪费了一天的时光,让他觉得很沮丧,晚上?收到秦晏的提醒, 他才想?起来上?次吃饭的时候,临分?开前对方说?得了两张歌剧《茶花女》的票,邀请他一起去看,因为?是难得的下午场, 又?是有名的演员,他便答应了,时间正好是明天, 倘若对方不提醒,他还真忘了这件事。 这顿饭吃了,他就不欠债了, 顿时心情舒畅了些许,而且有事情排遣也好, 说?不定可以让他找到点思路。 第二天下午, 凌含真准时到了剧院,秦晏早已经在等他了,凌含真每次见到对方, 都有种?陌生感,不知道是不是太大?众脸的缘故,倘若换了着装,一时间很难辨认出来,因此如果不是对方叫他,他还真没办法在人潮中找到对方。 入场时俩人谈论?着与这场话剧有关的内容,凌含真一开始还不觉得,现在越想?越奇怪,这场的主?角都是有名的国际演员,大?力宣传下,慕名而来的人有许多,因此一票难求,想?得到两张贵宾席的票,要么得有人脉,要么得有钱,可是从秦晏在他面前展现出来的情况看,这两样都不大?符合。然而秦晏在对他发出邀请时,表现极其寻常,仿佛只是两张再普通不过的电影票,根本不认为?其有多珍贵。 一个无亲无友、刚刚回国、租房需要多年未见的朋友陪同的、才步入社会的年轻人,哪里来的人脉和金钱呢,倘若秦晏是个有虚荣心的人,想?在他面前摆阔绰,那之前就不必表现得落魄,怎么想?都十分?矛盾。 也许对方并未向自?己展示真实的情况,但这些涉及到了对方的隐私,他不会去打探,然而心中愈发疑惑,认为?对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隐瞒了许多秘密。 看完话剧出来已经接近下午五点了,天光还大?亮,凌含真定了一家创意?融合菜,就在附近,他心情不错,于是建议:“我们走过去吧,可以从中央公园穿。” 秦晏便答应了,俩人边沿着路边走边说?话,基本是凌含真听,秦晏说?,说?他在国外打工时的一些趣事,只是难□□露出个中艰苦,以至于凌含真有些动容:“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秦晏笑笑:“其实也没有觉得多辛苦,日子怎么样都是得过的,人各有命罢了。” 同情一旦升起,心便软了许多,凌含真又?想?,对方大?概是有不得已的隐情,毕竟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正思考着说?些什?么,忽觉心念一动,停住脚步,扭头望向马路。 他们刚出中央公园南门,对着的是最?繁华地段之一的卧龙大?道,正是下班时间,车辆像紧密贴合的俄罗斯方块,堵得水泄不通,不知道多少人在等待的百无聊赖间将?目光随意?投向四周,因此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过,时间或长或短,他早已习惯了别人的目光,并不会在意?,可偏偏现在,他能敏锐地捕捉到一道特别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秦晏见他忽然停下来,疑惑问:“怎么了?” “好像有人在看我。” 秦晏笑起来,声音下意?识放温柔:“没有人能不看你。” 凌含真摇摇头,和陌生人或好奇或惊叹的目光不同,那道目光太特别了,可具体特别在哪里,他又?说?不清,只觉在万千人潮中是如此独特,仿佛旁人都是虚幻,它是唯一的真实,才会被他察觉。 像是认识的,而且是熟人,他暗想?,莫名升起一种?想?找到对方的迫切感,于是在人海中寻觅,然而车辆成为?最?好的保护壳,他的寻觅是如此无力,尤其在他回望过去的时候,被注视的感觉立即消失了,失去了最?后的线索。 他收回视线,对秦晏说?:“应该是错觉,走吧。” 晚饭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凌含真还完债,顿觉一身轻松,心情愉悦,跟秦晏沿着灯火辉煌的南湖路散步,饭后消食,让司机二十分?钟后来接他,一边聊起下午看的歌剧。 凌含真觉得平平,认为?结局改编太圆满了些,反而失了原著的韵味,引起了秦晏的赞同与感慨:“即使是现在,这样的事也是正在发生的,太过不对等的阶级与身份注定要迎来爱情的悲剧。” 凌含真听他的语气似乎颇有感触,偏过脸看他:“你身边遇到过吗?” 秦晏也去望向他的眼睛:“不是我遇到的,是我听到的,最?近沸沸扬扬的一些传闻,也是一位年轻富有的‘阿尔芒’爱上?了与其身份地位极其不符的‘玛格丽特’,被家里人极度反对,并给他找了一个各方面都匹配的结婚对象光速完婚碍于家族压力,他屈服了,但私底下还是和真爱纠缠不清。”他随即一顿,笑了笑,“圈子里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左右不过那些人,说?不定这位‘阿尔芒’你还认识。” 第62章 凌含真对于这些绯闻八卦不感兴趣,即使是他认识的人,也不会是他身边的人,但他的朋友感兴趣,经常叽里咕噜聊许多,他也被动听到了许多,在脑海中对照了一下,竟然对照出好几个名字来,也笑了笑:“可能吧,激烈的感情容易让人冲昏头脑,尤其被阻碍后,更是觉得自?己遇到了真爱,真在一起了,过段时间又会爱上别人。”他认识的二世祖们大多都是这个德性。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评价他人,毕竟他一下子就想?起自?己前天做的事,同样是被感情冲昏头脑,顿时羞耻得耳根开始发热起来,尴尬地将?目光转向路边繁华的商店。 秦晏道:“我听说的这个,是有所不同的,他是个认真稳重的人,跟‘玛格丽特’在一起许多年了,一直感情稳定,但我觉得……他那被蒙在鼓里的新?婚妻子,还是太无辜可怜了,沉浸在虚假的联姻爱情中,理应知道真相。” 凌含真再次停顿脚步,眉头微微皱起来,认真地打量他,过了片刻才慢慢开口:“你在暗示什?么?” 他不是一个迟钝的人,对方的话已经超过了随意?闲聊的范畴,明显是在借一个话题暗示什?么,越到后面越清晰,他很难不往自?己身上?想?。 大?概是他的语气神情和平日里比显得凝重许多,秦晏愣了一下,有瞬间的失神,但很快恢复如常,温柔笑笑:“没有暗示什?么,只是一些流言蜚语罢了。” 可凌含真向来不是一个爱兜圈子的人,有什?么都会坦坦荡荡说?出来,不会避讳:“你是在暗示我,我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新?婚妻子吗?我的爱人就是那个‘阿尔芒’?” 这样直白到有些火药味的问话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十分?罕见,毕竟大?家都是讲脸面的,喜欢迂回婉转的暗示,太过直白容易使人难堪,以至于秦晏猝不及防陷入沉默,不过他也并不意?外,因为?这样完全符合凌含真的性格,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点破。 “我也只是听闻。”他轻声开口,语气认真,“但无论?是真是假,你是我的朋友,我完全站在你这边,为?你担忧,所以听到些风声,我就十分?不安,总觉得……”他叹了口气,有些颓丧地低下头,“如果是假的,我很抱歉,但如果有迹象,我的朋友,我希望你不要受到伤害。” 这话说?得无可厚非,纵然凌含真有种?被冒犯的、不舒服的尖锐感,但也挑不出毛病,在听到流言蜚语后来间接提醒自?己的朋友不要上?当受骗,是正常人的反应,他也知道自?己跟明栖深的结合太突然,流言一定传得沸沸扬扬。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听说?的都是假的。”他想?了想?,耐心回答,“我们之间很普通,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纠葛,如果我爱人真的有喜欢的人,肯定不会隐瞒,而且也不会跟我结婚的,我很了解他。” “人都是会变的。”秦晏注视着他,突然说?,“你们已经许多年没有见面了,你还了解他吗?” 如果刚才,凌含真还可以理解对方出于朋友的担忧,但是这句话,让他嗅到了一种?不寻常的气息,已经超过了担忧的范围,更偏向于对明栖深的敌意?,霎时一簇火苗从他心底蹿出。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产生大?波动,不轻易动怒,也控制得很好,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激动生气的感觉了,甚至脸颊都因为?愠怒染上?了红晕,在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人确实是会变的,我们也确实许多年没有见面了,但他不一样,他不仅仅是我的爱人,更是我从出生就熟识的朋友,我的哥哥,我的家人,他有没有变,是什?么样的性格,我比谁都要清楚,我们之间的情谊,不是用时间长短来比量的,他不是阿尔芒,更不会做出左右逢源的虚伪的事,不要用流言和想?象来恶意?揣测捏造他。” 他严肃地通知对方:“我觉得很生气,我要把你拉黑一段时间,我们这段时间不要再交流了。” *** 卧龙大?道向来堵得慌,尤其在上?下班高峰期,半天挪不动一步,倘若不是必要,明栖深是不愿意?走这边的,偏偏今天就遇到了必要的情况,他闭目小憩了十多分?钟,睁眼后远望窗外,还是十多分?钟前的中央公园。 平日再怎么呼风唤雨,此时也无奈至极了,他正打算开笔记本处理会工作,目光忽然定住,有种?自?己没睡醒的恍惚感,以为?出现了幻觉,然而凝望了一分?钟,他确定不是幻觉。 凌含真太显眼了,一眼就能在人群中看到,他花了整整一分?钟才确认,凌含真正在跟一个高瘦的年轻男人刚逛完公园出来,边逛边聊天,看上?去心情很不错,那个年轻男人看上?去颇为?普通,一眼很难记住长相,他在脑海中搜索半天才想?起来他见过这个人,是凌含真刚回国的故友,看起来两个人关系比他想?象得更加热络,不止一次一起吃饭了,现在还逛起公园了。 小憩后的恍惚感完全褪去,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借着车辆的掩护,专注地审视着那两个人,无意?识在心中判断着两个人的关系,一种?十分?奇特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心里飞快蔓延,像是往胸腔里倒了大?量的柠檬汽水,咕噜咕噜冒着气泡,忘了放糖,酸得人脸颊疼。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感觉,唯一能确定的是,绝对不是积极的情绪。 凌含真很敏锐,停下脚步,脸往他的方向转了过来,目光中带着些许疑惑,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他。 明栖深立即收回目光,沉默着垂眼看自?己的手。 车终于开始往前挪了。 离开了中央公园,他的大?脑重新?恢复运转,又?后知后觉起来,不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是怎么了,为?什?么会下意?识做出躲避的举动,好像自?己打扰了那两个人似的,这实在可笑,明明他才是凌含真名正言顺的爱人,看见了自?己的爱人在跟朋友逛公园,就算被发现了又?怎么样,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他主?动给凌含真发消息,说?起“今天路上?见到你了”这种?事吧? 他到底在躲什?么? 他不知道,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无端烦躁不安,一直到晚上?上?床时也睡不着,翻来覆去梳理这个小小的插曲,尽量用理性的目光看待这件事情。 起初,他认为?是人的占有欲在作祟,虽然他跟凌含真分?开了许多年,但如今重逢,在他心中,凌含真还是他最?亲的弟弟,应该跟自?己是最?亲的,这种?亲密如今被不认识的外人分?了一部分?出去,总会觉得不舒服的,可是又?想?,凌含真又?不是没有亲近的朋友,他也从来没有这种?复杂的负面情绪,唯独对于这个陌生人,分?外有敌意?。 他又?开始反思,自?己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就像九年前一样,他认为?凌含真不应该跟自?己绑在一起,弟弟还小,比他小五岁呢,理应去见更广阔的天空,认识更多的人,长大?后找到真正喜欢的人,而不是被亲情迷惑,分?不清亲情和爱情,而现在的情况,跟他一直以来的观念是吻合的,凌含真认识了更多的人,有了疑似投缘的对象,他应该感到欣慰,鼓励对方拥有更合适的生活,结婚了又?怎么样,又?不是不可以离,他前天不是才收到离婚协议书。 然而这只是曾经天真的理念,当这个理念真正到来时,他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像一个哥哥一样去教育自?己的弟弟,反而极度地排斥、反对,甚至是……嫉妒。 尽管不想?承认,但他的情绪之一,确确实实是在嫉妒。 为?什?么会这样呢?他想?不通。 ----------------------- 作者有话说:阿尔芒是《茶花女》的男主人公,玛格丽特是女主人公。 第50章 大概是白天思虑过甚, 明栖深又梦到?了自己的少年时代。 那还是上高二的时候,班上有人提议期中考试结束后去田泽山露营玩两天, 每个人都呼朋引伴,最后竟然来了足有近百人,组织这么大型的活动不是易事,明栖深是负责人之一,又要学习又要处理事务,那两周忙得不可开交,活动当?天才有人跟他?透露,外?班的田心蔓准备在今天的篝火晚会上跟他?告白。 明栖深不以为意,给他?塞情书甚至当?面?告白的人太多了, 他?甚至都拒绝不过来,只是这次的对象他?有点?印象,一个骄傲张扬自信的女生,据说为了今晚的告白准备了很久, 大肆宣扬到?几乎每个人都知晓了,仿佛已经对他?胜券在握,要让所有人见证, 这让他?觉得有点?头?疼,毕竟他?不可能答应,当?面?拒绝太不给人面?子的, 都是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一般情况下, 他?不会让人难堪。 于是他?让熟悉的人帮忙婉拒一下,免得晚上尴尬,对方问用什么话术拒绝, 他?想了想,半开玩笑道:“就说……目前世界上还没有我能看?得上的人。” 第63章 这个回复着实傲慢无礼,跟明栖深平日的形象极其不符,他?这么说,一则为了降低对方对自己的好感,让对方不至于太过遗憾,二来……他?的内心,确实是这么想的。 作为天之骄子中的天之骄子,自出生起,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虽然性格让他?不会自视甚高,轻慢朋友,跟大部分人都能打成一片,然而伴侣和朋友并不一样?,对于要共度一生的伴侣,他?的要求极其严格,一定要在各方面?都是顶级优秀的,起码是第二名,第三名他?都会觉得逊色,至于第一名,自然是他?自己。 然而真的有人在各方面?都是顶级优秀的时候,他?又会认为对方的长相性格等等不符合他?的要求,高冷的觉得太孤僻,外?向的觉得太吵闹,温柔的觉得太无聊,他?没有择偶标准,也?没有偏好,其实说来说去,就是没人能让他?有不一样?的感觉。 当?青春期的男生在兴致勃勃讨论?哪个女生漂亮、哪个男生让人动心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参与过,毕竟没有人能成为他?的特别关注对象,问他?意见的时候,他?永远只会说“还好”“没注意”之类的中性词,一开始大家觉得他?是敷衍,时间一长发现,他?确实是没注意过谁。 后来他?最亲近的朋友在谈及此类话题时便?会打趣:“别问他?了,人家跟我们不一样?,人家是有童养媳的,你要是见过他?的童养媳,就知道什么校花校草都是庸脂俗粉了,阈值太高了哪儿还会对凡人感兴趣。” 明栖深总会笑骂声?“滚”,不过不会怎么较真,知晓能揶揄他?的事物不多,童养媳是最容易被拿出来说的,然而小孩儿跟同龄人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一点?朋友们清楚,明栖深更清楚。 上初中后,家长就开始关注他?的心理情感,时不时问他?在学校有没有心动的同学,喜欢小女生还是小男生,尤其喜欢挑认识的人来试探他?,在家长面?前,他?的回答要真实一些,统一都是“一般”“看?不上”。 父母是了解儿子的,知道他?是真谁都看?不上,宋雨溪转头?跟明维栋吐槽:“谈个对象跟挑末日救世主似的,没人能入他?法眼了,要找外?星人啊。” 明栖深笑着回怼:“有这么当?父母的吗,硬盼着孩子早恋呢。” “青春期荷尔蒙躁动是正常现象,你这一点?躁动都没有当?然值得担心。”宋雨溪抱怨完,又想起了什么,转而笑道,“要是真躁动不起来,不如以后跟真真结婚算了,反正你们哥俩感情那么好,真真也?最黏着你,完美。” 明栖深眼里?的笑意却冷了下来,指关节扣了桌子两下以示强调:“哎哎,说什么呢,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他?才几岁,还是个小孩儿呢,像什么话。” 虽然语气依旧散漫,仿佛只是在应对这个玩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是我小弟弟,不要把成年人的想法掺和到?他?一个孩子身上,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朋友调侃没什么,然而家长这么说,多半是动了真心思的,这让他?心里?起了不小的怒意。 在他?心里?,凌含真跟他?亲弟弟无异,是他?的亲人,一个懵懂的孩子,倘若他?们的关系被另一种?情爱渗入,就是一种?极其严重的污染,一场巨大的灾难,他?在道德层面?完全接受不了,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凌含真,都是可怕的侮辱和毁灭。他?知道两家关系很好,家长觉得两个孩子如此亲密无间,正适合亲上加亲,他?必须要杜绝家长的这种?想法,毕竟谁能接受跟自己的亲人结婚呢? 他?是个极能开得起玩笑的人,很少用这样严肃正经的态度来矫正一个玩笑,父母都愣住了,觉得他的态度着实出人意料,毕竟在两家看?来,这是一件皆大欢喜的美事,私下讨论?过才理解他?的意思,他是纯粹把凌含真当亲人的,结婚跟□□有什么区别。 于是这个想法刚冒头便?被掐死,家长们不再提了,不过也?没有完全放弃,孩子的想法经常会变,顺其自然最好。 高中生的精力?无限,跟猴子似的满山乱窜,到?了中午大部分人才消停下来,随便?找个地方蹲着坐着吃饭休息,明栖深跟几个好友聚在一起,一边喝水一边看?手机,一一回复消息,他?有很多好友,每天会收到?很多消息,但极少跟人闲聊,都是公事公办,不熟的人非公事不回复,毕竟每天陪凌含真说话已经消耗掉他?的闲聊精力?了。 因此当?他?看?到?天心蔓发消息时惊讶了一下,根本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加过这个人,聊天记录也?只有对方以前发的几条消息,不是公事,他?看?过就忘了。 对方约他傍晚五点在土地庙见面,他?想了一下,觉得当?面?说清楚最好,免得晚上出现双方下不来台的后果,于是回了“好”,偏偏温柯丞凑过来看他手机,瞧见这个回复,震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立马夸张地跟周围几个人嚷嚷:“完了,深哥道心不稳了!他要跟女生私……嘶——” “嚷嚷什么。”明栖深毫不留情地踹了他?一脚,“就你嘴巴大。” 可惜话已经炸开,周围几个在吃饭的都兴致勃勃围了过来:“什么什么?私会?跟谁?!” “哪个神仙能入得了老七法眼?给我见识见识!” 温柯丞放鞭炮似的替明栖深解释起来:“就这几天一直传的,三班那个大小姐不是要跟深哥告白吗,刚给深哥发消息私会,深哥还答应了!” 明栖深在哄闹起来前平息了混乱:“肯定不能答应啊,当?面?说清楚最好,别叫,闹大了让人怎么看?。” “可你还是答应了,你以前从来不会答应别人的。”温柯丞重重叹了口气,“偶像剧里?都这么演的,男主一开始对女主不感兴趣,因此一次私下会面?对女主有了印象……” 众人哄笑起来:“你还看?偶像剧呢。” “涉猎挺广啊。” 温柯丞不以为意,威胁道:“你完了,我要跟真真讲,竹马天降之战一触即发。”他?装出深沉的语调念,“京圈有个人尽皆知的秘密,明七少爱弟如命,但他?喜欢刺激,玩得很大,只有一个禁忌,就是不能闹到?凌含真那里?去。” 明栖深本来因他?拿凌含真开玩笑生了些许火气,听到?他?叽里?咕噜念咒似的被逗笑了:“什么玩意儿,神经病。”又踹了对方一脚,“别没事就找他?聊天,孩子要小升初,学习忙着呢,别打扰他?。” 他?很快将?这件事抛到?脑后,吃完午饭稍作休息便?继续往上爬,得比别人快点?,到?达山顶后要统计人数,准备篝火晚会之类,一堆琐事等着他?,还得抽时间去趟土地庙,他?的预算是三分钟解决完事情。 田泽山不算高险,他?的体能很好,没有跟周围人玩闹,一心往上爬,大概三点?钟便?到?了山顶,竟然是第一个爬上来的,俯瞰山下,呼吸着带着水汽的山林空气,不免生出了几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快意,烦心事一扫而空。 什么都算好了,唯独天气没算好,早上便?在下雨,好在是淅沥小雨,上山后就停了,没有多大影响,此时又开始飘起来,细细的毛毛雨,甚至都察觉不到?,好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一抹脸,已经汇聚上薄薄的水雾了。 山顶终点?有几个同学,都是负责组织活动的干事,怕爬山耽误事情,坐车上来的,见到?他?都围了上来,想要讨论?细节,他?的手机却响起来,一看?是凌含真打来的,只能露出抱歉的申请,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他?用平时的调笑语气开场:“怎么了宝宝?不是说好晚上给你打视频吗?” 他?基本上每天都会在固定时间跟凌含真打个电话,周末会见一次面?,这周末凌含真也?想跟着他?来玩,但他?怕自己太忙了照顾不过来对方,又怕对方没有同龄人觉得不自在,只答应晚上给对方打视频,好在凌含真没有坚持,同意了他?给的方案。 现在打电话,可能是学习无聊了想抱怨一下。 凌含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我已经到?了,你在哪里??” 明栖深一直觉得这么稚嫩的声?音用冷静的语调有种?别样?的可爱,每次听凌含真跟他?说话,都十分享受,再糟糕的心情也?会瞬间变好,他?正微笑着,准备倾听对方小小的苦恼,几秒后才从那可爱的声?音里?辨别出话语的意思:“你说什么?你到?哪儿了?” “田泽山。”凌含真说,“刚停车,在停车场这里?,你到?山顶了吗?我去哪里?找你?给我发个定位吧。” 一连串的话打得明栖深有点?懵:“不是,你怎么过来了?不是不让你来的吗?这真没什么好玩的。” 爬山这种?活动对小孩来说太枯燥了,即使是高中生,也?是因为跟同伴一起才显得有趣,凌含真不爱爬山,才没有坚持跟他?过来,怎么现在不声?不响就到?了? 第64章 他?明显慌了,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勉强冷静:“算了,来了就来了吧,谁带你一起来的?” “爸爸妈妈。”凌含真应该是下了车,有关车门的声?音,“我有事要当?面?跟你说,所以来了。” 明栖深哭笑不得:“这么郑重?什么事还得当?面?说啊?” 田泽山受欢迎的点?就在于有徒步的路,也?能开车直达,他?以前来过两次,知道去停车场的路,一边大步走去一边说:“我往你那么去了,别跑,急什么,下雨了摔倒怎么办?拉好爸爸妈妈的手……有没有看?到?一个土地庙?你走到?土地庙,我差不多也?到?那里?了,在土地庙等我。” 他?没由?来冒出一个念头?:怎么又是土地庙。 雨比刚才大了一点?,但也?就大了一点?,让人不以为意,完全没有打伞的必要。 然而地已经被打湿了,石板路难免会滑,更何况山上的路要多坎坷有多坎坷,他?听到?凌含真跑步的声?音,心立即揪了起来,生怕对方摔倒,好在段成和凌秋盈在喊“真真”,应该是把孩子拉住了,才稍稍放心,自己的脚步不自觉加速了,几乎是半跑的状态。 山路陡,跨度大,尤其铺路的石板大而光滑,凹凸不平,他?心中急切,踉跄几下,好不容易稳住,心悸时想,这么滑,真真可别摔着了。 -----------------------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一章写完哥哥回忆的,太长了只能分开…… 第51章 山顶有正殿供奉的是九天玄女娘娘, 这座土地庙早就无人问津了,什么朝代建的已经无从考证, 没有香火,没有泥像,只有孤零零的断壁颓垣,最大的作用是当个标记点。 晚秋的黄栌红如二月花,漫山都是,淋了雨后颜色暗了,也更艳了,灰扑扑的废弃屋子在一片红中反而显眼,凌含真正沿着小道走过来, 身后跟着父母,俩人几乎同时看到对方?,脚步也几乎同时停住。 一瞬间,明?栖深莫名烦躁的心沉静下来, 愉悦蔓延他的全身,他的唇角,他的眉梢。 凌含真回?头朝父母摆摆手, 示意他们?离开,两个大人无奈地摸摸他的头,说?了几句话, 往明?栖深这边望过来,明?栖深会意, 打了个“放心”的手势, 表示自己会照顾好?弟弟,俩人才转身消失。 凌含真没有再动?,环顾四周, 不知瞧见了什么,忽然走到边上的黄栌树下,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细碎声,路边山地被落叶铺得满满当当,远望像张巨大的红毯,山路如线,在其间蜿蜒成了银色的花纹。 随后他转过身,定定望着明?栖深。 明?栖深只当他孩子气,踩落叶玩,一边走过去,视线先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衣服上没有泥泞,干净整洁,彻底放心了,看来没摔着。 他这才注意到凌含真穿得奇怪,黑西装裤白衬衫,小皮鞋小领结,十分正式的着装,穿在十一岁的孩子身上,反差感强烈,可爱得要命,忍不住笑起来,伸手为对方?正正并没有歪的领结:“怎么穿成这样??刚主持完晚会吗?” 凌含真有活动?的话不可能不告诉他的,没听说?这周要主持啊。 晚秋的凉意已经很重了,尤其下着雨,虽然树是天然的伞,但?缝隙太多,免不了有落雨千方?百计钻进来,明?栖深握住对方?的手,只觉冰凉:“换件厚衣服再来啊,也不打个伞。” 他下意识摸身后的背包,准备拿伞,摸空才想起来书包顺势放在山顶集合处了,便先脱了外套给凌含真套上,自己里面只穿了件短袖,凌含真挣扎了一下不愿意穿,被他轻轻拍了下脑袋,只能乖乖妥协。 明?栖深把连帽衫的帽子给他戴上,因为帽子太大,得不断调整,免得凌含真的脑袋被完全淹没,好?歹露出一双眼睛,一边问:“到底什么事啊,一定要当面说??” 他确实想不出来,不能让父母知道,一定要当面告诉他的,能是什么呢? 倘若是普通人,第一反应一定是孩子早恋了,不敢告诉别人,只敢跟自己最亲的哥哥分享,但?明?栖深不会这么想,他了解凌含真,凌含真跟他是一类人,骨子里是高?傲的,不会对凡人产生情爱上的兴趣。 凌含真没有回?答,只一动?不动?站着,低头看脚下的红叶,仿佛被定了身似的,明?栖深也不催他,整理好?衣服后,接着退后一步,欣赏自己的杰作,他的外套可以给凌含真当长袍用了,袖子衣摆都垂着,空荡荡的,小小的人被包在大大的衣服里,越看越可爱。 在他的眼里,凌含真怎么都可爱,小大人样?可爱,用认真的语气说?着幼稚的话可爱,吐槽学校里的事可爱,小小的烦恼可爱,小小的快乐可爱,吃东西的样?子可爱,发?呆的样?子可爱,笑可爱,哭可爱,醒着可爱,睡着可爱,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没有一处不可爱的,甚至他纯黑的外套穿在凌含真的身上,都变得可爱起来。 他的耐心在凌含真身上无限延展,因此长时间的沉默也没有让他感到一丝烦躁,只是静静欣赏着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孩。 也不尽然,“全世?界”这个范围应该是错的,或者说?,他心中的凌含真,并不属于凡尘俗世?的范畴。 具体属于哪里呢?若说?是天边月,山间雪,实在太冷清了,凌含真可不是一个高?冷的小孩,吐槽学校的时候小嘴能吧嗒吧嗒讲一个小时不停下,可若说?是活泼的小百灵,更是差得远,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跟个小大人似的沉静稳重,对事物较真到可以称得上固执的程度了。 宝石太古旧,奶油蛋糕太腻,花太平庸,思来想去,在他有限的认知里,竟然没有任何事物可以贴切地形容凌含真,所以他一直觉得,凌含真并不属于这个俗世?。 雨下得更缠绵了,树冠已经挡不住雨势,水滴在他脸上时有了明显的存在感,他抹了一把脸,下意识抬头朝远处望,看见山峦浩渺,烟雨朦胧,天幕低垂,世?界成了一幅古老?的丹青,飘飘摇摇落入了水中,于是一切都被洇湿了,色彩更加深刻,山被浸成了胭脂色,而枫林原本的留白处,全被填补上了墨蓝,那是天。 他们?两个人,在画中,又似乎在画外,他蓦然一阵怔忪,心有灵犀一样?,低下头,正好?撞上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眸,漆黑明?亮,像是宇宙中的孤单小小星球,在漫无目的地流浪,而他不由自主离开了身处的画,随着那颗星球一同流浪去了。 刹那间,他忽然明?白了凌含真是什么。 他是一个童话。 一个不属于凡尘俗世?的完美童话。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陨石撞向明?栖深,在他身上炸开后,迸发?出耀眼炽热的白光,让他有种茅塞顿开天地清明?之?感,无边的快意和畅然充斥着全身每一个细胞。 是了,他是一个童话,不是具体某个童话中的某个主角,而是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童话。 雨越下越大。 明?栖深的衣服和头发已经半湿了,他却毫无所觉,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新发?现之?中,反倒是凌含真皱着眉,牵住他的手往土地庙里走,幸好?这里没有完全风化废弃,尚且有一片勉强能避雨的屋檐。 明?栖深总算从自己的思绪中抽了出来,再次低头看他:“想好?了吗?” 凌含真的小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过,神情无比凝重,被问话后手不由自主握紧了,明?栖深的两根手指还被他攥着,明?显感觉到了力度。 他深深叹了口气,慢慢吐出自己的问题:“我?听说?你要有女朋友了,你晚上要跟你的女朋友约会,还要公?开恋情,是真的吗?” “什么?”明?栖深愣了一下,过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大脑分析出这句话的意思,顿觉被普通石头砸到了脑袋,方?才谜团解开的畅快和?飘飘然一下子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愠怒,“谁告诉你的?” 凌含真瞳孔微缩,身体和?声音都绷紧:“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明?栖深眼皮子突突直跳,不愿意跟他互相僵持,直接否认了,“先说?谁告诉你的?” 凌含真明?显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低着头不说?话。 明?栖深语气冷下来:“手机。” “没带。” 明?栖深瞥了他一眼,不由分说?弯腰去摸他右手悄悄护着的裤口袋,他明?显慌了,后退两步,主动?把手机拿出来交给对方?。明?栖深熟练地解了锁,打开微信,看见最新的聊天对象就是温柯丞:【不好?了嫂子,你哥动?了凡心,晚上要跟女生约会,还要公?开恋爱关系,你要有真嫂子了!】 而凌含真只简短回?复了“知道了”三个字。 凌含真飞快把自己的手机抢回?来:“再看就侵犯隐私了。”又朝明?栖深摊手,“我?也要看你的。” 第65章 明?栖深没动?,也没阻止他摸自己口袋,解锁,翻聊天记录。 凌含真一眼便看到田心蔓的聊天框,因为对方?刚刚又发?了一条,鲜红的未读“1”格外瞩目:【听说?你已经到山顶了?我?应该还要一会儿,五点可以赶到。】 他立刻点开聊天框,把记录仔仔细细读了一遍,抬头问:“她找你干什么?你为什么要答应她?你们?要在这里见面有什么事?你们?很熟吗?” 连珠炮似的质问,明?栖深还算有耐心地解释:“不但?不熟,我?根本就不认识她,因为她来试探我?,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跟我?告白,我?都没跟她说?过话,更不可能答应她,为了大家?不会面子上过不去,才打算私下里找她说?清楚,可以了吗?” 凌含真不依不挠:“你都没跟她说?过话,那她为什么会喜欢你,还要跟你告白?” 明?栖深道:“跟风罢了,她其实并不喜欢我?,只是觉得这是一种时尚,很多人都这个心理,等你长大后就明?白了。” 凌含真继续检查,翻遍了两个主要交流软件,甚至连网页搜索记录都没放过,然而明?栖深的记录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了,没有跟任何对象有过暧昧的言语,全是公?事公?办,检查完毕他却还是不信:“真的没有吗?暧昧对象也没有?也没有喜欢的人?” “我?不会删聊天记录。” 凌含真明?显心虚起来,明?栖深知道,他每次跟自己见面之?前,都会把许多不能看的聊天记录删得干干净净,以防自己突然要查他手机,小小的小孩不知什么时候起,学会藏秘密了。 他再次沉默,低头看自己沾了雨水的皮鞋。 “查完了?”明?栖深慢悠悠把自己的手机从他手中抽回?来,“可以了吗?还需要我?怎么自证?” 继续沉默。 明?栖深的怒气是因为他人,与凌含真无关,此时看着对方?的小模样?,觉得可爱又好?笑,伸手去捏对方?云朵似的脸颊:“你这个小朋友,怎么比我?妈还关注我?的感情状态?嗯?怕我?找的对象会虐待你?你觉得可能吗?一天天的在担心什么?” 凌含真任由他蹂躏自己,保持雕像状态不动?摇,等他收回?手,才深呼吸几次,抬头望向他,漂亮的眼眸里是视死如归般的坚定和?凝重:“我?有事要跟你说?。” 明?栖深不以为意笑笑:“你说?吧,我?听着呢。” 凌含真将手伸进自己刚刚护着的口袋,拿出了一个红丝绒小盒,牵过明?栖深的手,将盒子放在对方?宽大的掌心,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字,无比郑重:“我?这次来找你,是跟你求婚的。” 他的手在颤抖,呼吸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心在颤抖,但?还是完完整整顺利说?出了自己预演了几千几万遍的话。 起了风,檐下几滴雨偏离了原本的轨迹,落在了盒子上,盒子被溅到的地方?渐渐洇湿,色如红叶。 他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但?没有露怯,依旧站得笔直。 他没有再叫“小七哥哥”,而是称呼了全名。 “明?栖深,我?喜欢你,想要永远跟你在一起不分开。” ----------------------- 作者有话说:希望下一章就能结束(哽咽) 第52章 很长?一段时间, 明栖深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父母的试探, 朋友的调侃,竟然会对他产生如此之大的影响,出现了这?么?荒诞可笑的幻觉。 太荒诞了,荒诞到他想笑,可是又笑不出来,他的表情已?经凝固住,他觉得自?己?误入了鬼打墙,试图抽身回现实,可是身体也僵住了, 找不到抽身的办法。 怎么?会做这?种梦,他好笑地想着?,思维开始活动后,视线也慢慢有了聚焦, 他发现自?己?的目光着?点是自?己?伸出去的手,掌心放着?一个小小的红丝绒首饰盒,而另一只手正轻轻握着?他的几根手指。 那只手真小啊, 可能都没有他的一半大,只能握住他的手指,他想起手的主?人刚出生的时候, 五岁的自?己?趴在婴儿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睡觉,正午的阳光洒进来, 一切都那么?明亮, 婴儿的皮肤白得透明,透明得不真实,他觉得新奇极了, 于是小心翼翼伸手去摸婴儿的脸,在触碰到之前,婴儿忽然动了,四肢慢慢伸展,像是在伸懒腰,小胳膊摆动了两下,张开的手掌便抓住了停在半空中的他的手。 霎时他睁大双眼,屏住呼吸,不敢动一下,心脏在狂跳。 真小啊,都没有他的一半大,只能抓住两根手指。 他第一次被婴儿握住手,那是一种无?比奇妙的体验,软得不可思议,滑滑的,嫩嫩的,像是极其细腻的布丁,他觉得自?己?都要晕眩了,尤其婴儿正朝他笑。 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只有童话里才会出现的天?使。 他幸福得晕头转向,仿佛跌落在云端一样,在这?个充满阳光的午后,这?个金色的国度,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了童话世界的美好。 婴儿的力?气不大,但?被攥住后,又不容易脱身,育儿嫂发现后,想要解救他,却被他制止了,就这?么?心甘情愿被攥着?,直到宋雨溪进来要带他回家,他才不情不愿地离开,出门后如梦初醒,兴奋地又蹦又跳,朝宋雨溪炫耀:“妈妈!妈妈!弟弟刚才牵我手了!” 宋雨溪笑:“那你以后也要牵好弟弟的手哦。” 他干干脆脆地答应了,不用说的,他一定是个好哥哥。 他看着?那只手在一点点变大,每每蹿高一段,就要把?手放在他的掌心跟他比大小,然而每一次的比较结果都是一样,以至于凌含真十分苦恼地倾诉,自?己?明明那么?努力?长?大了,为?什么?还是永远跟哥哥差那么?多。 大家都笑起来,告诉他,因为?哥哥也在长?大。 时光不会停留,成长?不会停留,他们在以同样的速度长?大着?,差距在出生时刻就已?经注定了。 是的,就已?经注定了。 他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弯腰将首饰盒放回凌含真的口袋,弯腰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带着?笑意的声音:“闹什么?闹,没事赶紧回家去。”他转过头,“雨好像又大了,我给你爸妈打个电话,送两把?伞过来,再不走等下车都不好开。” 在这?一刻,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恍然大悟,怪不得凌含真今天?穿了正装,原来是要跟他求婚;怪不得要离开小道去枫林中站着?,原来是在考究比较漂亮浪漫的求婚地点。 他想完之后,才惊觉自?己?在想什么?,更?加觉得荒谬,即使是这?种时候,他仍旧在揣摩对方的小心思,好像研究凌含真这?件事,已?经刻在他的生命里,成为?本能。 他要掏手机,却被凌含真按住了。 “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态度。”凌含真严肃地看着?他,“我在很认真地跟你谈,你也要认真地对我,不要再用别的东西敷衍我,好吗?” 他停住了动作?,脸上的笑慢慢隐去。 “这?不是一个玩笑,更?不是一个小孩的突发奇想,我已?经深思熟虑很久,再也无?法忍受憋着?的情感,才会来找你挑明。”凌含真继续认真地说,“我不是一个小孩子?了,我已?经十一岁了,刚刚进入青春期,觉醒了感情意识,我的同龄人里已?经有谈恋爱的了。”他一鼓作?气,将自?己?私下修改了许多遍的草稿尽数念了出来,“我修习过了初中的生物和思想道德政治,明白了青春期的生理和心理差异,思考了很长?时间才会确定下来,我对你的情感,不仅仅是兄弟间的情感,而是想要结婚共度一生的爱情。” 让人很难相信这?样的话会出自于一个孩子口中,更?加荒诞扭曲的感觉席卷全身,明栖深只觉一阵晕眩,仿佛在狂风暴雨中跌跌撞撞,找不到方向,世界陷入完全的黑暗。 一阵的静默,他终于开口:“说完了吗?” 那股充盈了许久的勇气一下子?挥霍完,凌含真声音小了下去:“暂时……没有了。”他一顿,“你不用现在就回复我,可以考虑好后再回复我。” 又是冗长?的沉默,勉强平息下惊涛骇浪,明栖深凝望着他看着长大的小弟弟,他心中全宇宙最可爱的小孩,他至高无?上的宝贝,他的童话,除了荒谬还是荒谬。 这?