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从抽取怪物词条开始》 第1章 下水道工人和蘑菇 “咳!咳!咳!” 雾都,东城区下水道迴荡著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趴在地上的帕恩从剧烈的咳嗽中恢復意识,挣扎著爬起来。 浑身上下的衣物被污水浸湿,冰冷刺骨,酸痛无力的感觉充满全身。 下水道的异味充斥著鼻腔,让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不少。 “这是什么鬼地方......” 与此同时,潮水般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 帕恩.柯南道尔,22岁,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考古系大三学生。 “所以为什么考古系的学生会跑到下水道里,这里有古墓吗?” 帕恩不明白。 这片前工业时期修建的下水道,经过两次翻修后,通路错综复杂,接近出口的位置是流浪汉的聚集地,深处是黑帮们进行私密交易的场所。 时常有下水道工人在里面失踪的传言,还流传著下水道里有著怪诞活物的恐怖故事。 显然,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不宜久留。 “先出去再说。” 帕恩扶著冷硬的墙壁,摸索著周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即使他视力出眾,在黑暗的下水道里也只能勉强看出周围丁点轮廓。 如果没有照明物品,在错综复杂的下水道里前行基本等於找死。 “我记得我是拿著个小提灯跑进来的......” 帕恩脑海里浮现出丁点的破碎记忆。 同时伸手在地面上摸索著。 不一会儿,手指就触碰到了一件带著金属冰冷质感的管状物件。 一截水管。 这根水管半截嵌入了一个软烂物体里。 模糊中看起来像是一只狗的尸体。 尸体上长满了层层叠叠的霉菌。 帕恩一脚踩住狗头,双手发力,费了点力气才从狗的眼窟里拔出了水管。 水管上面满是血污和破损的痕跡。 帕恩拿著水管试著在地上拄了拄。 “用来探路还不错。” 忽然,帕恩看见狗尸好像毫无徵兆地抽搐了一下。 帕恩挑起眉头,双手紧握水管。 看错了吗? 不等帕恩做出更多动作,狗尸又忽然开始猛烈抽搐,並且抽搐幅度越来越大。 穿越这种事都能发生,帕恩丝毫不怀疑这狗尸有诈尸爆起伤人的可能。 不过目前管不了这么多了,先下手为强! 帕恩正高举的水管猛然挥砸而下,破风声后紧接著响起脑浆飞溅到墙上的“啪嘰”声。 狗子整个脑袋被帕恩一棍子敲散。刚刚撑起的身子瘫倒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万一是装死骗我? 帕恩紧接著又不放心地补了几棍子,“砰!砰!砰!......”模糊中看见狗子的躯体被砸得扁平才停手。 忽然,一个如同前世游戏画面的淡金色面板突然出现在帕恩面前。 【击杀亚斯古菌感染体.猎犬】 【请从以下选项中选择並获得其一】 【特质-菌丝再生 lv1:生命值未满时持续消耗养分小幅度回復生命值】 【特质-菌株意识网络-亚斯古菌:可以联通所有感染者进行心灵联繫】 【技能-灵性视野 lv1:开启技能时获得小幅度视力强化、黑暗视觉;可以直接看见灵性的存在。技能持续时间內小幅度消耗灵性与法力值。】 “目前最需要的就是能帮助我安全离开下水道的能力,第一个是续航技能,第二个应该得感染狗尸身上的霉菌才能生效,目前看来『灵性视野』是最適合的技能了。” “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帕恩作为异乡人对於金手指这种事接受度不是一般的高。 他果断选择“灵性视野”。 紧接著面板上的文字发生变化。 【调查员:帕恩.柯南道尔】 【灵性:20/20】 【法力值:2/2】 【技能:灵性视野 lv1】 【特质:亚斯古菌共生体——幼体(12%)(你成为了古菌的源头,古菌不再是你的敌人,隨著时间发展,你终会成为与古菌一体共生的异类存在。)】 “古菌共生体?” 帕恩脑海里浮现出了狗尸身上长满层层叠叠的灰绿霉菌的模样。 或许一段时间后他也会变得一样...... 他摇摇头,镇静下来,一切都等逃出这个地方后再说吧。 帕恩回想刚刚获得技能的感觉,同时尝试著开启灵性视野,顿时周身原本模糊黑暗的一切变得清晰可见,但大概三四米开外的场景就只能看个大概了,同时帕恩能感觉到太阳穴一抽一抽的,十分不適。 或许这就是技能描述上消耗灵性的表现? 他试著查看四周,视野里却突兀地出现了丝丝缕缕的细线,源头是已经成为蘑菇肉酱的狗尸身上。 狗尸上缠绕著一层淡淡的灰雾,那些细线就是从灰雾里飘散而出。 “这些就是技能描述里的灵性吗?”帕恩的视线跟隨著细丝连结的方向。 只见细丝向著下水道深处飘去,拐入了另一条下水道,帕恩透过墙壁看见那个方向的不远处有一团同样的灰雾存在。 同时,那个方向的下水道传来一阵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趟著水往这边靠近。 “被我的动静吸引过来的吗?” “看起来像是这条狗的同类,又或者是传说中生活在下水道里的鱷鱼?” 不管是什么东西,必须离开这里了。 帕恩又环视了一圈,没有发现小提灯,也许是匆忙逃跑不知道丟哪里去了。 “不管了,有灵性视野至少不会一脚踩空摔进污水里溺死。” 帕恩沿著墙,向著传来蹚水声的相反方向摸索,边走边试著回忆自己进来的路线,但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之前进入下水道的记忆模糊不清,完全记不清到底是怎么走的。 看样子只能隨机应变了。 当帕恩走过一个拐角时,身后发出趟水声的东西已经到了他醒来的位置。 “噗,噗,噗。”一阵什么东西喷射而出的动静过后,整个下水道就彻底陷入了寂静....... “果然是衝著我来的。” 帕恩不敢停下脚步,继续前行。 这座地下迷宫帕恩在读书时就有所耳闻。这是被记录在史书上的伟大城市工程,覆盖了整座雾都地下,歷经两次翻修,总管道长度超一千公里。 通路更是四通八达,拿著图纸都可能迷路。 帕恩观察著污水的流动方向,这些经过泵站处理的污水最终会在某个排水口匯入泰晤士河,所以顺著污水流动的方向大概率能找到排水口离开。 恶臭瀰漫,不时有几声吱吱的鼠叫声从某个方向传来,帕恩一路上越走面色越加凝重。 目前大概走了快二十分钟路程,他这一路上时常能透视看到灵性雾团,儘管他尽力避让,周围的灵性雾团依旧在不断增加,就好像......就好像它们在围堵帕恩...... “不太妙啊。” 帕恩可以听见不同方向有好几道涉水声在下水道里迴荡,让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铜水管。 不久一个十字路口出现在了帕恩面前,污水在此一分为三,向著三个方向缓缓流去。 忽然他感觉到,一阵微风从正前方吹来,帕恩心中一喜。 有风,就代表著有很大可能联通著排水口。 “围堵我的东西目前还没把路彻底封死,看来逃生的机会还不小。” 脚步不停,兴许是运气好,没过多久帕恩就听见了外界呼呼的风声。 拐角处,朦朧的月光映照下,有一道怪异的身影倒映在污水之上。 看影子的轮廓,似乎是有人保持著怪异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拐角处。 帕恩在这个方向上看不见灵性的痕跡,这摆明就是一个普通人。 “下水道工人?又或是乞丐?” 是什么样的人会大半夜出现在下水道排水口? 难道要另寻他路吗? 这一路走到这里,帕恩体力已经快要消耗殆尽了,湿透的衣物也在不断的带走他的体温,同时为了维持灵性视野,他的灵性早已快要完全乾涸。 帕恩能感觉到隨著灵性的消耗见底,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並且时常能看见些虚影在闪烁。 这逼迫他在路上只能靠著秒开灵性视野查看一小段路线后迅速关闭,然后摸黑走几步后再开一次技能,循环往復。 “再不离开这鬼地方可能就真得死这里了,只能冒险上前看看了。” 帕恩紧握著刚刚在路上捡来防身的一截半米长水管,缓慢地以最轻的脚步靠过去。 拐角处帕恩蹲低身体,轻轻地將头探了出去。 月光下,一个人影静静站立在排水口正中间。 那人裹著一件长及膝盖的棕色旧外套,在昏暗光线下泛著油腻腻的光泽。腰间繫著一条脏得分不清底色的厚帆布围裙,下身是粗糙的裤子,穿著一双高筒防水皮靴,胸前用带子固定著一盏小灯。 標准的下水道工人打扮。 他屈膝弯腰,头低低地垂著,看不清面容,下巴抵著胸口,像是累极了在小憩。 帕恩紧贴著墙壁打算从他身侧悄悄走过。 正当帕恩整个人都来到他身侧时,下水道工人突然抽动了一下。 帕恩屏住呼吸,不敢再有动静。 紧接著,他看见下水道工人整个身子开始一阵一阵有规律地抖动。 不能拖了。 帕恩有种不祥的预感,得跑了! 顾不得会发出什么大动静,帕恩当机立断,大跨步向著十几米外的排水口跑去。 身后一阵“噗,噗。”的声音响起,跟下水道里趟水寻找他的东西发出来的声音一般无二。 帕恩顾不得回头查看,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哗啦,哗啦。”身后响起的蹚水声一阵一阵,越来越近。 追过来了! 距离越来越近,即使逆著风,帕恩也能闻到一股腐烂发臭的味道从背后喷涌而来。 在距离出口仅剩一步之遥时,背后的下水道工人忽然发出一阵嗡鸣声,隨后整个人朝著帕恩飞扑而来! 帕恩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到了他的后背,將他整个人撞飞出排水口。 “哗啦!” 月光下两人扑倒在排水口外,溅起一阵水花。 “疯了!”帕恩翻过身,看见下水道工人紧抱著自己的下半身,毫不犹豫地抄起掉在一旁的水管,朝对方脑袋猛砸下去! “砰!砰!砰!” 三下之后,下水道工人似乎没有了动静,环抱著帕恩的手也失去了力气。 “死了吗?”帕恩双手在污水里撑起上半身,一脚蹬开还趴在他身上的下水道工人。 可还没等帕恩站起,下水道工人身子开始不断抽搐,背部衣物被什么撑得高高鼓起。 紧接著他四肢撑起身子,活像个爬行动物。 “噗!” 又是一声喷射声,下水道工人背后的衣服被彻底撑开,一丛灰绿色的真菌在他背后生长开来。跟帕恩之前在狗尸身上见到的一模一样。 一阵阵孢子隨著真菌的生长扩散开来,在下水道工人周身形成一片肉眼可见的灰绿薄雾。 帕恩拄著水管站起身来,腰腿传来一阵的酸痛。 “这下是跑不掉了。” 帕恩双手握著铜水管,正对两三米外的下水道工人,以防对方突然暴动。 帕恩同时一步一步地往后挪动,试图拉开两者之间的距离。 这时低伏於他身前的怪物却没有理会帕恩,四肢扭动带著身躯转向,一把钻入黑暗的入水口不见踪影...... “跑了?” 第2章 真菌感染 第五纪1874年,雾都早已步入工业时代。 作为列伦王国的工业先驱,这座发达的城市一年到头几乎都笼罩在浓雾中。 兴许是身处郊外的缘故,帕恩得以看见莹亮的满月高悬於头顶。 他拄著水管一步一踉蹌地走在泰晤士河堤上。 夜间的冷风吹来,带著一股工业时代特有的浑浊味道。 隨著帕恩与城区的距离不断拉近,天空也开始被浓厚的雾气所遮盖。 煤气灯昏黄的亮光穿透灰雾,照出了这座城市的庞大轮廓。 帕恩的家乡並不是这座“雾都”,而是南方的一座滨海渔业小镇——金·斯波特。 他的父母在帕恩还小时就在一次远洋捕捞时失踪。 是叔父收养了他。 叔父对他很好,三年前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叔父面对高昂的学费也没有任何推辞,拿出了大部分积蓄以供帕恩读书。 帕恩的记忆从两个月前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最近一个月的记忆甚至大段大段的完全回忆不起...... “呜——!” 蒸汽列车的汽笛声打断了帕恩的思绪,他拐入一条小巷,按著记忆里的路线一路前行。 最后停在了一栋经典的工业区联排屋前。 “失踪了不知道多少天,希望韦斯特房东没有变卖我的东西然后把房间给下一个人。” 帕恩在裤兜里摸出钥匙,轻声推开房门。 楼道里没有开灯,这是韦斯特房东一向的节俭作风。 帕恩正打算悄悄上楼,身后的走廊一侧就传来了一声质问。 “帕恩·柯南道尔,你失踪了整整五天。” 韦斯特房东高调尖细的声音十分有辨识度。他穿著一身居家的白衬衣棕色裤子,头髮糟乱,看起来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 “韦斯特先生,晚上好。” 帕恩回头,略带尷尬地訕訕笑道。 韦斯特挑起眉头,侧过头去不再理会帕恩。 “明天,希望你能好好跟我说说那些找上门的警察是怎么一回事。” 说完便关上房门。 “我也希望有人能跟我好好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帕恩无奈感嘆。 拖著疲惫的身体,帕恩推开自己的房门。 狭窄闭塞的小房间一眼就能看完全貌,房间里堆积了不少文档稿件,留不下多少空间可以活动。 关上房门,帕恩拉动房间里燃气灯的拉绳开关。 伴隨著“呲”的声响,火焰充斥灯中,最后在灯芯凝聚成一团悦动的火花,散发出昏黄的亮光。 