不可能,他想,绝对不可能。 他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他们几个是不是经常跟你说谁谁喜欢我?” 凌含真愣了一下,闷闷“嗯”了一声。 “那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会喜欢我?” 凌含真不假思索回答:“因为?你哪里都好,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没有人能比得上你。” “你觉得我好,是因为?你是我的弟弟,我当然会对你好。”明栖深说,“可是有许多人,我都不认识他们,跟他们没有任何交集,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没有说过话,甚至没有见过面,他们却突然说喜欢我,对我仰慕已?久,给我写情书,要跟我约会,这?是为?什么??” 第66章 凌含真张开嘴巴,却没有发声,随即缓缓摇摇头,他的确不能理解。 “因为?他们喜欢的,是一个身份,他们听说了我的家世,成绩,远远见过我的外表,由此产生了倾慕之心,但?抛开这?些外在的东西,他们并不认识我本身。有许多人将我当成赌注,战利品,认为?拿下我是一种荣耀,一种胜利,一种值得炫耀的资本。而在被我拒绝之后,他们认为?我无?情高傲,让他们受了严重的情伤,却一点内疚和道歉都没有,可是没有人问过我的想法,自?始至终我都没有任何参与,就成了刽子?手。我很感激这?些喜欢,却不认为?这?是喜欢。那你认为?,有几个人是真正喜欢我的?我的想法是什么??” “我们不一样,我们已?经形影不离十一年了。”凌含真十分笃定地抬起头,“只有我是真正喜欢你的,抛掉华丽的袍子?,喜欢你这?个人。” “对,我们不一样,我们形影不离十一年,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彼此。”明栖深叫了他的全名,“凌含真,我非常爱你,恨不得把?拥有的一切都给你,可是这?样的爱,是一个哥哥的爱,在我眼里,你就是我亲弟弟,我本家的那些弟弟妹妹都不能跟你比。只要是你想要的,天?上的星星我也会去给你摘,如果要抽干我的血、剥我的皮、割我的肉来换你的健康,我都不会犹豫半秒。” 他凝望着?,在他眼里,此时此刻,他眼里的凌含真。 一个小宝宝,他眼里永远的小宝宝。 这?么?小一个宝宝,在模仿大人的样子?,笨拙学着?大人的喜欢,然而他怎么?会懂得大人的喜欢是什么?呢?只是一个依赖哥哥的小宝宝罢了。 他蹲了下来,抬头仰视着?凌含真,握住那垂下的、长?长?的外套袖子?:“可是宝宝,亲情不是爱情,再多的爱也不能混为?一谈,你觉得你喜欢我,那是因为?你依赖我,从你记事就在依赖我,你不想让我谈恋爱,是很正常的占有欲,你害怕我有了别人,对你的爱会转移。” 他的声音无?比温柔:“不会的,你永远是我最疼爱的弟弟,我向你保证,就算以后我成了家,对你的爱也不会少半分。” 和他预想的不一样,凌含真没有哭泣,没有发怔,只是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深沉的忧郁和哀伤,并不属于孩子?的情绪,让他顿时有了心惊肉跳的感觉。 “不是的,你还是没有当回事,依旧把?我当小孩,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说过了,我是在深思熟虑并研究了青春期的生理和心理健康后,才确定自?己?的心意。”凌含真长?长?叹了口气,“你根本不愿意正视我。” “我在正视你,就是因为?在正视你,才会跟你说这?么?多。”明栖深又觉得大脑一阵晕眩,“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是我的弟弟,亲弟弟,我对你只有亲情,也只会有亲情,这?是伦理道德问题,是底线,你知道我不可能打破自?己?的底线。” “哪来的伦理道德问题?”凌含真没等他说完便着?急反驳,“我们有血缘吗?没有,一点都没有,年龄上也没有,五岁而已?,再正常不过了,年龄差距五岁的夫妻比比皆是,这?是你自?己?给自?己?套的枷锁,根本不应该存在。” 诚然,五岁而已?,年龄差五岁的爱人比比皆是,根本不算什么?,可那是对于成年人而言,五年只是生命中很短的一小段,放在少年人身上,就截然不同了。五年,已?经是凌含真目前的半辈子?,是明栖深生命的三分之一,甚至再多一年,就是初中加上高中的跨度,是小学生与高中生的差距。 明栖深正处在青春期的顶峰,身高蹿到了一米八五还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日渐分明的脸部轮廓,漂亮结实的肌肉,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少年姿态,看上去和成年人无?异;反观凌含真,甚至尚未步入青春期的发育阶段,身高一米五,柔和的脸部轮廓,没有一点棱角,小小的脸,小小的嘴,小小的手,哪里都是小小的,娇嫩的,只有眼睛大而清澈,再怎么?沉静也褪不去孩子?的稚气与天?真,甚至还没有到变声期,声音也是稚嫩的,介于儿童与青少年之间的状态,从外人的角度看上去,他们整整差了两个阶段,明栖深的角度更?甚,长?时间凝望一个孩子?没有分开,是很难发现对方的成长?的,他的潜意识就会认为?凌含真一直处于小朋友的阶段。 倘若他们是同龄人,或者?只相差一两岁,在青春期萌动走到一起,没有任何问题和芥蒂,是一段竹马佳话;可是这?个年龄段太特殊了,正好卡在让人无?法接受的差距,差距大到足以颠覆明栖深的世界观和道德观,足以让他心头巨震,三观破碎,他怎么?可能能够接受。 “这?不一样。”强烈的疲倦感遍布全身,明栖深的声音都失了几分力?气,“从我的角度,我的情感上,我不能接受。” “没关系。”凌含真急促打断他,“那你等等我,再等我五年,七年,等我成年了,就可以跟我试试……” “不行。”明栖深咬字很重,否定没有半点犹豫,“你不用试图说服我,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肯定的答复,不行,我无?法接受。你要明白一件事,我抗拒的不是道德伦理的枷锁,不是说等你成年了,我就能与你恋爱,而是因为?在我的认知中,我根本就没有对你产生过亲情以外的感情,‘你是弟弟’这?个概念已?经在我脑海中根深蒂固改变不了了。所以,现在不行,十年后也不行,这?辈子?都不行,你永远都是我的弟弟,亲情和爱情,不能混为?一谈,弟弟就是弟弟,我不会对你产生别样的情感。” 大概他的话太重太决绝,凌含真怔怔望着?他,微微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中有光在闪动。 雨没有再变大了,但?落在树叶上的沙沙声汇聚起来,听着?格外刺耳。 半晌,凌含真轻声问:“那你以后,会和其他人在一起,无?论?是谁,就是绝对不会考虑我是吗?” “是。”回答简单但?斩钉截铁。 “什么?时候会跟其他人在一起呢?” “不知道,也许十年二十年,也许明天?,一切看缘分了。” “什么?叫缘分呢?” “就是……遇到真正喜欢的人。” 凌含真恍然:“我知道了,是因为?性取向吗?这?一点我也考虑过,我总结过你喜欢的电影、书籍、人物、爱好等等,认为?你是同性恋的概率要比异性恋高15%,还是说择偶标准不对?我认为?你的择偶标准应该……” “停停。”明栖深赶紧制止他,叹了口气,“不是这?样,不要再去拿死板的定理公式来套我了,你得明白我是一个活人,活人有自?己?的思想和偏好,我跟你之间和性取向没关系,是我对你根本不会产生亲情以外的感情。我也没有什么?择偶标准,只要遇见喜欢的,那个人可以完全脱离我的偏好。” 他有些语无?伦次地,又感慨,再怎么?学大人,凌含真骨子?里还是一个小孩,说话时有种天?真的理所当然,好像任何事情都是数学题,只要按步骤做就能解开。 凌含真沉默下来,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他的意思:“那什么?才算是你真正喜欢的人?” “是一个,你看到就会被吸引的人,一个一出现在你视野和脑海你就会喜悦激动的人,一个你会为?之剧烈心跳的人,一个无?时无?刻不想念的人,一个你渴望了解一切的人,一个你希望独占的人,一个无?论?在一起多久都不会腻味的人,一个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明栖深努力?从混乱破碎的思维中抽出一点点清晰的理智为?他解释着?,“这?一切,都无?关家世、地位、身份,你只是很想见到那个人。” 他绞尽脑汁相处了这?段话,蕴含了他对于“爱情”的所有理解,来回答他小五岁的弟弟。 “终有一天?,你会遇到这?样一个人,你真正喜欢的人。”明栖深继续说,“你太小了,你的世界也太小了,才会把?对我的依赖误认为?喜欢。等你长?大了,你会去更?大的世界,看到更?广阔的风景,遇见更?多的人,当你遇见了那个人,你就会明白什么?是‘喜欢’,我只是哥哥,你的未来不应该只捆绑在我的身上。” 凌含真慢慢摇摇头:“不会了。”他认真望着?明栖深的眼睛,认真下了判决书,“既然如此,我要跟你彻底绝交,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一辈子?都不要见到你,只要有你在的场合,我都会回避,我不要再听到你的名字,不要再听到与你有关的任何事,因为?只要一想到你,一想到你会跟别人在一起,我就会很难过,特别难过,生不如死的那种难过,所以我半点都听不得看不得。” 他就是这?样一个决绝固执的小孩,爱恨都要做到极端,要么?情深似海,要么?不相往来。 第67章 明栖深的心顿时像是被人揪起来揉搓一样疼,疼得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看着?对方抽走袖子?,转身要离开。 走了几步,凌含真停住,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到了地上,随即抬起胳膊,在脸上擦了一下。 他一直忍到转身背对的时候才允许眼泪掉下来。 从小到大,明栖深收到过无?数人的告白,也拒绝过无?数人,大部分陌生人他都没有感觉,小部分认识的会让他有点抱歉,这?是唯一一次,让他无?比难过,痛彻心扉,大概就是凌含真所说的“生不如死的那种难过”。 他也才十六岁,在他十六年的生命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现在这?么?颠覆世界观的事了,他觉得世界都塌了,他做不到去哄骗敷衍凌含真,给予对方不可能的希望,拒绝是最残忍的方式,也是唯一能走的路,是十六岁的自?己?能想到的最好的答复。 他让自?己?最疼爱的小孩伤了心,力?道是相互的,因此自?己?也撞了满身伤。悲伤和哀恸如大山,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他站起身,长?时间的下蹲让他眼前一黑,头晕目眩,扶着?墙缓了片刻,他走到凌含真刚刚扔东西的地方,看见红丝绒首饰盒静静躺在枫叶中,他定定看了片刻,弯腰捡起来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浑浑噩噩,像丢了魂魄一样,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山顶的,记不清自?己?在见到温柯丞后发了多大的火,隐约记得打了人,打着?打着?便完全失去了意识。 只有在许多年以后,可以跟朋友笑谈这?段过往时,会被朋友惊叹那是他此生唯一一次在大众面前失态,而温柯丞人生中最辉煌的成就也变成“把?明七气晕了”。 他发了两天?烧,在医院里躺了两天?才好转,父母又心疼又惊讶,孩子?从小到大体质都很好,基本没生过病,怎么?突然烧这?么?厉害,医生说是因为?剧烈运动后淋了雨,又丢了外套,保暖不够,铁人也会生病的。 他好了之后,宋雨溪私下问他:“你跟弟弟是不是吵架了?他那天?回去,也发了两天?烧。怎么?生病都这?么?同步的。” 他连搪塞的力?气都没有,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 和判决结果一样,凌含真删掉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连他身边的好友也未能幸免,周末两家聚会时,凌含真也难得缺席,说是去朋友家玩了。 他生平第一次陷入不知所措中,遇到了解不开的死题,他想,他们之间果然是有代沟的,无?论?他说破天?际,凌含真也无?法理解他的想法,只会觉得是他讨厌自?己?,孩子?的思维就是简单又执拗,很难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诚然,只要他跟平常一样圆滑一点,把?这?件事敷衍过去,好好哄哄凌含真,事情总有转机的余地,即使不能和好如初,也不会彻底决裂。可是他做不到,他不能在这?种事上欺骗凌含真,更?不能吊着?,给了希望又打破才是最痛苦的,残忍拒绝是唯一出路。 他扭转不了凌含真的想法,凌含真也扭转不了他的,就这?样在各自?的困局里打转。 整整两周,他都是颓丧痛苦的状态,绞尽脑汁想不出破局的方法,渐渐地,他暂且放弃了,让这?样的僵持持续着?,或许时间就是最好的方法,等凌含真慢慢长?大,注意力?慢慢转移到别的人身上,慢慢将他淡化,不再以他为?中心,自?然而然会破局。 对,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凌含真真正长?大,长?到可以理解他的年纪,长?到可以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年纪,再大的事情都会被时间的洪流冲刷磨平。 然而他还没有等到凌含真长?大,没过多久,来的却是凌含真一家三口车祸身亡的消息。 *** 并没有人通知明栖深,他完全被蒙在鼓里,甚至是偶尔从同学的讨论?中才知晓了这?件事,起初他半个字不信,从未想过残忍的阴阳相隔会出现在自?己?身边,直到给父母打电话,听到对面支支吾吾的遮掩和语气中明显的悲伤与疲惫,才终于确认下来。 他匆匆请了假,在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家赶,大脑乱糟糟的,潜意识依旧在抗拒接受事实,成天?觉得凌含真小,却忘了自?己?也还小,小到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生离死别。 死亡每天?都会有很多,人们在新闻上看到,在同事朋友间听说,最多只会换得一声叹息并不会觉得有多重要,世间最不缺的便是困苦,一个人的死亡在大千世界中微不足道,唯有对于熟悉的人来说,是一场毁灭性灾难。 刚入冬的时节,还没下过初雪,也已?经十分阴冷,自?他上车时,天?便阴了下去,几分钟后开始落雨,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他望向窗外,看着?雨水聚集成细流顺着?窗户淌着?,像一个人在泪流满面。 他想起亡者?生前的音容笑貌,想起妈妈说一半没忍住的哭泣,只觉心乱如麻,眼圈一直红着?,他想起凌含真,大人都承受不住,更?何况一个孩子?呢?他根本不敢换位思考凌含真此时有多痛苦。这?个时候凌含真肯定在他家,肯定需要外人的陪伴,他要尽快赶回家里。他们之间再苦大仇深的恩怨都不重要了只要能减轻对方的痛苦,他什么?都可以妥协,凌含真喜欢他就喜欢他吧,他可以为?对方编织一辈子?的美梦,可以一辈子?没有爱情,如果凌含真在成年后还没有对他厌倦,感情转移到别人身上,他可以克服枷锁,跟对方交往甚至结婚。 只要凌含真还需要他,只要能减轻一点对方的苦难,他什么?都可以做。 只要凌含真还需要他。 车停在了侧门门口,可以让他最快进入家里正门,下着?雨,院里没有人往来,石阶滑腻腻的,他太着?急了,不小心摔了一跤,扶着?墙站起来时,随意低头看了眼手,手掌擦破了皮,有血渗出,不过并不重要,他满心只想着?快回家,至于凌含真愿不愿意见他,愿不愿意跟他和好,见面时会有怎样的尴尬,如何打破僵局,都不重要,只要对方一开金口,他什么?都会立马应允。 下雨好,他想,他和凌含真决裂的时候在下雨,和好的时候也在下雨,下雨开始下雨结束,怎么?不算一种圆满呢? 他这?么?想着?,一边站直身体,在抬头的那一刻,忽而心有所动,下意识望向了正门门口,看见凌含真正站在门口。 一瞬间,明栖深本能屏住了呼吸,没有再往前,隔着?薄而朦胧的雨幕与他对视着?。 这?个对视尤其漫长?,长?到好像过去了几个世纪,他的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可事实上,不过过去了几秒,凌含真转身进了屋,没有同他说任何话。 雨不算瓢泼,他们相聚也才数米,他确定凌含真可以看到他,因为?他就可以清晰看见凌含真那双冷漠得眼,冷漠得仿佛他不存在一样。 他孤零零站在雨中,刹那失去了所有前进的力?气。 没有打伞,没有帽子?,没有任何遮蔽,他被雨浇了个透彻,满身的火与冲动彻底熄灭。 那冷漠的一眼,将他的心刺了个粉碎。 他想了很多妥协与未来,却忽略了一切的前提是——凌含真还需要他。 他怎么?忘了呢?他应该是最了解凌含真的人啊,那个小孩向来爱恨都要做到极致,孩子?的情感很纯粹,喜欢一个人时,满心满念都是喜欢,但?当喜欢转化为?讨厌时,很少有爱恨交织痛苦不堪的复杂感受,凌含真更?是如此,讨厌了就是纯粹讨厌了。 凌含真对他的情感已?经完全转化为?厌恶,他的出现不再是福音,而是负担。 他不再被需要了。 大门敞着?,他站在外面,可以听见里面妈妈和凌含真的说话声,妈妈在想尽办法哄孩子?,凌含真则简短回应,没有提到他半点,好像他根本没有回来过。 他转身离开,独自?回到了学校。 晚上妈妈给他打了电话,问他下午是不是回过家,怎么?没看到人,他问对方是怎么?知道的,对方回答,是电子?管家的提示。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自?那以后,除了过年这?种重大节日,他极少再回家,要么?留在学校,要么?去朋友家,要么?住在学校附近的房子?,父母问起来,便推脱自?己?学习忙。而重大节日,凌含真是会回自?己?家过的。即使不小心见了面,他也会不着?痕迹地避开。 他们竟然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想明白了,就像凌含真刚出生时他就给自?己?打下了“好哥哥”的烙印一样,他会是一个很好的哥哥,一直都是,而一个好哥哥,理所应当在弟弟最脆弱痛苦的时候,拿自?己?拥有的补偿对方的缺失。凌含真不缺物质,缺的是再也无?法拥有的母爱,宋雨溪的母爱,就算不能完全还原生母的,也可以弥补大部分了。 第68章 凌含真还是个孩子,是最需要父母的时候,而他已经十六岁,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成天腻在父母身边撒娇讨爱,再过两年,他就是独当一面的大人,大人要有大人的样子,要脱离父母的怀抱,独立面对一切。 所以,他会主动退出这个家,把父母让给最有需求的凌含真,在十七岁时背上行囊,前往异国求学生活,彻底让出家。 凌含真会在他的家里得到最好的照顾和关爱,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 他一直在做一个好哥哥。 雏鹰义无反顾地离巢。 除了过年,他再也没有回过一次家,偶尔听宋雨溪说起凌含真,简单说一切都在变好,他唯一一次主动问询起凌含真的状况,还是听旁人说凌含真在学校打了同学的事,宋雨溪只告诉他,是那三个小孩罪有应得,他便没有再细究。 凌含真如何,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年少是天上的云,在不知不觉间慢慢飘向了远方,等某一天回眸时,都成了老电影中黑白模糊的动态残像,在脑海中浮动,留下一点似有非有的朦胧痕迹,唯独在午夜梦回的孤单时刻,才会汹涌席卷而来。 他像个正常人一样,在顶尖大学里学习,和世界上有名有姓的人称兄道弟,在科特罗拉什山上滑雪,在罗尔海海滩上晒日光浴,他的生活忙碌充实,足以将年少过往挤压成一条线。 理智上是如此,情感上,他不接受。 凌含真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将他的心搅个粉碎,纵然他的心慢慢复原合拢,那根刺也依然存在着,时不时搅着他的心。他从未走出过年少的那场雨,痛苦一直压在他心里,并没有在生活和时间流逝中解脱,反而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时间第一次没有成为淡化一切的良药,甚至成了痛苦的催化剂。心结积压太久,就会成疾。 他能够意识到自己是病了,可是病在哪里,他又不清楚,只是觉得痛苦和无法释怀,只知道凌含真就是他的心结。 为什么会是心结?是因为恨么?不,不是,他并不恨凌含真,是他咎由自取,是他伤了凌含真的心,是他心甘情愿让出母爱,哪来的恨呢? 要说爱,当然是爱的,他的爱没有消磨过,他一直是个好哥哥。 愧疚吗?后悔吗?他不应该愧疚后悔的,他已经做到那个年纪能做到的最好的处理了。 到底是为什么呢? 有爱无恨,偏偏又感到痛苦,痛苦到不能听到一点凌含真的消息甚至是名字,他不明白,不理解,纵使过去许多年,他如愿成为了独当一面的大人,他还是没有明白,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他跟凌含真之间纠缠太深,万般情感如线,绕在一起,复杂得无人能解开。 年少那场没有停过的雨,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网,困住了他迷茫无助的青春。 ----------------------- 作者有话说:所以是孩子直接a了上去,给哥哥吓坏了w 哥哥离开一是被吓坏了,二是觉得自己被讨厌不再被需要了,三是把父母让给弟弟w 第53章 昨晚由于生了气, 情绪波动通过手表传递到了心理医生那里,凌含真一回家便收到了对方的电话, 花了很大功夫才阻止了对方明天上门,紧接着宋雨溪和段成也先后打电话问他为什么生气,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他解释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在庸人自扰,现在想通了,已经变得很好了。 他的心情也的确变得很好,第二天的情绪显示一直停留在“愉悦”上,虽然从表面上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值得高兴, 这只是平凡的一天,他按部就班地起床,练舞,吃早饭, 看追更小说的更新,下午跟许聆出去溜达了一趟,买刚上新的游戏周边。 一见面许聆就时不时看他, 觉得他今天的心情好到像太阳般耀眼,平日难得有表情浮动的脸,笑意竟然一直挂在唇边, 差点没把自己闪瞎,甚至时不时会笑出声, 问他笑什么, 他也只会说“没什么”,脚步轻快得几乎随时要蹦起来。 最夸张的是,在抽盲盒连抽18次也没抽中最想要的那个索性直接端盒保底时, 凌含真也保持着微笑的好心情,许聆终于忍不住了,震惊地抬手去摸他的额头:“中邪了?!” “没有啊,心态放平了而已。”凌含真淡然拿开他的手,“人的手气总是有好有坏嘛,我上次还一次抽中隐藏呢。” “我说的不是这个!”许聆一脸心痛地指责,“你知不知道自己今天笑得跟怀春了似的,肯定瞒了我什么!还是好事情!我们明明说好我们之间不会有秘密的!” “没有瞒着你。”凌含真想了想解释,“只是还不确定,等过两天确定下来一定告诉你。” 许聆半信半疑地打量他,试图再从他脸上找到点蛛丝马迹,忽然问他:“你老公给你布置的作业写了吗?” “没有。”凌含真不假思索回答,“但我想好怎么交卷了。” 他神情轻松,全然没有前两日的忧虑,许聆“啧”了一声,便没有再问他。 晚上六点多,两个人在外面吃晚饭时,凌含真收到了谢奕清的电话:“你现在在哪儿呢?” 凌含真报了吃饭地点。 “别吃了兄弟。”谢奕清着急道,“我跟你老公在一个酒会上呢,刚看到你老公跟一个性感美女谈笑风生走可近了!反了天了他!你快来管管啊。” 凌含真问:“走多近?不是正常社交吗?” “不是普通社交距离,明显要亲昵很多,一副特别熟的样子,我才赶紧偷偷给你打电话。”谢奕清义正言辞,“兄弟啊,不是我挑拨,情侣冷战期太容易被人钻空子了,就算情比金坚,也承受不住争吵和猜忌啊,这种时候宣誓主权尤其重要,我建议正好趁着这个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宣誓主权,省得外面觉得你们婚姻破裂,老有阿猫阿狗蠢蠢欲动。我等下把地址发给你,你只管来,肯定没人敢拦你。” 凌含真“嗯嗯”应着,挂了电话后起身收拾东西,摆明不吃了,许聆在一旁听的时候不停小鸡啄米表示无比赞同,此刻见他站起来,比他激动百倍,摩拳擦掌:“你要去砸场子吗?!太好了我也要去,我要扮演耀武扬威的狗腿跟班!” 凌含真哭笑不得:“砸什么场子,我只是打算去接他回家。” “我懂我懂,我要把小马叫上,更有气势一点。”许聆也开始收东西,“我们现在就过去!” “真的只是去接他回家就走,你跟我去会很无聊的,我自己过去,你好好吃饭。”凌含真按住他,“等下不是还有你喜欢的鱼子酱蛋挞吗?把我那份也吃了,别浪费。” 许聆眼巴巴望着他:“真的吗?你可不能骗我啊,要是被我知道你砸场子不带我,我就三天不跟你玩了。” “真的不骗你。” 最后还是为了双倍鱼子酱蛋挞妥协,许聆不忘叮嘱:“记得换衣服。” 虽然凌含真一向随意,但穿着满是游戏角色印花的联名周边去酒会上,委实太没气势了。 凌含真也的确打算回家换身衣服再去,并在上车前通知了家里,等他到家的时候,佣人们已经为他搭配了几十套晚礼服供他挑选,他站在镜子前一一试着,复古的,现代的,传统的,创新的,深的浅的花的素的,不同风格来回变化,但好像都不是很满意,这让佣人们十分惊讶,他不是个在衣着打扮上特别挑剔的人,更没有哪个正式场合能让他上心,毕竟随便怎么穿都是万众瞩目的,通常给什么穿什么,这还是第一次挑挑拣拣,仿佛要去出席国家大事似的。 最后,他终于敲定了一套午夜蓝晚礼服,但是舍弃了外套,把腰封换成了同色马甲,穿好后还是皱眉,索性把马甲也脱了,只穿了件白色立领丝质衬衫,解开第一颗纽扣,首饰也是脱脱戴戴,最后只留了蓝宝石袖扣和必须戴的腕表,清清爽爽,然而就在大家以为他终于要出门的时候,他竟然又开始挑起香水来。 香水是非常私人的东西,人与人见面,率先入侵对方意识的,反而是身上的味道,因此一个人的味道往往反映了这个人的喜好、特点等等,是给人的第一印象,尤其重要。凌含真日常不怎么用香,偶尔心情好,需要香味辅助,想起来时会在出门的时候点两滴。他甚至没有自己的香,都是宋雨溪觉得好的送给他的,一部分市面上能买到,一部分是订制香。但明栖深就不一样了,据他所知,明栖深有自己的私人订制香型团队,根据他的身份地位以及个人特点量身打造,在此基础上还得在不同季度和不同场合上不断调整创新,甚至明栖深每天衣服上香味的浓淡都有讲究。除此之外,他们家里还有常驻调香师,只负责室外调香,味道很快会在空气中挥发,使得只有每日进出时能呼吸到短暂的香味,这样可以避免室内留存的沉闷,又能保留香味的新鲜感——当然,这也是明栖深带来的习惯,凌含真可没有这么细致繁琐的讲究。 第69章 又一番挑拣之后,凌含真没有选日常偏好?的木质香,反倒选了最容易被忽略的花香——并且是玫瑰调,这位花中之后在香水界拥有不?容撼动的地位,用它调出来?的香往往更适用于浪漫私人的场合,然而凌含真还是一试就满意了,木质麝香馥郁但?不?张扬,像在夏夜悄悄绽放的红玫瑰,吟游诗人在窗下低声?吟诵的缱绻的诗,沉淀着诱惑与熟醉,优雅而迷人。 总之,是一款……十分暧昧的香。 凌含真日常的习惯是在手腕处各喷一点香水,这样只有抬手时才会带起清晰的味道,不?会太扰人,但?现在,他将香水停在手腕处犹豫了一下,转而点在了锁骨处。 这个位置实在太暧昧了,倘若不?是亲近的人,是无法享受到?香味的,是需要对方凑近再凑近,近到?肌肤相贴才能嗅到的香——直接挑明了说,这是专属情人的位置,就像是一个诱饵,引诱着猎物一点点上钩。 暧昧的香,滴在暧昧的位置,像一个夏日的夜晚一样暧昧。 最后,他在首饰中选了一个贝壳样式的首饰盒,里面放了枚戒指,首饰盒十分小巧,正好?只能装得?下一枚戒指,放在口袋里根本看不?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终于对自己觉得?还算满意,可以出门了。 此时此刻,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来?,他表现得?根本不?是要去?什么酒会接人回家,而是要奔赴一场跟心上人的浪漫约会。这样说其实也没错,去?接自己的爱人回家,怎么能不?算是一种约会呢? 这些琐碎的事耗费了他足足两个小时,等他到?了酒会,也差不?多是接明栖深回家的时间了,临走前他看了眼手机,谢奕清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又疯狂给他发消息:【兄弟啊,你在干什么!那个性感美女走了,你老?公跟一个性感美男又开始谈笑风生?了!】 【不?是,我突然想起来?,你有没有问过?他取向?我记得?你小时候是不?是做过?研究来?着?研究结果他是同性恋的概率大于异性恋是吧?他是不?是双啊?你们有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 【兄弟啊,我的好?兄弟,怎么电话都不?接,真是皇帝不?急猛1急】 他是直接在群里发消息的,因此两个小时已经99+了,大家都很关心,想要现场观摩,奈何正主一直不?出现,大家只能催他拍点视频。 【拍不?了啊,能拍我早拍了,这种场合谁掏手机对着人拍拍拍啊,还没拿出来?就被请走了,我还是到?外面露台上拿手机发消息的】 凌含真只能匆匆回:【他还在吗?我马上就过?去?】 【真的不?要再激动了,我就是去?接他回家而已】 谢奕清回很快,没有感情的黑字也掩不?住浓浓的失望:【在倒是在,但?是性感美女和性感美男都不?在了,他现在在跟性感秃头谈笑风生?,你错过?了最好?的宣誓主权的机会,性感秃头看上去?孙子?都有了】 ----------------------- 作者有话说:圣诞快乐w 可恶啊本来应该早点发的,可是上周二次放疗住院了一周耽误了,放疗前停药一个月又很难受其实病房环境挺好的,一个人被隔离没人打扰,跟自习室一样,我还特意带了键盘平板过去想写两章呢,奈何身体不争气 第54章 凌含真在九点到达会所, 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离开,门口停满了车, 以至于他这个?进入的?人格外显眼,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朝他望过去,甚至有已经上了车的?特意下?车来看他——他着实是一位稀客,尤其在这个?宴会接近尾声的?点,明栖深又在里面?,难免引人遐想?。 有机灵的?侍从认识他,立刻迎上来领他进入主场:“明总在雪茄室,需要帮您去通知?他吗?” 凌含真想?了想?:“不用特意去通知?他,我?现在就去找他。” 尽管如?此, 早已有人急匆匆去通知?明栖深了,凌含真这个?点不请自来,想?都不用想?是找明栖深的?。 去雪茄室有很?长一段距离,需要穿过主场, 一路上各种惊异的?目光汇聚过来——除了因为他是稀客外,还因为他的?脸上一直挂着微笑,明显心情很?好, 这在以前可是从未有过的?。 凌含真也不在意,只?在主场大厅停留了片刻,因为想?起了谢奕清也在, 理应见?一面?,于是视线朝人群中扫去, 并没有看到谢奕清的?身影, 反倒有人因为他的?停留走?到他面?前。 “凌先生。”那?人叫住了他,“真没想?到今晚能够偶遇凌先生,这就是人家说的?缘分吧。” 虽然话?语表明是第一次见?面?, 但对方的?语气听着从容熟稔,好像两?个?人认识很?久一样,凌含真下?意识望向对方,看见?是一个?穿银西装的?年轻男人,容貌英俊,然而笑容轻佻,目光灼灼,显得那?张脸有些痞气。 凌含真无视了对方伸出来的?手,只?朝对方点点头,算是招呼,他没有看见?谢奕清,也不再纠结,想?继续去找明栖深,然而这人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微微侧身挡住他的?去路,固执地伸着右手,直勾勾盯着他。 他瞥了一眼对方快要触碰到自己的?手,没有说话?,错身绕过,哪知?对方的?速度和反应都很?快,再次将他堵住,依旧伸出手,意思不言而喻,一定要跟他握手。 幸运的?是,凌含真今晚心情尤其好,于是颇有耐心地询问?:“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只?是希望有一个?能跟凌先生认识的?机会。”对方继续笑道,“在见?到凌先生的?第一眼后,我?就知?道,如?果不能跟凌先生认识,我?将夜夜难眠。”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是强调,“我?和明总有几?分交情,早听说明总正陷入一场失败的?婚姻,今天见?到凌先生的?风采,十分为凌先生惋惜,倘若凌先生想?要换一段婚姻关系的?话?——”他从善如?流地收回右手,拿出一张金光闪闪的?名片递给凌含真,“随时可以来找我?,这是我?的?名片,凌先生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吧?” 嘶——旁边引路的?侍从和附近竖着耳朵听的?人群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如?此光明正大的?撬墙角,对方敢说他们都不敢听,还附加道德压力?,一般人此时已经不知?所措了。 可惜凌含真不是一般人,不会受缚于社交场合上的?面?子?,更不在乎对方是什么身份地位,他只?会礼貌且坦然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谢谢,不要。” 他也觉得这个?人很?莫名其妙,不过他见?过许多莫名其妙的?人,也就见?怪不怪了,没有把对方当回事,更没有认识对方的?兴趣,名片自然是不会接的?,他现在心里只?有明栖深,一心只?想?见?到明栖深,为了防止对方继续莫名其妙拦着他,他直接说:“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我?要去找我?老公了。” 周围接二连三响起了被呛住的?咳嗽声,凌含真奇怪地望过去,却发现声源处的?人都在若无其事地交谈,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莫名其妙的?人哈哈大笑起来:“凌先生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率真可爱,我?更加替凌先生的?这段婚姻不值……” “我?婚姻怎么样,关你什么事。看不到我?老婆来接我?回家的?吗?”稍显慵懒随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凌含真高兴地回过头,还没看清对方的?脸,已经被人握住手带到一边。 在见?到明栖深后,对方的?语气明显兴奋起来,声音都拔高了不少:“之前是不关我?的?事,但见?到令夫人后,就关我?的?事了,我?从来不知?道,世上还能有这样的?天人。”他笑意吟吟,故意往明栖深身边近了一步,欣赏明栖深沉下?去的?脸,“令夫人真是我?见?过最美的?人,听说你们的?婚姻早就破裂了,那?你们什么时候离婚?我?好上门恭贺。” 霎那?间?明栖深的?脸色变了,像是被戳到了真正的痛处一样,甚至没有作出及时的?反应,而此时的?凌含真看看脸色骤变的?明栖深,再看看自信狡黠的?莫名其妙,想起对方一直在明里暗里挑拨自己离婚,想?起谢奕清的?警告,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明白了对方的身份:性感美男。 原来是喜欢明栖深的人示威来了! 他牢记谢奕清“宣誓主权”的?教导,在明栖深变脸的?那?一刻,转向莫名其妙,笃定道:“原来你也喜欢我老公。” 此话?一出,别说周围又响起一片倒吸气的声音,连莫名其妙刚才还自信满满的?脸也立刻变了,不敢置信地瞪向了他,脱口而出一声“你”,却再也没了下?文。 凌含真可不会等他“你”出个?什么来,继续通知?他:“死心吧,你不配。” 因为他的?心情一直很?好,好到都没有被这个?插曲破坏掉半点,所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甚至是温柔的?,脸上依旧带着愉悦的?笑容,毕竟在他看来,这实在是一次微不足道的?阻挠,就像小说里一些为了烘托氛围的?路人一样,嚷嚷两?句台词就没影了,连个?炮灰都算不上。 第70章 他说完,对自己宣誓主权的?结果还算满意,继而仰头转向明栖深:“你忙完了吗?可以回家了吗?我?有话?要对你说。” 明栖深似乎也处于震惊之中,被他一问?才回过神来,对他笑了笑:“没事了,回家吧。” 凌含真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头也不回地跟着明栖深离开,他的?脚步尤其轻快,倘若不是在公共场合,甚至随时能蹦跶着跑起来,反倒是牵着他的?明栖深心不在焉的?,一路沉默着。 只?有在上车时,封闭的?车里浮起一丝陌生的?玫瑰香,他才惊讶地偏过脸看了眼凌含真,凌含真已经戴上耳机眼罩舒舒服服靠着他小憩,对外界一无所知?,于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车停在了喷泉前,明栖深先下?了车,把凌含真接下?来,那?股陌生的?玫瑰香在空旷的?地方几?乎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夏夜满园白玫瑰的?味道。 他似乎从自己的?思绪中醒了过来,这时才问?:“怎么突然来找我??” “本来是没打算去接你的?。”凌含真道,“但是有人告诉我?,你在酒会上跟性感美女和性感美男谈笑风生,举止亲昵,让我?去砸场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性感秃头也列入其中。 明栖深问?:“谁告诉你的??” 一时间?没考虑到这个?问?题,本着兄弟道义,凌含真在喷泉边停下?,抬头望月,企图糊弄过去:“今晚的?月亮好圆啊。” 他说得没错,今晚的?月亮确实很?圆,银盘高悬,遍地白霜,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么好的?月色了——准确来说,已经许久没有认真看过月亮了。 他由敷衍转为真正的?驻足欣赏。 明栖深随着他停下?来,同样感慨着:“月色真好。怪不得今晚小红豆见?到我?就跑,我?还想?跟他聊两?句都没机会,感情是背地里打我?小报告心虚的?。” 凌含真:“……”这世上真是没有能瞒过明栖深的?事情了,他的?糊弄大法几?乎从来没起过作用。 “那?他说谎了吗?”凌含真反问?,“你有跟性感美女和性感美男谈笑风生举止亲昵吗?” 明栖深回忆了一下?:“应该是我?五姐,她刚回国,没几?个?人认识她。她倒是说想?见?你,只?是没时间?,上次订婚时太匆忙了,话?都没说上几?句。”他顿了顿,“谈笑风生是有,举止亲昵就冤枉我?了啊。” 至于性感美男,他着实想?不通是谁。 凌含真想?起来,明五一直在国外做珠宝生意,小时候也是经常逗自己玩的?:“等她有时间?了再一起吃饭吧,我?现在放假倒是很?有空。”说完又忍不住吐槽,“就是那?个?性感美男太嚣张了,直接当着我?的?面?劝你离婚,幸好我?记得宣誓主权,他到底是谁?你们关系很?好吗?他都明恋你了你还跟他举止亲昵吗?你喜欢他吗?” 一连串的?质问?把明栖深砸懵了:“谁?你说谁是性感美男?” 凌含真道:“就是晚上拦着我?不让我?走?的?那?个?莫名其妙的?人,他不是喜欢你吗?” 明栖深顿时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不,不是,他不喜欢我?,他就是在故意恶心我?……” 他知?道凌含真几?乎从不会故意嘲讽别人,只?会认真说事实,虽然不知?道凌含真是怎么理解的?,但他放弃了解释:“那?个?人是齐家刚回国的?小儿子?,一直想?从我?手里分一杯羹,前段时间?占了我?一点小便宜,就嚣张起来了。”他沉默下?