帕恩很想直接躺下休息,但心里的那点小洁癖还是催促著他褪去半乾的衣物,进行简单的擦洗后整个人才无力地躺回床上。 “咳!咳!咳——!咳——!” 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中断了帕恩的思绪。 他捂著嘴从床上坐起身来, 他的面板数据也一同弹了出来。 面板上前几样都没有变化,只有特质上发生了点小变化。 【特质:亚斯古菌共生体——幼体(37%)】 “进度有点快啊。” 之前在下水道里没有那么多心思去想,现在按这个速度来看,用不了几天他身上可能就会开始长霉菌了。 “菌兽?”帕恩联想到了前世玩过的某个游戏里的怪物形象。 不过也可能最后变成一个身上长满灰绿古菌的畸形怪物。 下水道工人和狗尸的骇人模样又一次浮现在帕恩脑海里。 “咳!咳!” 又是两声咳嗽,帕恩能感觉到肺部在隱隱作痛。 他开启灵性视野审视自身,赫然发现缕缕灵性灰丝在自己肺部扭动聚集,形成拇指大小的灵性丝团。 还有几丝正远远伸出,在房间里四处摆动,似乎在寻找可以连接的对象。 来雾都读书两年的,帕恩的身体状况远不如在家乡的时候,甚至还患上了严重的肺病,必须按时吃药治疗。 “肺癆鬼患上肺部真菌感染,搁这凑羈绊呢。” ...... 次日凌晨,帕恩正坐在堆满文档的书桌前,粗略地翻看桌上堆积的文献资料。 这些资料大多都是帕恩课题研究相关的,但有一部分確实涉及了一些奇怪的方面。 “雾都排水管道和下水道系统文档、雾都供水系统建造方案文档、雾都居民用水覆盖程度文档......”帕恩一个个將其单独整理出来归类放好。 “研究这些东西干什么?” 帕恩的课题方向基本是第三纪的內容,跟雾都本地的水资源系统完全无关。 以往的记忆里根本没有相关的內容,或许是近期记忆模糊时期乾的。 暂且先將这些资料搁置一旁。 目前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坏的消息。 一夜过去,古菌的共生进度已经达到57%,他时常感到透不过气。 灵性视野下菌丝已经占据了整个肺部,开始向著其他器官蔓延。 这下好了,变成黑肺佬了。 帕恩甚至可以看见有几丝菌丝已经爬上了自己的脖颈,或许已经蔓延到了脑子里。 可能是因为古菌蔓延入脑,星星点点的记忆碎片开始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但都过於散碎,没法拼凑出完整的记忆。 帕恩抽出一张泛黄的草纸铺在书桌上,手持钢笔开始一字一句地书写。 这是他前世的小习惯,遇到难题时在纸上写出重要的信息。 帕恩坚信这样会让问题变得更加容易梳理破解。 他试著梳理了脑海里乱如浆糊的记忆。 一些重要的事情逐渐被回忆起来。 “我好像找剃刀党和韦斯特房东借过钱...... 记忆里我是个节俭的人,怎么会窘迫到找人借钱?” 他平日的生活花销部分靠叔父每月寄来的钱支持,部分来自学校研究项目的津贴。 虽然购买治疗肺病的药物额外增添了一笔不小的开支,让他时常需要节衣缩食,但绝对不会穷困到需要向黑帮借钱的地步。 这两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忽然,帕恩想起了某样重要的事情。 他在自己身上和房间里翻找了好一会,隨后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就剩下7个铜便士。” 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治疗肺病的药物也只剩下短短3天的量。 “头疼啊。” 帕恩揉了揉眉心。 “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今天是10月4號,叔父寄过来的生活费应该到了,等下问问房东有没有收到我叔父寄过来的信。” 帕恩收起稿纸和钢笔,稍稍整理了衣著后推开了房门。 陡峭的松木楼梯隨著他下楼的脚步嘎吱作响。 楼梯正对著大门。 帕恩看见韦斯特房东已经拄著手杖站在了门口。 “早上好,韦斯特先生。” 老韦斯特见帕恩脸上戴著口罩,挑眉诧异道:“你得了传染病?还是肺病又加重了。” 他用手杖点了点地,面色有些凝重的继续说道:“去诊所过了没有?该吃药要吃,別为了省钱连病都不治。” 帕恩连忙迎上去。 “没有,我只是得了个小感冒,怕传染给別人。” “哼,最好是。”老韦斯特又敲了敲地板。 帕恩见房东脸色有所缓和,又紧接著问道:“尊敬的韦斯特先生,不知道我叔父的信......” “前天就收到了。” 老韦斯特出声打断了帕恩,同时从礼服內侧拿出了一个信封。 帕恩心中一喜就要伸手接过,老韦斯特却收回了信封。 “誒,先別急,你先交代一下那些警察是怎么一回事。” 老韦斯特摘下自己的黑色高礼帽,拐入门边的小客厅內。 这是一间小房间改造来的,用作老韦斯特来巡视联排房时的休息处。 老韦斯特印象里的帕恩·柯南道尔是个开朗好学、对事认真的人,虽然有时候会刷点小聪明,总体来说是个挺不错的小伙子。 他双手撑著手杖坐下,像是审问般看著帕恩。 “警察前天过来说你的一个同学失踪了,还问我知不知道你的下落。叫什么罗斯文。” 失踪了? 帕恩在破碎的记忆翻找出了罗斯文的面容,那是跟他一起在罗格教授手底下干活的“同事”。 他失踪了...... 不会也在下水道里吧。 帕恩脑海里没来由地浮现出这种想法。 第3章 穷鬼 韦斯特上下仔细打量了帕恩几遍。 “算了,既然你没事就好,警察那边自己去警察厅处理;另外,楼里的租户说还有另一帮人来找过你。” 黑帮来催债了。 帕恩第一时间就想起了这个可能性。 “別的我也不想多管,实在有什么事解决不了的,可以来找我。”老韦斯特挥了挥手,把装著钱的信封塞到帕恩怀里。 “年轻人,有事別硬撑。”他拍了拍帕恩的肩膀,紧接著自顾自地敲著手杖离开了小客厅。 帕恩低头打量了一眼信封,上面的蜡封完好无缺,再回头看时只能看见大门口韦斯特被阳光投进来的影子。 他赶忙叫道:“韦斯特先生!这周的房租!” 老韦斯特每月开头总是亲自过来收房租,顺便在楼里暂住几天,藉此巡视楼內情况。 “不缺你那点房租,有钱就去买套好点的衣服,別来烦我......”门口传来老韦斯特不耐烦的回话。 很破吗? 帕恩抬手转了转腰,审视著自己的衣著。 上身套著一件稍显宽大略有磨损痕跡的深色旧西装外套;亚麻色衬衫也是同样稍显陈旧,外搭一条便宜简单的深色窄领巾。 下身灰色羊毛长裤的裤脚已经有些破损,底下是一双鞋底有些开裂的旧皮靴。 好像是有那么点穷酸学生的模样。 不过在这样的工业时代,能够浑身乾净整洁没有各种机械油污已经超过了大部分人。 无所谓了,反正帕恩从来都不是一个注重外表的人。 他目前的注重点就只有一个。 等不及回房间,帕恩拆开信封,抽出了叔父的手写信。 