来,皱起眉头,由于今晚的?心不在焉,受了奇耻大辱,想?起来就觉得如?鲠在喉,虽然凌含真帮他报复回来了,他还是无法接受,不花十倍报复回去,他是不会罢休的?。 毕竟是真被戳到伤口了。 凌含真点点头:“怪不得。” 他忽然踢掉了自己的?鞋子?,只?穿着袜子?,踩在鹅卵石铺就的?地面?上,月色太好,玫瑰花园太美,风也轻柔,人更是他喜欢的?人,这么好的?环境,人就会很?想?跳舞。 明栖深自然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也跟着踢掉了自己的?鞋,手搭在了他的?腰间?。 凌含真大度地告诉他:“我?允许你踩我?的?脚。” 明栖深笑笑:“我?的?荣幸。” 这是个?极其适合跳舞的?夏夜,唯一的?缺陷是少了点音乐,喷泉的?水流声是唯一的?背景音,着实有点单调了。 两?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明栖深又闻见?了那?股陌生的?玫瑰香,若有若无的?,像渺远的?、断断续续的?小提琴音。 凌含真变了舞步,果然明栖深的?肢体动作反应不过来,踩到了他的?脚,节奏完全乱了,不得不停了下?来。 凌含真仰起头冲对方笑,带着小小的?促狭,格外可爱,明栖深的?心瞬间?剧烈跳动起来,跳得太快了,以至于杂乱无章的?,他觉得很?慌乱,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慌乱,像是原本秩序井然的?银河,被王母的?簪子?一把搅乱,乱得天翻地覆。 凌含真在这时告诉他:“我?想?跳探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那?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明栖深自然不会跳探戈,和华尔兹比起来,探戈太过缠绵了,他还没有来得及跟凌含真学。 好在凌含真很?大度,可以现场教。 他教着明栖深将手从腰移向他的?背,而他的?手也搭在明栖深的?颈间?,慢慢往后移向背脊。 明栖深的?世界更乱了,那?团银河被搅乱成深不见?底的?漩涡,不停旋转着,转得他几?乎晕眩。 他自然是看过别人跳探戈,知?道会有多缠绵暧昧,于是忍不住打断凌含真的?教学:“你跟谁跳过?” 凌含真道:“我?没有跟人跳过啊,我?又不喜欢跳交际舞,但我?是天才,看别人跳就会了。” 他十分坦然地说自己是天才,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和谦逊,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明栖深低低地笑:“你说得对。” 他的?目光下?意识放在凌含真的?脸上,只?看见?一团认真,在舞蹈上,凌含真是一丝不苟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他不是一个?好学生,实在无法集中精神,勉强只?能跟上最简单的?舞步,时不时踩到老师的?脚,幸好老师有足够的?耐心,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纠正。 晕眩感和慌乱感越来越严重,他的?心像坠入了一个?无底洞,找不到终点,他在看着凌含真,目光先是停留在那?双星月般漂亮的?眼眸上,那?双眼眸察觉到了,立即回望过来,泉水一样清澈见?底,他竟然不敢对视了,视线匆匆忙忙下?移,移到最醒目的?唇上,凌含真的?唇形很?漂亮,颜色也很?好看,像清晨沾了露水的?花瓣——不,不是红玫瑰,红玫瑰太艳了,也不是蔷薇,太淡了。 他没想?出来是什么花,反倒觉得耳根热得滚烫,最后像吃了败仗的?兵落荒而逃,眼眸垂下?去,看自己凌乱的?舞步。 呼吸困难,心慌意乱,体温攀升,是生病的?预兆。 可他从小到大都没生过什么病,应该是外在因素,可能是花香,不应该种那?么多玫瑰的?,味道太浓烈了,浓到让人呼吸都不通畅了。 可能是体温,探戈会让人紧紧贴在一起,不留半点缝隙,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和背脊肌肤的?温度融合在一起,烫得他想?放开,但他不能放开,凌含真在认真教学,他得当个?好学生。 他好像忘了什么事,一直记挂在心里,此时却忘得一干二净,脑子?里只?剩下?被搅乱的?银河漩涡了,直到他再次踩到了凌含真的?脚,再次打乱了节奏,他终于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心。 “你说你有话?要跟我?说,到底是什么话??”他听见?自己这么问?,呼吸慢慢变正常了,但声音有些低哑,听着甚至陌生了。 他想?起来了,他要问?的?就是这件事,而且他能确定,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因为凌含真的?开心路人都能感受到。 可他又猜不到,究竟是什么天大的?好事值得凌含真这么高兴,还如?此迫不及待地要跟他分享。 凌含真顺势停了下?来:“哥。” 明栖深下?意识应了他一声:“嗯?” “今晚那?个?人为什么会说我?们婚姻破裂,一直要我?们离婚?” 明栖深心头一惊,望向他的?眼睛,见?他神情平静,似乎只?是单纯疑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舆论上出现了一些偏差,我?会处理的?。” 凌含真却问?:“那?你想?跟我?离婚吗?” 明栖深盯着他,没有任何回应。 凌含真微笑:“在我?们结婚之前,你跟我?说过,不会强迫我?跟这段婚姻绑定,如?果有一天,我?有了真正喜欢的?人,你就会结束这段关系,让我?跟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对吗?” 第71章 他停下?来,耐心等待明栖深回复,可惜明栖深连声“嗯”都吝啬,只?是盯着他,神情晦暗不明。 他没有一直等,明栖深不回复,他便继续说:“在我?小时候,你还告诉过我?,什么样的?才是真正喜欢的?人。一出现在你视野和脑海你就会喜悦激动,会为之剧烈心跳,无时无刻不想?念,渴望了解一切并独占,无论在一起多久都不会腻味,想?要共度一生,无关家世、地位、身份,只?是很?想?见?到他。” 他慢慢罗列着明栖深从前说过的?话?,末了真诚发问?,“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有遇到过这样的?人吗?” 明栖深依旧没有反应,大概是将自己多年前说过的?话?忘记了。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现在我?遇到了这样一个?人,你会跟我?离婚并祝福我?吗?” 他满脸期待地看着明栖深,因为太期待,眼睛都分外明亮。 可是明栖深还是没有回答,仿佛被黑魔法击中,成了喷泉边的?雕像,无法给出半点反应,只?是盯着他。 “我?就问?问?,等你想?好再告诉我?。”他慢条斯理地结束了自己的?问?话?, 没有再管僵住的?明栖深,独自愉快地回家,由于太高兴了,他雀跃着,从喷泉到正门楼梯这一段距离,甚至连做了几?个?大跳,像只?轻盈的?小鹿,几?步上了楼梯,进了正门,很?快不见?了身影。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第55章 因为答应过凌含真要戒烟, 家里除了充当收藏品的雪茄就?没有存货了,明?栖深最?后在露台上找到了一包红色登喜路, 还?是上回回家从父亲那里收走的,顺手?放在露台的藤桌上。 他倒不是成瘾,平日也用?不上,然而?人在处于极度负面情绪的时候,烟草是最?方便快捷平缓下去的办法,他每每极端焦虑压抑时,只能借助这项外力。 今晚是答应凌含真后的第一次破例。 放在墙角的复古留声机被打开,磁性沙哑的女声缓缓流淌出来,是《被遗忘的时光》。 “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渐渐地回升出我心坎。” 他失败了好几次才将烟点燃,带着坚果香和干燥木香的香烟的味道慢慢弥漫,跟怀旧的歌声一同将他包围,让他的心渐趋平缓。 装修时考虑到房子真正的主人会重新布局, 庭院规划得比较简单,凡是花卉都用?的白玫瑰,他在露台上举目四望, 后花园大片的白玫瑰在月光下微微摇曳,甚至他的露台,也全是白玫瑰装饰, 以至于玫瑰花的香可?以顽强穿过香烟味飘入鼻腔,丝丝缕缕, 并不明?显, 但他还?是捕捉到了。 他又想起了凌含真身上的玫瑰香,缠绵而?浪漫,就?像今晚的圆月, 和那支并没有进?行多少的探戈,莫名的焦虑再次升起,香烟也压不住。 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不常用?香水的人才会用?上玫瑰香呢?很明?显,是坠入爱河的时候。 就?算再不愿意承认,他也无比清楚,他猜到了凌含真今晚兴奋异常的原因。 凌含真不会无缘无故问他那么突兀的问题,他现在甚至怀疑,那份看起来荒唐的离婚协议书,是否也是凌含真故意的试探,他太了解凌含真了,大多数情况下会直来直去,但在一些大事?件上,是会有缜密的规划和试探的。比如……比如在小时候暗恋他时,会通过跟他身边的人搞好关系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会研究他的兴趣爱好等等来判断他的性取向之类。 倘若凌含真有了真正喜欢的人,意图跟他解除婚姻关系,提前试探他,给?他打预防针,并不是没有可?能。 他想起昨天下午见到的那一幕,凌含真和同龄人并肩而?行的那一幕,只觉无比刺目,好像曾经说过的话,都在一一兑换成现实。 凌含真会长大,总有一天会意识到对自己的喜欢不过是亲人的依赖,而?真正的属于爱情的“喜欢”另有他人,一个能让他为之剧烈心动的人,日思夜想的人,只要一想到就?会欢喜的人,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凌含真的世界还?很宽广,未来很长,长到现在才知道什么是喜欢,这样很好,完全按照他的预设走,他再也不需要为这件事?烦恼了,应该感到欣慰和满足才对。 可?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根据他查到的消息,那个男的的确是在他们?订婚后才跟凌含真建立起联系的,而?凌含真的行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两个人见面次数并不多,无非是吃饭看书,毫无半点亲密的行径,然而?本能让他每次都警铃大作,恨不得亲手?将人拆散,让两个人再也不联系才好。 只是几次见面,会心动吗?也许在私底下,他们?已经在频繁联系了,可?他和凌含真的隔阂一直在,再也不会像小时候一样互查手?机了,即使会,凌含真也会提前把不想让他看到的聊天记录删个干干净净。 可?能吗?见过几次面,聊过天,就?会产生爱情了吗?可?能吗? 他没有经历过爱情,不懂爱情,也许是像别人说的那样,爱情就?像暴风雨,来得毫无道理但铺天盖地,疯狂又轰轰烈烈。他觉得十?分荒谬,然而?古往今来无论是历史故事?还?是文?学创作,爱情都是这么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就?看对眼了,莫名其妙就?爱得死去活来了,爱情更像是一种感觉,毫无征兆莫名其妙的感觉,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现在就?降临在了凌含真头上,任谁都能察觉出来。 而?他该怎么办呢?他跟凌含真明?明?已经结婚了,他才是凌含真正式的配偶,是那个相?伴一生的人,明?明?他才是真的,怎么现在像个被蒙在鼓里的路人呢?看着自己的爱人一点点试探,一点点跟自己解除关系,扑向别人的怀抱。 他更加觉得荒谬可?笑了,有必要瞒着自己吗?根本没有必要,坑是他自己挖下的,人是他承诺过会放手?的,他自始自终都在扮演着好哥哥的角色,凌含真只需要跟他坦白就?可?以了,他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他明?明?……他…… 真的欣慰吗?能放手吗?会祝福吗? 他掐灭了还剩一大半的烟,又重新点燃一支。 “只有那沉默无语的我,不时地回想过去。” 太荒谬了,他想,他不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的,凌含真就?算要找男朋友,也应该找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只有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才能配得上他最完美的弟弟,容貌、财富,无一不能缺,那个男的哪里配得上凌含真?长得不行,弱不禁风,遇到劫匪了都得是凌含真保护他,凌含真跟他在一起得过什么苦日子?住在家徒四壁的出租房,为着一日三餐烦恼,结婚的时候,捧着几克拉的碎石头戴手?上?太可?笑了,他的弟弟是天使,是小王子,是要被高高捧在天上的存在,那个男的给凌含真提鞋都不配。 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绝不同意,他绝对不会忍受这样一个毫无优点的男人玷污他最?完美的弟弟。 可?是如果凌含真真的喜欢呢?如果凌含真真正喜欢对方,甘愿跟对方一起住在空荡荡的出租房,甘愿为了一日三餐操心,甘愿戴上几克拉的碎石头满心欢喜说“我愿意”呢? 他似乎在烟雾袅袅间看到了凌含真在冲着别人促狭地笑,在月光下光着脚和别人跳舞,探戈缠绵缱绻,他所拥有的一切转眼成了别人的。 可?是凌含真明?明?说过喜欢他,明?明?喜欢的是他。 烟草平缓心绪的效果消失了,那颗一直在无底洞坠落的惶惶的心,蓦然像被人攥紧揉捏一样疼得呼吸困难,整个人仿佛是一个浸在气泡水里的柠檬,咕噜咕噜冒着气泡,酸意飞快蔓延进?每一根神经。 他不能接受,无论是谁他都不能接受,全世界根本没有人能配得上凌含真,谁也不能,他不能接受任何人站在凌含真的身边,更不能接受……凌含真心里装着另一个人。 他不能接受,至少现在,他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了,他不能放手?。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纵然他有千百种拖延的办法,只要凌含真一句“喜欢”……只要凌含真一句“喜欢”,只要凌含真愿意,他所有的坚持和反对都会化为乌有,他一无是处,狼狈不堪,就?像许多年前,凌含真一个冷漠的眼神,便能将他完全击溃,落荒而?逃。 露台的门?被人轻轻推开,明?栖深没有动作,也没有回头去看,依旧叼着烟出神,直到凌含真站在他面前,他也没有反应,似乎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幻觉了。 灯光昏黄,混着缭绕朦胧的烟雾,凌含真的脸有些模糊不清,然而?玫瑰香分外清晰,冲淡了香烟干燥醇厚的味道。 他就?站在明?栖深面前,离得是如此之近,明?栖深以为他要质问自己为什么还?抽烟,可?是他没有,他只是看着自己,唇角含着今晚一直没有消下去的微笑。 第72章 他慢慢踮起脚,仰头凑到明?栖深的唇边,咬住了露在外面的一截香烟,为了避开燃烧的烟头,他咬的是明?栖深叼着的外面一截,因此两个人的唇瓣明?显贴在了一起,在凌含真将烟抽离的时候,唇瓣摩擦了一下,一瞬间,时间定格了,明?栖深的呼吸和心跳也凝滞了。 凌含真却毫无所觉,垂下眼,用?手?将烟调整了个角度,学着他的样子叼着烟,尝试吸了一口。 明?栖深的瞳孔微缩,那是他刚刚咬着的地方,还?是湿润的。 被搅乱的银河漩涡完全乱套了,他陷在了漩涡之中,找不到出去的路,只能一直随着漩涡旋转下去。 可?惜凌含真没有经验,更受不了香烟的味道,即使登喜路入口已经算柔和了,他还?是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明?栖深伸手?拿走他唇齿间的烟,按在藤桌上的烟灰缸里熄灭:“学什么大人。” 凌含真咳嗽了好几下才回他:“我已经是大人了。” 明?栖深没有说话,目光留在桌上的那包烟上,似乎在思索是重新拿一根还?是放弃。 “哥。”凌含真叫了他一声。 他这才撩起眼皮,目光转向凌含真,是一种略显颓丧的无声询问。 “我问你的问题,你想好了吗?”凌含真问,“如果我有了真正喜欢的人,想跟他在一起,你会祝福我们?吗?” 明?栖深还?是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说了会一辈子当我哥哥的,当哥哥的,在弟弟有了伴侣之后,一定会很欣慰吧。”凌含真从容补充,“作为哥哥,不应该对弟弟的幸福给?予祝福吗?你会祝福我们?吗?” 明?栖深直勾勾盯着他,片刻后,鼻腔中哼出一声像是自嘲又像是讥讽的笑:“凌含真,钓我呢。” “对啊。”凌含真坦然承认,笑意更浓,眼睛微微弯起,反问他,“你上钩了吗?” 明?栖深没有回答,俯身吻住他的唇。 留声机依旧在工作着,歌过去了一首又一首,切到了《定风波》。 在月色皎皎烟雾弥漫的夜晚,他终于明?悟,为什么他的眼光会如此高,看谁都觉得不好,为什么一直都找不到所谓“最?好的”与自己相?配,为什么一直都遇不到“真正喜欢的人”,因为他早已经见过最?好的,因为他的心里早已经装了一个人,那个人把他的心占得满满当当,不留一点缝隙。 当一个人心里装着另一个人时,那个人所有的一切,包括缺点,就?都是最?好的。 凌含真就?是最?好的,任性是最?好的,跟他发的小脾气是最?好的,偶尔给?他使的小绊子是最?好的,什么都是最?好的。 “过尽千帆沧海桑田,你是唯一可?叫我永远怀念。” 他无时无刻不想念的人,他一生都牵肠挂肚的人,他见到便会无比欢喜的人,能够左右他心绪的人,无论在一起多久都不会腻味的人,想要独占并共度一生的人,从小到大,都是凌含真,唯有凌含真。 “有谁一任平生可?以不拖不欠,漫漫长夜想起那谁的人面。” 他也终于明?悟,他对凌含真,凌含真对他,究竟是亲情的依赖还?是懵懂心动的爱情,都已经不重要了,从凌含真出生那一刻,他们?的命运就?紧紧绑定纠缠在了一起,不可?分开,无人取代,无人能插/.,入,亲情,友情,爱情,早已在二?十?年的陪伴和想念中凝结在一起,形成了名为“爱”的定义。 无论是亲情还?是友情爱情,他都是如此深爱着凌含真,他们?注定是要在一起的。他们?天生一对,最?是相?配,就?像白玫瑰的花语:我足以与你相?配。 “好不容易又一年,渴望的你竟还?没有出现。” 玫瑰香味馥郁浓烈,仿佛有千万朵玫瑰在夏夜同时绽放,将他包围。 凌含真确实是长大了。 “你陪了我多少年。” 一个好哥哥,是无法放手?让别人照顾弟弟的,最?好也是唯一的方法,就?是他自己亲自照顾。 他是一个好哥哥,一直都是。 从现在开始,更是一个好丈夫,一辈子都是。 “尝尽了似水流年,你是我心坎里唯一的思念。” ----------------------- 作者有话说:《被遗忘的时光》是蔡琴的歌,单听歌名可能没印象,其实就是《无间道》里陈永仁和刘建明试音响时的歌,很有宿命感w 《定风波》是电影《大上海》的主题曲,歌神张学友演唱,片一般但神曲w 引号里均为歌词。 终于在一起了!!!还有个大工程就可以收尾了!不容易啊呜呜呜呜 第56章 早上六点半, 凌含真被生物?钟叫醒,迷迷糊糊半睁开眼, 看见的是明栖深赤/.,裸的胸膛,肌肤紧贴证明不是幻觉,顿时被幸福感击晕,眼一闭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七点,比平常晚了半小时,他觉得头?脑清醒多了,但还?是不愿意起床,只想跟明栖深黏在一起, 在满腔的欢喜和幸福中,他想起很多小说里?会写攻受起床后有个早安吻,于是他也?准备效仿一下,索要一个甜甜蜜蜜的早安吻, 突然想到了无比重要的事,立即弹跳起身,鞋跟衣服都没穿就跑回自己房间去了, 把刚醒的明栖深吓一跳,一脸懵逼地坐起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凌含真一路跑回自己房间, 找了新的家居服和拖鞋,开始严肃认真地刷牙洗脸。他深刻意识到, 小说里?写的东西, 很多还?是太悬浮了,不能什么都照着?学。 等他洗漱完,人已经精神焕发, 在回去要早安吻和去练舞室之间犹豫不决,最终选择了后者,一来是因为他莫名其妙地跑开,又莫名其妙地跑回去,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让他自己都觉得太突兀了,二来是因为也?有许多早安吻是放在早饭前的例子,于是他选择先做自己的事,按部就班地训练,洗完澡换了新衣服后清清爽爽地去吃早饭。 唯一可惜的是,明栖深并没有出现在餐桌旁,他一个人吃完了早饭,在喝柠檬水的时候,明栖深才到餐厅,发梢仍有水汽,也?是刚洗完澡。 由于早上没有打招呼的突兀行为,凌含真见到他时有些不好意思?,然而?欢喜远远超过了一切,还?是贴过去要抱要亲,成功得到了一个柠檬味的早安吻。 他亲完之后还?是不愿意松开,明栖深便抱着?他到餐桌边,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喂他自己那份早餐,他扭过头?不愿意吃,只是要贴着?。 明栖深吃到一半,他才想起来,跟对方?坦言:“早上我刷牙去了。” 明栖深哼哼:“还?以为睡完不认账了。”从他的视角看确实很懵,但只要马上把思?维转化?成凌含真的,就很容易明晰对方?是去做什么的,于是他也?就没管,先忙自己的事了,又觉得怎么还?是那么可爱,跟小猫一样,突然间就跑开去做自己的事,做完后又哒哒哒哒跑回来蹭人撒娇。 凌含真亲亲他的脸,撒了会娇算是糊弄过去了,等他吃完饭,又贴着?他小声问:“你房间是不是已经被收拾了?” 他说完,又觉得很神奇,虽然他跟明栖深是第一次身心结合,但竟然没有任何的羞涩和紧张感,只有满心的欢喜,大?概是因为他们?是从家人变成爱人的,彼此实在太熟悉了,反而?打破了多年未见所?产生的最后那点隔阂与局促。不过被外人知道的话,总归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该毁尸灭迹的都毁尸灭迹了。”明栖深自然懂他的意思?,亲亲他的脸宽慰,“知道了也?没关系,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凌含真也?没有多纠结,很快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一脸期待地问:“你今天有事吗?” 明栖深看着?他笑,也?压低了声音:“你想要我没事就没有事。” 凌含真干脆回答:“那就没有事。” 其实周围没有人,根本不需要小声说话,但两个人还?是要将声音压下去,好像在商量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心跳都因为这个秘密加速了好几倍。 “嗯。”明栖深应着?,估摸了下处理工作的时间,“你等我两小时。” 凌含真回到自己的房间,两个小时顿时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无论是看小说漫画还?是跟人聊天都静不下心来,于是在房间里?跳来跳去,从房门跳到露台,又从露台跳到小客厅,一刻都停不下来。 他到现在仍旧觉得跟做梦似的,整个人都仿佛躺在云端之上,轻飘飘晕乎乎的。其实一开始他也?没有考虑那么多,只是昨晚回到家后,他灵光乍现,想通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甚至算不上灵光乍现,毕竟一切事物?都是有迹可循的,真相总能抽丝剥茧,一点点查出。 人总能感受到自己被外人注视,更何况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让他想不注意都难。什么样的熟人在见到他的时候不叫住他,反而?默默注视他,在他察觉之后,又立刻躲开呢?不是朋友,不是长辈,他们?见到自己肯定会直接联系“我看到你了”的,唯一的答案,只有明栖深。 第73章 明栖深为什么要躲开他呢?按照以往的惯例,至少会给他打个电话,问他在哪里?,跟谁在一起,在做什么呀。他回忆起来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明栖深似乎很在意秦晏的存在,每次他跟秦晏出去的时候,明栖深都会打电话过来特别关照一下,之前他没有在意,然而?现在想起来,明栖深话里?话外都有点排挤的意思?。 大?概是认为,他跟秦晏的关系超越了友谊的范畴了。 这么看来,明栖深的反应是正常的,因为明栖深是他的,一个疼爱弟弟的哥哥,会在乎弟弟的疑似暧昧对象,会产生排挤挑剔的情绪,也?是正常的,绝大?部分?哥哥都会有这种保护的心理,不正常的是,哥哥会躲避吗?一个心理正常的哥哥,在遇到弟弟和人约会的时候,不应该是上前招呼,或事后旁敲侧击,怎么会凝视良久后躲避呢? 他想,因为哥哥的爱变质了。 只有当哥哥对弟弟的爱变质后,才会因不知所?措而?下意识逃避,逃避那让自己痛苦的妒意,逃避自己不愿意承认的变质情感。 正是因为变了质,才不敢光明正大?出现,才会在阴暗中审视,才会因为意识到“他身边已经出现一个更亲密的人”而?失魂落魄,酸楚万分?,沉默离开。 哥哥是爱他的,这一点他一直都清楚,更清楚哥哥对他的爱从未间断过,他得不到的,只是哥哥的爱情而?已。 可是现在,哥哥的爱变质了,甚至哥哥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偏偏被他发现了。 他了解明栖深,正如明栖深了解他一般。 他惊喜,兴奋,但并不意外,仿佛潜意识里?就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罢了,对啊,这有什么意外的呢?从出生开始,他们?就在一起形影不离了,在他心里?,明栖深是特别的,和任何人都不一样的,而?在明栖深心里?,他也?是特别的,享受着?明栖深至高?无上的宠爱和纵容,稍有一天断开联系,便会焦虑紧张,惶惶怅然,所?以上学之后,也?要每天打电话挂视频才能安心。即使以后的岁月再漫长,在他们?各自的生命中,还?会出现这样一个特别的人吗? 不会了,不会再有这般特别的经历与情感了。 爱是什么呢?他思?考过很多次,明栖深说过,亲情和爱情是不一样的,是必须分?开的。可他并不同意这样的看法,万物?都应该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他和明栖深的情况,而?他跟明栖深这种特殊的关系和情感,早已在时光和陪伴中糅合,所?有的情感都融为一体,名为“爱”的一体,亲情,友情,爱情,它们?最终都属于名为“爱”的大?类。 在一开始,他们?就遇到了那个所?谓的“真正喜欢的人”,注定要相随一生的人。 他知道明栖深在下意识躲避这个问题,不愿意承认那变质的情感,他要做的,就是让明栖深正式他们?的感情。 而?这个问题也?十分?简单,他只需要让明栖深正视一个问题,一个能够区别哥哥和爱人的问题。 一个合格的哥哥,即使会对弟弟的爱人百般挑剔,但只要弟弟喜欢,依然会送上祝福,明栖深能坦然接受他跟别人相爱并送上祝福吗? 他顺利抛出了这个问题,甚至给了明栖深思?考的时间,才慢悠悠去要答案——他太了解明栖深了,知道自己会得到想要的答案,于是欢欢喜喜做好准备,认为今夜必然有一场情人的约会,虽然他还?没有想好是什么样的约会。 结果和他预想的一样,可又有些偏差,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恋爱的顺序是先约会牵手,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场所?接吻,最后再自然而?然地过度到身心结合。 他没想到明栖深的回答如此直接,用一个情人的吻结束了两个人这么多年的纠结和别扭,又太直接了,连缓冲的回答都没有,以至于让他人都有些发懵,呆呆地被侵略着?,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好一会儿才知道闭眼给出一点生涩的回应。 明栖深的吻不算凶,但也?不算温柔,起初因为没有经验,吻还?是断断续续磕磕绊绊的,好在明栖深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很快便掌握了要领,他被亲得浑身发(?)软,头?脑昏沉,靠在墙上,紧紧搂着?对方?,才能勉强使得自己不滑落下去。于是这个吻变成了压抑的、克制的攻城略地,可惜只有极短的时间,就演变为肆无忌惮的欺凌。 这个时候,他好像又不了解明栖深了。 他被侵略得太厉害了,退无可退,眼睛、唇瓣、脸颊,都是红的,好不容易有了休息的机会,靠在明栖深怀里?不停喘(?)息,吻又落在他的耳朵上、脸上、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衣服已经凌乱不堪了,吻落在露出来的肩和锁(?)骨上,立即绽放开了秾艳的花,明栖深甚至还?在调侃他,叫他“小玫瑰”,问他为什么要把香水喷在这个地方?,是不是想要老公?亲这里?。 他听到了,明明知道只是调侃,可大?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本能傻乎乎应了一声“嗯”,于是情况完全?失控了。 也?许一开始,明栖深只是想用吻来代替回答,他沉浸在这个吻里?,也?只单纯以为是个吻,也?算是场浪漫的约会了,可是一点星火落在荒原上,会燎起谁也?想不到的滔天火势,“情”和“欲”经常是分?不开的,“情”是装在杯中的水,积聚到一定程度溢出,便只有“欲”能够继续承载,人一旦尝到了一点甜头?,就会如同沙漠中的旅人遇见了一口井,想要汲取更多,获得全?部。 两个人俱是剑拔弩张——他渴望着?明栖深,明栖深也?渴望着?他。 现在想起,便觉得小说里?写的着?实夸张,不一夜十几次都不好意思?当主角攻受,更有过分?的,仗着?自己是仙侠设定,就写攻受整整三年都在过夫妻生活,谁看了都会说离谱。等他真正实践后,才发现三次就很极限了——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三次。 第一次赏花是在露台上,在花开放前,明栖深还?不断地问他“可以吗”“可以吗”(意思?是可不可以给花浇水),声音低而?喑哑,并且十分?急促,充满压抑的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就因为得不到允许而?急得擅作主张了,听在他的耳朵里?性(?)感得不像话,不是询问,而?是最好的催(?)化?(?)剂,他甚至是哭着?求对方?的。最恶劣的是,明栖深一边给花浇水一边问他为什么哭,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根本说不出话来,出口的声音都是破碎的,好半天才能凑出“是太舒服”了几个字,明栖深就会因为他诚实而?奖励他。 因为事发突然,没有任何准备,明栖深怕卫生不能及时清理干净,会让他生病,问他能不能在外面打扫,他求明栖深在里?面,可明栖深最后还?是坚持了自己的看法,于是地上滴滴答答积聚了一滩(浇花的水)。 二是打扫浴室,这回温柔多了,是一次宛如浸泡在温泉中般飘飘欲仙的美好体验,明栖深也?没有再问他话,(为什么亲亲也?要锁)是极其缱绻温存的吻,而?且打扫得很干净,十分?完美。 三是规规矩矩在铺床,他已经困得不行了,几乎打扫完就睡了,睡着?前甚至还?隐隐约约感觉到明栖深在给他擦衣服。 不过三次不是极限,只是因为他太困了不得不结束,如果是白天,应该会有更多次。 从前他看过《爱情问题》,只扫了一眼就丢下了,因为文?章中大?书性(?)与爱的关系,他并不赞同,在他看来,为了性的爱根本不配叫爱,爱应该是纯洁的,是心灵上的契合,一旦沾上了性,被欲(?)望所?驱使,就是被玷污了,可现在,他又不得不承认,“性”与“爱”是可以共存的,两个相爱的人必然会渴求身心的全?部结合,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可见人的认知果然是会随着?成长而?变化?的。 他就这样跳来跳去,一会儿又扑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埋起来,不断回味昨晚的一切傻笑,两个小时竟然不知不觉过去了,十点多他收到了明栖深的信息:【我去买点东西,一起吗?】 他立刻回了句“好”,跑到门口开门,明栖深正好刚到,已经换了出门的衣服。 凌含真抱着?他,黏黏糊糊亲了一会儿才问:“你要去买什么?” 明栖深委婉表达:“夫妻生活用品。” 吸取了昨晚的教训,没有辅助工具实在不方?便,他决定亲自去采购一番,尽管如果他跟那位万能的管家侧面暗示一下,就能立刻收到全?套大?礼包,但他认为这种私密物?品还?是本人处理比较好,尤其跟凌含真一起去选最合适。 凌含真恍然,自信道:“我有。” 明栖深:“?” 凌含真兴冲冲拉着?他去找那两大?箱隐藏物?品,没想到这么快,这两箱东西就能得见天光派上用场了。 有时候队友一些看起来不靠谱夸张的行为,实际上是最靠谱的。 第74章 两个人蹲在地上研究,凌含真首先打开的是司浔送他的那份,因为他觉得司浔会更了解男同的寻求。 顿时五花八门的东西闪瞎了明栖深的双眼。 询问的目光丢了过来,无声胜有声,凌含真淡定解释:“这箱是鱼鱼送的,那箱是阿姨送的,我们?可以先用这箱。”他顿了顿,打了预防针,“至于为什么会送,你不许问。” 明栖深笑得坐在了地毯上:“好好好,我不问。” 凌含真也?坐过去,想捂他的嘴不让他笑,他顺势反握住那只手,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贝壳,把贝壳放在凌含真手里?,身体微微前倾,戏谑问:“这是什么?掉我那儿了。” 凌含真忽然想起来,那是他的戒指! 昨晚实在太突然了,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他把这枚戒指完全?抛在脑后了。 “本来是打算跟你求婚的。”他有点懊恼,“全?忘了。” 明栖深道:“不是求过了吗?” 他说完有些后悔,因为他在说导致他们?决裂的根源,这件事似乎不适合在此刻提起,大?概被快乐和幸福冲昏了头?脑,话竟然不过脑子就出口了。 “你又没答应,怎么能算。”凌含真道,似乎想说什么,但很快放弃了。 “算了,我不想在床(?)上跟你讨论这些严肃的问题,只想讨论点不严肃的。”他在明栖深脸上亲了一下,坦然告诉对方?,“托专业的福,我什么姿势都可以做。” ----------------------- 作者有话说:《爱情问题》是史铁生的一片散文。 不要再锁俺嘞,俺真的被折磨怕嘞 第57章 清晨, 司浔照例在早饭时打开了下?饭八卦新闻群,早上谢奕清跟他大致说了昨晚的盛况, 让他后悔不已昨晚因为感?冒没有亲临现?场,琢磨着肯定引发了激烈讨论?,果不其然有几千条未读消息,虽然很多都是?在复制。 【……太震撼了】 【……太震撼了】 【……太震撼了】 【?你们在震撼什么?】 【……第一次看到凌含真本人,太震撼了】 【本人?!在哪?!】 【昨晚在蓝海的酒会,应该很多人都看到了】 【???我也在啊我怎么没看到!!!】 【很晚了,九点多才来的】 【我的天,他下?车的时候正好站在我旁边,我的天, 我眼睛都直了,完全被震撼住了,知道他好看不知道真人能好看到这种地步!真的是?跟人类一个?次元的吗?!我玩游戏捏脸都捏不出来这么完美的!】 【以前听很多人叫他王子殿下?以为是?嘲讽,今天见?到才知道是?写实, 第一次见?到自带光环的人……】 【我要开始怀疑传闻的真实性了,明七天天面对这样一张脸真的能阴郁吗?脸都要笑歪了吧】 【他什么时候阴郁过……他哪天不是?满面春风的】 【我服了怎么这么晚来?!我前脚走他后脚就到了!我怎么就不多留一会儿!那么晚来干嘛!】 【肯定是?来找明七的,后院起火了吧】 【不像, 凌少可?是?满面春风带笑来的,一看就心情很好】 【确实,见?过那么多次, 这还是?第一次全程在笑】 【?你怎么能见?过那么多次?他不是?很少出现?在公共场合的吗?】 【小学同学,他从小就没有什么表情, 不过还是?挺爱笑的, 就是?不持久】 【跟我说话我会结巴的程度……还是?蛮佩服齐四的,竟然还能反应过来去搭讪】 【啊?!齐四还去搭讪了?!】 【是?的,齐四眼都看直了, 问了一下?那是?谁,就冲过去了,拉都拉不住】 【??然后呢?他干嘛了?!】 【很骚包地拦凌少去路,要跟凌少握手,凌少使用?了至高社?交礼仪点头,然后绕着他走,他一直挡着】 【真的不会被凌少打吗】 【真的不会被凌少打吗】 【看得?出凌少确实心情特别好,不跟人一般计较,没有见?血,还问他有什么事,然后他说想认识一下?,还很嚣张地说凌少要是?跟明七过不下?去了,可?以去找他】 【……啊?】 【刚回来的年轻人就是?猛啊】 【无知者无畏】 【我真的要笑死了,他是?不是?觉得?刚回来就让明七吃了亏当上新京圈太子爷指日可?待了,这种话都敢说了,看不出明七在钓鱼准备吃他个?大的吗】 【他当凌少是?太子爷的小娇妻只会双目含泪咬紧下?唇不敢多言吗】 【也就齐四刚回国,没听过凌少的传说,才能有这样的勇气?自取其辱】 【凌少真的没有打他吗】 【没有,凌少好像没仔细听他在说什么,然后他递了张名片,要凌少务必收下?,说实话他这一套挺丝滑的,如果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娇妻可?能真就被他带着走了,为了自己和老公的面子也得?忍下?来接,可?惜他遇到的是?凌少,心情好的凌少只会有礼貌地微笑着告诉他:谢谢,不要】 【谢谢,不要】 【谢谢,不要】 【谢谢,不要】x99+ 【收藏了,下?半年就指着这个?笑话活了】 【我笑得?把我家房子炸了直飞升到太空】 【我什么时候才能这样在别人递名片来的时候说谢谢不要】 【好了我知道你是?谁了,我当时也站在旁边,跟我朋友互相把手捏烂了才没笑出声】 【不要举报我……我要换小小号了……】 【没事没事你继续说,就顺便认个?亲】 【然后凌少告诉他:“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我要去找我老公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x99+ 【是?我毕生都想不出来的答案】 【早知道这么好笑,就留着春晚看了】 【收藏了,下?半辈子就指着这个?笑话活了】 【好想像凌少这样毫不在乎肆意妄为地活一次】 【好想像凌少这样毫不在乎肆意妄为地活一次】 【好想像凌少这样毫不在乎肆意妄为地活一次】x99+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齐四也是?个?人物,不愧是一回来就盯上太子之位的人,被这么对待也没恼羞成怒,很洒脱地笑了,夸凌少与众不同,劝凌少离婚】 【那很是个人物了】 【可?惜劝到一半明七来了,有老婆在就是?不一样,明七也不假客气?了,直接怼我们离不离婚管你什么事,看不到我老婆来接我回家吗】 【?怎么就秀恩爱了?】 【公共场合肯定是?要装装和谐恩爱的】 【偷偷吃一口栖真没人发现?吧】 【偷偷吃一口栖真没人发现?吧】 【偷偷吃一口栖真没人发现?吧】x99 【齐四篡位之心简直写在脸上了,直接说当然关我的事,我看上你老婆了,等着上位呢,当然原话不是?这么说的,比较委婉,我直译一下?,明七立刻变脸了】 【当众被拉面子啊,明七这能忍?】 【然后呢然后呢?!】 【明七还是?场面人,不爱的话当然会忍了】 【先说一下?,我觉得?明七变脸不是?因为被下?面子,是?被戳中了心事,他第一反应不是?怼回去,而是?去看凌少,好像怕凌少真的会离婚那种……】 【是?的我作证,明七第一反应是?看凌少,很本能去看的】 【那很爱了】 【那很爱了】 【那很爱了】x99+ 【然后重点来了,凌少好像终于听懂了,在明七看他的时候,他对齐四说:“原来你也喜欢我老公。”凌少思考了许久,发现?这个?人原来是?自己的情敌】 【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x99+ 【以为前面已经?够好笑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收藏了,死了就指着这个?笑话复活了】 【齐四就算是?个?人物,听到这种话也变脸了,可?能这辈子都想不到会有人说他喜欢明七吧】 【如果有人说我喜欢我的敌人,我也会破防】 【藩王被人说想篡位是?因为喜欢太子,那确实太膈应了】 【凌少的思维果然不是?我等凡人能够理解的,他是?怎么判断出这是?他情敌的】 【不知道,但是?认识到这是?自己情敌后,凌少平静地对齐四宣判:“死心吧,你不配。”】 【我这辈子都想不到这么绝的话】 【我凌少永远是?我凌少[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我凌少永远是?我凌少[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我凌少永远是?我凌少[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x99+ 【凌少会平等地攻击每一个?人】 第75章 【凌少会平等地攻击每一个?人】 【凌少会平等地攻击每一个?人】x99+ 【然后凌少很高兴地跟明七说:“你忙完了吗?可?以回家了吗?我有话要对你说。”跟对外人的态度完全不一样,就是?那种刚结婚正处于蜜月期盼着跟老公回家甜甜蜜蜜的小娇妻……我人都看傻了……】 【你说谁娇妻?我凌少?】 【确实很娇妻……要不是?亲眼目睹我根本不会信……】 【话说明七的颜值是?真的顶,可?能见?多了已经?被帅麻了,今天看到他跟凌少在一起才意识到有多帅,居然一点都不逊色,反而大放异彩,就很霸总,别的不说,单是?颜值两个?人是?真的般配】 【顶级帅哥明七[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顶级帅哥明七[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顶级帅哥明七[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x99+ 【对的对的,太般配了,帅1美0对我眼睛很友好,能配得?上凌少颜值的只有明七了】 【偷偷吃一口栖真没人发现?吧】 【偷偷吃一口栖真没人发现?吧】 【偷偷吃一口栖真没人发现?吧】x99+ 【早说了宇宙的尽头是?霸总娇妻……栖真tag已经?有霸总娇妻产出了,今晚一出估计要爆发很多……】 【既然如此,趁人多打个?小广告~~~吃栖真的加加我们栖真cp群啦,大吃特吃尽情吃还不用?打扰大群~~~恨海情天竹马竹马破镜重圆先婚后爱霸总娇妻强强应有尽有~~~群号:xxxxxxxxx禁拆逆禁拆逆禁拆逆禁拆逆禁拆逆禁拆逆禁拆逆禁拆逆禁拆逆禁重要的事情说九遍!!!】 司浔毫不犹豫地点了进群,没有验证直接进了,这个?时候能看群历史消息的好处就来了,又是?几千条消息等着他批阅。大群剩下?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别的八卦了,比如谁谁脚踏三只船被发现?,被堵在家门口暴打等等,讨论?的也兴致缺缺,他便没怎么翻,直接拉cp群历史消息。 【?谁建的cp群?什么时候建的?你们就背着我吃上了???】 【我就知道你们表面上装作云淡风轻看热闹听八卦,背地里?已经?嗑生嗑死了……】 【这就是?tag几天内增加了一百多的原因吗】 【聊慢点聊慢点看不过来了我的天消息跟飞了一样刷】 【?怎么就四百人了?】 【加的人太多了先设置直接进群了,后面有广告或者不守群规的再踢】 【啊啊啊终于有cp群了大群太杂了我都不敢多说现?在终于能尽情嗑了!】 【有人偷拍了吗没有去真的很想看呜呜呜呜不敢想象两个?人同框有多赏心悦目】 【虽然很想偷拍但是?……他们家对这种事管很严,能公开的都是?审核过的官方?照片,有私人照片流露出去,第二天绝对会收到明七的律师函……为了生命着想,就算有偷拍到的也别外传了吧,自己欣赏就好,千万别让照片在公共场合流出……】 【唉,那太遗憾了】 【对,忘了加群规,不要发照片,真的很危险】 【太美好了以前其实对恨海情天没有多大感?觉,也不爱嗑cp,但是?今晚见?到二位本尊之后给我看晕了,好般配的两位,站在一起就是?造福我的眼睛,顿时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爱嗑cp了】 【对的对的,看见?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就觉得?好幸福,好完美的帅1美0,好完美的体型差,怎么会有这么般配的一对!】 【今晚真的太多糖了我的天今年的运气?一定都压在去现?场了】 【别说了再次狠狠嫉妒了……我会后悔一辈子……同框实在太难了太难了太难了,谁能劝劝凌少多陪老公出席社?交活动啊啊啊】 【那很需要勇气?了】 【那很需要勇气?了】 【那很需要勇气?了】x99+ 【其实我有他微信……但我不敢跟他说话】 【可?以给他发节日祝福,他会回复的】 【节日祝福可?以发,但是?总不能发“凌少请问你能不能跟你老公经?常出门我太喜欢看你们两个?在一起了能亲个?嘴更好了谢谢谢谢”吧】 【谁发,我出十万】 【十万就想买一条人命?】 【也没那么可?怕,说不定他真的会回“好的,我会考虑的”,我看今晚他俩一点都不像死敌,首先,毋庸置疑,少爷今晚心情特别好,他出现?的原因也很明显,是?来找明七的,结合知情人说他对明七说“你忙完了吗?可?以回家了吗?我有话要对你说”,可?以推测出他的好心情跟明七有关,而且这件事还得?回家私底下?说,看得?出两个?人平时是?正经?住在一起的,而且私底下?很熟络,才会分享一件私密的好事,如果真像外面传的那种死敌,是?不会有这么亲昵的状态的】 【好分析,这才是?正经?嗑cp的[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好分析,这才是?正经?嗑cp的[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好分析,这才是?正经?嗑cp的[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x99+ 【再说有一点我很在意的,就是?明七被齐四阴阳后的本能反应,居然是?去看少爷,他为什么会第一反应是?看凌少?如果两个?人没感?情,为了维持表面婚姻,他最应该做的是?回怼齐四,把自己的面子找回来。根据他的表情和条件反射,说明他被齐四戳中了痛点?什么痛点呢?那就是?离婚,也就是?说,明七心里?很害怕跟少爷离婚,所以他看少爷,是?因为潜意识里?害怕少爷真的会跟他离婚。那么明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痛点呢?我认为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外面的舆论?一直说他俩是?没有基础感?情的强制联姻,迟早会离婚,二是?因为少爷真的有跟他离婚的想法,所以他一直很害怕,而这个?害怕,是?有第一点的舆论?影响的,大家都清楚舆论?的影响性,极少有人能不受舆论?的影响。综上,我认为传闻是?假的,明七对少爷非常在意,当然,也不排除婚前讨厌但婚后在一起慢慢改观爱上了,算个?先婚后爱吧】 【我的天醍醐灌顶!】 【我的天醍醐灌顶!】 【我的天醍醐灌顶!】x99+ 【先婚后爱也好香呜呜呜呜,因为婚前的厌恶所以结婚当天明七冷冷将一份结婚协议书递给凌少,约定先骗骗长辈,半年后就离婚,凌少为了家里?的生意只能签了这份协议,可?是?在婚后的相处中,明七对凌少渐渐改观,不知不觉已经?爱上了这个?人,但是?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直到今晚被齐四戳破他们迟早会离婚的事实,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想离婚,可?是?离协议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递笔,求您了我要看这个?求您了求您了求您了】 【递笔,求您了我要看这个?求您了求您了求您了】 【递笔,求您了我要看这个?求您了求您了求您了】x99+ 【这个?确实有点可?能,但是?这样的话,就显得?少爷也觉得?是?假结婚在等着离婚了,可?根据今晚观察,少爷对明七很亲昵很依赖,有了开心的事,还特意来找明七要回家说悄悄话,最重要的是?,两个?人离开的时候是?牵着手的,少爷特别高兴地走在前面,明七看起来反而心情沉重走在后面,说明在少爷心里?是?真心把明七当老公的,他不觉得?他们会离婚,对明七肉眼可?见?很亲昵,只有明七在担心,一个?人在认真结婚,一个?人在担心会离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我实在分析不出来,得?是?特别亲近的人才能摸到真相吧】 【确实,是?个?人都能看得?出凌少对明七的依赖性,秒从高冷矜贵小王子变娇妻……】 【不管是?不是?霸总娇妻我宣布今晚的栖真就是?霸总娇妻!】 【不管是?不是?霸总娇妻我宣布今晚的栖真就是?霸总娇妻!】 【不管是?不是?霸总娇妻我宣布今晚的栖真就是?霸总娇妻!】x99+ 【忘了说了,明七一出现?就把老婆拉到一边了,还特意挡住不让齐四看他老婆,然后两个?人的手就没分开过】 【那很有占有欲了】 【那很有占有欲了】 【那很有占有欲了】x99+ 【我是?真的好奇了,为什么啊,到底什么情况,有没有亲近的匿名爆料,保证不会流传出去】 【这个?只能看缘分了,说不定哪天半夜就有一个?刚注册的小号忍不住爆料了一大堆然后立刻注销但好在有熬夜的立刻截图造福大众……】 【真的吗真的吗,我当真了,莫辜负】 【好的好的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从今晚起不睡了,誓死守护刚注册小号!】 【从今晚起不睡了,誓死守护刚注册小号!】 【从今晚起不睡了,誓死守护刚注册小号!】x99+ 第76章 【说到霸总娇妻,我真的很怀疑,一直网传他俩的恨海情天是?真的吗?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呢?】 【看着正在写的恨海情天梗陷入沉思】 【没关系没关系你尽管写同人衍生不就是?尽情的二次创作】 【就是?啊我也觉得?很奇怪,一点也不像啊】 【这一点我也考虑过,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很难让人判断,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从头分析。首先两个?人小时候关系好是?有目共睹的,中间决裂也是?有目共睹的,明七应激到不能听到凌少的名字,凌少那边不清楚先不讨论?,但能看出亲密无间——决裂没有问题,至于为什么决裂,一直是?未解之谜,希望能有刚注册小号哪天半夜透露一下?。总之,起码破镜重圆是?真的,“重圆”也很有意思,传闻是?宋夫人强行指定联姻的,但跟凌家联姻对明家没有任何?好处,纯粹是?扶贫,从家庭情况来看,两家关系一直很好,不排除凌夫人在世?时就有联姻的约定,宋夫人把已故手帕交的孩子当亲儿子对待,肯定希望两个?孩子在一起的,所以长辈撮合应该也是?真的。但是?明七可?不是?什么软柿子,没人能逼迫他做事,更何?况是?结婚这种大事呢?他们决裂已经?是?十年前了吧?当时才多大,小孩子吵架闹翻,再大的火气?这么多年过去也散了,回头想想估计都挺不好意思的,想和好又没理由,毕竟儿时情分在那里?。所以我倾向于宋夫人是?搭了个?线,提出了联姻的建议,两个?人顺坡下?了,就都答应了。当然这个?只是?猜测,不对的话还需要神秘知情人士纠正】 【醍醐灌顶!醍醐灌顶!醍醐灌顶!】 【感?觉您说的才是?真相啊啊啊啊有理有据还很贴合人物!】 【这么看的话跟今晚还圆上了,宋夫人搭线时可?能说挺合适的就试试啊不行就离呗,他们决裂的时候明七应该是?十六岁,凌少才十一岁,太小了,那么小跟哥哥决裂应该很委屈,所以长大后跟哥哥重逢和好才很开心,因为年纪小没有试试的意识,以为真就跟哥哥结婚了,真把明七当老公,但是?明七当时已经?很懂事了,在他看来是?很严重的决裂,跟弟弟结婚时也是?抱着试试和好的心态,但是?还有决裂的心结,结婚后又发现?自己还是?很喜欢弟弟,想跟弟弟真结婚,所以他是?心情沉重的,害怕哪天弟弟不想跟他试试了离开他了】 【大家都好有理有据啊啊感?觉摸到真相了!】 【这个?破镜重圆先婚后爱也好好吃有没有人写有没有有没有(四处递笔)(见?人就塞)】 【这个?破镜重圆先婚后爱也好好吃有没有人写有没有有没有(四处递笔)(见?人就塞)】 【这个?破镜重圆先婚后爱也好好吃有没有人写有没有有没有(四处递笔)(见?人就塞)】x99+ 【所以重点还是?决裂原因……有没有神秘知情人士……】 【这个?可?以肯定,没有,没人知道,完全是?他们两个?自己闹翻的,谁也没告诉,除了问本人没有任何?办法】 【我的天这么神秘的吗……】 【那是?要成为永远的未解之谜了……】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大家造谣了!(掏出纸笔胡编乱造)】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大家造谣了!(掏出纸笔胡编乱造)】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大家造谣了!(掏出纸笔胡编乱造)】x99+ 【还有一点很奇怪,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一直有人信誓旦旦说明七在外面养了个?真爱白月光,凌少登门把白月光打了抢了白月光的首饰等等,很多人还都信了】 【我也觉得?好离谱!别说真爱白月光了,明七这么多年甚至连绯闻都没有啊怎么可?能突然就有个?真爱了】 【跟明七同校过的都知道他眼光高得?可?怕……说着什么要学习没时间家族对恋爱婚姻把控很严格,实际上是?谁都看不上】 【还有那个?清冷隐忍京圈佛子,感?觉是?完全不了解明七这个?人纯看小说看多了脑补出来的】 【确实,这个?不需要神秘知情人士,我都可?以辟谣……但凡最近跟明七聊过天,他就会“不经?意”露出他那佛珠,然后“不经?意”说“你怎么知道这是?我老婆送我的七夕礼物”,简直是?见?个?人就要炫耀,跟什么心如死灰清冷佛子没有半点关系,居然就有人信了,看得?出许多人连话都没跟明七说过了】 【??原来是?这样吗?!】 【猝不及防一口大糖就这么被塞到了嘴里?】 【谢谢神秘知情人士爆料组织会永远记得?你的光辉!】 【群主——给大佬上管理!!!】 【这不是?什么秘密啊,很多人都知道,说了也没关系,因为他真的太爱秀了,不用?给我上管理,我跟明七也不熟,就是?最近一起吃过一次饭而已,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真爱白月光的源头是?因为明七突然买了很多礼物,到处买礼物,当时他们结婚的消息还没有传出来,所以很多人传明七有喜欢的男生了,正在追求人家。可?是?过了几天,他们订婚的消息就传出来了,因为这个?时间差,明七有真爱的消息传得?很广了,等他们订婚消息出来,因为他们关系差,很多人就会下?意识觉得?明七是?为了反抗这段婚姻把这个?保护很好的真爱暴露了出来,事实上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个?“真爱”是?存在的。其实稍微改变一下?思路就会发现?,他们订婚肯定是?要反复敲定才会发布新闻的,明七是?比我们提前知道的,他疯狂买礼物的时候,应该是?已经?定下?订婚的事了,所以他买礼物是?为了讨好曾经?的竹马,曾经?心爱的弟弟,他在试图和好】 【对!!!就是?这样!!!凌少其实才是?他的白月光!!!其实他早就想跟凌少和好了,得?知有个?和好的机会兴奋不已到处买礼物!对上了!!!】 【白月光也好香谁写(四处递笔)(跪下?哀求)(猛猛扒饭)】 【白月光也好香谁写(四处递笔)(跪下?哀求)(猛猛扒饭)】 【白月光也好香谁写(四处递笔)(跪下?哀求)(猛猛扒饭)】x99+ 【我怎么感?觉有人在故意造谣啊!】 【你的感?觉没有错……有一点很奇怪大家注意到了吗?刚才在大群里?,只要有人出来嗑一口栖真,就会立刻有人阴阳栖真是?假婚姻装恩爱,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对对对我也发现?了,我也觉得?是?故意的】 【还是?cp群好呜呜呜可?以说这件事,我想在大群指出来的但忍住了,怕被人骂cp脑呜呜呜】 【怕什么,你嗑的是?领过证的真夫妻,硬气?一点】 【怕什么,你嗑的是?领过证的真夫妻,硬气?一点】 【怕什么,你嗑的是?领过证的真夫妻,硬气?一点】x99+ 【我看了,是?同一个?人在阴阳】 【为什么啊?难道一开始就有人在造谣吗?!】 【还用?问吗?不是?特别恨这两个?人就是?拆家】 【我感?觉是?拆家,故意洗糖的,虽然大家平时调侃明七阴险凌少冷傲敬而远之,但真情实意暗恋两个?人的还是?很多的】 【标记一下?这个?人,千万别让拆家卧底了】 【标记了,不会放进来的】 【要是?学生时代倒没什么,现?在还有这种想法的……只能把凌少原话奉上了:死心吧,你不配】 【死心吧,你不配】 【死心吧,你不配】 【死心吧,你不配】x99+ …… 司浔花了三倍早饭的时间才把这些?消息翻完,看得?眼花缭乱头晕目眩。让他诧异的是?,除了他跟谢奕清之外,周围还有人这么八卦,甚至忍不住表示会开小号爆料,不像小马,也不像卷卷,难道是?明栖深亲近的人? 他点进去那个?只说过两句的号,发现?已经?冻结了,正处于注销中。 -----------------------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论坛体太好玩了写嗨了…… 上章改得乱七八糟的把氛围感全破坏了,可以看段评原文 第58章 上午, 凌含真写完给妈妈姥姥姥爷的信后,便给明栖深发消息, 说自己下午准备去墓园,问他要?不要?一起。 刚结婚那会儿,他一直处于惶惶不安之中,只觉是半空中悬浮着的云朵孤岛,随时会掉下来碎成泡沫,没有?真实感,而现在,在感情最终落实的时候,他认为才可以把这件事告诉长?辈们?。 明栖深昨天旷了一天班, 没有?来得及回他,他便开始回朋友们?的消息——主要?是在问他前天晚上回去后怎么了以及昨天怎么失踪一天,他思考了一下回复:【前晚上回去摊牌了,昨天在过夫妻生活】 第77章 卷卷:【好一个平静的“在过夫妻生活”】 豆豆:【太平静了我再三阅读以为自己理解能力有问题】 鱼鱼:【过了一天是吗】 真真:【对】 想了想他又补充:【晚上还是要正常休息的, 不然影响身体健康】 鱼鱼:【不错,劳逸结合,养生[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豆豆:【不错, 劳逸结合,养生[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卷卷:【不错,劳逸结合, 养生[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鱼鱼:【那么是怎么摊牌的呢?】 真真:【我问他我要是喜欢上了别人怎么办,他能不能跟我离婚并祝福我】 鱼鱼:【好钓[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豆豆:【好钓[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卷卷:【好钓[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小马:【夫妻生活什么意思?】 小马:【啊搜了一下我懂了[大拇指]太好了![撒花]阿真如愿以偿了![撒花][撒花]】 于是大家开始刷屏放烟花庆祝, 凌含真发了个开心表情包表示感谢。 为了不影响纯洁无辜的人, 司浔私聊问他有没有体验自己的推荐产品,凌含真如实回答用了几个,跟对方一起吐槽了一些性能, 最后司浔表示以后还会给他寄更多。 临到中午明栖深才给他回消息答应了,两个人约了下午在墓园见面。 墓园在郊外,驱车两个小时才能到,凌含真负责准备花束,来得稍晚了些,明栖深已经在等他了。 他见到明栖深,立即眉开眼笑,跑过去先在对方脸上亲了一下,再问等了多久。 “几分钟。”明栖深也亲亲他,跟他一起去车后拿花,花束用了黄白菊、康乃馨、百合和洋桔梗,以及三个人各自的偏好。 两个人抱着花往墓地走去,反而话很少,明栖深没有问怎么突然想起来祭拜,不用问他也能猜到凌含真的想法。 墓地每日都有人打扫,十分干净,碑前放着常规的香烛供品,以及新鲜的花束,看上去放了没几天。 明栖深略微诧异:“有人来过了?” “是爸爸来过了。”凌含真看了一眼花束,“他喜欢给妈妈送鸢尾。” 两个人将花束各放在墓碑前,磕了头,叫了人,说了“来看您了”后,反倒说不出别的话了。 凌含真拿出上午写好的三封信,将信一一放在碑前烧纸的坛中烧了,然后继续跪在墓前。 片刻沉默后,明栖深转头看他,笑问:“是当着我面说不出来了吗?” “要说的我都已经写好了,没有要补充的了。”凌含真理所当然道,“倒是你身份转变了,不应该发表点获奖感言吗?” “有是有,但也不能当着你面说。”明栖深装模作样叹了口气,“下次我也用写的。” 凌含真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眼消息,笑了一下,对明栖深道:“小鱼说要请我吃饭,我晚上不能跟你一起了。” 他说着站起身,现在走时间刚刚好。 明栖深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过去。” “我自己去就可以。”凌含真冲他笑,“正好你可以留下来告状说我坏话了。” “我是那种人吗?” 凌含真毫不犹豫回答:“是。” “保证夸你,快去吧。”明栖深也笑,摸摸他的头,想在他走前亲他一下。 凌含真却觉得当着长辈的面亲昵很不好意思,捂着脸挡住没让他亲,飞快跑了。 明栖深目送他的背影完全消失才收回目光,停留在干干净净的墓碑上,下午四点,太阳已经过了最盛的时候,渐趋柔和又不失明朗,万里碧空像克洛德.洛兰的油画,被随意添上几抹淡云,偶尔会起细微的风,是个极好的天气。 他重新跪坐下来。 “干妈。”他放轻了声音,随即失笑,“现在该叫岳母了。” “这是我第一次来,很抱歉这么多年都没来看您和二老。”他慢慢说着,“听到消息后很长时间都觉得不真实,认识的人怎么会一下子永远消失,生活怎么会一下子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小时候根本不理解,后来才慢慢习惯了,觉得,哦,是这样,有人退出,有人闯入,有的是暂时的,有的是永久的,生活渐渐就变成这样了,人也在被动适应着,改变着。 “而我一直在当胆小鬼,逃避着过去,逃避着退出我生命的人,逃避着让我觉得痛苦的一切。可有的人是逃避不了的,爱他已经成了本能,生活中消失了,生命中依旧烙印着,潜意识,还是会无时无刻不想他。” “他应该在信里说了,上个月我们领了结婚证并订了婚,之所以现在才来告诉您,是因为他没有安全感,我也没有,就在前天晚上,这段婚姻才踏实下来,他觉得才应该跟您分享这个消息。您知道了,一定会祝福我们。 “其实他之前想得没错,我是抱着和解与补偿的心态步入这段婚姻的,我没有想当他的丈夫,只是想继续当他的哥哥,照顾他一辈子,让他再也不会遭受一点苦难,只要是他想要的都会给他。我九年前也是这么想的,迟了九年才实现。” “虽然九年前,我还在说让他想都不要想,我不可能会跟他恋爱结婚这种话。”他自嘲地笑了笑,“他那时那么小,就像那种娇贵的bjd娃娃似的,碰碰他都怕他擦破皮,却说要跟我结婚,现在想起来,都会觉得震惊和不可思议。他太小了,什么也没经历过,把依赖和爱情混淆了,我是哥哥,得让他明白这个道理。可事实上,我自己都不明白,怎么解释给他听呢?所以我解释得不好,不能让他信服,我们只会固执己见,谁也不让步。” “他一直都是聪明的,通透的,比我更早理解爱的定义。而我原来比他还偏执,迷失在雾里,需要他点透。他是属于我的,我也是属于他的,我们的生命早已融合在一起,没有第三个人能掺入,是早已注定的。” “错过的那九年,他会想我吗?会像我想他一样想我吗?他有过后悔吗?会在某一时刻后悔,也许是需要我的吗?” “九年太长了,如果他有哪一刻觉得他是需要我的就好了。” 他说话愈发顺畅,刚开始的一点晦涩很快消失,絮絮叨叨念了许多,好像要把这么多年闷在心里的话尽数倒出来。 他恍然理解,为什么妈妈总是喜欢一个人来墓园,谁也不让陪。 他就这样一个人待着,说了许多话,有的话重复了许多次,有的话颠三倒四,毫无逻辑,但他并不在意,因为他有最好的聆听者。 暮色四合之时,明栖深上了车,司机问他去哪里,他想了想,改变了自己原定的行程。 他突然很想去凌含真家看看,看那逝去的时光有没有留下些许他未曾知晓的痕迹。 ----------------------- 作者有话说:w可能消失两周,年前一定一定一定完结! 第59章 凌含真的旧书房肉眼可见空了不少, 书架、放着收藏品和周边的玻璃柜等等,或多或少都有空位, 看得出是把正在喜欢的东西搬到了新家,而年代久远不好带走或者已经失去兴趣的留了下来。 从入门往里走,明栖深看到了许多熟悉的东西,比如他送给凌含真的城堡模型和各种玩具,一起去旅游时买下的纪念品,大大小小比赛的奖状奖杯,他走得很慢,每看见一件熟悉的,往事便会漫上心头, 让人停留许久——真是奇妙,他跟凌含真在关系破裂前,加上无知无觉的婴儿时期,相识也不过短短十一年, 回忆竟然多到可以塞满一个星球。 他甚至看见了一架酒红色手风琴,被放在定制玻璃展览柜的下方,颜色瞩目, 体积又大,很难不引人注意,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立刻想起来,那是有一年的原耽, 他陪凌含真飞去m大剧院看《胡桃夹子》, 结束后从剧院出来,在冰天雪地的冬夜,凌含真脸冻得通红也不愿意回酒店, 三百米的距离拖成了三千米,专往有积雪的地方跑,蹦跶着将雪踩得咯吱咯吱响,明栖深怕他太兴奋直接在雪地里跳起来滑倒,紧紧攥着他的手不敢放松半点。 转过街,烤面包温暖的香气和凛冽的寒气混为一体,同样飘来的,还有在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男低音,伴着手风琴,在冬夜里有种特别的神圣和寂寥,凌含真被歌声吸引,不再蹦跶了,顺着歌声的方向寻去,在街边看见了拉手风琴的歌者,歌唱了三遍,他们也听了三遍,由于靠得太近,对方停下来,朝他们招招手,问他们是哪儿来的,是不是亲兄弟,凌含真却突然害羞起来,拉着明栖深扭头跑了。 等回到酒店准备洗澡睡觉的时候,他又坐在小板凳上不肯脱衣服,只是眼巴巴看着明栖深,用很乖很嗲的语气说“哥哥,我想要刚才那个”,明栖深哼哼两声,把他的脸掐得乱七八糟表示不满,偏又吃他这套,咬牙切齿丢下一句“我就知道”,转身出了门,用一个令对方极其满意的价格买下了那架手风琴,回来时身上落满了新雪。 第78章 不能第二天去店里买新的,再相似都不行,凌含真就得要那?个看上的,也许当时只是有一点想要,但?回来后会越想越后悔,变成特别想要了,倘若错过了这个村,能念念不忘一辈子,普通的东西会在记忆里打磨成独一无二的珍贵孤品。 好在凌含真得到了,所以那?架手风琴没有成为珍贵孤品,而?是普通玩具,玩了一段时间?,学?会拉《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完整的调后,他便失去了兴趣,将其搁置起来,成为展览柜里的收藏物。 其实明栖深在第一时间?便明白?这东西是必须要拿下的,完全可以直接买下省去后面的麻烦,或者后面让随行的保镖代劳,可他当时并没有任何动静,偏得等到凌含真开口才亲自去完成,因为他就是想赚凌含真跟他撒娇,只要他费心费力付出了,凌含真看到他身上的雪,看到他大晚上跑来跑去,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气,就会有一段非常乖软黏的超级无敌可爱期。 手风琴边上是个玻璃防尘罩,里面放着一个极小的绿衣服陶瓷小人,做工粗糙,像是地摊上一块钱抓一大把的产物,却成为被珍藏的宝贝。小人站在一张贺卡上,不用翻明栖深也知?道上面写着“x一辈子”几个字。 同样是他们两家一起出去玩,正赶上吃国王饼的时候,凌含真兴冲冲买了一个,想吃到里面的陶瓷国王。他是一个众星捧月的小孩,以自我为中心的思维严重,一直认为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个,所以国王饼里的小人也理所当然会是他的。然而?他切完国王饼分好,并没有从?自己那?块中找到陶瓷小人,顿时十?分低落,明栖深便告诉他,现在甜品店的国王饼里面已?经不放小人了,想要得定做才行,果然大家吃完了饼,没有一块里面有小人,凌含真这才高?兴了点。 于是明栖深哄他继续跟大人去玩,自己找了一家店定做,里面放了六个陶瓷小人,保证凌含真无论挑了哪一块都能得到,又给大人们发消息让他们配合一下。果然凌含真又惊又喜,快快乐乐当了一天的小国王。 但?到了晚上,凌含真又肉眼可见失落起来,明栖深哄了好一会儿才让他开口说原因:“我不喜欢限时的东西。” 明栖深笑笑,早已?预测到如此,拿出在定做国王饼期间特意去买的贺卡放在他手里,上面是自己亲手写下的期限:“别人的是限时的,你是永久的。睡吧小国王,一觉醒来你还?是,后天也是,一辈子都是。” 事后,大人们把多的那?些陶瓷小人都笑着交给了明栖深,明栖深便拥有了六个小人——第一个国王饼里的陶瓷小人是他吃到的,被他第一时间不动声色藏了起来。 那时候凌含真才多大,八岁,九岁?总之,是非常久远的事情了,然而?记忆一旦被勾起,模糊的碎片便变得清晰而连贯起来,他能记得每一个细节,记得凌含真当时的模样,每一个表情变化,甚至冬夜凛冽的风和新出炉国王饼的香气仿佛都扑面而?来。 他怅然而?怀念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几乎就在他视线从?陶瓷国王上转移开的同时,他的目光和思维都定格了,因为他看到了一样东西,一样既意外又不意外、出现在这里合情合理却让他心潮翻涌无法平静的东西。 那?是一件纯黑色的衣物,被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没有任何有辨识度的特征,实在是太普通太不起眼了,甚至根本认不出是件衣服,倘若不是就在手风琴和国王小人旁边,顺势闯入了他眼角余光,他极有可能会忽略过去。 可明栖深还?是认出来了,因为那?是他的衣服,只是在那?个绵延着秋雨的枫林中,被他穿在了凌含真身上,之后便再没有见到。现在看来,是被凌含真收归在名为“回忆”的橱窗之中,就像他捡起了那?枚求婚失败的戒指后也珍藏起来一样。 那?是决裂的源泉,是命运的分水岭。 往事不再细细缓缓流淌,霎时澎湃而?来,击溃堤坝,瀑布般一遍又一遍冲刷着他的心海,悔,恨,爱,怨,惧,悲,万千纷杂情绪搅在一起,让他头?脑晕眩,呼吸不稳。 他本以为,在他终于认清自己的情感并和凌含真破处最后一层隔阂后,就可以对过往释怀了,然而?无论是他因顿悟而?狂喜激动时,睁眼的第一个念头?是思考今天送哪种玫瑰时,还?是在墓前倾诉时,淡淡的惆怅也依旧萦绕着他,他却怎么都找不到这股情绪的来源,明明结局已?经圆满,还?有什么好怅然的呢? 在纷乱的思绪间?,他停留在旧衣物上的目光终于发现了一丝细微的不寻常处——在衣服的中间?,有块长方形的凸起,似乎里面放了什么物品,看形状像是一本书,很?轻微的痕迹,跟衣服一样,不太会被人注意到。 明栖深不明白?凌含真为什么要把一本书藏在自己的衣服里,但?既然会放在里面,就有99%的可能性与自己有关,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打开玻璃柜门,摸到衣服,将里面包裹着的物品取出来。 那?是一个有些年头?的旧笔记本,封面是清新的淡绿色的风景,线条勾勒出的一个孩童在田野里迎着风奔跑,唯美却孤独,笔记本很?厚,而?且是有密码锁的,他尝试打开,被密码锁住了,可见是主?人藏在最心底不愿被任何人窥见的秘密。 明栖深犹豫了一下,还?是试了密码,非常简单,一次成功。 毕竟凌含真的所有密码都很?好猜,是他和明栖深生日的组合体,四位数的便是明栖深的月加上他自己的日,六位数的便是两组数排列,需要复杂点,就加上qz两个字母,随机大小写,因此明栖深可以轻而?易举破解他的所有账户,当然,为了尊重孩子隐私,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明栖深是不会这么做的。 而?现在过了许多年,即使?是在当时天大的秘密,也只会大事化小,成为释然的一笑。 他翻开了笔记本,让这些尘封多年的秘密见了光。 笔记本很?厚,整体稍微一翻,就能感受到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几乎是从?第一页写到最后一页,显然是主?人的心血,翻了三?页,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简介,只有笔记本自带的风景,大概是随心所欲没有任何公开想法的记录。到了第四页,则是一些用红笔胡乱涂抹的毫无章法的线条,绕成一团又一团,看着甚至有些触目惊心了,一连好几页都是如此,看得出主?人心情很?差,在乱涂乱画宣泄。 明栖深认真翻阅,试图从?那?些红色乱线中寻找有没有被涂抹掉的字,可惜未能如愿,那?些只是用来发泄的线条,好在翻完涂鸦后,终于有了正经的字。 【xxx1年 1月23日晴】 【要过年了,到处都是红色,真可怕】 ----------------------- 作者有话说:国王饼是法国的传统节庆糕点,里面藏有陶瓷小玩偶,吃到者会被视为“一日幸运”w 第60章 xxx1年1月24日阴 没什么好记的。 xxx1年1月25日阴 无。 xxx1年1月28日中雪 回家跟爸爸过年。 xxx1年1月29日中雪 新年不快乐。 xxx1年1月30日晴 我还是写点什么吧。因为昨晚爸爸送了我两个新年礼物?, 一个是他手写的书单,希望我每周能读一本并写下感想?, 我数了一下,起码有二百本,如果每周读一本不停歇,也得读到?成年;第二个礼物?是个日记本,他希望我能记录下每天的心情和经历。我告诉他我在记,我的心理医生陆小姐也送了一个日记本给我,还是有密码的,这样写什么都不会被人看到?,我可以随心所?欲, 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爸爸很?高兴,让我听医生的话,他送的日记本可以用来写读书心得,我不想?敷衍他, 所?以还是写一点吧。 其实医生还说,记日记的最大好处,就是保存回忆, 消磨心情,很?多?时候,人的极端愤怒悲伤都是一时的冲动, 冲动过去一段时间便会慢慢消退,尤其过几年回头看从前的记录, 会发现在当时天大的事也不过如此。 怎么可能呢?人的伤悲是永远无法消退的, 因为失去的永远无法回来。再过十年二十年,我也无法接受。 xxx1年2月8日阴 隔了这么多?天没有记,是因为太忙了。我们家没有往来的亲戚, 以往过年的时候,四个大人会打牌,我跟朋友们玩游戏,给哥哥打电话,或者我们一家出去旅游,但是今年只剩下我和爸爸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爸爸问我要不要出去玩,要不要找朋友,我都摇头,因为我实在是对任何事都没有兴趣,我宁愿我们两个坐在这里坐一天。 我甚至不敢看他,年前回家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愣住了,差点没敢认他,他变化好大,一下子老了许多?岁,甚至有了大片的白?头发,憔悴得不成人形,我觉得很?难过,我可以尽情悲伤哭泣,会有许多?人安慰我陪伴我,接受最好的治疗和心理辅导,可是他什么都没有,甚至得隐藏起悲伤,为了后事和家里的生意奔波操劳。 第79章 想?到?这里,我便有些后悔了,明明他才是最难的那个人,还得照顾我的情绪,我却一而再再而三打击他,实在太不应该了,所?以当他问要不要出去走走时,我答应了,他很?高兴 ,说要带我去一些特别的地方。 我们两个都坐不了车,所?以选择了走路和坐地铁。 原来他要带我去的“特别的地方”是孤儿?院。以前节假日时我也有来过,还有敬老院,有时是学校组织,有时是家长带我来,看望失去了父母的儿?童和孤零零的老人,为他们送节日礼物?。那个时候什么也不懂,只知道跟着大家走来走去,而现在不一样了,只有我和爸爸两个人。他对这里似乎很?熟悉,不但跟院长交流,还跟院里的孩子说话,询问他们的生活和学习情况。 我牵着他的手很?紧张,因为我有点害怕主动跟别人交流,在我看来,强行让两个陌生人亲近是非常尴尬的,毕竟双方都不了解对方的喜好经历等等,无话可说,所?以我的社交范围仅限于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朋友介绍的朋友和学校的同?学,而且都是别人主动跟我说话。好在他没有让我去跟别人打招呼,交朋友,也没有人主动找我,我只要躲在他身边听着看着就好,这让我松了口气?。 这几天我们都在做着类似的事,除了孤儿?院外,还拜访了一些特殊家庭。起初我不懂,渐渐我明白?了爸爸的用意。见识到?不同?的生活和苦难后,我的确有了许多?的感触,也认识到?自?己?的悲伤并不是独一无二的,在这个世界上,有数不胜数的人在经历着不同?的苦难,有许许多?多?的家庭失去了亲人,我不该再自?我封闭,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惨的人,和绝大多?数人比起来,我已经幸福太多?了。 道理谁都明白?,然而我还是无法释怀,诚然,在整个大世界面前,我所?经历的悲痛只是渺小的一粒沙,是扫一眼感慨两句便会忘掉的社会新闻,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天灾人祸发生,可是在我们这个小小的家庭里,就是毁天灭地的灾难,个中痛苦,只有自?己?能够体会。 不过我不会跟爸爸说的,我会听他的话,至少?让他不用再为我操心。这些天我们两个在一起,他看起来比一开始好多?了,每天走在路上的时候,他都会跟我说起从前,说他艰难的童年期,曲折求学的少?年期,幸福的青年期,说起妈妈姥姥姥爷,这些陈年旧事我已经从几个人口中听了许多?遍了,甚至都能背下来,预测他下一句话是什么,可我并不觉得枯燥无聊,相反,我真喜欢他说这些往事时的样子,整个人都精神焕发,神采飞扬,仿佛回到?了最快乐的过去时光。 所以他不厌其烦地说着,我不厌其烦地听着。 xxx1年2月11日晴 年后,爸爸很?愧疚地跟我说他实在太忙了,没办法照顾到?我,所?以我又回到?干妈身边了。 不是我不喜欢干妈,她对我来说就像妈妈一样好,我之所?以有点抵触,是因为这是哥哥的家。一想到随时可能见到?哥哥,我就觉得极度紧张,呼吸困难,头脑发晕,如果真见到他该怎么办呢?他会怎么对我呢? 但是为了让大人们安心,我不会表现出来异样,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干妈身边。我跟哥哥之间的事,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卷卷都不行。 我想?来想?去,最终决定,如果我们必须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我也不会看他不会跟他说话的,或者我直接躲起来,见都不要见到?他,说过的话要算数。 我还是怨恨着他。 xxx1年2月12日小雪 元宵节下雪了。 我还是没有管住自?己?,问干妈哥哥元宵怎么都不回家过,干妈说他太忙了,要学习要参加竞赛要处理学生会事宜,总之有很?多?理由,索性留在学校了,还说哥哥也很?想?我,只要有空一定会来看我。我知道后半句是假的,在决裂之后,他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他在躲着我,所?以不回家。 这样也好,不见面最好了。 xxx1年2月13日小雪 雪还没有停。 我已经尽量不去提到?他不去想?他了,可是没办法,我的生命里全是他,点点滴滴都有他的参与,我要怎么把?他割舍掉呢? 我也不想?闹成这样的。 xxx1年2月14日晴 下午大家说要来看望我,我本来想?把?游戏房收拾一下给大家玩的,可想?起来这是哥哥家里,游戏房也是哥哥的,虽然他说过他的一切我都可以随便用,并且他基本也不用这里,但我现在不想?碰他的任何东西,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以前的话早就作废了。 所?