十月十五日 我亲爱的孩子: 你的信我已经收到了。 最近家里的天气已经转凉了,想必雾都那里也是一样。 你婶婶念叨著要给你织两条围巾,下个月一起寄过去。 不知怎的,老家海湾这两个月风颳得太大了,船没有办法出海。好不容易等到能出去了,却又捞不上来什么鱼,镇子里都传是海妖作祟,说得煞有其事。 连你婶婶都信了,不过我打了这么多年鱼,这种情况又不是没见过,我告诉他们是天气突然转冷,鱼群都转去深海。居然没有一个人信我。 不过叔父也没冒险去深海捕鱼,这点你不用担心。 今年的鯡鱼季结束得早,镇上的大家也都开始提前醃鱼和修船。 你表哥最近不知道起了什么性子,也学著开始写信,我猜是看上了镇上的哪个小姑娘,或许等你回来就能看见表嫂了。 在那边如果缺钱了记得写信告诉叔父。 爱你的叔父 ps:小格蕾丝说想你,问你什么时候会回来,要记得给她带礼物。 —————————— 斯卡伯勒·柯南道尔 帕恩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叔父一家模样。 看起来刻板严肃实则带点小幽默的叔父,热情爱笑的婶婶,为人老实憨厚的表哥,还有淘气爱玩的表妹格蕾丝。 他折起信纸收好,又从信封里抽出了一张“白票”,也就是纸质金镑。 目前政府发行的货幣主要分为3种,铜便士,银先令和金镑,属於金本位货幣体系。 12铜便士等於1银先令,20银先令等於1金镑。 其中只有金镑存在纸质形式。 帕恩双手捏住这张比手掌还大上一圈的白票,仔细端详起来。 厚棉麻手工水印纸上用黑色墨水单面印刷,另一边则是完全空白,故而称之为白票。 四边有极精细雕花边框,连绵藤蔓、卷草纹、几何锁边纹,线条细密繁复。 其上从左到右印刷著不列顛女神图案,英格兰银行署名,以及最右的手写区域。 这是银行出纳和主管的手写官方签名。 “10金镑,我美丽的女神。” 在这个时代,一个普通的男性工人每月的薪资大概是5金镑。 而这10金镑,仅仅是叔父寄给帕恩一个月的生活费用。 学费、註册费、考试费、毕业费、保证金、实验室费以及学院费等,学校的缴费种类繁多且金额也不低。 所以普通人家几乎不可能支撑得起上大学的费用,就算叔父家里拥有一艘自己的捕捞船,也只是堪堪供养得起帕恩这一位大学生。 “这下暂时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了,至少在债主找上门之前是这样。” 帕恩收好信件和10金镑,推门而出。 阳光刺眼,遮天的雾气不见踪影,难得的好天气。 “算是个好兆头吗?”帕恩內心调笑道。 今天他要先去一趟学校,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线索,弄清楚自己这两个月都干了点什么。 清晨大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小贩的吆喝声,马蹄声,行人走动声掺杂交织,其中不时传来一阵阵咳嗽声。 阳光照射下,帕洛可街上终於摆脱了终年的冷灰色调。 “给我一份麵包。” 帕恩递过2便士,从小贩手里接过看起来发硬的麵包。 街上马粪味、体味、重油味、煤烟味混杂成一股膈应人的气味,十分影响食慾。 但饿急了的帕恩已经没耐心等走出这条街再吃了。 嚼著发硬的麵包,帕恩扫视著街道上的各色行人。 “快来看了!快来看了! 利雅得铁路负责人被爆贪污! 运河大雾造成航运堵塞,数十人身死! 西区突发奇案,数十人失踪! 今日的泰晤士日报!只要2铜便士一份!” 报童的吆喝声在嘈乱的街道上意外地扎耳,身边顿时围上了一圈买报纸的人。 帕恩凑上前去,报童识趣地递上一份报纸。 “先生,2铜便士。” “给。” 帕恩展开接过手的报纸,一股子油墨味冲入鼻腔。 “失踪案......在这里。”他的目光停留在报纸右下角。 奇闻!西区十余位居民无辜消失,警方束手无策,邻里譁然...... 帕恩一字不落看完了这篇报导。 西区是有名的中產街区,住户基本是医生、教师、小商人、文员、律师之类的身份。 “无辜消失,也没有传来勒索的消息......” 除此之外,这些人消失前还都统一带走了家里的大部分现金首饰。 集体带资失踪? 帕恩脑海回想起了自己小组里的另一个男生罗斯文,也是住在西区。 失踪的人里面很有可能就有他。 又粗略扫了扫其他版面的报导,无外乎是一些符合当前时代的事件。 女星歌剧开演、製药厂锅炉房爆炸导致工厂停工、工人得病死亡、工厂招工...... 捲起报纸夹在腋下,帕恩不再停留,搭上了一辆驶往东区的公共马车。 第4章 塞勒姆学院 塞勒姆学院,成立於1690年,是雾都乃至全王国的顶级学府之一,王国上流社会子女接受高等教育的首选,每年都会吸引並培养大量顶尖人才。 考古学、歷史学、心理学是塞勒姆学院的王牌专业,同时其医学、地质学、生物学和工程学同样实力雄厚。 除此之外,塞勒姆学院还设立了一个极为特殊的专业——神秘学。 这个世界存在著拥有超凡力量的生物,神秘学,正式为了研究与对抗那些存在而设立的学科。 不过听说神秘学每过一段时间就有学长或者教授被送去阿卡姆疯人院...... “看起来我之前对神秘学的印象不太好啊,不过也正常,没有谁会对一个精神病扎堆的地方感兴趣,不管是阿卡姆精神病院,还是神秘学。” 帕恩矗立学院大门前,回忆著有关塞勒姆学院的记忆。 与其他东海岸名校相同,设计师们毫不吝嗇地使用古典元素来装饰这座学院的大门。 穿过校门,踩著红砖铺砌的主干道,帕恩穿行在由高耸的尖塔和陡峭的坡屋顶构成的哥德式建筑群中。 一路前行,脚步最终停留在了罗格教授办公室的门前,帕恩长舒一口气,叩响了这扇带著黄铜门把手的木门。 “叩叩叩......” “请进!” 洪亮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帕恩推门而入。 光头大鬍子的罗格教授正眉头紧皱看著几张文稿,並没有抬头观察来者身份。 “教授......”帕恩刚一开口,就看见罗格教授抬眼看来。 “帕恩?帕恩·柯南道尔?” 罗格教授露出略显惊讶的神情,他取下卡在左眼框的无框眼镜,隨后又紧接著问道:“你这几天去哪了,为什么不跟我报备?” 一连串的问题连珠般吐出,罗格教授似乎冷静了一些。 “教授,我这几天家里有事,暂时回家一趟。”帕恩说出准备好的说辞。 “你有什么事情急到不能走两步过来说一声?你到底去哪了?罗斯文他失踪的事情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东西?” 罗格说著一手不停地扣著桌面,语气里带著不满。 他的声音高亢,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很抱歉教授,我確实隱瞒了一些事情。”帕恩低下头,看起来非常惭愧。 