以最后,我们在花园里晒太阳,吃下午茶,聊天,虽然都是他们在说我在听。 我和朋友们已经许久没见面了,自?从出事之后就没见过,在此之前,他们也想?来看我,但当时我正处于极端状态,不适合见面,家长们没有同?意。也打过电话,但大家都是没说两句就开始哭,连小马都在哭,于是打电话也免了。 现在我的状态渐趋稳定,可以见面了,大家都很?高兴,说以后会经常来陪我。 有朋友的陪伴真是不一样,我明显感觉到?很?开心,是心理辅导治疗绝对无法达成的那种开心,就算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在一起坐着也很?开心,这样真好啊。 有一件很?有趣的事,卷卷跟我说,你要是不想?说话可以写下来,许多?事写下来会容易很?多?,我们一起写交换日记,倾诉出来会痛快很?多?。 鱼鱼豆豆和小马也要一起,卷卷就说我们五个人一起写交换日记。只是我如今不在学校,没办法每天交换,所?以可以写网络交换日记,他知道一个专门写网络交换日记的网址,我们现在就可以注册。 我说,那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群聊呢? 大家都从震惊到?恍然,于是交换日记这件事不了了之。 xxx1年2月18日阴 群聊还真被当成交换日记用了,之前由于我的状况影响,大家都不敢说话,现在终于又活跃起来,每天都要像老师改作业一样一一批阅消息并评论回复。 xxx1年2月20日晴 哥哥还是没有回过家,干妈今天打算去学校看看他,问我要不要一起,我拒绝了。 我不会跟他见面的,坚决不会。 其实我还是很?想?见到?他,偷偷看一眼也好。 xxx1年2月25日阴 不知道每天都在忙什么,浑浑噩噩的,好像很?忙,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做,不知不觉一天开始了,一天又结束了。我已经忘了我是谁,应该去做什么了。 xxx1年3月12日阴 这段时间没有记,因为干妈带我去外面散心加看新医生了,没带日记本。我怕丢了被别人看到?,所?以一直放在家里。 好像也没什么好记的。 xxx1年3月13日晴 回家跟爸爸住两天。 他看起来还是那么憔悴,郁郁寡欢,只是在我面前还装作轻松的样子。我发现他的头发又全黑了,很?惊讶,就问了一下,他说是染的,可以看起来精神点,又问我最近有没有读书,我有点愧疚,按照每周一本的计划,我至少?应该读六本了,可事实上,我只读了一本,是书单里的第一本《城南旧事》,并且这本书还是我以前提前学习六年级课本时,因为对课文感兴趣才找了原书看的,也没有写读书心得。 爸爸说没关?系,不要把?它?当成任务,而是兴趣。 xxx1年3月16日阴 这是前天发生的事,之所?以现在才记录,是因为昨天一天我都没缓过劲,即使?是现在,我写字的手还是在抖的。 我必须先缓缓。 事情是这样的,昨晚爸爸下班比较早,买了菜要自?己?做饭,我给他打下手,虽然并没有做什么。就在我们两个吃饭的时候,家里的大门门铃不停响起来,爸爸的脸色一下子变难看了,让我继续吃饭不要出门,他去处理一些事情。 我还是跟过去了,看见一大群人聚在我家门口朝爸爸叫嚷,爸爸试图跟他们讲道理,但是无济于事。 听了几句我就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是姥爷的本家后代。以前我就听姥爷说过,他的本家很?大也很?乱,他在本家里受尽排挤和冷眼,于是成年后索性独立出来创业,和本家断了干净,后来遇到?了我姥姥,姥姥家也是一盘烂泥,她也跑掉了,两个人有了今天的成就,反倒是姥爷的本家分崩离析,基本没落了,所?以我们家没有亲戚,不会有任何来往。 我真的很?生气?。 从前这些人就在想?方设法从我家抠点什么,只是姥姥姥爷还在世的时候,有的是办法断绝。而现在,姥姥姥爷妈妈都不在了,爸爸是讲道理的读书人,而我还是个小孩子,我们孤儿?鳏夫,再好拿捏不过,他们已经在畅想?怎么把?我们赶走瓜分我家财产了。 第80章 我要气?坏了,幻想?我是神力?无边的盖世英雄,是隐藏起来的孙悟空转世,突然变身一手就能把?他们都打跑,可惜现实就是现实,我只是一个没有任何用的小孩子,什么也做不了,我唯一的办法,就是给干妈打了电话。 事情在二十分钟内解决了。 幸好我还有干爸干妈,他们就像传说里的天神,电视里的机器猫一样无所?不能。 饭菜都凉了,爸爸重新热了一下,我们才吃完饭。我问他闹多?久了,是不是没有跟干爸说,他说干爸已经帮了他许多?了,不能连这点家事也要操心。我知道他说得对,干爸干妈对我们两个的帮扶已经是十辈子都还不清的了,就算他们再厉害,也不能事事都让他们烦忧。 晚上我怎么都睡不着,我实在太生气?了,也真是难过,因为我是个小孩子,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躲在大人背后,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而大人甚至连悲伤的资格都没有。我知道他除了这些糟心事之外,还要去学着做生意,他本来只是一个文学老师,对生意经一窍不通,突然一个大摊子砸在他身上,他该怎么办呢? 我太没用了,没有半点能帮到?他的地方,还让他担心 我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爸爸敲了我的门,问我有没有睡着,我给他开了门,他带我坐在床边,拿了许多?的文件,一一给我介绍家里的财产情况,有哪些房产,哪些股票,哪些店铺,哪些银行卡。我说我听不懂,他说听不懂没关?系,这些都是我的,等以后去了干爸干妈家,他们会帮我理清楚的,等我成年就能继承了,只是要我知道有多?少?而已。 他又开始絮絮叨叨说起从前,那些我几乎能背下来的事,说着说着他哽咽了,没有出声,我趁机问他是不是睡不着,要不要我给他读睡前故事,我们一起睡,他对我笑,说好。 我看到?他的眼睛,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我下床去找书,没有找到?我想?要的,于是找了电子书读给他听。我读的不是童话故事,而是《秋天的怀念》,这是初中的课文,但我有提前预习的习惯,所?以读过,并且印象很?深。此时此刻,我第一时间想?起了这篇文章,很?想?读给他听。 在我读出标题的时候,爸爸就露出了意外的神情,然后一直看着床单发呆,当我读完第一段时,他突然抱住我,失声痛哭起来。 我就没有再读了。 过了一会儿?,他哭声小了,我问他,爸爸,你也不要我了吗? 其实在他整理财产时我听懂了,我听懂了他的意图,他想?把?我丢给干爸干妈,自?己?去找妈妈和姥姥姥爷。 大概他已经到?承担的极限了。 他又哭起来,我怕他哭坏眼睛,只能拍拍他,安慰他,跟他说文中的话:“我俩在一块儿?,要好好儿?活。” 可是他哭得更厉害了,他一边哭一边说对,我俩在一块儿?好好儿?活。 我跟爸爸说我们可以写交换日记,有时候写比说会顺畅得多?,闷在心里的事发泄出来也会畅快许多?,就用他送我的那个日记本——很?羞愧我目前还一个字没写。他答应了。 当我还在上四年级的时候,看《城南旧事》,我是不大能理解的,为什么爸爸的花儿?落了,英子就不再是小孩子了,她不也才六年级吗?难道小学是个分水岭,一旦小学毕业就会自?动长大吗? 我更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说我长大了,但没过几天哥哥说我是个小孩,我到?底是大人还是小孩呢? 而如今,过去不懂的事情一下子豁然开朗了,英子长大并不是因为小学毕业,而是因为爸爸去世了,她要照顾弟弟妹妹,承担起家里的责任,她是别人的依靠,所?以她长大了。妈妈说我长大了,是因为我要当哥哥了,会被弟弟妹妹依赖着。而哥哥说我是个小孩,是因为在他身边,我什么都不需要承担,他会为我做好一切,在他眼里我永远是需要照顾的小孩。 现在,我是爸爸活下去的动力?,爸爸是我的支柱,我们互相是对方的依靠。 和年龄无关?,当一个人需要支撑起一个家的时候,就是真正的长大。 ----------------------- 作者有话说:小年快乐~w 第61章 xxx1年3月18日晴 我认为?我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了?, 我得做点什么来帮爸爸。想来想去,我决定去学习, 毕竟小孩唯一能做的只有?学习了?。 我的学业已经荒废好几个月了?,重返学校是不现实的,只能请家庭教师。得知我想恢复学业后,爸爸很?高兴,除了?找家庭教师外,还要把斯米尔诺夫先生请回来。我告诉爸爸,可以不用请斯米尔诺夫先生,跳舞太消耗精力和时间,我不打算学了?, 我要早点完成学业帮上他的忙。 爸爸听了?之后,眼?泪又流了?出来,说如果是这个原因让我的理想半途而废,他死都没脸去见妈妈姥姥姥爷, 又让我不用担心,最?坏的情况也?就是把产业全卖了?,我们两个安安稳稳普普通通过日子, 没有?全球限量的玩具衣服,但学舞还是供得起的。 我当然?不想要什么全球限量的玩具衣服,我只想要爸爸好好的, 所以我妥协了?。我实在太害怕他哭了?,尤其他还很?爱哭, 弄得我每次都心惊胆战的, 怕他跟我一样眼?睛瞎掉。 我也?不是真瞎掉,只是经常会出现短暂性失明,眼?前什么都看不到, 大概持续几分钟才?能缓过来。最?开始出现这个情况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下雨天屋里太暗了?,我就跑出去,看外面的雨,什么也?没有?看到,过了?几分钟后看见雨和光亮,又回去了?。其实现在想想,几分钟的失明状态已经很?严重了?,可当时家里刚出事,我的状态极差,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更不觉得眼?睛有?问题,后来才?慢慢意?识到不对劲。干妈吓坏了?,带我去做检查看医生,最?后得出结论是应激性创伤,再加上哭太多,如果保持心境平和,情绪稳定,不过度用眼?,是可以恢复的。 我可不能真瞎掉,爸爸也?不能,什么都看不到,那可真是生不如死了?。 斯米尔诺夫先生如约而至,他询问了?我的身体情况,得知我在慢慢恢复,可以继续跳舞后,突然?换了?严肃的面孔问我:“我听你的父亲说,你因为?家庭的变故不想学舞蹈了??” 我承认了?这件事,原以为?他要训斥我,没想到他只是问我:“你是因为?外部压力,还是因为?其实是自己失了?兴趣,不想学了?呢?” 我当然?是想学的,从我年幼第一次登上舞台开始,我就把它当成人生目标了?。 斯米尔诺夫先生又问:“那么你认为?,你放弃芭蕾后,你在学业上能获得怎样的成就呢?你加入金融界之后,能一手掌控全局,让你的家族走向巅峰,影响世界吗?” 我立刻摇头,这太夸张了?,是绝对不可能的。我的学业虽然?不错,但极少能考到年级前三?名,同届的同学就有?不少比我厉害的了?,更何况全世界,倘若我放弃芭蕾,专注学习,最?终的结果最?多是“优秀”,而不是顶尖,这方?面我不是天纵奇才?,我必须承认差距。更何况轮到我成年毕业接管家里产业,至少也?是十年后了?,十年啊,爸爸都能磨砺成高手了?,还要我干什么。 斯米尔诺夫先生继续说:“现在结果很?明显了?,如果你专注学业,你的未来大概就是个普通高材生走的路,许多人都可以做到,但你坚持舞蹈,你将来足以获得载入史册的辉煌成就。金融界不缺一个普通人,但是芭蕾史上不能少一个大满贯的天才?——这是只有?你一个人能做到的。许多人可以走的路,跟只有?你一个人能走的路,你选择哪一条?” 答案显而易见。 他最?后说:“如果是迫于家庭的压力,我可以无偿教学,直到我再也?没有?什么能教你的。你是我这辈子见过舞蹈天赋最?好的人,我希望你可以心甘情愿、没有?负担、抱着最?大的兴趣和热爱去学习。一个人不应该被外界影响摇摆不定,随波逐流,选择大众却不擅长的职业,而是应该在他擅长的领域里尽情发挥。” 我想起了?我读过的一首诗《未选择的路》,人的一生很?难同时选择两条路,或许另一条路看上去更繁华美丽,但我最?终还是选择了?人迹罕至的那条。 斯米尔诺夫先生自我五岁时便开始教我芭蕾,他因为?自身的一些遗憾,对我要求十分严格,希望我能继承他的梦想,取得他无法再实现的辉煌成就。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把未完成的心愿寄托在下一代?身上的普通大人,可这件事之后,我对他完全改观了?,并且很?羞愧之前对他的浅薄见解,他不但对我传道受业,还为?我解惑,让我拨云见日,对迷茫的未来有?了?清晰坚定的认知。 第81章 我非常感?激他,这一次谈话我要铭记一辈子。 xxx1年4月16日晴 这段时间又忘了?记录了?,不过实在没办法,生活步入正轨后,学习和舞蹈以及家人朋友占据了?我所有?的时间,偶尔想起来应该记一点,却提笔不知道该写什么,毕竟基本每天都是重复的,没什么好记的。 好在我开始坚持读那个长长的“每周一本好书”书单,已经写了?三?篇读书心得了?。 xxx1年4月21日小雨 我终于看见哥哥了?。 是昨天下午看见的,但是我的心到现在还在狂跳,不能呼吸,一想到这件事,写字的手都还在抖。 作业还没有?写。 写会作业缓缓吧。 写完了?。 天呐,我的手居然?抖成这样,字写这么歪,作业字也是歪歪扭扭的,明天老师肯定要问为?什么,还得编个理由,毕竟我不能说“因为?看到了暗恋的人紧张到手抖”吧。 再缓一会儿。 我们就在前院撞见的,我在花园里看绿色植物休息眼?睛,他可能以为?我去上学了?,没想到我还是在他家上的学,看到我时明显很?惊讶,我们的视线就这么撞上了,他似乎在犹豫,可能犹豫要不要跟我说话,但我没有?犹豫,我立刻跑掉了?,跑回房间去了?。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跑那么快,一点思考都没有?,凭借本能就直接跑了?,跟羚羊见了?狮子一样 ,甚至是一口气跑楼梯上来的,直到我关?上房间门?,我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我又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跑掉,说不定他是想跟我和好的。 可能因为?我一直在想恨他,一直在想再也?不要见到他,久而久之形成心理暗示,投射到身体反应上了?吧。 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我好想再看他一眼?,好想好想,我实在太想他了?,所以我没忍住开了?门?,假装我要下楼去,正好遇到他出电梯,我们又见面了?。 我确定他的视线扫到我了?,但很?快移开,假装没看见我,回自己房里去了?。 我的希望彻底落空了?。 虽然?我一直怨恨他,想着再也?不要见到他,跟他一刀两断,彻底决裂,谁也?不要理会谁,可是当他真的不愿意?看见我时,我还是很?难过。 难过得好像被放在绞肉机里绞一样。 干妈跟我抱怨,哥哥是不是叛逆期到了?,怎么回来拿个东西就走,连晚饭都不愿意?在家里吃。 还开玩笑?说哥哥是不是有?对象了?,在学校偷偷摸摸谈恋爱不想让家里知道呢。 这句话实在太刺耳了?,我一口饭都吃不下,说我作业要写不完了?,赶紧回来了?。 我一点也?不敢哭,可是眼?泪还是控制不住掉,只能赶紧找了?个喜剧电影看,把注意?力从他身上转移,才?勉强控制住眼?泪和情绪。 我实在太难过了?,现在写这件事,都又想哭了?。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就算昨天下午,他第一次见到我时是想跟我和好的,但我们真的会和好吗? 我甚至都能预测到,在短暂的和好之后,我们之间又会重复同样的问题,我会逼问他是不是有?对象了?,如果他有?,我就会永远永远不会跟他和好,并恨他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也?要恨。如果他没有?,他也?会重复他那套伦理道德理论,告诉我只把我当弟弟,不会对我产生恋人的情感?,我们一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 我们还是会决裂,因为?我们之间的本质矛盾还是没有?解决,永远也?解决不了?。 *** 在这篇日记上,有?两处字迹晕了?开,像是掉了?两滴水上去,被人抹了?一下,可以看出凌含真确实很?难过,写着写着眼?泪便掉了?出来。 很?快,这一页上又多了?新的泪迹,是迟到了?九年的眼?泪。 两篇日记记在摊开的同一页,明栖深的眼?泪落在了?这一侧,手指却在另一侧重复摩挲,摩挲着“短暂性失明”几个字,甚至能摸到字迹的微微凹凸感?,摸到多年前握笔的手的温度。 第一次,雨天,刚出事,时间线再清晰不过,当他在无意?的探索后触碰到昔年的真相时,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笼罩了?他,他的手也?像当年的凌含真一样,开始颤抖起来。 原来当年将他击溃的那个眼?神,并不是冷漠的厌弃,而是黑暗。 他永远也?想不到是这个原因,为?什么偏偏就那么戏剧性,偏偏在他回家的那一刻凌含真短暂性失明,偏偏在那一刻凌含真出门?,偏偏遇见了?他——除了?命运这双手的戏谑安排。 命运实在太爱捉弄人。 ----------------------- 作者有话说:终于在最后一刻赶上了啊啊啊啊啊情人节快乐!!! 第62章 xxx1年4月24日?晴 因为哥哥, 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的。 我又开始后悔了?,要是?我再忍忍多好。其实我有?预感他不会接受我, 可我没想到他会那么决绝,一点挽回的余地都不留,我以为他至少会哄一哄我,骗一骗我的。 我也不想这么冲动的,可是?我真的很害怕,因为跟他表白?的前一天,妈妈去了?医院,回来后他们几个大人躲在房间里开会,就是?不带我, 晚饭后妈妈陪我散步,才很犹豫地告诉我,因为一些意外,她不小心怀孕了?, 而且是?对双胞胎,问我想不想要弟弟妹妹。 这个问题以前我们也探讨过,小时候我就问过他们, 我会不会有?弟弟妹妹,妈妈说不会,他们只打算要一个孩子。不过现在意外发?生了?, 以前的承诺不得不作废,她担心我会难以接受。 我的确是?有?些失落, 毕竟从小到大, 我都是?最小的小孩,大家都围着我转,马上有?新的小孩出?现, 我就不是?中心了?。但我更不想妈妈受到伤害,所以说如果大家已?经决定好了?,我可以接受。 可能我的失落表现太明显了?,晚上睡觉前,妈妈又来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担心弟弟妹妹会分走大家的爱,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妈妈问我,我平时跟卷卷小马一起?玩得多,跟豆豆鱼鱼玩得少,是?因为跟他们要生疏一些,对他们就冷落一些吗? 当然不可能,我们跟豆豆鱼鱼看上去玩得少,是?因为他们两?个的关系比较复杂,并?不代表我们的关系要差些。虽然由于兴趣偏好等缘故,我们的相处各有?不同,但是?我们的友谊是?一样的,没有?亲疏等级之分的。 妈妈又问,我是?更喜欢她多一点,还是?更喜欢爸爸多一点,更喜欢姥姥还是?更喜欢姥爷。 我很严肃地告诉她,怎么能问小孩这种问题呢?当然都是?一样的,我每个人都很爱。 妈妈笑得很开心,说这就对了?,无论是?友谊还是?亲情,它们都是?爱,爱不是?定量的,而是?无穷尽且包容的,并?不会因为分给这人多一点,分给那个人就少一点,即使?会因为各种问题产生忽略,但最终对每个人的爱都是?一样的。等有?了?弟弟妹妹,家里人肯定会忙着照顾他们,毕竟他们刚刚出?生,什么都不懂,什么都需要人照顾,而我已?经长大,可以照顾自?己了?。但如果我觉得委屈,被忽略了?,被偏心了?,随时可以说出?来,大家一定会改正的。 我表现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我明白?了?,我不会有?抵触情绪,她才放心离开。 妈妈走后,我却根本睡不着,事实上,我并?不是?在担心大家都会去喜欢弟弟妹妹不管我了?,即使?我有?点失落,也只是?一点点而已?,我所焦虑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我焦虑的是?哥哥,我害怕他有?了?新的弟弟妹妹,就会把?注意力转移到新的弟弟妹妹身上,像喜欢我照顾我一样去喜欢照顾新的弟弟妹妹。 妈妈说的道理我都懂,可是?哥哥不一样,我绝对不能接受,哥哥会像对待我一样对待别人,即使?只是?兄长的情谊也不行。 亲人和朋友的爱是?无限且包容的,可以分给很多人,但是?哥哥不可以,因为我对哥哥,并?不只有?亲情和一起?长大的友情。当我连续几次因为有?人向哥哥告白?而生气自?闭,郁郁寡欢时,我渐渐明白?,我想要他的注意力永远只在我一个人身上,永远只对我一个人特殊,不可以跟别人亲昵。 这肯定不是?一个弟弟会对哥哥产生的感情,只有?爱情才会这样。 爱情是?最自?私的情感,只允许独占,绝对不能分给其他人。 这种想法一天天膨胀起?来,当我们见面的时候,我会牢牢跟紧他,注意他有?没有?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查他手?机上所有?聊天记录;分开的时候,我就找他的朋友们旁敲侧击,监视他有?没有?对别人特殊。 第82章 ……之前没感觉,现在写出?来的时候,好像我是?有?一点点可怕的。 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只是?害怕他有?一天突然喜欢上别人而已?,那我不敢想象我会有?多痛苦。 虽然在我的监视中,他没有?恋爱的迹象,可是?小鱼说,人都会有?恋爱的烦恼的,像我们小学生中,都有?好几对在偷偷摸摸早恋的,更何况高中生,没有?谈恋爱的高中生才是?另类呢。 我的惶惶不安在这个晚上达到了顶峰,不仅要担心他恋爱,还要担心他喜欢别的小孩,我真的很想问问他,如果妈妈生了?两?个缩小版的我,他会像养我一样再养一遍他们吗?他对我的感情和对新小孩的感情,会是?一样的吗? 晚上我们打电话的时候我就想问了?,可我还是?憋着没问,我总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慢慢旁敲侧击一下,然而事实证明时间不等人,第二天小丞哥哥给我发消息时我就有?了?不祥的预感。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说不定当天他就能带个人回来跟我说这是?你嫂子。 我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我嫂子只能是?我自?己。 我有?想过他会拒绝我,甚至想过他会拒绝的理由以及应该如何反驳,可我从未想过,他的态度竟然会那么坚决,甚至一辈子不结婚也不肯跟我在一起?,我都不敢相信我听到的。 他可以爱上任何人,也可以不爱任何人,唯独不包括我,他的爱情将我永久排除在外,不予考虑。 怎么会这样呢?他拒绝我的时候,陌生得我都不认识他了?。 他连骗都不愿意骗我一下,竟然已?经排斥到了?这种地步。 我怎么都想不明白?原因,明明他是?爱我的,明明对于他来说我是?独一无二的,为什么爱的性?质一转变,他就立刻将我拒之门外,好像过去都是?假的一样。我们根本是?两?家人,没有?血缘关系,只是?挂着兄弟的名号,说是?发?小也没问题,到底哪里让他这么排斥呢? 我都有?点后悔了?,如果我不这么冲动,说不定我们还能维持以前的关系。人常说世上没有?后悔药,可我是?有?后悔药的,哥哥就是?我的后悔药。即便是?当时没有?得到事后又想要的东西,他也能想办法帮我实现愿望。 他是?拥有?无数神奇道具的机器猫,是?任何愿望都能实现的阿拉丁神灯,是?无所不能的神明。 甚至向神灯许愿还需要说出?愿望,而向他许愿,连说都不需要说出?来,他就能预判到我想要什么。我永远都忘不了?我们买国王饼那次,在我因为只能当一天的幸运国王而失落时,他像会魔法一样,竟然拿出?了?一辈子的承诺,那一刻带给我的震撼感和心动,即使?是?现在回忆起?来,我都会觉得心跳加速。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像身在童话世界里一样梦幻得不真实。 我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其实我知道,国王饼里的小人是?被他吃到的,他才是?真正的国王,我看见他藏起?来了?。我也能猜到,他去定制国王饼的时候作了?弊,确保我会吃到。 我的骑士,我的国王,我的神明,他总是?这样无所不能,把?玄妙的偶然变成?必然,把?不现实变成?现实。 他怎么会认为,在被他爱过之后,我还能爱上别人呢?不可能了?,世界上不可能再有?比他更好的人了?,我不可能会喜欢他以外的人了?。 我真恨他,也真喜欢他啊,我有?多喜欢他,就有?多恨他,我恨他给了?我所有?,将我惯得无法无天,却唯独不愿意爱我,比什么都不给我要残忍千百倍。我恨我为什么偏要晚出?生五年,只能被他当弟弟看,可如果我不是?他弟弟,他也不会对我这么好。 他可真残忍啊。 我要一辈子都恨他。 xxx1年4月25日?小雨 恢复训练还是?挺辛苦的,毕竟俗话说“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老师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我已?经几个月没练了?,怕不是?得外星人都知道。但好在底子在这里,现在基本已?经找回了?以前的感觉,斯米尔诺夫先?生很高兴,他建议我暂时把?重?心放在舞蹈上,能去参加两?个月后的洛狄安大赛,如果能拿到第一,过两?年再去华塔诺和利尔普德,未成?年组的国际奖就拿齐了?,剩下的不是?很重?要,我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参加。 以前我并?不担心拿第一的问题,但我蹉跎这么长时间,心里也没底,所以还是?听他的。 *** 后面的记录,基本都是?一些日?常流水账,学习,跳舞,和家人朋友之间发?生的琐碎小事,没头没尾的吐槽,如愿得奖后也只是?小小表达了?一句“意料之中,还行吧”,是?特属于青春期小孩的自?负的可爱,除了?隔几天恨一恨明栖深外,都是?平淡而温馨的。 看得出?凌含真的心态在渐渐变好,亲人离世的伤痛在缓缓愈合,他在投入正常的生活之中,看得明栖深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直到他发?现后面有?两?篇日?记的时间竟然间隔一年之久,不祥的预感和恐慌感立即笼罩住了?他。 他从未想过,在这个积极向上、步入正轨的途中,还能发?生再次让凌含真坠入万丈深渊的灾祸。 -----------------------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 第63章 xxx2年3月24日晴 关于?复学的事?情, 我纠结了?一下是上舞校还是普通学校。斯米尔诺夫先生说对我来说上舞校没有意义,纯粹浪费时间, 而且我很难适应,我觉得有道理,还是更希望跟认识的人在一起。 xxx2年7月20日大雨 跳级考试挺简单的,初中?课程我基本已经学完了?。 xxx2年8月6日晴 干妈说哥哥要出国读书?了?,以后可能更难见到了?,问我要不?要给他送行,我真的很心动?,可最后还是摇头。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没什么好见的。 我们互相躲避对方的表现实在太明显了?, 谁都能看出来不?对劲,干妈直叹气,说兄弟之间有什么矛盾是不?能解决的呢?我只能沉默。 她永远都想不?到我们为什么闹翻的。 我还是很伤心,以后连偷看他的机会都没有了?。就像他曾经说过的, 他要去更广阔的天?地,认识更多的人,说不?定?在那些新认识的人中?, 会有让他心动?的存在,他会像曾经爱我一样爱那个人,成为那个人的后悔药, 阿拉丁神灯,机器猫, 魔法师, 骑士,一辈子的国王,陪那个人长?大, 变老。 以前他喜欢我,疼爱我,是因为我是他的弟弟,现在他知道我不?想当他弟弟了?,知道我对他有别的心思,他一定?很讨厌我了?,就像我恨他一样讨厌我。可他有了?无限开?阔的未来,有了?真正喜欢的人,渐渐会忘了?我,最后连讨厌我都没有了?,只剩我一个人到死还在恨他。 想到这?样的未来,我就切身体会到什么是生不?如死的感受。 其实如果我用生命逼迫他,要挟他,他是会妥协的,然?而那样有什么意义呢?他只会更厌恶我罢了?。 我的青春就此埋葬。 *** 这?一页又是许多泪痕。 *** xxx2年9月18日小雨 还行吧,跟卷卷小马一个班,班上一小半都是小学同学,安心。 xxx2年11月17日晴 ……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学校校庆,班主?任让我出个节目,这?种事?在小学每次都会有,我已经习惯了?,选了?支舞台节目效果的古典舞。过程没什么好说的,结束后我跟外班一个也是学芭蕾的同学沈媛在操场上聊天?,她问我有没有机会跟我练习双人,都是同学,而且小学也是一个班,这?点?小事?我肯定?不?会拒绝的,就说有空可以,但是我要求比较严格,她得跟得上我才行,不?然?也是浪费时间。 她很高兴,说如果跟不?上她会主?动?退出的,于?是我们开?始商量时间地点?,突然?有个人冲到我俩面前,十分生气地冲我喊叫,问我为什么要回来上学,我都懵了?,我是学生肯定?要回来上学啊,他不?听,自顾自怪我为什么要回来,一直消失才是造福所有人,又问我拿了?洛狄安青少年组冠军是不?是很得意,我说没有,意料之中?,他一下子就哭了?,让我不?要嚣张,人不?可能一辈子都拿第一。这?一点?我倒是可以确定?地告诉他,想要我不?拿第一,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我根本没参加,另一种是我腿断了?。 他直接哭着跑掉了?。 这?个人的出现和消失,都像陨石毫无预兆地砸到操场上一样莫名其妙,匪夷所思,甚至我都怀疑刚才是不?是产生了?幻觉。反倒是沈媛害怕地安慰我,说你不?要理他,当他是空气。 第83章 我问她是不?是认识他,这?个人是谁,她很惊讶,问我你不?认识他吗? 我当然?不?认识,同班同学都有几个我没说过话记不?住名字的,更何况连同班同学都不?是。 她说这?个人叫冯琦,小学同校,而且也是学芭蕾的,每年校庆之类的校级活动?他也会参加,但是每次大家都在讨论我,从没注意过他,导致他很怨恨我,后来索性不?跳了?,上初中?后我在家休养,他很高兴,重新报名校庆,终于?有同学开?始夸他了?,没想到我忽然?又在初二时回来了?,他觉得自己又被抢了?风头,怨恨上我了?。 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如果他觉得我抢了?他风头,小学的时候就完全可以来跟我说,让我不?要再上场,我是会同意的,因为表演是老师的要求,我本人没有兴趣,明明是可以沟通的小事?,非要一直憋着,积怨几年,何必呢。 学校活动?我会看全程,对他没有半点?印象,只能说明他的水平非常一般,不?值得关注,果然?我问了?沈媛,这?人是什么水平,沈媛说拿到过市级二等奖,我更无语了?,这?种小比赛我十岁后就懒得主?动?参加了?,更侧重国际奖,他连市级奖都拿不?到最好,为什么非要跟我比,把积怨都压在我身上。我不是瞧不?起他,我尊重每一个努力的人,也可以理解永远被第一名压着的第二名的不?甘和意难平,但那是限于?两个人的水平差距不大的情况下,永远比不?上另一个人的感觉确实难受,然?而我跟此人之间根本没有可比性。 而且我看校级活动的时候,是有一些水平不?错的同学的,和我也有过一些交流,即使没有我,也会有别人压着他。我真不明白到底关我什么事?。 我真的很无语,我都不?认识他也能被当成敌人,这?个世界上莫名其妙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 其实这?种莫名其妙的人并不?算少数,小学时,尤其五六年级那会儿?,就隔三岔五有人说被我伤透了?感情,孤独的心碎在孤独的夜,得不?到回应的爱,永远冷漠的背影,可我根本不?认识他们,没有过任何来往,莫名其妙就被扣上了?帽子,一开?始我还会解释,后来多了?,没人听我的解释,只能任由他们去。 我已经懒得反驳这?些人了?。 *** 写?到这?里,日记本已经过去一大半了?,看起来是很平常的一篇日记,和往常一样记录生活中的琐事,学习和舞蹈情况,吐槽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哀悼自己没开始便结束的恋情,然?而诡异的是,这?篇日记之后,出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断裂,下一篇日记的时间已经是一年多后了,明栖深检查了?好几次,其间并没有并没有撕页的痕迹,也就是说,凌含真整整一年时间都没有记日记,虽然?之前也没有每天?记,但最多也就间隔一个月,在生活平稳安定?的情况下,出现这?么久的断层,显然?是发生了重大变故。 *** xxx4年5月19日晴 很久没有打开?这?个日记本了?,再次翻开?之时,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陌生之感,好像过去的那段人生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我想起来我在记录,但已经太久没有记录了?,不?愿意出门,不?愿意与人交流,什么都不?愿意做,像是一团没有意义的肉,等待着时光的消磨,在自然?中?腐烂。 可我还是没有完全腐烂,还是打开?了?这?个日记本,试图寻找一点?曾经存活着的痕迹。 我把它读了?一遍,忽然?明白记日记的意义是什么了?。陆小姐说得对,不?同的时间段人的心境是不?一样的,当时觉得天?塌下来的大事?,再隔几年回头看,大部分会变成幼稚的小事?,当时的想法和现在的想法完全不?同。十五岁的人会嫌十一岁的自己幼稚,甚至十二的人都会嫌十一岁的自己幼稚,可当我读完这?本日记的时候,非但没有觉得幼稚,反而升起了?极大的悲戚和敬佩,原来十一岁的我是这?么了?不?起,竟然?能说出“当一个人需要支撑起一个家的时候,就是真正的长?大”这?么伟大的话,可以承担家庭责任,照顾爸爸,理解老师,陪伴家人朋友,在巨大的创伤面前还能慢慢找回自我,反观现在的自己,不?堪得连自己都不?愿意面对。如果有时光机,十一岁的我穿越过来看到现在的我,一定?失望至极,不?敢相信自己好好的,怎么会成长?成这?个样子。 我已经很久没有跟爸爸沟通了?,甚至他的眼泪也不?能唤醒我,交换日记也跟这?本日记一样断了?链接,书?倒是因为打发?时间看了?很多,可是读书?心得没有再写?了?。 我伤了?太多人的心了?,一次又一次地将所有人拒之门外,自我封闭,自甘堕落,沉浸在自己无望的世界中?,可他们一直没有放弃,不?厌其烦地想把我拉出深渊,就像我十一岁时那样。 可我再也没有像十一岁那样回应他们的爱了?。 陆小姐劝过我看看自己以前的日记,但我一直不?想看,大概是太害怕让现在不?堪的自己面对过去的自己。但我现在还是看了?,因为今天?去医院复查的时候,遇见了?小学的班主?任,他看上去老了?许多,但还是精神抖擞,一眼就认出我了?,甚至我都没有认出他。 他见到我很高兴,感叹我长?大了?这?么多,问我现在过得怎么样,还问我:“凌含真,你现在还在学芭蕾吗?” 我没有回答他,我的大脑已经退化到停止思考的程度,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毕竟我没有在学了?。 还是小鱼帮我回答的:“他前年才拿了?国际奖呢。” 班主?任很高兴,叮嘱我:“有自己的爱好和坚定?的理想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情,凌含真,你要坚持自己的理想。” 我还是没有回答他,只有小鱼帮我回答,把话题从我身上引开?了?。 我的小学班主?任是一个十分传统型的好老师,批改试卷和作业到天?黑,关心每一个学生的身心健康和考试成绩,一旦有谁出现异常就会私下里进行极长?的谈话,永不?停止谆谆教诲,我们会抱怨他的严格,但也打心眼里尊敬他。虽然?他是数学老师,但对文学有异常的热爱。从三年级开?始,每天?放学前,他都要求我们全体起立背诵《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我们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那段名言才准回家。以至于?我见到他之后,脑海中?最先出现的是“我们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的童音合声。 小时候只知道背完这?段话就可以回家了?,它和下课铃没什么两样,从未思考过真正的含义,更没想过“人生”是什么。当我现在见到他时,那段背了?整整三年、刻入骨髓的话自动?弹出,便如无数针尖般扎入我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告诉我:当我回首往事?时,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会因碌碌无为而羞耻。 我捧出过去翻开?一看,的确如此。 ----------------------- 作者有话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的句子:“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时,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庸庸碌碌而羞耻。” 成年后的真真打开日记:我的青春就此埋葬。 新年快乐www 第64章 xxx4年5月20日晴 其实我知道?我的腿已经好?了, 早在三?个月前,医生便?说恢复得差不多, 可以尝试简单的舞蹈动作了,大家都很高兴,鼓励我回舞房,我没有去。 可我还是去了,即便?是在颓靡如死的状态下,骨子里的渴求和本能还是驱使我向往曾经的光明。我在无人?知晓的夜晚偷偷去了。 镜子里映着我,映着千千万万的我。 无处遁形,无法逃避的我。 苍白,没有血色, 没有人?气?。 无数的我,像地狱里爬出的无数怨魂,将苟活于世间的那具躯壳包围,拉拽, 撕扯。 在被撕碎前,我狼狈逃脱了,再也没有去过。 这两?年的忌日和清明也都没有去。 我恐惧面对不堪的自己, 更恐惧让已逝的亲人?看?见不堪的自己。 我恐惧所有人?。 xxx4年5月23日雨 这两?天都在下雨,下雨的时候,更不愿意出门和见人?, 但?是很适合看?书。 xxx4年5月24日雨 《病隙碎笔》开篇便?说:“所谓命运,就是说, 这一出‘人?间戏剧’需要各种各样的角色, 你只能是其中之一,不可以随意调换。 写过剧本的人?知道?,要让一出戏剧吸引人?, 必然有矛盾,有人?物间的冲突。矛盾和冲突的前提,是人?物的性格、境遇各异,乃至天壤之异。上帝深谙此理,所以‘人?间戏剧’精彩纷呈。” 命运的确是太玄妙了,而影响命运的因素也太多了,每个人?的性格境遇都比一样,世上有几十亿人?,组合起来会形成的命运更是数不胜数,变幻莫测,再加上自然环境各种因素,以至于每时每刻,任何地点?,都在发生着想不到?的命运变化?。 第84章 这段话?我抄写了好?几遍,每每读到?时都会想,书写我的人?生的这位上帝编剧,在刚开始创造时,应该是抱着美好?的理想的,祂给予了我一个幸运的人?能拥有的所有东西——财富,外貌,天赋,美满的家庭,真挚的朋友,敬业的师长,甚至还有完美的心上人?。按照着这样的发展,这个剧本是完全不合格的,因为太过平淡完美,没有内容,毫无“戏剧”可言,像一溪水淌过去,留不下任何痕迹。所以这位编剧决定加入一些矛盾冲突来增加“戏剧性”,使得这出戏剧精彩纷呈。 祂加入矛盾的方式是拿走我曾经拥有过的东西,第一样是完美的心上人?,第二样是美满的家庭,第三?样是天赋。鲁迅先?生说过,“悲剧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跟一无所有相比,毁灭太过完美的拥有更加残忍,当?祂开始慢慢拿走这些东西时,高超的编剧能力便?体现?了出来。 跟前两?样相比,拿走第三?样的方式似乎太过平庸了。祂派遣出“嫉妒”的使者?,摧毁我的双腿,却又不是致命的打击。从古至今无数例子印证,身体上的打击是无法摧毁一个人?