他又接著说道:“这几天我不见了是为了躲债,我找剃刀党借了一笔钱,快要还不上了......至於罗斯文他们的事我有听说,但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听到这里的罗格教授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知道学院的学费虽然不算高,但学习成本高昂,生活费学杂费才是大头。 很多收入一般甚至中层收入家庭的学生都会选择借贷读书。 罗格教授闭眼捏了捏眉心。 “我记得你家里......”罗格教授开始了长篇的回忆。 帕恩却突然愣了神,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阵模糊的呢喃声。 “孩子.......我亲爱的孩子......回到母亲的身边......” 声音从虚幻的呢喃逐渐转化为真实的耳语,一股油然而生的亲切感充斥著帕恩的脑海。 “帕恩,帕恩?帕恩!” “什么?!” 罗格教授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帕恩耳边的低语声,拉回了他失焦的视线。 “我前面说的话你听清楚了没?”他的质问带著些许怒意,明显是对帕恩刚刚的走神不满。 回过神的帕恩顿时下意识地回应道:“听清楚了......” “那你复述一遍。” “......” 见帕恩抿了抿嘴没有说话,罗格带著失望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这几天不见,我已经找了其他的学生接手你负责的那部分了。很抱歉,我需要的是一个可靠的助手。 我能看出来你是个不错的学生,但我不会让你继续参加我的项目了,抱歉。” “不用道歉教授,本身错在我自己。”帕恩低声地回应,心中有些失望。 一道重要的经济来源被切断了。 见帕恩態度诚恳,罗格一手轻轻扣著桌面,又再次开口。 “我知道你生活上比较窘迫,学院今年的奖学金快到了申请的时候,你可以试著申请,到时候来找我,我可以向基金会的人推荐你。”边说著,罗格从衬衣里摸出了一个棕色皮夹。 “这是你上周的津贴。”从中取出了1枚金镑递给帕恩。 “好了,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就请离开我的办公室吧。”罗格对帕恩下达了逐客令。 “谢谢你,教授。” 半晌之后,帕恩推门而出。 “刚刚的耳语是怎么一回事,孩子,母亲?”帕恩怀疑自己真菌感染入脑,已经开始出现幻听了。 把罗格给的一金镑小心翼翼的收好,帕恩陷入了对为了的担忧。 他一周的津贴事实上只有12先令,但罗格却给了他整整一金镑,也就是20先令。 “现在总共加起来总共有11金镑,一瓶治疗肺病的药標价1金镑7先令,一瓶只能吃6天。並且这段时间来药价越来越高。” “真贵啊......” 刚来雾都上学的第一年,叔父每月寄来的10金镑足以让帕恩过上一个较为正常的生活。 他空閒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第一年学期考试时取得了名列前茅的成绩,拿到了奖学金。 但自从患上肺病后,他不得已在空閒时间去当教授的助手以赚取津贴来补贴药费,即使如此也不得不节衣缩食,身体状况每况愈下,第二年的成绩也退到了中游。 “咳!咳!咳——!”帕恩捂著嘴咳嗽起来。 “没有了学校的工作,生活品质几乎得下降一个台阶。” 帕恩脑海里浮现出多人间联排房的样子,每个租客只能分到一个床位,没有任何私人空间,房间里充斥著异味。 吃饭也只能靠吃最便宜的麵包来维持生命。 他略带恐惧地摇了摇头,驱散了脑海里的景象。 无法接受! 说好的穿越异世界享福呢? “况且我身体虚弱,即使心理上能接受,重病的身体也没法在这样的环境支撑太久。” “差点忘了,还没算上欠韦斯特先生的20金镑和剃刀党的20金镑。”帕恩拍拍脑袋又回想起了这档子事。 “韦斯特先生那边的欠款先不著急,但剃刀党这边......” “当初答应他们借20金镑一个月后还25金镑,还款日就在三天前......” “要不我还是连夜收拾行李回老家当渔民吧。”帕恩觉得这个选择很合理。 第5章 神秘学 重病缠身,负债纍纍,还感染上了不知底细的古菌。 生活真有盼头。 帕恩脚步不停,不一会来到了一栋小楼前。有別於其他学生扎堆的教学楼研究室,这里几乎没有几个人进出。 穹顶、壁柱、繁复的装饰石雕,以及高窄的圆拱形窗户,美观至极。 大厅內传来噠噠噠的打字机声,帕恩刚进入大厅就看见那副悬掛在侧的首任校长沃德·菲利浦的巨幅肖像,他目光严肃地审视著每个来访者。 “早上安妮女士。” “早上好,帕恩。”前台打字的老妇人看清来者时忽然轻声笑道:“是不是来找兼职的?” “您怎么会知道?” “罗格教授前几天跟我聊过,说你和罗斯文两个人全部无故消失了,找都找不到,要我再给他招两个助手。” “我有点急事回了老家一趟,至於罗斯文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下次记得提前跟別人说一声。”老妇人抽开抽屉,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她的手在一个个文档上轻轻点过,挑选著適合帕恩的工作。 “现在都要接近学期末了,基本没有什么项目还在招人了,学院里的兼职基本也都是些体力活,你肯定是干不了的。” 忽然,她的动作停顿下来,又抽开了第二个抽屉。 “你来得刚刚好,早上有个学生刚好过来递交招工的请求,就是条件有些奇怪,你看看自己合不合適。” 老妇人从文档中抽出一张文稿, “这张我还没来得及刊登上去。” 帕恩接过文稿,仔细阅读著上面的条件要求。 “招聘抄书员一个 工作內容:抄录书册 要求:书写熟练,字跡工整,可以熟练阅读与书写古雅安文字,缺乏想像力。 薪资:每抄录一个大章节支付1金镑。 工作地点:神秘学2號大楼。” 帕恩率先就注意到了其中最重要的信息。 1金镑! 这是何等丰厚的薪资。帕恩之前干过抄录的兼职,一般来说抄录一个大章节的报酬大概是5先令,除非是什么古老接近失传的语言。 但古雅安文字,这可是歷史系与考古系学子必备的技能。 “缺乏想像力?这是什么要求?” “挺怪的吧?”老妇人接茬道,“或许是抄录恐怖故事?呵呵呵.......” 自小帕恩就是个想像力丰富的人,难不成要放弃这份薪水丰厚的兼职吗? “管不来这么多了。” ...... 神秘学2號大楼前,帕恩驻足抬望。 身前是一座由本土花岗岩砌成的三层哥德式建筑,与其说是教学楼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座中世纪教堂。 帕恩敲响了眼前厚重宽大、篆刻著复杂符號的金属门。 “来了!” 侧边的小门打开,一位金髮少女从里探头向外张望。 “你好先生,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应聘抄写文档的工作的。” “真的吗?那快进来吧!”少女露出兴奋的表情,终於站出门外,一身亮黄色的碎花连衣裙十分简洁靚丽。 “我是帕恩.柯南道尔,歷史学大三学生。” “我叫爱丽丝·塞西尔,是神秘学系大二学生。” “快进来吧。” 楼里十分宽大,对比起帕恩之前待的地方几乎是大上了两倍。 向阳的南侧文稿书册堆积成山,摆著几张书桌,北侧则是各式各样的实验器具。往更里处看则是一排排的木柜铁架,其上乱糟糟的堆放著各式各样的东西。 空气中的油墨味和漂白剂味充斥鼻腔。 这里看上去更像是科学怪人的实验室,而不是一个高级学府的学科大楼。 爱丽丝带著帕恩来到那堆书册山前,指著书桌上摆放著的打字机和一本厚重的书册。 “需要抄这本书的前十个大章节,至於里面的古雅安文字和其他语种文字需要你用手写抄录上去。每打完一个大章节你来找我拿1金镑。还有最最重要的,儘可能的不要试图解读里面的陌生文字。” 帕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了解的话就开工吧,越快越好!”爱丽丝催促著帕恩开工。 “《神秘学编年史》”帕恩不自觉念出了书名,这是一本帕恩听都没听过的书。 翻开这本厚重的书册,简单读完目录,帕恩大致了解了其中记载的內容。 书里囊括了神秘学的起源、流派及各种派系的编年史,內容详细无比。 其中部分知识甚至涉及到了帕恩所学的考古学。 其中每一个大章节大概3万字符,以帕恩的打字速度,一个下午最多抄下两个大章节。 说干就干,噠噠噠的打字机声响在大楼里格外清晰,偶尔夹杂著几声书册翻页的声音。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帕恩不知疲倦地敲动打字机。 1金磅的魅力让他忘记了手指的酸胀。 ...... “嗯,我看看......今天一共抄了三个大章节吗?这么快。”爱丽丝对於帕恩的打字速度十分惊讶。 她审阅著帕恩抄录的书册文稿,一边哀嘆:“我一个下午连一个大章节也打不完。” 那不然,上辈子当扑街作者钱没赚到多少,码字速度倒是快的飞起。 当然,帕恩不会跟爱丽丝说这些疯话。 他訕訕笑道:“那个......今天的稿费...啊不是,今天抄写的报酬......” 爱丽丝从自己的小包里面拿出了三枚闪亮的金镑,“吶!一共3金镑!你明天还会来的吧?“ “当然,我明天早上会准时到达的。”帕恩接过金镑,心情大好。 窗外的阳光已经消失不见,不知道是日落了还是重新起雾了。“时间不早了,爱丽丝同学,我先回去了。” 告別了爱丽丝,帕恩推门而出。 研究室外飘著一片浓雾,好在学校里的路灯密集,就是专门为了应对这种天气。 直到一路走到学院大门口,帕恩才见识到了这场大雾的真面目。 大雾瀰漫。 天空被雾遮盖得已经分不清早晚,帕恩从外套的內侧口袋中摸出了怀表。 傍晚8:47。 转身看著学校大门,帕恩开始缓缓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十一步、十二步。 不过短短十二步的距离,整座学院大门已经被浓雾彻底吞没,连轮廓都看不出来。 “能见度不足6米,雾都还真是名不虚传。” 这样的天气下,公共马车估计也是停运了。 从学院门口走到联排房,可能得花上近一个小时,更別说在这样的大雾里前行。 帕恩深吸一口气,“咳!咳!咳!” “空气品质不是一般的差。” 印象里,每次大雾笼罩过后都会有一些人因为呼吸问题去世。 这片黄黑色的浓雾,是工厂排放出来的污染物烟尘和本地雾气孕育催生出来的死神,平等笼罩在雾都每个人头上。 夜晚、大雾。 有人就专挑这样的天气下手,谋財害命,劫色行凶。 帕恩默默祈祷自己不会这么倒霉。 捂紧了自己脸上的口罩,踏著潮湿的灰砖路面,沿著昏黄路灯的排列轨跡默默前行,他的衣物很快就蒙上一层细密的水珠。 大雾笼罩,街上的行人稀少。 偶尔可以听到街上有脚步声传来,寻声望去却只能看见一片浓雾。 这种感觉令人不適。 帕恩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同时又儘量减轻自己的脚步声。 “嗒嗒嗒,嗒嗒嗒。”由远到近传来一阵急促的『嗒嗒』声,那是马蹄铁敲在青石板上,清脆而有力。 声点密集,听起来速度很快。 “这么大的雾在市区里骑马狂奔?疯了吧。” 帕恩靠著街边的店面停下脚步,以防被向这边疾驰而来的马撞上。 雾气搅动,隨著“噠噠噠”的马蹄声越来越大,一匹极速狂奔的棕红烈马破雾而来! 帕恩甚至可以看见,马鼻喷出气时,两股灰绿的雾从宽大的鼻孔中激射而出。 那匹烈马仅是一息之间就重新没入浓雾之中,不见踪影。 只有不断远去的马蹄声昭示著它的存在。 “砰——!”一声巨响从街道对面传来! 隨后是叮铃铃的玻璃碎裂洒落声。 “那匹马直接撞上了商铺的门店。” 帕恩小跑著往回赶去。 此刻数十米开外的玻璃门窗被撞出了个大豁口。 “吁——!”嘶鸣声从中传来。 那匹棕红色的疯马庞大的身躯在满地的玻璃碎渣中挣扎喘息。 不等帕恩靠近,那匹马就没了动静。 看著眼前已经彻底没了生命气息的马,帕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商家也是够倒霉的,一看就是不信我耶和华救世主。” 忽然,帕恩看见马尸好像毫无徵兆地抽搐了一下。 帕恩挑起眉头,这场景他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別,別搞我。 不等帕恩做出更多动作,马尸又忽然开始猛烈抽搐,並且抽搐幅度越来越大。 马尸腹部鼓胀起来,一丝丝灰绿的菌丝从皮下钻出。 “鬼东西又来?”拔腿就跑的帕恩身影没入浓雾之中,他强撑著肺部的不適不断狂奔,直到拐过几个街角才放慢脚步。 帕恩喘著大气,“哈——哈——耶哥我不开你玩笑了,求放过。” 他只觉得自己回到了高中体育跑一千米的时候,为了成绩玩命的跑。 跑完就扶著墙猛喘。 现在还是先回家休息再说。 帕恩心有余悸的回望,確认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尾隨自己。 “没有防御手段还是有点难受啊,遇到什么事只有跑的份。” 虽然他有面板,但目前看来只能通过击杀怪物才能抽取能力,又或者是等待古菌的寄生成长...... 或许应该办理一张持枪证,然后买一把枪用来防身,或者是主动出击猎杀超凡生物,获取特质来提升自己。 帕恩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这里是一个存在著超凡力量的世界。