的,更何况和万千沉重的伤痛比起来,胫骨平台轻微粉碎性骨折和一些皮外伤根本算不了什么,完全可以通过医疗恢复。真正摧毁一个人?的,往往是精神意志思想情感上的打击。 倘若只是遭受身体上的摧残,是无需在意的,我想来想去,蹉跎一年多,精神旧疾复发的根本原因,是无法接受在自身抱着善意和好?的心态下,收到?的却是无尽的恶意和背叛。是在只被善环绕的浅薄人?生中,第一次经历了如此明显、强烈的人?性的恶。 我至今都不能明白,为什么人?会对一个没有交集的人?产生那么大的恶意,以至于我现?在终于有勇气?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时,都觉得不可思议,好?像在梦中闯入地狱,被行刑的魔鬼包围一样。 现?在想想,其实我不该上这个当?。在冯琦侮辱我已故的亲人?和我的老师的关系并骂我是杂种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其实是震惊,然后才是愤怒。我实在是太震撼了,难以置信地问他,你都初二了,难道?还不知道?dna是什么吗?不知道?亲子关系是可以鉴定的吗?不知道?不同种族的基因是会遗传,通过外表就能看?出来的吗?很明显我是个纯粹的东方人?啊。 甚至我都还没有问完,他就哭起来,大喊大叫让我闭嘴,质问我为什么总是瞧不起他。我我只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才发问而已,毕竟任何一个上过学的人?,学过生物的人?,听到?这么没有常识的话?,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吧,实在不明白这个“瞧不起”到?底是哪里得出来的结论,我甚至根本不认识他,又哪来的“总是”呢。 这个时候,我应该意识到?对方的智商远在平均线以下、是个生物医学意义上的弱智的,作为一个正常人?,不应该跟弱智计较,转头就走才对,更不需要跟对方解释。可惜我当?时并没有认清到?这个问题,甚至试图跟南方古猿交流(从脑容量来判断,他大概处于这个水平),告诉他我之前并不认识他,从来不知道?有他这个人?,然而我才说出这两?句,他便?带着他的两?个帮手冲向了我。我也被愤怒冲昏头脑,就把他们打了,也因此中了陷阱,摔到?了腿,幸好?小马在附近,及时送我去医务室并叫了120,才没有耽误治疗。 人?本性的七宗罪里,傲慢为首,嫉妒次之,没有人能做到完全圣洁,不沾罪恶,然而罪恶也是有轻有重的,一点?嫉妒的负面情绪叫人?之常情,因为嫉妒能策划陷阱对他人造成严重伤害的叫反社会人?格。 现?在写的时候,我便?在想,我后悔了吗?如果在意识到他是个弱智时就转身离开,也许可以避开祸端,那会后悔吗? 不会,我不会原谅他们,就算知道?他是个弱智,我也无法他对妈妈的污蔑,我还是会打他。即使是现?在,我想起他当时狰狞丑恶的嘴脸和污言秽语,还是忍不住愤怒反胃。 xxx4年5月24日阴 买了黑布准备把舞房的镜子遮起来。本来想自己下单的,但?是怕被爸爸发现?又要哭,所以让小马买好后假装来我家玩带过来。 xxx4年5月25日阴 跟小马一起遮完了,还有上面一点?点?挡不住,他说可以买大胶带贴上,又能遮住又能固定黑布,我觉得那一点?点?看?不到?,就说算了。 xxx4年5月26日阴 昨天在没有镜子的舞房试了一下,有点?找回感觉了,但?因为长时间没舒展,再加上生长期,还是很生涩,大概一个小时就觉得浑身疼。 不过比以前感觉好?多了,迈出第一步没有想象中那么难,重新踏入熟悉领域的感觉真好?。 xxx4年5月27日中雨 黑布还是太压抑了,今天来看?就觉得很不舒服,问小马能不能给我买白的,小马说白的太不吉利了,他早就猜到?我会不喜欢黑的,所以买了很多颜色,现?在就给我送过来。 我说下大雨不用了,等晴天再来,他还是坚持要来,只是有个小小的请求。 我就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让他直接说,他问我能不能带旱冰鞋来滑,舞房实在太适合滑冰了。 我真服了他,这是能滑冰的地方吗? 我说可以。 他更高兴了,又问能不能叫卷卷一起来,他们两?个新手可以相互扶持。 ……我说可以。 他这回带的是红蓝白三?色的彩布,说很好?看?,我们三?个一起把黑布换下来,越看?越觉得熟悉,最后发现?这是建筑工地上最常见的三?色防水布。 换都换了,就这样吧,没什么不好?的。 我让他们带全新的旱冰鞋,不可以把舞房弄脏。 他俩真是新手,扶着把杆半天走不了两?步,我在另一边练形体,要费很大劲才能忍住不去帮忙。 小马真是一个神奇的人?,无论多低沉难过的氛围,都能被他弄成过年。我都快忘了我是来复健的,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晚上我偷偷问卷卷为什么突然跟小马一起学旱冰,是不是跟那两?个一样友谊变质了,卷卷说了一句我永远忘不掉的至理名言:放心吧,有的竹马会变质成恋人?,而有的竹马,永远只会是父子。 xxx4年5月28日阴 早上小马发消息给我说越想越觉得三?色布得换,因为跟一个国家的国旗撞了,看?多了会想投降,我可不能向命运低头,所以他准备带个粉色的给我,多亮堂,看?着也会心情好?。 很奇怪的理由,但?是三?色布确实太别扭了,我同意了。 小鱼也要来。 我们四个一起把三?色布换掉了,小马这回挑的粉色居然很好?看?,我还以为他会弄来玫红色。 小鱼心情不好?,我在压一字马,他盘腿坐我面前详细吐槽他跟豆豆吵架的全经过,然后问我要不要伴奏踩点?,他给我弹琴,我说暂时不用,他就自己去钢琴那边,开始弹我没有听过的伤感流行情歌,弹着弹着自己唱了起来。 两?个穿着旱冰鞋死死抓着把杆互相鼓励打气?激情四射热血沸腾实际上一步没挪的,一个沉浸在自己失恋中自弹自唱的,比菜市场还热闹。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xxx4年5月29日晴 ……………… 由于他俩图省事把旱冰鞋直接留在舞房,被爸爸发现?了,昨晚他拿了一双新旱冰鞋来找我,哭着说宝宝你想滑旱冰可以直接跟爸爸说的,不需要偷偷玩,人?家有的我们也要有。 我又感动又觉得无奈,但?不想让他知道?我在复健,只能默认了。 xxx4年6月2日晴 他们上学去了,自己复健。 xxx4年7月9日晴 这几天爸爸晚上都要来看?我睡觉,我知道?他有话?跟我说,于是主动问他是不是想在13号带我去扫墓。 他又开始哭了,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答应了。 xxx4年7月13日晴 天气?真好?,阳光清透又明朗,并不是很晒,从未觉得外面的世界这么广阔过。 妈妈姥姥姥爷没有怪我不来看?他们。 这几年都没有过生日了,回去路上爸爸问我要不要买个小蛋糕,我不要,可是看?到?他失落,我又觉得很难过,所以最后还是买了个三?角块。 我吃了一口,剩下的都给他了,他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xxx4年7月14日晴 昨晚斯米尔诺夫先?生给我打视频,我还是不敢面对他,所以没有接,过了十几分钟,他发了个录好?的视频给我,我点?开后,一眼便?认出背景是尤巴洛剧院,我去那里看?过几次演出,也知道?那是举办华塔诺大赛的地方。 斯米尔诺夫先?生看?上去竟然比之前还要年轻一点?,可能是拍摄自带的滤镜效果,他似乎有些局促,咳嗽了两?声,才开始说话?。 第85章 我对着视频,一句一句停顿,才把这段话写下来的。 “好久不见,我最优秀的学生,如你所见,我的环球旅行现在来到了尤巴洛。几年前我跟你说,等你到了十五岁,你得来这里参加比赛,这是未成年舞者的最高荣誉,真正天才的勋章,我会为你写推荐信。也许你现在不愿意再听到这些话,更不愿意再看到这个地方,但我还是想让你看一看,这里有多么壮观美丽,有多少怀揣梦想的年轻人正在涌来。 我们舞蹈行业,是最受身体影响的行业,脚踝,足部,膝盖损伤,关节疼痛,都太常见了,因为一个失误,一次摔伤,就终结了职业生涯的人多的是——不,我的孩子,我不是想劝你挺过身体上的伤痛,重新站到舞台上,我尊重你的所有选择,一个人受到的伤害并不是外人能够理解的,有多深只有他自己知道。 唉,好吧,我还是想劝你,像一个好老师一样开导你,其实我想了很多话,但是真说出来,好像又……很无力,没什么说服力。可能我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开导者。 算了,总之,我希望我能为你写这封推荐信。 我和你的母亲是多年挚友,没有她的再三邀请,我也不会认识你,成为你的老师——好吧,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如果你真的想要退出这个舞台,我也能成为你一生的朋友,而不是只有教学时才会见面的老师。 还有,最后一句,虽然你可能不大情愿,但我还是想对你说:生日快乐。” 他像变戏法一样,在视频前拿出了一个插着十五岁蜡烛的蛋糕。 xxx4年7月17日晴 斯米尔诺夫先生风一样卷回来了,没有提前告诉我,大概想给我个惊喜,所以他拉着行李箱站在舞房门口看着被粉色长布遮住的镜子,两个还是离不开把杆的溜旱冰的人,两个和好如初在四手联弹小星星的人,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神情。 大家也都愣住了,但很快就热情招呼他喊“老师好”,他尴尬地回应,最后问我:“改游乐场了?” 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他解释,于是直接说“对”,省去了解释的麻烦。 xxx4年7月18日晴 游乐场遗憾解散。 那面镜子终于重见天日。 xxx4年8月20日小雨 《病隙碎笔》1之五十一:“爱是软弱的时刻,是求助于他者的心情,不是求助于他者的施予,是求助于他者的参加。” 其实我买什么,只要我不回答,爸爸不会多问一个字,让小马帮我买,是在潜意识中寻求帮助。 我不敢迈出这一步,于是在困境中求助于他人的参加,幸运的是,他人接受到了我的求助。 ----------------------- 作者有话说:请看俺新鲜约的角色卡!非常可爱! 第65章 xxx4年8月21日大雨 复健。 xxx4年8月22日大雨 复健。 xxx4年8月23日晴 我一定要做个观察日记, 记录豆豆跟小鱼吵了几次架,今天算第一次。 xxx4年8月27日阴 有点找不回之前的状态, 所以这几天心情都不是很好。 我反思并总结了一下,除了停了太长时间和生长期带来的身体变化外,长期秩序紊乱造成的精神颓靡也是重要原因,尤其有一段时间,我昼夜颠倒看网络修仙小说,借虚幻的异世界来逃避现实,连眼睛都不注意了,切切实实造成了影响,每天都觉得精神不好。 这样是不行的。 据说28天能养成一个习惯, 那可以做一个严格详细的时间计划表。 xxx5年7月27日阴 终于比完到家了。 还行吧,结果没什么意外,荒废了一年多也没出个对手。 就是倒时差太烦了,回来又要重新调整作息。 不过还是能明显感觉到差距的, 华塔诺的赛制评定等等都要严格许多,相比起来,之前参加的国际赛都像过家家似的, 好像只是开了个青少年选项意思意思一下,怪不得前两个月斯米尔诺夫先生那么紧张。 xxx5年8月1日大雨 回家已经好几天了,时差都倒过来了, 但是还有一件事情我仍旧放不下,本来不想写的, 但这件事一直缠绕着我, 梦里也纠缠不休,几乎成了心魔,所以还是记一下吧。 自从我重新开始记日记后, 我再也没有提到过小七哥哥,不像从前,每隔两三天就会忍不住说起他。不是我对他的感情淡了,是我在刻意不去想他。他刚出国那会儿,我还会骗干妈的手机,偷偷看他俩的聊天记录,看他在外面过得怎么样,新认识了什么人,有没有遇到真正喜欢的人,现在已经连听到他的名字都不敢了。 我再也没有见过他,周围的人也没有再提起他。 如果一段感情注定是无望的,那么忘却才是最好的结局。 可我没办法忘了他,即使已经过去好几年,他在我记忆中还是鲜活的,“时间会冲淡一切”的魔法完全失效了。尤其在决赛那天,看到跟他很像的人,内心被灰烬覆盖的火山立刻复燃爆发之后,我就明白,我今生都不可能对他释怀了。 我甚至不知道“很像”这个结论是从哪里得出来的,我最后一次见到他已经是两年前了,十八岁到二十岁的成长期,人的变化会很大,但我还是有一种直觉,直觉我看到的那个人跟他很像,尽管只有一个背影,能看见的只有身形,跟我最后一次见过的他有所出入,但我还是觉得——不对,“很像”都不对,“很像”只是我欺骗自己的一个说法而已,事实上,我觉得,那个人就是他。 隔了很远很远,一个虚无缥缈的背影,没有正脸,可强烈的直觉告诉我,那个人就是他。 幸好那个时候我已经比完了,如果在上台前看到他,那浑身发抖心跳停止的我恐怕要成为台上最大的笑话了。 这实在悬浮了,“直觉”也是很主观虚浮的东西,但我就是很笃定。 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幸好这只是我自己的日记,没有别人看到,不然我要是跟别人说我凭借一个很远很远的背影,就断定那是我几年没见的哥哥,并为此魂不守舍,茶饭不思,恐怕我爸都得带我去看精神科。 他会来看我吗?他也想跟我和好吗? 我还是很想他。 xxx5年8月2日小雨 我仍旧没有释怀,却也不再怨恨他。十一岁的我不能理解,十六岁的我才学会站在他的角度,去俯瞰过去,看一个十一岁的小孩,一个从小带大的弟弟,突然对自己表白,的确太突兀了。 我可以理解他,也对自己的行为产生愧疚,但如果人生再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坚持当初的选择,因为爱就是固执的独占。 在幼稚的年纪坦白了幼稚的爱情,得到的后果,本身就是年少的惩罚。 如果还能再见到他,我会跟他说一句“对不起”吧。 也许吧。 xxx5年8月3日阴 应该是看错了,没忍住去找干妈骗了她手机看聊天记录,干妈邀请他了,他不来。 人怎么会产生那么真实的错觉呢?大概真的是我精神错乱了。 xxx5年8月4日小雨 我不会再提他了。 xxx5年8月23日晴 截止今天,豆鱼观察日记已经持续整整一年,统计了一下,一年里,我当了49次调解员,除却我出国比赛那段时间,平均一周一次,也就是说已成为每个周末的固定项目。每次记录下来的对话中,“我们之间完了”出现频率高达90次,“我们不可能了”出现频率为85次,“我不会去找他的”出现频率为63次,“我不会原谅他的”出现频率为60次,“你把这个交给他”出现频率为52次,“你联系他干嘛,我不接”出现频率为23次(不分对象)。我调解:“你先冷静一下”出现频率为92次,“要不要站在他的角度想一想呢”出现频率为86次,“我觉得可以当面说清楚”出现频率为73次,“他要我把这个交给你”出现频率为52次,“我们出去转转吧”出现频率为46次,“我叫他来这里了,你们自己说吧”出现频率为31次,“我给他打电话了,你们自己说吧”出现频率为23次。 数了好久,真是个大工程啊。 xxx5年11月6日中雨 华塔诺不愧是天才的摇篮和证道处,这几个月各国的学校和舞团的邀请络绎不绝,一开始我还有点心动,后来太多了就麻木了。现在选择没什么意义,我决定还是先把重点放在学业上,文化课拉下太多了。虽然对于国际舞校舞团来说并不需要文化课,但对我来说很重要。舞蹈不仅仅是肢体上的动作,更需要对情感故事文化意义等有深层次的理解与领悟,才会是艺术,否则一味的肢体动作模仿跟机器人有什么区别,所以必须要有文化的提升。 第86章 而且没有常识也太可怕了。 xxx6年9月6日中雨 思考这么久,我还是决定去上京舞。毕竟完全陌生的环境不利于我的身体状况,留在国内比较稳定,而且我也害怕去陌生的国度,跟亲人朋友一起去旅游还可以,要独自去社交学习生活也太可怕了。斯米尔诺夫先生不大同意我的选择,他觉得国内芭蕾一直萎靡不振,而且师资水平等各方面都要差些,还是要去顶级院校才有好发展。但我觉得我可以做个开拓者,客观条件都是可以解决的,即使以后改变了想法,也可以去交换,人生的选择总是多种多样的。他最终还是认可了我的选择。 xxx7年2月1日小雪 校考第一,没什么意外,收到了京舞校长的电话,对方很惊讶我会来考校考,他关注过我,以为我会去那些有悠久历史的国际院校,我简单告诉了他我的想法。 xxx7年6月27日中雨 文化课还是差太多了,高考成绩只是京舞第四。跟校长沟通了一下,今年不打算入学,我的文化水平有待提升,打算明年再考一次,对方也表示理解。 xxx7年7月4日中雨 斯米尔诺夫先生说他过段时间准备离开了,继续他的环球旅行,也许几个月后就会回来看我,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相见,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为了劝我不要感伤,还写了一句俗语送给我: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离别的感伤是不可避免的,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事实也是如此,没有人能真正相伴一生,每个阶段相随的人都不同,长辈会老去,孩子会远行,朋友各有自己的家,即使是白头偕老的夫妻,也是在人生途中某个阶段相识,怎么可能会有从出生开始就相随相依的人存在呢? 离别是人生的必修课。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xxx7年7月13日晴 在十一岁最开始得到这本日记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将其束之高阁,抑或随性散漫写两笔,从未想过能记录到末尾,每每翻阅前文,都有不同的感慨,这大概就是记录的意义。 原来“回首往事”是这种奇妙的感觉,小时候觉得天都塌下来的事长大后看会变得普通幼稚——然而只限于普通的事,回想起幼年失恃时的瞬间,那种悲恸依旧如在昨日。 时间流逝的不是淡化,只是被迫的接受。 我是不幸的,又是幸运的,不幸于年少遭逢的两次变故,又幸运于身侧都是爱我的人。自我陷入泥沼之后,便有无数双手伸进来试图拉我出去,所以当我的生活真正步入正轨时,放在我家的那两双旱冰鞋完全被遗忘,豆豆和小鱼也再没有闹过矛盾。 心理治疗法上称之为“行为激活”。 小时候,我总认为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个,是童话故事的主角,是玄幻小说中的救世主,是吃国王饼必能中陶瓷小人的幸运国王,是世界的中心,长大后才明白,我只是一个普通渺小的人类,不能救世,也不幸运,是大家的爱让我闪闪发光,独一无二。 其实在最黑暗的时刻,许多个辗转难眠的日夜,我无数次想过,如果当初我跟哥哥没有决裂,他留下来陪我,是不是就不一样了。他是我的幸运国王,是拥有魔法的骑士,是不用说出愿望也能实现的神灯,他一定会有办法带我离开泥沼,免于黑暗和伤悲。我曾那样渴盼着他,同时怨恨着他,然而真正长大后又感慨,幸好当时我们决裂了,不然以我当时的性格和状况,一定会借此道德绑架他,逼迫他跟我在一起,只能围着我转,哪里都不能去,我会完全依赖他绑着他而失去自我,神经失常,他长期被我绑住,再深的爱也会转化为怨与恨,最终的结果并不是救赎,而是我拽着他一同沉入沼泽之中,断送两个人的未来,徒留悲剧。 幸好我们决裂了,大概这就是命运阴差阳错的安排。 如果一个人永远只封闭在自己的世界中顾影自怜,自怨自艾,不思进取,再多的外力辅助也没有用,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 纵然我曾经怨恨过他,渴盼过他,愧疚于他,但最终我还是爱他,希望他能去更广阔的世界,见到更多的风景,有无限光明的前程。 当然,不要遇见真正喜欢的人,我八十岁了也要这么独占。 十八岁就是大人了,这本日记也应该在十八岁这一天结束,连同我的少年时代一同落幕,封印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因为此后是新的篇章,前方还有许多爱我的人,他们都在等我。 倘若一定要总结这本日记,我会选择《命若琴弦》里的一句话: “永远扯紧欢跳的琴弦,不必去看那张无字的白纸。” *** 收到家里发来的明栖深突然造访并在自己书房待了几小时没出来的消息,凌含真给对方发了条消息问怎么了,没有收到回复,于是赶紧回来看看。 鉴于他自己有偷偷翻动明栖深书房的前科,一路上忐忑不安,不停回忆自己有什么黑历史是不能被发现的,想来想去,好像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所以还算镇定地推开门。 屋里一片黑暗,但也不是全黑,有月光透过窗淌进来,笼了一层银纱,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他能看见有人趴在他的书桌前一动不动,他便没有开灯,轻手轻脚走过去,震惊又心疼对方竟然劳累到这种程度,直接在书房睡着了。 当他走到对方身边,犹豫要不要叫醒时,明栖深察觉到了他的到来,身形微动,没有起身,而是依旧坐着,保持趴着的姿势,平移到了他身侧,正好环抱住了他的腰,将自己的脸完全埋起来。 人体的温度和明显的湿度透过夏日单薄的衣料传递给了凌含真,他愣了一下,目光定在了明栖深转移时露出的书桌上摊开的日记,满是模糊的水迹,几乎看不清字了。 如同闪电划过,他霎时明白了所有,大脑短暂空白,有些不知所措,来不及去想这件旧物是怎么被翻出来的,他只抽出自己的手,温柔又缓慢地抚摸着对方的背脊。 “哥。”他轻声开口,试图找些安慰的话,却卡住了。 “都是我的错。”明栖深压抑又悲哀的、沉闷的沙哑声音比他更先传出,“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凌含真立刻否定了他的话,“从来就没有你的错,你不用对我内疚,哥,也不用后悔,分开才是正确的,我很庆幸你没有留下来……” 可明栖深没有听他在说什么,只是一味地重复着“都是我的错”这句话,哭腔愈发明显,渐有控制不住的势态。 凌含真便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安抚着他,无意抬眼,撞见了天上残缺的月。 很快,那句“都是我的错”也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哭声,起先还在压抑,渐渐如同破了口的袋子,风不断灌进来,导致破口越来越大,哭声越来越接近撕扯,最后索性不再压制,放生嚎啕大哭起来。 是明栖深此生唯一一次最为放肆、最为悲怆的恸哭。 原来凌含真需要他,一直都需要他。 他终于明白,那些年他积压的痛苦,那根穿透自己心脏的刺,那无数个夜晚的梦魇,原来名为“遗憾”。 那场困住他许多年的阴雨,至此酣畅淋漓地落了个干净。 ----------------------- 作者有话说:“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是苏轼的《临江仙》。 终于把这个点结束了,力竭qaq差不多还有两个重要的剧情点w我真服了一直锁我作话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第66章 明栖深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还是得上班,凌含真临时找了些冰块给他敷眼睛, 看着不是很明显才离开。 凌含真担心他状态不好会出事,执意要跟着他一起去。 其实一个成年人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只是很想黏着明栖深。 明栖深的办公室科技感很重,充斥着金属感强烈的灰白色,冰冷又空旷,没有什么多余的颜色,因此办公桌上明亮清新的粉绿封面书籍分外显眼,凌含真翻了一下,除了之前帮自己抢的《远方的信》外, 还有两套没拆的新书。 这个人上班果然在摸鱼,而且光明正大,十分嚣张。 他像巡视领地一般转了一圈,找了把椅子往明栖深身边搬, 明栖深看他搬椅子的动作,先是惊讶,接着沉默了一下:“我想着你坐我腿上的。” 凌含真:“……”自己好像是有点不解风情。 然而办公室是半透明的, 隔壁的助理团队可以通过玻璃看到他们的一举一动,他实在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亲昵,刚才明栖深一路牵着他进门上电梯就已经够万众瞩目了。 第87章 他还是搬了椅子紧紧挨着对方, 拆那两套新买的小说书,都是他看过的, 所以翻了一下就放到一边了, 手托着脸专心看明栖深。 看他被阴翳笼罩住的眉宇,看他仍旧隐隐透红的眼角,双目低垂时眸中化不开的悒郁, 看他异常沉默时紧抿的唇,不笑时如凛冽的风,看他倦怠而颓丧的英俊,藏着一场潮湿的雨。 他几乎从未展露过如此消极的状态,有着特别且致命的吸引力。 凌含真一边被迷得晕头转向,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对方那么难过,他竟然还在垂涎美色。 可?毕竟隔着几年的时空,对于明栖深来说,是场行星互撞般极大的冲击,对于他来说,已经是过去很久的淡化的记忆了。 明栖深将办公室的玻璃墙调成不可?视状态,继而望向凌含真,给出一个邀请的手势,凌含真忍不住弯了唇角,但仍然有些不好意思?,于是磨磨蹭蹭,一点点从边上的椅子挪到了明栖深怀里?。 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握住了明栖深顺势搭在他小腹上的手,在对方呼吸接近的时候,他乖顺地闭起眼睛,便?如愿以偿获得了一个吻,只?不过是落在了眼睫上,以及慢慢贴在他额间的脸。 他原本还在酝酿的话被如此温存的动作推了回去,恋人的亲昵和?哥哥的依偎融合在一起,是一种极其奇妙的感?觉,让他只?觉心如暖流在渐渐漫开,涌动,未出口的话语似乎都在相依中互通了。 可?惜地点不对,注定这样的温情维持不了几分钟,明栖深的工作机响了。响第一遍他没动,第二遍才?慢吞吞接了,挂断后?亲亲凌含真的脸:“老公去开个会,你自己?玩会儿。” 凌含真答应得干脆,却在他离开后?,因为失去怀抱,空落和?冷寂一下子降临,一个人孤零零待着,强烈的落差让人愈发觉得难受,跑去休息室找了件明栖深的备用衬衫抱在怀里?才?好些,又坐在明栖深的椅子上,无精打?采趴着看手机。 99+的红点消息吓了他一跳,毕竟他的群聊都是免打?扰的,一般情况下不会有单人能给他发这么多消息,打?开看后?发现有人把他拉了新群聊。 原来是前几天?林覃说要请他吃饭的事,他以为只?是简简单单聚个餐,结果?是林覃邀请他去私人小岛上玩,问他喜欢清净点还是热闹点,清净点就只?有他们夫妻和?几个熟悉的亲友,热闹点就多叫点人,他还跟明栖深说是不是太?正式了,明栖深笑:“让他去忙活吧,他新买了游轮正好要拿出来溜溜,早就在准备了。” 于是他选择了后?者,虽然他不习惯跟许多人玩,但不介意看别人玩,这种情景还是人多比较好。 为了让这场旅行更加有趣,林覃安排了一场大型沉浸式剧本杀,从上船的那一刻,所有人就已经进?入角色,现在正在群里?抽角色,好提前安排服饰道具。 除了单人角色外,还有十对双人角色,专门?提供给怕分开的情侣,可?以说非常贴心了。 凌含真想也不想便?去抽双人角色,反正明栖深肯定是要跟他在一起的,不会在意这种小游戏。 他抽到的角色是一对主仆,表面懵懂无知的少爷和?心机深沉的管家,可?惜他还没仔细看人物介绍,司浔便?催他快点抽,要跟他换角色。 凌含真惊讶:【还能换的吗?】 鱼鱼:【可?以,只?要双方愿意换就行。】 凌含真看了他抽到的双人角色,是一对背地里有不可告人关系的兄弟,怪不得要跟他换呢。 他愉快地答应了,又去问别人是什么,许聆抽的单人,是一个伪装成普通乘客的小偷。 只有赵言铭还没有抽,大家催他,他唉声叹气:【唉,我还在想要不要去】 鱼鱼:【你已经上了贼船了,不能反悔。】 豆豆:【去玩都不愿意,有问题。】 卷卷:【我知道他怎么了,小马我可?以说吗】 鱼鱼:【啊?有秘密?】 真真:【会藏事了,开智了】 铭铭:【什么秘密,哪有什么秘密,唉,说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卷卷:【事情是这样的,我跟小马不是在玩基侠情缘键盘版三吗,前段时间我没上线,他跟我说有个花萝主动当他绑定奶,他们一起做日常打?竞技场打?本,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他觉得春天?来了,看到花萝上线就不由心跳加速,问我该怎么办,我听着总感?觉不对,因为玩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找我们两个正太?绑定过,这背后?一定是个天?大的阴谋,所以我上线加了花萝好友,说我是策太?亲友秀太?,我们可?以一起打?竞技场吗】 豆豆:【不敢置信,一定有反转】 鱼鱼:【不敢置信,一定有反转】 卷卷:【是的,我看了花萝的装备界面,什么萝莉!人家明明是正太?!这孩子,萝莉正太?都分不清了】 豆豆:【分享链接:第一眼科医院】 鱼鱼:【分享链接:第一眼科医院】 铭铭:【……你俩要不要总是这么同步,去学?开机甲了吗】 鱼鱼:【可?惜机甲还没开发出来,开发出来了一定去】 豆豆:【没错】 铭铭:【还捧哏!原来是去学?相声了】 鱼鱼:【怎么可?能,太?帅了有包袱】 真真:【正好可?以抖包袱】 铭铭:【是你们三个一起去学?相声了啊!】 豆豆:【然后?呢,是男孩子吗,小马的春天?就这么走了吗】 真真:【等等卷卷吧,他打?字慢,到现在还在用手写】 鱼鱼:【手写好,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铭铭:【不对吧,手写也是写在屏幕上啊,这有什么关联啊】 真真:【都学?会吐槽了,开智了就是不一样[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鱼鱼:【开智了就是不一样,都不懂我的冷幽默了】 卷卷:【我跟小马说人家是正太?,小马说玩正太?的女生多了去了,我说说不定人家以为你是女生,你们有挂过语音吗,他说没有。所以我借打?竞技场的名义拉了三人群,挂语音聊天?室,问他能不能开麦,他说没有开过语音,问怎么开,只?有耳机行吗,我就教他怎么开,然后?传来的,果?然是男生的声音】 豆豆:【[心碎][心碎][心碎]】 鱼鱼:【[心碎][心碎][心碎]】 真真:【所以就是因为失恋才?这么忧愁的吗】 铭铭:【……】 卷卷:【没那么简单】 卷卷:【重?点是,花太?开麦后?,小马的第一句话是:“你声音真好听啊”】 豆豆:【?还有反转?】 鱼鱼:【?还有反转?】 真真:【?还有反转?】 卷卷;【然后?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了,孩子大了,开始藏秘密了,反正我一上线组小马,他必然跟花太?在组队,前几天?系统送的烟花,我找他说我俩互炸拿成就,他说他已经炸掉了,让我跟小号互炸去,那一刻,我终于体会到了儿子长大的父亲的感?觉】 卷卷:【@铭铭明年七夕还会跟我做吗?系统送的烟花还会炸给我吗?】 真真:【太?好了终于符合群名了[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豆豆:【太?好了终于符合群名了[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鱼鱼:【太?好了终于符合群名了[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铭铭:【我还有解释的机会吗】 豆豆:【可?以,但我认识的直男一般都不会在跟同性第一次聊天?时夸人家声音好听】 鱼鱼:【可?以,但我认识的直男一般都不会在跟同性第一次聊天?时夸人家声音好听】 真真:【解释不跟我们出去玩是因为忙着网恋吗,没关系在船上你也可?以网恋的,信号应该不差】 铭铭:【没有网恋,只?是普通亲友,都兄弟,不是因为这个,是在伤感?马上又得回去水学?历了】 鱼鱼:【是在担心玩这一趟回来就差不多开学?了没有时间跟花太?奔现了吗】 铭铭:【只?是普通亲友什么叫奔现啊啊啊啊啊而且我从来没想过跟游戏好友在现实?认识啊啊啊啊啊】 卷卷:【别担心我的孩子,你不是九月底才?回去吗,我已经问过花太?了,他也是大学?生,而且我俩一个学?校的,已经约好开学?见面一起上大课吃饭了,所以九月份还来得及】 铭铭:【???】 铭铭:【???你再说一遍???】 铭铭:【什么时候的事??????】 铭铭:【???你在想什么???】 卷卷:【来不来】 铭铭:【谢谢父亲】 卷卷:【唉,没有办法,儿子傻一点,当父亲的就得多操心一点】 第88章 豆豆:【流泪了,感?人的父子情】 鱼鱼:【流泪了,当父亲真不容易啊】 真真:【流泪了,一生都在致力于牵线的卷】 赵言铭高高兴兴去抽角色了,是一个断臂的厨师。 哥几个看起来都不像是什么好人啊。 跟司浔去登记换完双人角色,凌含真收到了许聆忧虑的私聊:【确定他不会去吗?】 凌含真确定道:【确定,我问了小丞哥,他说小驰哥没有时间去玩,不会遇到的】 这种事他自然不会去问明栖深,否则以明栖深的敏感?程度,以及对他的了解和?手段,一定能把他套得前前后?后?事无巨细全抖出来。 真真:【放心吧,小丞哥肯定靠谱】 ----------------------- 作者有话说:上章作话一直锁我呜呜呜,我是说如果不嫌弃的话想做点吧唧送给大家,感谢陪伴连载之恩qaq 第67章 怪不得林覃兴致勃勃宴客, 新?买的游轮的确宏伟漂亮,崭新?的珍珠白在碧海蓝天的映衬下分外闪耀夺目, 七层甲板依次堆叠,一眼?望不到头,宛如传说中的海上?楼市。 凌含真一边登船一边跟明栖深说话:“挺好看的。” “喜欢老公也给你买。” “不要。”凌含真忍不住笑,“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你小时候不是买过吗?根本没玩过几次。” 明栖深道:“那些都?旧了,功能也不全,老公给你买新?的。” “你这是报复性消费。”凌含真指出问题,“我要是想要,会跟你说的。” 他们?的套房在四楼, 整体装修是点缀着海洋元素的复古风,充斥着海浪波纹和珍珠母贝,上?层是私密的卧房和衣帽间,下层是开放的起居层, 打开玻璃门便是视角极好的观景露台,明朗的阳光和咸湿的海风一同灌入,桌上?是粉白玫瑰交错的花束, 新?鲜的水果和小点,以及一个烫金复古的剧本册,准备好的两套剧本杀服饰。 凌含真坐在沙发上?看剧本和人物介绍, 明栖深则把礼服抖开,直接往他身上?一摊, 让他眼?前一暗, 什么也看不到了,索性把剧本撂在一旁,也把衣服往对方身上?套, 两个人闹成一团,叮叮当当的零碎饰品掉得沙发上?地毯上?到处都?是。 于是闹到半途,凌含真忽然?蹲下去捡装饰物,明栖深便陪他一起捡,这场玩闹莫名其妙开始,又?莫名其妙结束,也算是圆满。 凌含真一边整理着笑起来?:“这是你定制的。” 非常繁复华丽的中世纪欧风礼服,明栖深从小就爱给他穿这类有许多装饰的,他一眼?就能认出偏好。 他说得笃定,明栖深也没否认:“这套不喜欢,楼上?还?可以挑。” 凌含真不住笑,他都?不用看也能想象出楼上?衣帽间全是明栖深提前塞的私藏。 明栖深催他换上?,他嫌穿一身累赘太麻烦,想先出去逛一圈熟悉环境,明栖深却靠着沙发唉声叹气,于是他只能妥协。 明栖深十分严谨地关了露台玻璃门,拉上?窗帘,才要给凌含真换上?。礼服和珠宝都?是他自带的,之前定制了许多,还?没有机会哄人穿,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巴洛克珍珠吊坠,花朵型宝石胸针,钻石手链,甚至还?有怀表链,腰链,但凡是能戴上?的地方都?装饰满了,唯一可惜的是凌含真没有耳洞,戴不了耳坠耳钉。 凌含真忍不住吐槽:“剧本杀的真凶找到了,是走不动路被累赘死的。” 明栖深一边笑一边坚持不懈给他整理腰链,不能怪他有偏好,是凌含真实?在太适合华丽的装扮,真丝塔夫绸的月光蓝上?衣,蕾丝堆叠的领口,二段式泡泡袖,暴发户式的珠宝,夸张的洛可可式礼服在他身上?相得益彰,一点都?不喧宾夺主?,反而完全沦为陪衬,花叶相簇的穆拉诺玻璃吊灯下,独特的光影在珠宝间流淌跃动,也在明栖深的眼?里?闪闪发光。 世上?有千百种美人,凌含真是最独特的那个,也是唯一一个占据他所有视线的。从亲密无间的童年,在黑暗中隔着人群遥遥远望的少年,到忽然?重?逢的青年,明栖深每每见到他,都?会感慨于造物主?竟会如此偏爱一个人,又?悔于词汇的平庸,他可以是清绝的山间月,也可以是皇冠上?宝石闪耀的光,无论有没有华美的外衣,都?在大放异彩。 明栖深的心便被这光溢满了,他轻轻赞赏了一声“小王子”,手随之抚上?了那光洁的耳垂,他的吻也落在上?面,像清晨柔和的阳光吻在了花园的白玫瑰上?。 他其实?并没有想落下这个吻的意思,只是在单纯凝视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藏,在心潮涌动那些流逝的年年岁岁,然?而吻比意识先践行,“情不自已”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心也跳得厉害,像是日出时不安的红日,酝酿着磅礴的、亟待爆发的能量,随时要冲破海平线跃向?天边。 从心理喜欢到生理喜欢,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亲情与爱情间最大的区别便是占有欲,这一刻的区分尤为明显,他渴望着占有与私藏,吻与爱的掌控,藏匿,无数次庆幸,这一切都?是他一个人的。 *** 日出日落是海上?最美的时刻,而日落更是带着一天将尽时特有的颓唐的美,太阳像熔炼的金球,化开的鎏金淌满了绯红的天空,游轮同样被染成了绯红,灯光带和落日余晖交映融合,人的身上?也披了霞光,许多人聚在顶层甲板上?看日落拍照聊天,等待着船长晚宴。 剧本只给了第一天的,任务也很简单,是参加今晚的船长晚宴,以晚宴上船长失踪作为开场,宾客四散寻找线索。说是剧本杀,实?际上?只是套了个简单的模版,增加一点趣味性,发的礼服也只是晚上开场时穿一下,大部?分时间都?是自由玩耍。 游轮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了,内外都?有大屏在循环播放着剧本杀开场视频,船长在做邀请致辞以及基本的讲解引导,大致是让大家七点半到顶层餐厅和船长共进晚餐,开启惊险——不,愉快的旅行。 凌含真一般晚上七点半以后不会再进食,先拉着明栖深去一楼餐厅随便找了点吃食垫肚子,才前往顶层甲板,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便集中在了他和明栖深身上?。 其实?这也没什么,他本该习惯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的,然?而因为心虚,他总觉得是自己哪里?不对,下意识抬头望向?明栖深,无声询问是不是哪里有问题,明栖深给他理理衣领和袖子,安慰他:“没什么,你好看才看你的。” 那套繁复的洛可可礼服和满身珠宝换成了一套简单些的,也没有戴什么首饰,在场所有人都?换上?了礼服,两个人的服饰算不上?夸张,凌含真低头看了又?看,确实?没有异样,才算放心。 果然?聚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很快散开了,倒是赵言铭看到他们?很高兴,过来?跟明栖深问了好,才问凌含真:“你们?下午去哪里?了?给你发消息也没有回。” 凌含真的确没看一点消息:“没看到,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赵言铭说,“就是问你玩不玩大富翁,你没回就找别人玩了。” 凌含真严肃编造:“我们?在露台上?看海景呢。” 赵言铭惊讶:“看了一下午?” “对。” “太有情调了。”赵言铭感慨,“那明天玩大富翁吗?” “玩。”凌含真答应了。 晚霞余晖也渐渐散去,苍穹比在陆地上?看要低些,褪成了墨蓝色,像一块纯净无垠的幕布,繁密的星辰遍及,形成一条条流淌的银河,而船上?是辉煌的灯火。 夜晚的海风有些大,凌含真看了会儿星空便觉得吹得头疼,跟明栖深往室内的餐厅去了。餐厅已经布置妥当,数百朵华丽的金色玻璃花吊灯从绘着文艺复兴风格壁画的穹顶垂落,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宾客在侍从的指引下陆陆续续落了座,餐桌是马蹄形长桌,铺着纯白亚麻桌布,摆放着定制纯银餐具和手工玻璃酒杯,中央是白色蝴蝶兰花艺和水晶烛台,十分经典。 