在不知道以后可能会遇到什么样诡异妖物的情况下,最好是儘可能地提升自己的实力。 无论是靠著外在武器的加持,还是提升自身力量,只要能变强,帕恩不会排斥任何方法。 思绪流转间,联排屋模糊的形状在雾中显现,门口的小灯在浓雾中十分显眼。 回到公寓的帕恩带上换洗的衣服,来到公用盥洗室。 脱下已经被雾气浸湿染透的衣服,帕恩对著镜子审视起自己的身体。 消瘦,乾瘪,肋骨突出,腹部內凹。 这副身体消瘦得过头了。 “菌丝的生长在极速消耗我的生命力,或许不等我被古菌彻底占据,就先以为营养不良飞升考古星球。” 帕恩挺胸低头,看见肋骨下隱隱透出一片黑色。像是大片的淤血,让帕恩想起跟朋友去解剖室凑热闹时见到的尸体。 原本以为自己会像超级英雄电影里一样感染后获得超凡力量,然后走上以一己之力横推雾都的道路,现在看来嘛...... “不太妙啊。” 【特质:亚斯古菌共生体——幼体(78%)】面板上古菌的共生进度提升迅速。 帕恩可以感知到自己的肺部有著一个另类的存在,菌株正扎根在自己的身体里迅速增殖膨胀,自己的肉体在被逐渐地消耗取代。 灵性视野下身体里的灵性黑丝已经蔓延到了四肢,或许100%的时候就是菌丝蔓延到全身的时候,到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 自己的理智会不会受到影响,自己的身上会不会长出菌株,变成当初在下水道见到的怪物一样? 回到了房间的帕恩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今天帮爱丽丝抄录的那本书籍。 “《神秘学编年史》......” “明明是本严肃向的科普教学书籍,但里面的內容却更像是一本天马行空的小说。” “如果这本书上写的是真的,那歷史学和考古学岂不是个危险行业?” 帕恩脑海里幻想出,一个歷史学者在翻译一份文献的时候念出了某个存在的名讳,登时招来了本尊...... 又或是考古小队进入某个古蹟,遇到了长相可怖的其他智慧生物。 “难怪很多知名的考古小队会招揽神秘学家共事,恐怕就是为了规避一些不该接触的存在。” 帕恩记忆里高等学府大多设立有神秘学,切一般会细分成两个子系,一个是专职猎杀超凡生物的猎魔专业,另一个则是是深度开发神秘学知识的学者专业。 第6章 神秘学副教授 昨天的浓雾还未彻底消散,但这阻碍不了工厂的压榨,街上络绎不绝的工人们就是最好的证明。 来往的行人们纷纷地在脸上捂上了一块布,用以遮住口鼻,避免吸入太多雾气。 这样简单的防护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包括帕恩自己的这一层破布口罩也是一样。 他刚刚去银行把10金镑的白票换成了硬幣。 有了钱自然是要报復性消费一波。 帕恩一口气花了8便士买了整整4人份的麵包。 狼吞虎咽把三份麵包吞下肚,肚子里的飢饿感才堪堪消退。 “叮!叮!叮!”公共有轨马车到站的摇铃声响起,帕恩从马车尾部开放式楼梯登车。 穿马甲,戴高帽的售票员面无表情。 “到哪里先生?” “学院街。” “学院街4便士。” 售票员接过银先令,从斜挎在肩上的厚重皮革钱袋取出零钱找给帕恩。 再从票架上取下一张车票,伴隨著“叮”的一声,铃鐺打孔机在车票上打出一个孔洞。 接过车票的帕恩钻进车厢,里面的座位已经所剩无几了。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帕恩透过车窗观看著街道上的风景,不时抬眼看看新上车的乘客。 雪茄味和廉价香水味充斥著整个车厢,帕恩这时才注意到座位对面的年轻男人似乎有点眼熟。 报童帽、灰马甲、喇叭裤,腰带上的金属扣环超出寻常的大。 一个臭名昭著的帮派名称在帕恩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剃刀党。 对面的年轻男人似乎注意到了帕恩的视线,他狐疑地上下打量对面座位上消瘦的大学生。 但最终似乎没有在记忆中搜寻到有关帕恩的印象,他收回了目光。 “不是给我放贷的那一个人。”帕恩放下心来。 如果真的遇上,恐怕避免不了一场暴力催收。 没钱,还可能要没命,日子真不好过。 摇晃的马车速度不快,好一阵子后才到学院街,將车票归还给售票员后帕恩麻溜地下车。 熟悉的学校大门再次出现,与以往不同的是,校门口围著一群穿著西装礼服的陌生人。 那群人为首的是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棕发少年。 戴礼帽、黑色常礼服、修身长裤、牛津鞋,他身上的每一样东西都透著一股昂贵的气息。 意气风发,这是帕恩对这个少年的第一印象。 少年在周围人的簇拥下进了学院,身后跟著一队提著行李的僕人。 “谁家少爷来进修了?” 就读於塞勒姆学院的贵族子弟不少,这种阵仗在开学季每天都要发生好几次。 但现在已经是寒风悄起的10月了,秋季学期过半,这个时候入学未免有点太晚了。 帕恩紧隨其后跟著他们的脚步进入学院。 “帕恩同学。”少女的问候从身侧传来。 深蓝色的及膝连衣裙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轮廓。 “早上好,爱丽丝。” “要去上课吗?”爱丽丝怀里抱著文件,金色的长髮自然披散,头上顶著宽大的软帽。 帕恩看著眼前朝气蓬勃的少女,十分羡慕。“这个学期我的课程数够了,咳咳,所以暂时是不用去上课了。” “爱丽丝,你怎么会选择读神秘学的?” 每年选择神秘学的人很多,大多数是奔著猎魔专业去的,只有极少数人会选择学者专业。 塞勒姆学院是唯一一个只设立学者专业,没有猎魔专业的高等学府。 帕恩特別好奇这些人是抱著什么样的心態去选枯燥的学者专业。 当然帕恩也不了解自己为什么要选考古这个专业。 “这个,不可以告诉你,不过肯定是有原因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会招人来抄书。” “哦,为什么。”帕恩也好奇为什么会有人出1金幣的价格招人抄书。 爱丽丝环顾四周,隨后靠近帕恩,一手隔在嘴侧,做出一副说悄悄话的样子。 “其实那是黛博拉教授交给我的作业,过几天她就回来了,我还半点没碰。”爱丽丝说完,又带著幽怨的补充道: “教授说我半点想像力没有,正好去给她抄文献。” 黛博拉?帕恩印象里神秘学確实有这么一位教授,只是一直没见过真人。 “为什么抄书需要没有想像力?”帕恩问出了自昨天起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不止呢,还要胆子大。”爱丽丝接茬补充道:“至於为什么,这是教授告诉我的,你可以去问问教授。” 