主?座没有人,因为船长依旧只出现在大屏幕上?,进行循环的慷慨激昂的陈词,在正式上?菜的时候才消失。 侍从询问需不需要佐餐酒,凌含真吃饭时不爱混喝的,于是拒绝了,可明栖深的佐餐酒到了,他偏要凑过去尝尝。 明栖深试了一口才递给他:“是夏布利,你应该喜欢。” 凌含真尝了后果然?给出了良好的评价:“还?行。” 侍从要给他添置,他又?摇头,只要喝明栖深的,以至于明栖深每次换佐餐酒都?得先递给他。 幸好明栖深坐在主?位侧边,旁边没人,而凌含真旁边坐的是司浔和谢奕清,这种腻歪的情侣小把戏在俩人眼?里?不够看的,所以没有影响到其他人。 第89章 七点半时,所有人正式落座,船长的循环激情演讲被舒缓的钢琴曲取代,侍从来?来?往往传递酒菜,凌含真只捡了点清新?爽口的开胃前菜吃,主?菜的鹿肉尝了一口觉得腻,又?推给明栖深了,而他欢欢喜喜沉浸在腻腻乎乎的情侣小游戏中,接受到一道有如实?质的幽怨的目光,他下意识抬头朝源头望去,看见许聆坐在他侧对面。 四目相对之时,凌含真认真朝对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许聆这才慢慢撤回目光,低头默默吃饭,等到上?甜点的时候,凌含真看也不看,便让侍从把自己那份给许聆送去,自己被明栖深喂了一口雪葩。 许聆气得几欲吐血,再次发射去幽怨的目光,在凌含真跟他对视的时候,微微偏了偏头,凌含真终于会意,视线转向?他身侧的宾客。 ……糟糕,是金驰。 一瞬间凌含真以为自己看错了人,又?看了一眼?,甚至被对方回望,微笑点头致意才确定下来?没看错,顿觉如遭雷击,背脊发凉,于是他幽怨的目光一个个转过去,锁定在了温柯丞身上?。 温柯丞显然?接受到了,身体一顿,假装若无其事地吃饭。 凌含真打开手机,首先面对的是许聆狂风骤雨冷酷无情的谴责,接着是温柯丞无力的解释“出了点意外他又?有时间了临时上?来?的”,于是他只能无力地安慰许聆:【没关系来?都?来?了不要紧张他又?不认识你假装是陌生人都?这么多年了谁记得就好了只要你失忆就没有发生过不要自己吓自己】 勉强算是安抚成功了。 晚宴一结束,来?往忙碌的侍从忽然?慌乱起来?,互相窃窃私语,以不大但恰好能被宾客听到的声音传递着“船长失踪了”“真的吗”“那怎么办”“赶紧找找吧”的线索,在宾客骚动起来?的时候,外面响起了巨大的烟火声,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落地窗外,看见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空中绽放,众人被吸引到了甲板上?看烟花秀。 “刚才好像有人消失了。”凌含真一边往外面走一边跟明栖深说,“不知道是不是领到了特殊任务,我们?的新?任务和剧本应该已经在吃饭的时候放到房间了——是收拾好了吧?不会被发现吧?” 烟火的璀璨代替了流转的银河,音乐代替了海浪涛声,热烈的气氛渐渐演变成一场自由的舞会,单人的双人的成群的,跳什么的都?有。 烟火声和音乐声太大了,凌含真没听到回答,以为自己错过了,扭头望向?明栖深,又?不确定地问了一遍:“收拾好了吧?” 明栖深没回答这个问题,含笑看着他问:“想跳舞吗?” 凌含真抿起的嘴巴,还?有闪闪发亮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弯了起来?。 墨蓝的天幕被一次次烫开千万种形状,红的繁花,蓝的星云,银的瀑布,光屑如雨丝,漫天漫地都?是光亮,又?在坠落的过程中次第消失,像闪烁的星辰不慎掉入海中,于是海里?也遍是涌动的星,天与海交相辉映着。 他们?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里?,凌含真可以随便踩明栖深的脚,抬头笑时,烟火落在了璀璨的眼?眸里?,吻也落在了脸颊上?。 ----------------------- 作者有话说:等我研究一下柔造码怎么用,感觉很方便w 第68章 昨晚玩换装小游戏玩得有?点亢奋, 凌含真第二天?起得比以往要晚一些,即使如此, 他们去?吃早饭的时候一路上还是没见到几个人。 第二天?的任务是找线索,两个人的线索不一样,凌含真要去?图书馆,明栖深的线索点在地下魔法酒吧,于是他们先去?了二楼的图书馆,被戴着?长柄眼镜的管理员npc暗示晚上八点才可?以偷偷溜进禁书区,只好又出来,准备再去?地下魔法酒吧看看,在出图书馆的时候, 明栖深却停住脚步,飞快拿出手?机朝着?甲板的方向拍了一张照片。 凌含真本来在往电梯方向走,相牵的手?忽然一空,下意识偏过头, 正好看见明栖深在拍照,于是也望向他拍照的地方:“你在拍什么?” 甲板上只有?一些忙碌的工作人员,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 就?是突然觉得今天?天?气不错,风景挺好看的。”明栖深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揽住凌含真的肩转了个方向, “这?里视角不好,咱们去?顶层看。” 顶层有?专门布置成公园的观景平台, 千万束阳光穿透尚未散尽的云层照射在甲板上, 无数微尘在光芒中飞舞,形成梦幻的丁达尔效应,有?好几个人便借着?光拍照, 而且是同一个摄影师在来回?奔波,两个人出现的时候,拍照的人不约而同看过来,就?连摄影师也将镜头转到他们身?上,闪电般按着?快门键。 凌含真本来因为对方不经?同意的拍摄而皱眉,准备去?交涉,让对方删掉,却见摄影师把相机拿开,露出赵言铭快乐的脸,高高兴兴朝他们跑来:“看我给你们抓拍的!神图!” 凌含真皱着?的眉顷刻间舒展开,跟明栖深一起看了对方刚刚抓拍的图,并毫不吝惜地进行了夸奖,赵言铭拍照是有?些水平的,大?家都喜欢找他拍。 “我回?头发给你们。”赵言铭被哄得合不拢嘴,又问凌含真,“等我给他们拍完,玩大?富翁吗?” 答应过的事自然不会食言,凌含真留下来等他给朋友们拍完,明栖深不玩大?富翁,先行离开了。 云雾完全散尽,阳光毫无遮挡地撒遍游轮和海面,难免有?些刺眼,海风又大?,大?家很快进了船舱里,去?六楼的玻璃娱乐室,已经?有?人把游戏布置好了,大?富翁是定制的,要人多?一点才好玩,于是都在呼朋引伴,大?部分?人凌含真叫不出名字,但都比较眼熟,玩得还算融入。 许聆一个人匆匆忙忙跑过来,想也不想便坐在凌含真身?边,立即触发“凌含真的解释”,他反而不在意道:“算了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凌含真有?些惊讶:“怎么了?” “因为我发现他是真的不记得我了。”许聆要了杯鲜橙汁,喝了一口自信满满道,“我不是抽到了小偷吗,昨晚线索让我去?水疗房,我今早就?去?了,得到一把带血的匕首,任务卡是晚上八点潜入四楼警长的房间,把匕首藏进警长的沙发下栽赃,我看那个房间号明明是玩家的房间,哪有?大?晚上去?别人房间的,然后?正好看到他也过来了。” 他顿了顿,思考了几秒才继续说:“他问我是不是小偷,说晚上8点到9点之间我可?以去?他的房间,要带我去?他房间录指纹权限,我就?跟着?他去?了,路上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了后?他想起来了,说小时候见过我,经?常看到我跟你一起玩,后?来就?没见过了之类的。” 最后?他总结:“所以我觉得,他是真不记得我了,也不知道那是我,这?件事就?过去?吧,没发生过就?是最好的。” 凌含真放心下来:“那可?太好了,你再也不用担心了。” 许聆也很高兴,高兴到过了十多?分?钟,凌含真慢慢凑近他,盯着?他的脸若有?所思地问:“你一直在笑什么?” 许聆偏过头:“我笑玩大?富翁太开心了。” 凌含真便没有?继续问,趁着?没轮到自己的时候低头看消息,赵言铭已经?把照片发给他了,都是刚才在顶层甲板上抓拍的,刚才重点在夸赵言铭,现在才仔细看照片,无论是构图还是色彩光影,都堪称完美,他跟明栖深紧紧挨着?牵着?手?往前走,他仰头笑吟吟地跟明栖深说话,明栖深低头看着?他听他说话,丁达尔效应的光束正好沐浴在他们身?上,定制的海军风情侣装白得发光,甚至海风扬起的发丝都恰到好处,金色的光在海面的波浪间游弋,在游轮的玻璃穹顶间跃动?,在腰带的金属中闪烁。 明栖深也给他发消息了,他还没看到消息是什么就?忍不住笑,因为明栖深已经?把头像换成了赵言铭拍的双人合照,看来是真的满意。 于是他也把自己的头像设置成一样的,再去?看明栖深发的消息,是一张黑黢黢的酒吧照片:【魔法地下酒吧关?门了,要晚上八点才能来】 凌含真回?:【看来晚上八点才是大活动】 明栖深:【宝宝好聪明,这?都发现了】 凌含真笑得更加毫无掩饰:【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明栖深很快发了新的照片,摆着□□的桌子:【在想你】 许聆幽幽凑过来,也盯着?他问:“你一直在笑什么?” 凌含真坦坦荡荡地把手?机给他看,正色道:“我在笑我哥给我发消息说想我。” 许聆扫了一眼,被如此标准情侣式的对话震撼得无言以对,可?见无论是什么人坠入爱河时智商都会大?幅度降低。 更让他震撼的是两个人一模一样的头像:“你俩为什么要换一样的头像?这?是什么时候的旅游照?” 第90章 “是刚才小马给拍的。”凌含真说,“算情侣头像吧。” 许聆再次沉默,心想小马的水平不至于这?么普通,果然他点开凌含真的头像,整张大?图的美貌才凸显出来。 “我真服了你俩,这?么好看的照片设置头像能跟中老年旅游照似的。”他一边吐槽一边给凌含真修改,叮嘱道,“不要放整体,要放部分?,把照片放大?到人脸部分?,也不要截正中央的双人头,你的头像侧重在你的脸,他的脸漏一小部分?出来,他的头像侧重在他的脸,你的脸漏一小部分?出来,这?样才是有?cp感的情侣头像,一模一样的那叫双胞胎……你让他也照着?改。” 凌含真乖乖照做了,也让明栖深照着?他的头像截,果然一下子和谐许多?,是十分?标准的情侣头像了,于是又毫不吝惜地夸赞许聆。 明栖深又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他忙着?投骰子没来得及看,过了一会儿才点开,一下子愣住了,因为明栖深发的全是他的照片,而且是侧脸近照,有?的清晰,有?的模糊得像一阵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 他一张张划动?,看了一遍又一遍,不禁莞尔,论构图和专业度,自然是比不上赵言铭拍的——正确来说,是毫无技术可?言,只是一个人趁对方不注意时,举起手?机随手?按下了拍摄键,然而他第一次清晰认知到,原来这?是明栖深视角里的他,他们的距离是如此之近。 原来在明栖深眼里,自己是这?样的,他想着?,只觉心潮涌动?,像是黏稠的蜂蜜挤满了胸腔,不知是欢喜还是感动?。 他又回?忆起明栖深在他眼里的样子,也是这?般侧面的视角,只不过要高些,需要他仰视,因为明栖深是哥哥,成长的脚步总是要比他快一截,所以他总以为自己一直是追着?对方的背影跑,却没有?意识到明栖深从来没有?让他追赶过,哥哥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注视他的时间远比他注视哥哥的时间要长久。 他忽然想起在他十六岁那年,困扰着?他的一个问题:他站在尤巴洛剧院的舞台上时见到了明栖深,到底是不是错觉。 因为实在是太玄乎了,完全是凭借着?虚无缥缈的直觉判定的,他跟明栖深和好的这?段时间并没有?问起过,明栖深自己也没有?提起,他便以为只是自己年少时的幻想罢了。 然而现在,一股冲动?在蓄势待发,他迫切想知道,这?个被他刻意掩埋又始终介怀的谜团的真相,想要确定下来到底是不是他幻想的执念。 他直接问:【我十六岁去?尤巴洛比赛的时候,你是不是去?看了?】 明栖深回?得很快:【对】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凌含真胸腔里涌动?的蜂蜜尽数迸发成一朵朵绚烂的烟火,不停炸开。 明栖深并不是让他追赶的那个,而是一直在原地等他的那个,就?像小时候,他总是在前方奔跑,不需要担心危险和困难,因为他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哥哥都会在他身?后?看着?他,为他解决一切。 从他出生开始,他的一路成长,都在被明栖深注视着?,命运像连理枝,从根茎处便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了。 明栖深的消息又发了过来:【偷偷去?的,到底怎么发现的?真的是直觉吗?】 同样的疑问也压在明栖深的心里。 他该如何?解释呢?的确是直觉啊,是科学?无法解释的玄而又玄的情况,他直到现在也记得当时怦然心动?的感觉,记得遥遥一瞥时那几近窒息般的紧张,但是,根本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凌含真低头编辑消息,删删改改了好几次,总觉得叙述得太杂乱,表达能力一下子就?退化到了最低水平,最后?他索性全删了,只打下了一句话—— 【因为我特别特别特别想你】 ----------------------- 作者有话说:www 第69章 中午, 玩大富翁的大家准备去煮奶酪火锅,这?种热量爆炸的东西凌含真?听着就觉得眼前发黑了, 于是没有参加,去找明栖深一起吃午饭。 明栖深已经转去船尾的海滩俱乐部了,游轮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液压平台延伸出去,几?乎降低到海平面的位置,形成一个巨大的钓鱼平台,好几?个人坐在边缘海钓,甲板上则临时布置了露天厨房,一侧专供刺身寿司之类的生食, 一侧专供炙烤蒸煮之类的熟食,鱼获一上岸转头便?入了砧板,再没有比这?更新鲜的了。 凌含真?兴致勃勃去看明栖深钓鱼,只看到钓箱里?的一层海冰, 明栖深解释:“刚来几?分钟,先去吃午饭,吃完老公给你钓个大的做晚饭。” 他把渔具一放, 牵着凌含真?去露天餐厅,虽然?没有鱼获,但?好在船上备有新鲜的帝王蟹皇帝蟹水晶蟹, 蓝龙波龙小青龙,石斑牡蛎海胆鲍鱼, 专为钓不上鱼的人提供。 凌含真?对明栖深极其?信任, 毕竟在他心里?哥哥就没有完不成的事,吃完饭后也找工作人员要了全套渔具,穿上防晒服, 坐在明栖深隔壁一起海钓,为晚饭做准备,经过两个小时的努力?,两个人都钓了满满一箱空气,可以说势均力?敌,旗鼓相当?,平分秋色,不分伯仲。 幸好他俩离人群比较远,大家也很识趣没有谁来打扰,所以两个人默不作声地把渔具放置在一旁,不慌不忙离开回?船舱,似闲庭信步,从容自信,以至于大家都以为他们是收获足够了才走的。 游轮在将近傍晚的时候进了港口进行?物资补充,只停留了两个小时,再次驶入大海,船上已经亮起辉煌的灯火,宛如一条初生的游龙含着夜明珠在黢黑的海洋间潜行?。 正是晚餐时间,又有即将到来的大任务,几?乎每个人都在不同的楼层活动,互相交换信息。果不其?然?,在主餐厅哥特风的钟楼的指针指向七点四十的瞬间,整艘游轮的灯光骤然?开始闪烁,噼里?啪啦的灯炸裂的声音犹如惊雷,接二连三在人们耳畔迸开,灯光随之一盏盏熄灭,即便?是心理?有所准备,众人还?是被这?惊悚的场景吓出了一波又一波的尖叫,吃饭的聊天的玩游戏的看夜景的,都无比惊慌,不知道该往哪儿跑,一时间场面陷入极度混乱之中。 灯灭了一半的时候,各楼层的大屏幕终于从各色景观转变为船长室的场景,扮演大副的npc神情慌张,但?还?是在努力?稳定全船情绪,解释是船上的供电系统出现了一些纰漏,正在全力?抢修,宾客无需担忧——尽管不停闪烁的屏幕、断断续续带着强烈电流的声音和混乱不堪的局面没有半点说服力?。 当?灯光几?乎全部熄灭,不再有电流和爆炸声后,人群反而渐渐稳定下来,按照最?后的指引去各自的任务地点,好在尚且保留着勉强能照明引路的小灯,以免真?的发生什么意外。 刚开始爆炸时,凌含真?还?在跟明栖深以及几?个朋友看景观层的夜光游水母,水流轻轻波动,数只水母发出幽幽荧光,正在感叹其?梦幻美丽,转头就被惊到,下意识去抓明栖深的手,明栖深显然?也吓了一跳,赶紧一把将他护在怀里?,抬头看滋啦啦的电火花,为了更好的观感,海域景观区的灯光极少?极暗,没熄灭几?盏灯,扫一眼便?能发现是特效,他很快反应过来是游戏活动开始了,于是毫不犹豫捂住凌含真?的眼睛,语气严肃地恐吓:“我怎么看到个鬼影。” 凌含真?本来很紧张地四处张望,但?听到他还?有空吓自己,便?知道什么事都没有,随即想起来快到活动任务开启时间了,笑着掰开他的手:“ 那你找鬼影吧,我要去做任务了。” 明栖深立刻道:“我跟你一起去。” 他们两个的任务点一个在二楼,一个在负二楼,相隔甚远,顺路都顺不上,凌含真?想了想没答应:“你陪着就没氛围了,咱俩各找各的。” 明栖深也笑,由着他分开,电梯暂时停用,他顺着充当?指引的暗灯找到楼梯,一直向下,中途停留了几?分钟看断断续续的大屏幕,看完一遍后继续下楼,起先周围还?有一些人流,大家兴致勃勃地互相交谈,随着楼层降低,人群渐渐分流,与他同行?的人也越来越少?,等他下到负二层时,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到了楼梯口,大家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去,上午已经踩过点了,他也按着记忆里?的道路摸索,尽管他清晰记得路,可环境实在太暗了,时不时就会碰到阻隔,以至于他走得很慢,得时不时用手扶着周围的柜台。 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暗的,起码会留能看清路的灯,是不是真?的有灯坏了。 他这?么想着,准备拿出手机手电筒充当照明器,动作不由停了下来,不知为什么,一阵莫名的心悸涌上心头,而同时柜台上摸索前路的手传来剧烈的疼痛,似乎碰到了什么锐利的物品,腕间阵阵发热,他下意识抬起手腕查看,刚抬起来,腕上那串佛珠毫无预兆地断裂,珠子立即从绳上滑落,掉了一地,发出一阵密集而清脆的弹跳声,让他陡然?一惊,想也不想便?弯腰去捡珠子。 第91章 凌含真?送他的这?串开了光的保平安的佛珠,自收到后,他便?日日夜夜戴着,除了洗澡时基本没有取下来过,尽管串着珠子的五色线需要定期维护,可戴上手也不过一个月的光景,仍旧是崭新的,哪有这?么容易断开。 就在他弯腰捡珠子的刹那,一颗子弹飞掠过他上空,打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一人高的花瓶上,花瓶应声而碎,瓷片如烟花般迸溅开来。 *** 两个人的目的地方向相反,凌含真?走的另外一条路,顺利找到了楼梯,中途短暂停留,观看了一次到处都是的大屏幕放的短片,与他同行?的人要多一些,不少?人询问他要去哪里?,隐藏身份是什么,他一一回?答了,但?只回?答了目的地,没有报身份,严谨地遵守游戏规则。一路下到二楼,不远处便?是图书馆,此时时间是7点52分,还?有8分钟禁书区才会打开,而禁书区前已经站着一个人了。 凌含真?倒不是很惊讶,根据剧本提示,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神秘的盗窃者,盗窃者会给管理?员下迷药,继而盗取钥匙进入禁书区,他则是雇佣这名盗窃者的老板——而这?笔交易是瞒着兄长的。 四目相对,借着昏暗的灯光,他认出对方正是宁思栩,看到“盗窃者”是自己认识的人,他大大松了口气,毕竟对他来说,跟陌生人独处交流委实太艰难了。 反倒是宁思栩脸上的惊讶之色十分明显,没有想到自己这?一部分的组队队友竟然?是凌含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整个人紧绷起来,僵在了原地。 老实说,知道凌含真?会在这?里?,他是不愿意来的,可是强行拒绝邀请太突兀怪异,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来了,想着那么多人聚会,遇到的可能性很低,哪知好巧不巧,偏偏就撞上了。 自从上一次他跟凌含真?进行?了并不愉快的谈话之后,他便?生出一种极其?别扭的情绪,以至于再也不愿意跟对方接触,也不是厌恶,非要具体?分析的话,大概是种严重的挫败感,他对于爱情的见?解,在对方面前显得如此庸俗市侩,而他找不出一点反驳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凌含真?的话重塑了他认识的明栖深,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两个人的婚姻不能作数,只是强行?捆绑在一起,毫无感情可言,他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审判凌含真?,得出“不配”的结论,也十分不屑对方的存在,甚至可以说是瞧不起,各方面都瞧不起,然?而他在凌含真?简单的无心之语中,窥见?了两个人昔年特殊的情谊,短短几?句,便?勾勒出一个全新的、他从未见?过的明栖深,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凌含真?编造出来的,可很快朋友的补充印证了对方的描述,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他不能接受的,是自己以往的坚持和认知被粉碎,在他一直认为明栖深是个外热心冷薄情之人,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之时,凌含真?打破了这?个桎梏,尤其?在船上这?两天,他们不可避免在一些公共场合遇见?时,那两个人像是被胶水粘起来了似的,几?乎无时无刻不贴在一起低头私语,甚至上午还?换了情侣装,明栖深被朋友调侃时还?得寸进尺炫耀,完完全全就是热恋中的情侣状态,这?些幼稚大众平凡庸俗的恋爱情节,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明栖深身上,整个人像是被夺舍了一般,他到现在也没有缓过来。 所以他无法面对凌含真?,算不上是讨厌,甚至连嫉妒都不算,大概是一种世界观塌陷的感觉,他的优越感,傲慢,轻蔑,都成了废墟,而他站在一片废墟的世界中,该如何应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我是在摸鱼(哽咽)大概还有四章完结w冲啊愔小绝冲啊! 第70章 可是?凌含真?不会想太多, 上次的会面,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次观念不同的交流, 没有让他产生任何介怀,对宁思栩的印象也?算得上不错,因?为是?明栖深的好友,已经被他自动划分在亲友阵营,所以他主动开口:“幽灵?” 这是?剧本里接头时宁思栩的代号,宁思栩见他在认认真?真?扮演,紧绷的神经渐渐缓和下来,简短“嗯”了一声?,也?叫了一声?他的代号:“灰烬。” “是?。”凌含真?干脆回答, 显然他对这个中二的代号十分满意。 报完代号,宁思栩更觉得尴尬了,还不开门,短短几分钟比几年还要漫长, 让他没想到的是?,凌含真?却主动来跟他说话?:“你看《远方?的信》了吗?” 他的语气自然,甚至称得上熟稔, 像是?朋友之间普通的聊天,宁思栩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隔了十几秒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提起这个话?题, 因?为上次谈话?时对方?最后给他推荐过,他一直以为那是?在嘲讽自己不懂什么是?爱。 ……竟然不是?嘲讽, 而?是?真?的在推荐喜欢的书吗? “没有。”宁思栩勉强回答, “不过我记得这本……我买过实?体书。” 凌含真?有些惊讶:“你买过实?体书?” 宁思栩看着他,神情有些复杂:“有一次你……你哥,让我们帮忙抢什么亲签, 是?给你的吧?” “对。”凌含真?点头,“你抢到了吗?” 宁思栩淡淡道:“抢到了。” “那你以后还能再给我抢别的吗?” 这个问题让宁思栩有了片刻的卡壳,但他最后还是?说:“可以。” 他没想到凌含真?的话?会这么多,会主动跟他聊天,着实?跟冷冷清清的外表不符,然而?他想起在船上看到两个人同行?时,也?多是?凌含真?在说,明栖深在听?,同样颠覆平时的认知。 事情发展得太自然,以至于当两个人加上好友时,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对方?的头像闯入他的视线才将他震醒——跟明栖深的几乎一样,只是?侧重点不同,显然是?一对情侣头像。 用?情侣头像,穿情侣装,这竟然是?明栖深会做的事,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明栖深跟普通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可他还是?不明白,明栖深究竟喜欢凌含真?什么,为什么旁人看着虚假的婚姻会变成实?质。 他承认凌含真?不是?一个讨厌的人,交流时没有半点不适,外表也?是?他平生所见最为出众的,每看到一次都是?视觉上的巨大冲击,不由惊心动魄,暗自感?慨世上真?的有人能长成这样。 是?因?为外表吗?明栖深肯定不是?那么肤浅的一个人。或者,再加上少年时的一点情谊?可那过去多久了,谁会对九年前的一个小孩念念不忘呢? 外表,财富,权势,门第,职业,这是?他用?来评判爱情的标准,然而?这俩人基本没有一点相符的,他仍旧无法理解明栖深的喜欢从哪里来。 可凌含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审视着,还在坚持不懈地试图推荐:“你有空可以看看《远方?的信》,真?的很?好看,我哥也?喜欢看。” 他一顿,想起来明栖深看了书后抓住他抄信的事,立马尴尬得眼神飘移,没有再说下去。 宁思栩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只能顺着他敷衍:“我会的。” 他话?音刚落,周围蓦然响起人声?,平地惊雷,就连在假装打盹的图书馆管理员也?被吓得坐起来,两个人都下意识抬头,没有找到声?音来源,图书馆没有大屏幕,不知是?哪里的广播环绕四周,声?音充斥了整个空间。 “各位朋友,现在发生了一些紧急情况。”可以听?得出是?大副的音色,这回没有伪造的电流音和时不时的中断,声?音清晰稳定,稍微有些急促,“有一些不法分子混入,试图对大家造成恐怖袭击,这不是?游戏,更不是?任务,是?一次真?正的意外,现在请所有人中断自己的任务,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不要出来走动,我们将进行?全方?位的排查,确保大家的安全……” 这段话?让两个人都为之一怔,互相看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是?真?是?假,宁思栩皱起眉头,目光不由投向紧闭的禁书室大门,时间刚好指向八点,金灿灿的钥匙就在旁边,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听?广播的立刻离开,还是?拿了道具再走。 “我们先?去拿地图吧。”凌含真看出了他的犹豫,立即替他做出了选择,并且安慰他,“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宁思栩瞥向他,神情有些古怪,没有回答他,只转向大门,一秒的抉择中,他选择了拿钥匙。 由不得他沉默,委实?是?凌含真的保证太离谱,羽毛似的轻飘飘的身形,不食烟火般的姿容,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能跟“保护”沾到边的。 在开门的时候,他后知后觉自己眼神中的轻蔑似乎过于明显了,这种?极不礼貌的行为与他的身份不符,让他心里有些别扭,好在凌含真?也?没有说什么,跟着他一同走了进去,大概根本没有注意到。 第92章 禁书区是?一个巴掌大的小隔间,地图就在左侧的书柜中,十分好找,因?为是?唯一一卷能活动的羊皮制品,其他则都是?固定塑料模型,宁思栩抽走地图,偏过头对凌含真?说:“拿到了,走吧。” 凌含真?小尾巴一样走进来,没停留一秒,又走了出去。 图书馆装修更偏向于金碧辉煌的拜占庭风格,充斥着壁画、大理石和彩绘玻璃,所有的大灯熄灭之后,只留下一些镶嵌在墙壁和柱子上的暗灯,光毫无规则地缓慢闪烁,水母一样隐晦,又仿佛是?千万只暗中窥探的未知生物的眼,再加上已经开始第二遍的广播警告,有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宁思栩的心突突直跳,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走了两步他忽然抓住凌含真?的手腕,沉声?道:“你走我后面。” 刚才进门的时候,凌含真?走在他身后,出门则反了过来,凌含真?年纪小,身体弱,又叫过他哥哥,他自然要保护对方?,哪能让对方?打头阵。这是?最基本的责任感?和道德感?,不会受情感?和偏见的裹挟。 凌含真?愣了一下,没有反驳他,顺从地走在他身后,路过图书馆柜台时,被管理员叫住,管理员神情凝重道:“两位客人快点回房间吧,的确是?出了点意外,安全要紧。” 凌含真?便停下来跟对方?说话?,宁思栩没有理会,开了手机照明探路,径直往大门走,门外有零星且急促的脚步声?,应该是?听?到广播后回房间的人,宁思栩在门口顿足,准备等脚步声?都消失再离开,不想蓦地响起嘈杂的身体碰撞声?,听?上去像是?激烈的打斗,将他的心瞬间提升到嗓子眼,神经紧绷到极致,谨慎地把手机光亮关掉,用?门当掩体一点点往外探寻。 正好这时凌含真?和管理员说完了话?,走到他身边,他一把拽住对方?的手,沉声?警告:“别出去。” 凌含真?也?听?到了打斗声?,赶紧拍拍他抓着自己的手,再次安慰:“别怕,我去看看。” 说完不等宁思栩反应过来阻止,便直接走出门去,没有任何遮掩地暴露在外。 他力气出奇大,宁思栩竟然没能拽住他,让他轻而?易举挣脱了,不由心中恼恨,这小孩怎么这么会惹祸,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来不及权衡利弊,只能硬着头皮跟了出去。 打斗声?是?从右侧传来的,就在几步之外,极其昏暗的场景下,宁思栩只能看到扭在一起的模糊影子,比他早出来一步的凌含真?已经箭一般冲过去,让他目瞪口呆。 这小孩到底要干什么?! 他弄不清凌含真?的目的,更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竟茫然无措起来,呆呆立在原地,然而?接下来的情况,更是?让他无比震惊。 凌含真?的动作很?快,脚下踩着波斯地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轻捷如?雨燕,眨眼间便飘到那扭打在一起的俩人身后,继而?几乎同时响起两声?惨叫,两个扭打的人应声?倒地,宁思栩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因?为在他出手的一瞬间,所有的灯光亮了起来,四周霎时如?白昼。 大概终于有人意识到黑暗才是?滋生混乱的最好环境,灯光恢复的这一刻,人焦躁紧张的心都平稳下来。 强烈的光让宁思栩已经适应黑暗的眼睛不由眯了起来,慢慢睁开时,看见凌含真?蹲在那两个人,似乎是?在检查他们的伤势,他顾不得想太多,连忙过去也?蹲下来检查,看到两个人的脸时,不由惊讶出声?:“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两个人他都认识,是?这次一起来玩的宾客,凌含真?也?认识,其中一个他们上午还一起玩过大富翁。 “不知道。”凌含真?回答,又关心问他,“没有吓到吧?” 这个问题让宁思栩一时无语,以为凌含真?在嘲讽他,然而?对上那双漂亮认真?的眼睛,他又看不出半点嘲讽的意思,只有认真?和关心,于是?僵硬地摇摇头。 倒在地上的两个人十分痛苦地蜷缩着,似乎疼得说不出话?,只有呻;.吟声?。 “叫医生过来吧。”凌含真?继续低头看两个人,有点愧疚道,“没有把握好力道,不过幸好有地毯,没有摔伤。” 宁思栩还未开口,忽觉眼前一闪,又一道人影不知从哪里出现,伴随着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停在了凌含真?身边,凌含真?在抬头的同时惊讶地叫了一声?:“哥?” ----------------------- 作者有话说:这次没有摸鱼,是发烧了qaq现在免疫力太差经常会被降温袭击,基本每个月都要感冒发烧一次= =非常脆皮一鸽,简称脆皮鸽(那很香了) 第71章 明栖深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蹲下来,环抱住他。他抱得太?紧, 凌含真艰难地?抽出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背:“我们先把他们两个扶起来吧,他们受伤了。” 听到他的声音,明栖深才稍微平复下来,松开一些力度,问?:“这是怎么了?” 凌含真觉得他的声音有点哑,不由?看了一眼他的脸,想问?什么又咽了下去,只说:“突然打起来了, 为了把他们分开,不小?心伤到了他们。” 明栖深笑了一下:“先把他们扶到图书馆里吧,我记得里面?有沙发,不能一直在?地?上躺着。” 他上午跟凌含真来过一次, 记住了里面?的陈设布局。 说着,他放开凌含真,问?了伤势, 便将其中一人横抱起来,往图书馆走去。宁思栩想当然认为自己?应该负责另一个,倒下的都?是人高马大的男生, 他没办法像明栖深那样?直接把人抱起来,正琢磨着要怎么挪动, 凌含真已经学着明栖深的样?子, 也横抱起另一个,紧紧跟着明栖深的脚步走进了图书馆。 他羽毛一样?轻飘飘的一个人,毫不费力地?抱起一个庞然大物, 轻轻松松走开,反差之大让宁思栩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两个人的身影都?消失在?图书馆大门,他才惊觉梦醒,于是一边打电话让医生上来,一边紧随其后后知后觉想,原来刚才不是他失误没有抓牢,而是凌含真的力气的确大得惊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凌含真跟着明栖深走路的身影,眼前总不由?自主出现?紧紧跟在?妈妈身后学凫水的小?鸭子的场景。 两名伤者被放在?休息区长沙发的左右两边躺着,暂时缓过劲来,哼哼唧唧简单讲述缘由?,两个人在?黑暗中相撞,惊慌失措,又穿得像刺客,都?以为对方是广播里说的不法分子,在?紧张害怕的同时,又抱着打击不法分子的豪情中二英雄情怀,便扭打了起来。 这个理由?让另外三个人都?无言以对,很荒谬但好像又在?情理之中,毕竟这两个人确实?是能干得出这种事的。 凌含真跟明栖深坐在?附近的双人沙发上一起陪伴伤员,明明有很大空间余量,凌含真偏要挨着哥哥坐,接着去握对方的手。他跟明栖深牵手时喜欢用拇指去摩挲对方腕上的佛珠,久而久之成了习惯,这次竟然摸了个空,疑惑地?“咦”了一声,把明栖深的两只手都?抓起来看手腕,只有平时常戴的那只表,佛珠却不见了,而在?原本?佛珠的位置上,有一道新鲜的红痕,像是被利器划过,微微渗出了一点血。 明栖深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不等他问?便直接解释:“地?下灯太?暗了看不清,我扶着边上柜台走的,不知道擦到了什么,正好给割断了,滚了一地?,很多捡不到了。”他换了平日的笑脸,低声道,“再给我求一个呗?” 凌含真却盯着他正色问?:“你是不是遇到不法分子了?还有哪里伤到了?” 刚才看见明栖深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了,明栖深是跑上来的,步履匆忙,呼吸急促,什么也不说就死死抱着自己?,一副失而复的紧张模样?,结合广播的内容,不难猜出对方正好撞到了意外,受到惊吓,产生了患得患失心理。 好在?明栖深除了手上这个伤口,其他看起来都?是正常的。 明栖深没想着能瞒过他,于是坦然“嗯”了一声:“没受伤,就这点擦伤,而且那人很快被抓起来了,所以我赶紧来看看你有没有遇到。” 凌含真再三观察,他的脸色语气都?没有一丝强忍疼痛的迹象,才放心下来,应该只是遇到了一场虚惊。 他跟明栖深紧紧挨着,明栖深一手揽着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问?完话,便重新把脸贴回明栖深胸膛间,手也要握着,是十分依赖亲昵的状态。 明栖深慢慢低下头,一点点接近他,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角。 他的动作很隐蔽,幅度极小?,外人很难发现?,但凌含真本?人肯定能感觉到,所以凌含真抬起头,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凌含真的动作就没有掩饰,幅度较大了,明栖深看着他笑,觉得实?在?太?可爱,心化成了一滩水,于是忍不住又在?他的眼睛上亲了一下,脸颊上亲了一下,鼻尖上亲了一下。 第93章 凌含真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唇角翘得弯弯的,继而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抬手去制止他,因为其他三个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头不疼了腰不酸了也不痛苦呻.;吟了,全直勾勾盯着他们——即使是已婚夫妻,公?共场合被人看到过于亲昵总是不大合适的。 上午跟凌含真玩过大富翁的明叫吴枫的年轻人立即哈哈笑起来打破尴尬:“哈哈理解理解,我看到我家狗太?可爱了也会情不自禁抱它亲它。”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他才后知后觉自己说的话有歧义,慌慌张张解释:“不是,我不是说凌含真是狗,我没有影射……我家狗真的很可爱……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最后放弃了解释,哽咽着捂住脸:“我是狗,我是狗……” 凌含真笑起来,说了声“没关系,我不介意”,恰巧医生们进来了,明栖深便对他说:“我们先回去,如果有问?题再联系。” 毕竟是凌含真造成的伤害,他们得负一部分责任。 他们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回房间去,凌含真对宁思栩说:“小栩哥哥也赶紧回去吧,我们一起走。” 宁思栩一顿,还是点点头,跟他们一同往外走。 “我还没问?呢。”明栖深顺势道,“你俩怎么凑到一块儿的?” “我们一起做任务。”凌含真把前因后果跟他说了一遍,最后语气中带了一点小?得意,“他还说以后都?会帮我抢亲签。” “是么。”明栖深弯了眼,“那跟哥哥说谢谢了吗?” 凌含真被问?住:“……没有。”他立刻停下脚步,回头对宁思栩说,“谢谢小?栩哥哥。” 明栖深在?一旁笑着调侃:“我还不知道你会这么热心。” 宁思栩抿抿唇,只憋出来一句:“应该的。” 彼时众人基本?上都?回房间了,一路上都?没见到几个人,灯光璀璨耀眼,他们十分顺利地?回到各自住处。 他们的房间相隔不远,宁思栩看见,在?开门时那停顿的短短几秒内,明栖深低头,偷偷亲了一下凌含真的头发。 宁思栩没有进门,看着那俩人消失的背影,只觉内心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涌动,不是失落或嫉妒,而是一种十分充盈、激动的微妙感觉,是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今晚,他跟凌含真相处的时间,实?际上不过只有短短十几分钟,却颠覆了以往他所有的认知。他不得不承认,凌含真跟他的刻板印象天差地?别。比如根本?不高冷淡漠,会自来熟地?把他当朋友,自然而然地?跟他说许多话,思维纯粹直率得不可思议,让他一直耿耿于怀窘迫不安的争辩,在?对方眼里没起任何波澜,甚至他以为是嘲讽的推书,也是纯粹在?分享喜爱的事物。 千言万语,其实?都?可以汇聚成一个印象:凌含真真的很可爱。 不是言语举止的可爱,是从骨子里就透着的全方位的可爱。即使他有着巨大的偏见,也在?短短十几分钟内,不由?自主被对方吸引,并?在?心里由?衷觉得好可爱。他不得不承认,他看见凌含真便会觉得心情舒展愉悦,再也无法产生一点反感和偏见。 最重要的是,他能看出来,明栖深真的很喜欢凌含真。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直接深切地?感受到什么是爱意,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眼里全装着那个人的一切,视线一秒都?舍不得挪开。诚然,如果他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弟弟,他也会很喜欢对方。只是十几分钟,就能让他被吸引,更何况是年幼时便朝夕与共的情分呢?从厅堂走到教堂,从兄弟到爱人,亲情盛不下溢出的爱意,进而转变成爱情,似乎理所当然。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的答案。 他一直所认知的,财富、地?位等等各方面?复杂的匹配,可以叫婚姻,并?不是爱情,而爱情不需要这么多外在?的事物,仅仅是他直白清晰所见的,一双永恒凝望着爱人的眼。 *** 游轮上的这场意外看似巨大,实?际上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基本?上没有宾客遇到所谓的“不法分子”,仅仅是根据指令回房间休息,第二天一切照旧,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只是一个游戏环节,没怎么影响后面?的行程,只是上岛后游戏简化了许多,场地?受到限制,到处都?是安保人员。 总而言之,是一次比较愉快的旅程——除了明栖深。 那晚的大排查出乎意料,只有一个刺客混入,在?射击无果并?被四周隐藏的保镖包围后,对方果断选择了服毒自尽。调查结果也很快出来了,由?于这次活动需求的工作人员较多,招聘了不少临时工,对方扮成船员混进来了。按理来说,船上安检十分严格,无论是宾客还是工作人员,携带的物品都?会经过层层检查,不会有枪械利器这种违禁物出现?,对方是巧妙将手枪拆卸改造,才通过安检带进来的。子弹只有一发,看上去抱着很大的信心和决心,是死士特?有的果断。 明栖深琢磨了很久。那枚子弹显然是冲着他来的,对方只有一个人,必须找准最佳的机会,让子弹精准无误打中他的要害,一枪毙命,所以选择了大任务的那个晚上,在?黑暗和混乱的掩护下,提前埋伏好给他一枪是最理想的,而他上午跟凌含真一起踩过点,知道他晚上的任务点并?不难,唯一的意外,就是他的佛珠刚好断裂,恰好让他俯身躲过一击。 有人想要他的命,花重金,或者是出动自家培养的死士来暗杀他。可是无论怎么想,这都?不是一个周密的计划。安检,武器,活动,路线,等等等等,任何一个环节出现?细微的差异,这个计划就失败了。对方要么有极大的信心和能力,要么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成了血赚,不成也不亏。 非要解释的话,大概有人对他恨之入骨,恨到已经迫不及待要取他的性?命,又或者,对方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做一个周密的计划,只想着快点让他死。 ----------------------- 作者有话说:其实代表的是大众视角的转变w目的是为了点名主题,与文章题目相照应这样…… 第72章 从?游轮上回来, 凌含真便逐渐忙碌起来,忙着准备开学事宜, 忙着追连载小说,忙着跟朋友们见面,忙着谈恋爱,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不过明栖深大概是?在船上亲历了危险,有点被吓到,他们家的安保一下子增加了几?倍,他出门?时都有一堆人跟着,实在太?夸张了,但他没有提出异议, 毕竟明栖深收到了惊吓,需要一定的安全感。 在这样的忙碌中,他抽空把前?段时间?被自己拉黑的秦晏解禁,表示自己已经气消了, 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秦晏的账号竟然?注销了。他百思不得其解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是?因为自己的拉黑而生气, 那正常操作不应该是?删好友吗?怎么直接把账号注销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在没过多久,一件更加令人震惊的事解开了他的疑惑。 就在开学前?几?天,凌含真收到了一个来自警察局的电话, 第一次收到时他想?也没想?便挂断了,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他从?未做过任何需要警察找上门?的坏事, 肯定是?诈骗电话,第二遍打来时,他才犹豫了一下, 接了电话,对面的语气很和善,先报了警号,再简单说明情况:他们查到一名国?际罪犯秦晏近期跟他有来往,需要找他到警察局了解情况,他在极度震撼之中答应了对方,恍恍惚惚去了警察局。 站在警察局门?口的时候,凌含真终于确认下来这不是?诈骗电话,是?真实存在的,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看起来普通温柔甚至有些弱气的青年是?如何跟“国?际罪犯”联系在一起的,别说国?际罪犯了,他连罪犯都没有接触过,也太?离谱了吧。 给他打电话的警察是?个十分温和的年轻人,一边让他不要紧张,只是?问问具体情况,因为保密程度高才需要来警察局的,一边带他去了询问室。 凌含真第一次进入这么神圣庄严的地方,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对方问什么,他就老老实实答什么,从?小时后第一次见到秦晏,帮秦晏解围,两个人来往过几?次,到长大后秦晏突然?联系他要来参加他的订婚宴,请他帮忙找住处,聊天的具体内容,去过什么地方,事无巨细全部完整交代了。 他记性很好,小时候的情况可能有遗漏,但近期和秦晏的交往对话,基本?都能完整复述,他说得认真,对方记得也认真。 “我应该给你们看聊天记录。”凌含真遗憾地说,“但我前?几?天才发现?,他把微信号注销了,聊天记录没有了,不过我们聊天内容很少,都是?约去哪里见面,没有别的闲聊。” “没关系,这些就够了。”年轻警察温和道?,“非常感谢你的配合,稍后如果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或者他有出现?的痕迹,可以立即联系我,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第94章 凌含真添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随后踌躇道?:“我能问问,他犯了什么罪吗?为什么是?国?际罪犯?特别严重吗?如果不能说就算了。” “可以说的。”年轻警察说,“根据我们的调查,他小时候和你了解的一样,是?秦家的私生子,后来秦家破产,他转学出国?,实际上是?被国?外一个做走?私贩毒生意的国?际犯罪组织收养,他自小便展露出极高的犯罪天赋,获得了组织首领的赏识,当继承人培养,以‘燕子’为代号活跃在国?际走?私市场中,名气很大,一直受到国?际刑警的关注。” 他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我们也没有想?到,他这样的大毒枭竟然?敢真身出现?在这里,他的伪装能力和反追踪能力都非常强,你见到的容貌不是?他的真面目,我们察觉到问题的时候,他已经处理掉一切痕迹离开了。不过现?代社会,一些痕迹不是?能彻底清除的,正是?他这次冒险出现?,让我们抓到了一些重要线索,现?在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有望联合国?际刑警将他缉拿归案。” 凌含真已经震惊道?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问:“那他为什么要冒险回国??是?有巨大的阴谋吗?” “这个我们还不清楚。”年轻警察说,“但根据他的行?动轨迹,他的目的可能就是?参加你的订婚宴。”他一顿,观察着凌含真的神情,“根据我们的调查,他不幸的童年被你拯救治愈过,由此产生吊桥效应,你在他心中的地位不一般,也许是?唯一爱慕过的人,你订婚的消息刺激到了他,以至于他必须要回来,破坏你的婚姻。” 凌含真紧紧皱着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 年轻警察赶紧问:“想到要补充的了吗?” 凌含真严肃道?:“我曾经读过一些心理书籍,里面介绍过犯罪心理,如果他是?一名有极高犯罪天赋的国?际罪犯,那么他的思维跟正常人是?不一样的,会有一定的反社会人格,对于帮助过他的人,他的心理更有可能是?兴奋和毁灭,而不是?爱慕和保护。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在我订婚那天,他跟我单独相处的时候,很突兀地给我讲了一个□□,让我觉得很不舒服,现?在知道?了他的身份,我怀疑那个□□就是?一种暗示,他获得了他认知上的‘成功’后,对我产生了毁灭心理,想?要通过毁灭婚姻……” 说到这里,他瞳孔骤缩。 这下换年轻警察惊讶地看着他了。 “我爱人知道这件事吗?”他没由来问,对方肯定调查过他的具体身份背景家庭情况,知道他爱人就是明栖深。 “明先生不是?第一接触人,我们并未告知他。”年轻警察道?,“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告知身边的家人朋友,平日?注意接近的陌生人,不要去偏僻的地方,尽量不要单独外出,当然?,我们也会对你们多加保护的。” 凌含真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睑微微下垂,似乎在思考什么。 “不用太?担心。”对方安慰他,“秦晏如今是?被锁定的逃亡状态,被捕只是?时间?问题,他所在的犯罪组织也被捣毁,一切跟他有关的人物我们都控制起来了,掀不起风浪了,不会对你和你的家人造成安全威胁。” 从?警察局出来正是?中午,太阳灼热得让人头脑发晕。 这两天明栖深在外地出差,两个人只有晚上打会视频,他来警察局的事还没有告诉对方。 他在车上一直想?这件事,没有像往常一样睡着,只觉闷闷的,一下车便迫不及待给明栖深打电话,第一遍对方没有接,他想?起对方在出差前?交给他一份行?程表,记录了出差期间?每个时间?段的工作任务,好方便自己找对方。他翻看了一下行?程表,这个点是?在开会,还有十三?分钟结束。 他耐心等了十四分钟,给明栖深留了一分钟收尾的时间?,再次打过去,很快接了。 “怎么了宝宝?”明栖深的声音一如既往春风拂面,“这么快就想?我了?” 现?在是?他的工作时间?,凌含真一般是?不会给他打电话的。 凌含真听见他的声音,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唇角也不由翘起:“想?你是?一部分原因,有事问你是?一部分原因。” 明栖深一听有事,便没有再闲聊太?多:“什么事?” 凌含真没有直接说秦晏的事:“你之前?为什么突然?带保镖了?” “什么?”明栖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那不是?因为有坏人么?虽然?那人自尽了,但到现?在都没查出来冲着谁去的,万一有人要害咱们呢。”他笑了一声,“不过跟害命比起来,显然?绑架更划算,那还是?要提防被绑架啊。” “我不是?说现?在,是?之前?你就带保镖了,就是?我离家出走?去卷卷家玩的那晚,你来找我时,就带了一车人,后来出门?也总是?有一车人跟着,你以前?不喜欢这么麻烦的。” 明栖深压低了声音:“怎么问起这件事了?” 凌含真严肃道?:“因为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明栖深叹了口气,没有立刻回答,凌含真能听见他那边传来的脚步声和几?个人的说话声,脚步声越来越快,而人群声渐远。 凌含真心里一紧:“你不能瞒着我,要是?真遇到大问题了,瞒着我反而不会让我安心,出什么事我们都能一起分担……” 明栖深打断他:“你一定要知道?原因吗?” “当然?。” 明栖深再次叹了口气,轻轻咳了几?声,用极其正经的语气回答:“我看了你买的那个小说得到的灵感,为自己增加了一些华丽的包装,目的是?为了,彰显伴侣魅力。” 凌含真略显焦急的心情瞬间?被按了暂停键,大脑被这个可以称得上不着调的冲击得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随机哑然?失笑。 他完全想?不到,会是?这么一个答案,但好像并不是?很违和。他们在一起后,明栖深的确时不时在他面前?孔雀开屏,而他很喜欢对方的开屏,经常被迷得七荤八素。 他内心的所有烦躁憋闷担忧,都被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一扫而空。 明栖深听见他沉默了,立即发起了一连串的质问:“怎么了?不帅吗?嫌弃我了?” “没有。”凌含真尽量忍者不让自己笑出声,真心称赞,“宇宙第一帅。” 明栖深哼哼了两声,毫无愧色欣然?接受了这个封号:“怎么突然?问这个?不会真有人想?绑架你吧?” 凌含真一五一十把自己在警察局的经历说给了明栖深听,最后表达了自己的担忧:“所以我觉得,他这么一个可怕的犯罪分子,肯定是?反社会人格,就怕他伤害我身边的人。我越想?越觉得奇怪,接近我接近得好刻意,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怎么我一跟你订婚他就来了呢?我想?了一路,觉得他的真实目标不是?我而是?你,他要谋财害命,想?要通过我接近你,找机会给你下毒,用毒品控制你,你想?啊,他是?一个大毒枭,是?什么什么组织的新头目,说不定刚上任发现?财政有亏空,遇到各种难题,又正好看到我跟你订婚的消息,想?到跟我有童年情谊,就马上打起了你的注意,想?通过控制你获取你的财产……” 明栖深一开始还在“嗯嗯”回应他,听到后面便不说话了,等到他说完一大串的猜想?,才低声郑重道?:“你说得有道?理,没想?到这人居然?是?这么恐怖的存在,幸好你们没有深交,不然?我真怕他会伤害你。”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尽量让语气变得轻松,“好在现?在没事了,他已经被发现?并逃窜了,既然?已经被锁定,相信很快就能抓捕归案,去除这个大祸患了。” 凌含真深以为然?,这真是?万幸了,希望这人能快点被抓到,不然?他会一直担心的。 明栖深真好啊,一听到明栖深的声音,他所有的负面情绪都烟消云散,那么深的忧虑,被明栖深三?言两语就安抚平了,明栖深就是?有这样神奇的魔法。 是?他太?容易想?多了,大家现?在都平平安安的,没有遇到什么离谱的祸事,对方只是?个罪犯,又不是?妖魔,哪有那么神通广大。 一天后,他跟朋友们聚会,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大家,所有人都震惊不已,毕竟“国?际罪犯”“毒枭”“犯罪组织”这些词汇离他们太?遥远,他们生活在安定和平的世界里,连个小偷都没有见过,基本?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他们就像听天方夜谭一样听凌含真讲述,根本?无法想?象这样可怕的人就在身边。 大家都被吓到了,好一段时间?出门?都要带上保镖。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章!!!胜利就在眼前!!! 第73章 秋分一过?, 天气便?开始转凉了,混着未褪完的暑气, 不冷不热,正是最舒适的好时候,凌含真?兴致勃勃约了园艺师,对家里的花园进行?更具秋日氛围的改造,可惜明栖深此时正身处异国,无法?感受家里的一派欣欣向荣。 第95章 他这次的行程临时而隐秘,没有带任何秘书之类的随行人员,明面上是工作,实际上是中心局专案组组长沈向辉通知他, 秦晏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见他,在见到他之前,对方不会开口说了一个字。 明栖深没有任何犹豫便启程,即使对方没有要求, 他也准备见一见这个屡次想要自己性命的恶魔。 经过了冗长繁琐的流程手续,隔着防卫严密的铁窗,明栖深终于见到了对方。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因为他的记性很好,见过一个人基本都会留下印象,更何况他见过秦晏不止一次, 可面前这个人的样貌实在陌生,虽然同样清瘦, 苍白, 弱气,但五官组合起来却是另一副模样。 “终于见面了,明总。”对方笑吟吟跟他打招呼, 神态自若得仿佛是在自家客厅,眼中却是毫不掩饰的阴狠,“谁能想到,我们唯一一次正式见面,是在您的订婚宴上呢。” “是啊。”明栖深笑了笑,用同样稍显散漫的语气回答他的话,“谁能想到,好好一个来见证爱情的客人,竟然有这么深的背景,多次要我性命。” 秦晏谦虚道:“哪有多次,只来得及两次,可惜您运气太好,都失败了,真是我职业生涯的耻辱。”他叹了口气,“这是我最大的遗憾,每每想起都觉得惋惜,倘若能在有生之年了结您的性命,我什么下场都值了。 ” 明栖深微微一哂,语气难掩讥讽:“你有成功过吗?”他丢下这个问题,不等对方回答,便继续嘲讽,“连跟我竞争拍个首饰都能失败,你还能做什么?” “原来你连这个都知道了。”秦晏说着惊叹的话,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我真挺好奇的,你是从哪里摸到的线索,能查到我头上?” “我也挺好奇的。”明栖深没有回答他,盯着他的眼睛,仿着他的句式,只是语调不似他那般轻浮,反而重如落石,“你究竟是怎样的心态,为什么要对一个在童年时期帮助过你的人,反过来施行毁灭性的报复?” 秦晏毫无动容,依旧微笑着看着他。 明栖深的笑容渐渐冷了下去:“从你们认识开始,就散播他霸凌你的谣言,让他被同龄人远离孤立;在他遭受苦难后再次鼓起勇气上学时,唆使蛊惑他人去弄断他的腿,倘若不是你那时已经被收养出国,没有人身自由,你会亲自动手,把这件事办得更利落。” 说到这里,他却转头念起在订婚宴时,秦晏单独说给凌含真的那段□□:“快乐王子的雕像屹立在城市的最高处,他美丽尊贵,高不可攀,每个人都很爱他,爱意形成保护罩,将他牢牢保护着,最忠诚的燕子骑士也一直停留在他的肩上。平凡的燕子也想靠近他,做他唯一的骑士,可他那样尊贵,那样遥不可及,于是燕子和巫师做了交易,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他撕开了快乐王子的保护罩,赶走了忠实的燕子骑士,叼走了王子的金箔、蓝宝石的眼睛、镶嵌着红宝石的佩剑,他要折断王子的羽翼和双腿,将王子私藏起来,变成他的所有物……” 所言和当日一字不差。 明栖深结束了这个故事:“在我们订婚之前,你最大的动作就是散步谣言,阻止更多的人接近他,折断他的羽翼,让他最骄傲的东西破裂,之后你便没了消息,一是因为你自身受到的约束更多,无暇顾及,二是因为你很放心,你知道只要我不在,他的保护罩就无人能够修补完整,你只需积攒实力,直到能够冲破束缚,换个新身份回归,继续实施你的快乐王子计划。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你不明白为什么在长达九年的决裂后,我跟他会突然有订婚的消息,你不能容忍计划被打乱,他的世界被修复,不顾资金断裂危机也要花几个亿跟我拼一件首饰,因为你觉得你才是真正的燕子骑士,是唯一有资格送他‘快乐王子’的人——虽然事实证明你并不是。” “所以你不顾家族反对,不顾暴露风险太大,毅然决然回来,继续你的计划。你的目的是毁灭快乐王子的一切,直到他发现他最后只有你,而你之前所做的努力并没有生效,他心态平和,不受流言影响,有足够信任的亲朋好友,双腿完好,对舞蹈依旧热爱,于是你启动了这些年准备的其他计划。你要铲除他身边所有的人。” “你最想铲除的是我的父母,可惜你连接近他们的机会都没有,难度大于登天,所以你暂且放弃了;你认为他的朋友们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黄毛小子,可以轻松解决,于是暂时放在一边;你首先对付的是他的父亲,足够重要亲密,而且懦弱无能,是最好的下手对象。” “你的手段很巧妙,并不是直接进行人身伤害,而是启用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棋子,一名一切都精心模仿他的母亲的女子,你让她接近段成,培养好感,因为和直接灭口比起来,父亲对已逝亲人的背叛,而且是替身式的背叛,让人遭受的打击会更加沉重——当然,又失败了。” 明栖深再次哂笑一声。 引起他注意的,也正是那名跟凌秋盈极其相似的女子,世上有容貌相似的人不奇怪,但气质、表情、说话语气,都相近的少之又少,像是刻意模仿一样,再加上出现的时间,他越想越觉得古怪,事后特意让人调查了此人。他了解段成,对方虽然在商业方面能力一般,为人稍显软弱,但是一个标准的文人,有自己的清高风骨,对于感情充满文人浪漫主义的忠贞和坚持,是不会做出找替身这种事的,由此这名女子的出现更显突兀。 没想到真让他一点点找到了意外的线索,再加上两次遭受杀身之祸,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报警,和沈向辉对接上,渐渐抽丝剥茧,查出了一个震动所有人的身份,以及那些让人心惊的往事真相。 “当然,你最恨的人还是我,你恨他爱我依赖我,恨我在他心中无可取代的地位,恨我会为快乐王子寻回金箔、蓝宝石眼睛和红宝石佩剑,修复保护罩,恨我打乱你所有计划。” “你说得对,我最恨的就是你。”秦晏终于开口,“恨你为什么要回到他身边,恨你占据了燕子骑士的位置,让我无处栖息,如果没有你,按照我的计划,他最后只能依赖我。” “畜生!”明栖深还是没有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低低骂了一声,“幸好……幸好他足够强大,你这样的跳梁小丑,永恒的失败者,没有能力毁灭他,也没有资格毁灭他。” 也幸好,幸好他回来了,他察觉到了,他接过了仇恨,让秦晏只想着对付他,没有对凌含真造成伤害。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凌含真是多么强大不可战胜的一个人,能够在深陷沼泽时挣扎着开出花的人,是恶魔永远无法毁灭掉的。 他很想问为什么,这是他最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做好事的凌含真,反倒要遭受苦难,这是人类能够想出来的计划吗? 他还是忍住了,这样的问题没有意义,只会让对方占据主动。 秦晏一直微笑着听他的讲述,对于他分毫不差的全盘推理,没有任何诧异的神情,在他一次又一次嘲讽自己是个失败者的时候,反倒笑意更甚:“其实我有成功的时候的,而且是一次最最最盛大的成功,可惜啊可惜,你说了这么多,只发现了我的失败,居然没有发现我成功的那次。” 明栖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动静。 “我真讨厌你这种模样。”秦晏说,“高高在上端方君子,站在道德的高度指点他人,内心却是虚伪至极,觉得自己很正义吧。” 明栖深淡漠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觉得别人跟你一样。”、 “算了,懒得跟你说。”秦晏悠然道,“还是告诉你我最大的那次成功吧,我见你的目的,就是想亲口告诉你这个秘密。” 他脸上的笑容扩大到可以称之为灿烂了:“我最大的成功,就是在十一岁那年,策划了一次完美的车祸,到现在,家属,警方,都以为那是一场意外,我抹去了所有的痕迹,让它就是一场意外,而这场策划,也是我的入门考试,莫雷洛先生真是由于那次事件,认可了我的能力,将我收为养子,当继承人培养。你看吧,你这么聪明,这么伟大,这么正义,还不是没发现那是一场人为事故?” 他满意地看着明栖深维持的镇静渐渐破裂:“哦对了,我在被捕之前,感觉自己是跑不掉了,所以我最后给他打了个电话,你猜……我有没有告诉他我的这次成功?” 他的脸上全是幸灾乐祸:“不过有没有告诉他都不重要了,他那么聪明,知道我的身份后能猜不到么?瞒着你呢!” 第96章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直拍自己大腿,如愿以偿地看着铁窗外一向运筹帷幄从容悠闲高不可攀的男人崩溃失控,像只暴怒的野兽冲向他,却被铁窗阻隔,撞得头破血流,在周围看管的惊呼中倒下。 明栖深的世界一片黑暗。 *** 梦里是无尽的黑暗潮水。 明栖深站在潮水边缘,没有光,却能看见潮水中央的人影,并能辨认出那是凌含真?,对方正慢慢往更深处涉去,潮水已经淹没了他的腰。 他想朝凌含真?呼喊,让对方赶紧回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走过?去拉住对方,却挪不动脚步,他着急,绝望,眼睁睁看着潮水没过?对方的小腹,胸膛,几乎要?没过?脖颈时,凌含真?似乎感应到了他,回过?了头。 在凌含真?回头看他的刹那,一道能覆灭天地的浪打过?来,他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明栖深惊醒时,心跳剧烈得要?从胸腔中蹦出来,不住喘./息着,手心额头全是汗。 一只手伸过?来,递给他一张纸巾,他下意?识说了声“谢谢”,声音喑哑得几乎听不清发音,抬眼看是沈向辉。 “医生来看了,是情绪起伏太大引起的昏厥,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下就好。”沈向辉说,又递给他一支烟,“当年的事?……很遗憾,但已经过?去了,明总,你?还有家人,要?向前看。” 明栖深一言不发地点点头,垂眸看着手中那只烟,片刻后找对方借火。 “这里是休息室,不让抽,出去吧。”沈向辉一边说一边往外走,“你?抽完咱们再?回去。” 明栖深跟在他身后,突然开口:“沈警官,我?有一个请求。希望我?的家人,包括我?的父母,我?的爱人,我?爱人的父亲……所有人,都不要?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沈向辉理解地点点头:“这是当然,我?们有保护受害者家属的义务,不能再?让更多的人受到伤害了。” 明栖深低声道了句“谢谢。” 那次车祸是意?外,只能是个意?外。其他所有人都不能知道,只有他知道就好,他会永远保守着这个秘密,一直带到地底,也不会泄露半个字。 外面是空旷的草地,点缀着不少金色的野菊,还有高挑的蛇鞭菊,秋夜的风有些?凉,让人立即清醒过?来。 竟然已经是晚上了,抬眼便?是无垠的星空。 明栖深点燃了烟,但没有抽,只是拿着,对沈向辉说:“我?想打个电话。” 沈向辉点头,示意?他自便?,他往远处走去,走到僻静的角落,倚靠着装饰用的篱笆墙,摸出手机,犹豫了许久,才拨通了凌含真?的电话。 凌含真?那边还是白天,几乎是秒接:“你?今天忙完了吗?” 这个点正是他们日常通话的时间,他并不觉得这通电话突兀。 “忙完了。”明栖深的声音格外温柔,“花园布置得怎么样了?” “差很多,等你?回来应该还是好不了。”提到这个问题,凌含真?便?吐槽开了,絮絮叨叨讲了七分钟遇到的问题,末了才问,“你?声音怎么听着有点累?遇到麻烦了吗?” “那倒没有,只是今天一直在忙,基本?没有休息的时间。”明栖深说,巧妙岔开自身的话题,聊了别的闲事?,先说了身边一个案例,再?自然而然转入自己想问的,“听说最近诈骗电话十分猖獗,有收到特别的陌生来电吗?” “我?从来不接陌生人电话。”凌含真?不假思索回答,然后似乎想起来什么,“不过?要?说特别的陌生电话,前几天跟小马出去玩的时候,我?去洗手间了,他倒是帮我?接了一个,还特意?跟我?说来着,他挂过?你?电话后再?也不敢随便?帮我?挂断了,所以看到我?手机有来电,帮我?接了问是不是你?,他说对面有很粗重的喘气声,而且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问‘你?是谁’,他听那喘气声觉得怪恐怖的,而且来电显示地址是个电诈盛行?的地区,他觉得很可怕,就挂了,等我?回来后问我?认不认识,那我?肯定不认识,你?也不会无端用陌生号码给我?打电话,我?们合计了一下,不是骗子就是神经病,赶紧把那个号码拉黑了。” 说完,他顺口问了一句:“不可能还是你?吧?” “不是,当然不是我?。”明栖深大概是真?累了,说这句话时声音虚弱得似乎在发颤,随即他笑起来,“小马很有防范意?识,很好,是好事?,小马人真?好。” “小马当然很好。”凌含真?顺着他道,“但是我?跟你?说,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他网恋了单相思结果对象是男生的事?吗?卷卷还帮他搭线线下见面来着,可是他没有去,卷卷还无语,说又没有真?恋,见亲友怕什么……” 他开始孜孜不倦和明栖深说最新进展,明栖深顺着他时不时回两?句。 “你?还是先去睡觉吧,明天再?打电话。”他花了三?分钟时间说完,觉得明栖深的声音比平时要?轻许多,觉得对方极度疲惫的情况下还要?陪自己聊天,实?在舍不得,于是缩短了通话时长,又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明栖深只说这次出差情况多变,没给他时间表,也没说具体回家时间。 “没意?外的话后天就能回家。”明栖深回答,在他挂断之前,突然叫了他一声,“宝宝。” 凌含真?下意?识“嗯”了一声回应。 明栖深轻轻对他说:“我?爱你?。” 他的声音温柔到极致,像童年时吹出的泡泡,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像一场午后的梦,梦里有轻盈的花香,有少年时懵懂的心动。 凌含真?的心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明栖深对他说过?许多次爱,可是这一次格外不一样,让他的脸烧得发烫,比以往都觉得害羞,十分难为情地小声说了句:“我?也爱你?。” 可是他的唇角几乎要?翘到了天上,蜂蜜般的甜灌满了心脏,淌遍全身。 “我?好想你?啊。”他又小声对明栖深说,是带着委屈感的撒娇,“你?快休息吧,晚安晚安。” 听到明栖深的“晚安”后,他才挂断了电话。 明栖深低头看着手机渐渐息屏,脸上在通话时挂起的笑容也慢慢淡下去,他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指间传来一阵剧痛,他才回过?神,瞥了一眼,发现是刚才点燃的那只烟已经烧完了,烧到了他的指缝,可能要?留疤了。 真?真?一定会问怎么会受伤的,他这么想着,得找到合适的理由解释过?去。 他慢慢蹲下去,双手捂住了脸,几乎是瞬间,一颗又一颗的水滴从指缝间溢出,落下,滚进草丛间消失不见,有两?滴落在了一朵小雏菊上,打得娇嫩的花朵颤动了两?下。 过?了片刻,一阵极其克制的呜咽声低低响起,带着压抑绝望的悲怆,水滴落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好几分钟声音才消失,只是水滴依然在滚落着。 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原来世上本?可以有完美童话。 原来他的小王子不需要?真?正长大。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个收尾章!!! 第74章 开学后大家都忙碌起来, 再也不?能?像暑假那样?经常在一起玩了,只每天吐槽丰富多彩的生活。 而在九月底的时候, 明栖深莫名其妙给每个人都送了份礼物。 赵言铭即将?收到的是一个崭新的马场和两匹纯血小马驹,他感动得?泪流满面,但他还得?上两年学,暂时无法享受,只能?请求延期两年,明栖深欣然应允。 送许聆的要难一些,他没有烧钱的爱好,想要什么就买了,也没有遥不?可及的梦想, 明栖深最后打?了一笔可观的零花钱,并说给他介绍顶级高富帅对象,许聆吓得?要死?,纠结来纠结去还是没能?鼓起勇气婉拒。 给谢奕清和司浔的就更简单粗暴了, 是三?千万的项目资金,支持他们创业。 对于明栖深这?种举动,凌含真给的解释是“他心情很好”, 至少明栖深是这?么跟他说的,但他觉得?应该是明栖深看了他的日记后太难过愧疚,狂撒钱补偿。 【最近升官了。】许聆严肃公布了自己的任职事件, 【当上了cp群管理员,每天要查好多聊天记录, 看有没有不?良言论, 拆逆导向】 大家纷纷表示任重而道远,祝他早日混上群主?。 鱼鱼:【真羡慕啊,不?像我俩, 在给人打?工】 凌含真好奇问:【你们去打?什么工了?】 豆豆:【回爸爸,接了个建论坛的单子,客户的福利,没要钱,请替我们向尊敬的父亲大人问好】 自从收到三?千万的投资,俩人就是这?态度,凌含真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淡定了:【好的】 第97章 许聆的任职说意外也算不上意外,起初,他只是混在八卦群里偷偷看八卦,偶尔憋不住委婉吐露一句自己知道的真相,再混到cp群,再偶尔憋不住委婉吐露一句自己知道的真相。直到前段时间,许瞳突然找他,说自己实在忙不过来了,要把他晋升为cp群管理员帮忙管理事务,表达了对他的绝对信任,并进行了极大的鼓励,还要给他发管理员工资,他这才知道,早些时候明栖深便注意到舆论问题,知道许瞳在这方面有所长,于是雇了许瞳处理,许瞳接单后便开始日夜不停写同人文画同人图开小号拉人组cp群,终于不负甲方信任扭转舆论,发扬壮大了栖真cp,现在终于累得不行,才决心把一部分工作交给最信任的弟弟。 许聆一边震撼居然是明栖深干的,一边惊叹同人女的伟大,一边兢兢业业上任,每天完成自己的工作,但是没告诉凌含真,毕竟嗑cp还产粮被本人知道的话也太尴尬了。 *** 十月初,家里的花园终于翻新成功,充斥着浓烈的秋日氛围,凌含真原本舍不得白玫瑰园,犹豫要不要铲除,不换的话秋冬光秃秃的枯枝败叶,实在萧条,换的话又可惜,而且是明栖深特意给他种的,明栖深说可以等来年玫瑰花季再种上,反正花园就是用来折腾的,不同季节不同风格可以保持新鲜感,最后还是换掉了,银杏红枫,紫菀粉黛,金红粉紫,各色交织,的确是极其享受的视觉盛宴。 对暂时失去的白玫瑰园的惋惜大概持续了半天,凌含真便沉迷进新花园里了,他在后花园给自己开辟了一小方读书苑,用梧桐银杏作掩映的墙,建了一个童话般可爱的小木屋,屋外摆了白色的长椅,秋千,圆桌,定制的蘑菇造型的落地音箱,以及自己喜欢的书和香薰。 明栖深去找他时,他正坐在长椅上翻一本崭新的书,音箱里放着秋天氛围感的音乐,秋日午后的阳光如水般温柔,不刺眼又足够明亮,来读书正合适,明栖深站在缀着鼠尾草和小菊的篱笆门处,看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一半隐没进光里,发丝,睫毛,衣服,都成了浅金,露在外面的皮肤几近透明,干净得像没有涟漪的湖面。 他恍惚有种不真实感,静立了一会儿,才推开虚掩的篱笆门,悄无声息走过去,俯身默不作声地抽走凌含真手中的书,看了封面,是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 “你这样很像上课时偷偷从后门进来收学生闲书的班主任。”凌含真对他故意吓自己的行为表达了不满,并进行精准的吐槽。 明栖深对自己的不良行为没有半点愧疚,淡然把书还给他:“怎么在秋天看这个,不是更适合夏天看吗?” “因为我们要排这个。”凌含真重新把书放在膝盖上,“我之前只看过一些舞台剧,嫌原著语言风格看不惯,并没有看过原著,现在准备把莎翁的原著都补一遍,更方便理解。” 明栖深扫了眼桌上堆着的书,的确全是莎士比亚的作品。 他随手拿了一本绿壳的,坐在凌含真身边跟他一起看,凌含真往旁边挪了点,给他腾位置。实际上长椅很长,有足够的空位,可是明栖深偏要挤他,他挪多少,对方就挪多少,最后他索性坐在最边上,伸手推了一下对方以示抗议。 明栖深这才放过他,索性躺下来,舒舒服服枕在他的腿上。 凌含真看着他忍不住笑,放纵他的任性,把书放在一边,垂眸看他的脸,手慢慢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 明栖深顺势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幸福在此刻达到了巅峰,淌满了花园。 就在今天,明栖深收到了秦晏已被处决的消息,困扰了他多日的梦魇终于结束,再也不用担心会发生什么意外,让他的家人受到伤害,他几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快意。 他观察了这么久,可以确定下来,凌含真不知道那个最大的秘密,父母和段成也都不知道,因为他们的结合,妈妈对段成也渐渐接受,不再把灾难的怨气都撒在生者身上,现在他们一家已经可以其乐融融一起吃饭了。 阴霾都留在过去,生活总是要向前看的。 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好,直到他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彻底封锁。 “我老师可能要回来了。”凌含真想起来这件事,“我们订婚的时候,他正在海上遭遇雷暴,九死一生,觉得错过了很可惜,叫我们在他回来后再订一次,我觉得很无语,让他留下来等我们结婚后再走,他又不愿意。” “这个简单。”明栖深漫不经心道,“你让他去我家住,让我爸妈和干爸教他打麻将,什么时候能赢钱再走。” 凌含真忍不住笑,斯米尔诺夫先生还在他家住时,家里人就爱拉着他打麻将,他永远学不会,凌含真当时还跟明栖深打电话抱怨,自收集的儿童玩具钱币全被大人拿去打牌用了,虽然给他买了新的作为补偿。 “赢了也没关系。”明栖深继续说,“我妈会赖掉的。” “我录音了。”凌含真高兴极了,“回头就发给干妈。” 他就知道明栖深肯定要吐槽一下亲妈,提前摸出手机偷偷按了录音键,作为明栖深偷偷录他音的反击。 明栖深对这种威胁无所畏惧,但还是服贴求饶,让凌含真满意。 阳光映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用凌含真的手给自己挡太阳。 凌含真没让他得偿所愿,抽走自己的手,继续翻书。 明栖深便重新拿起自己刚才抽的那本绿壳书,看封面是《十四行诗》,随手一翻,里面夹了一张纸质书签,画了两个对望的人物,可能是哪本网络小说的衍生周边。 书签留存的是第三十六篇,看得出凌含真很喜欢这首,每一句都被划上了红线: 【让我承认我们俩一定要分离, 尽管我们那分不开的爱是一体: 这样,许多留在我身上的瑕疵, 将不用你分担,由我独自承起。 你我的相爱全出于一片至诚, 尽管不同的生活把我们隔开, 这纵然改变不了爱情的真纯, 却偷掉许多密约佳期的欢快。 我再也不会高声认你做知己, 生怕我可哀的罪过使你含垢, 你也不能再当众把我来赞美, 除非你甘心使你的名字蒙羞。 可别这样做,我既然这样爱你, 你是我的,我的荣光也属于你。】 *** “这就是我知道的这个故事的全部了。”燕子说,故事太长,他说得口干舌燥,现在很想去尼罗河边喝口水。 周围原本安静听故事的燕子不满起来,因为他们觉得这不是一个完美的结局,他们听过许多童话故事,几乎每个故事都会写“从此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这才是标准的结局。 “你应该加上这句话。”大家纷纷建议。 “但我听到的故事中没有这句。”年长的燕子坚持自己的所见所闻,“作家只写到了这里,他告诉我这是一个不完美童话,人生总是有遗憾的。当然,如果他能有钱买到明天的面包,他很乐意写一个完美童话。也许明年回去时,你们中的哪位恰好住到了他家,可以问他能不能加上你们想要的这句结局。” 说完,他往尼罗河边飞去,解决他的口渴问题,顺便打理一下凌乱的羽毛。 阳光就像童话的结尾一样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