爱丽丝话锋一转,又继续说著: “之前还有一个师兄一起帮忙,后来那个师兄毕业了,教授也没有再招新人过来,现在整个研究室就我一个人给她打下手,每天不止要抄文献,还要打扫卫生、清理实验用具,文件归档......”少女不停地向帕恩倾倒苦水。 塞勒姆学院神秘学科每年不仅限制招生名额,更是需要有导师愿意认领教学才可以入选。 每年入选的学生不超过15名,其中不发生教学时候毫髮无损顺利毕业的不超过一半。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群疯子创立出来打著学科研究的名號,实则搞些沟通邪神、改造肉体、异种交配的地方呢。 帕恩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著,不知不觉间就到了神秘学大楼前。 爱丽丝拿出钥匙打开了侧门,领著帕恩回到了他的工位上。 不久,噠噠噠的打字机声再次迴荡於楼內。 爱丽丝坐在书桌对面,认真地写著什么。 “咚,咚,咚。”忽然,二楼上传下来一阵沉闷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大力地敲砸地板。 帕恩抬头望向天花板。“二楼有人吗?” “没有,这里除了教授和我,正常情况不会有人来。”爱丽丝书写的动作不停。 “那这阵声音是什么?” “不清楚,上面的藏书室经常有怪动静,有次我还听见有人在叫我名字呢,正常啦~” ??? 这是正常的事吗? “你不好奇到底是为什么会发出这些声音吗?” “不好奇,教授跟我说是正常现象,叫我別理就行。” “你还真是信任你教授。” 爱丽丝继续低头动笔,无视帕恩异样的目光。 这小姑娘怎么感觉傻傻的...... “咔嚓!”大门处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清脆声响。 帕恩循声望去,爱丽丝则是发出一声悲鸣。 “完了,教授回来了!” 紧接著是锁芯转动的声音,厚重的金属大门被推开一道两人宽的缝隙。 室外的雾气与黯淡的光线趁机钻入室內,一道漆黑的人影立於门缝中央。 第7章 黛博拉 “咔嚓!”金属门锁合上的声音响彻大厅。 帕恩终於看清楚了那道身影。 一位黑髮的高挑女人,身上穿著宽大的黑袍,胸前位置垂掛著一副金丝眼镜,脖颈以下的部位都隱匿於黑袍之下。 浓密的黑髮披散在其上,与黑袍浑然一体。 女人唇薄而轮廓分明,唇角微微上翘。 帕恩起身问候。 “教授您好。” “你好,爱丽丝呢?”女人保持著微笑,扫视著周围。 爱丽丝从书堆后面钻出来,有点心虚地说道:“教授.......” “爱丽丝,能解释一下这位同学为什么会在这里吗?”女人的笑意浓厚,但爱丽丝却是越发的心虚。 “他是......他是......我找来帮我抄写文档的......”爱丽丝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直接没了动静。 “你让他摘抄了哪部分?” “《神秘学起源编年史》” 女人挑了挑眉,目光转向帕恩。 “容我正式介绍一下,我是神秘学副教授黛博拉·塞勒涅。爱丽丝的导师。” “歷史系大三学生,帕恩柯南道尔。”帕恩身体前倾约15度,同时头部微点,目光注视对方,行鞠躬礼。 这时帕恩才注意到眼前的女人居然比他还要高上一头。 “帕恩·柯南道尔,帕·柯南道尔......”黛博拉念著帕恩的名字,忽然抬眼看著帕恩,脸上掛起微笑。 帕恩只觉得一股强烈的被窥视感布满全身,他莫名感觉自己像个没穿衣服供人审视的模特。 黛博拉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美丽的成熟面容此刻却显得有点渗人。 “来当我的学生吧。” 黛博拉的突然发问搞得帕恩一时间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咳!咳!咳!”不合时宜的剧烈咳嗽打断了帕恩的回话。 黛博拉却在此时俯身靠近帕恩,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响说道:“你的身体里感染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对吧。” 闻听此言的帕恩身形一怔。 “爱丽丝,老老实实去把你该抄的文献抄录完。” 黛博拉伸手一把按在爱丽丝头上,中断了爱丽丝在一旁摇头摆脑、有损淑女形象的行径。 “哦~”爱丽丝嘟著嘴跑开了。 黛博拉的视线回到帕恩身上。 “到我的办公室谈谈吧,帕恩同学。” ...... 顺著一道向上的大理石螺旋阶梯,帕恩二人上到了二楼。 这里不像一楼那样一体无分,而是分隔成了十几个房间,门牌上写著各个房间的名称。 大体上是分成了文档资料室、样本標本室和办公室。 黛博拉推开一间办公室的房门,率先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摆放著书桌、书柜、木椅之类的办公室常见家具。 地毯上编织著许多复杂符號,构成的法阵覆盖了整个房间。 “坐。”黛博拉拉开书桌前的木椅,示意帕恩坐下。 她拉上窗帘,又从柜子里取出一根淡蓝色的蜡烛薰香摆放到桌面上点燃。 一股薰衣草夹杂著一点点的茉莉花味的香气在房间里瀰漫开来。 黛博拉並没有像帕恩想的那样坐在书桌对面,而是拉出一张椅子坐在了帕恩右手边。 她斜靠著书桌,一只手伸出黑袍撑著下巴,侧著头对著帕恩。 “你感染的不是简单的肺病吧?” “最近,西区失踪了很多人,学院里也有失踪了好几个,包括你帕恩·柯南道尔,你也是记录在册的失踪人员之一” 黛博拉语气平静,却听得帕恩內心动摇。 “教授,你是怎么看出我身体的异样的?” “你瘦得跟骷髏一样,难道还能是正常人吗?” 见帕恩抿了抿嘴不说话,黛博拉笑了一笑,又接著说道:“开个玩笑,你接触过神秘学吗?” 帕恩脑子里回想起下水道的遭遇,“算是有吧。” “那你知不知道灵性视野这种能力?” 灵性视野?我的技能栏里就有。当然帕恩不能这样说。 “知道,也就是说您是通过灵性视野看出我身体异样?” 难怪当时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真聪明帕恩同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对於最近西区的失踪案也有点头绪吧?跟教授仔细说说,或许我有能力解决你体內的麻烦也说不定呢。”黛博拉唇齿轻动,拋出了令人帕恩心动的话语。 他看著眼前的保持著和善微笑的黛博拉,又低头看著自己消瘦的身体,骨节分明的手。 【调查员:帕恩.柯南道尔】 【灵性:13/20】 【法力值:0/2】 【技能:灵性视野 lv1】 【特质:亚斯古菌共生体——幼体(95%)(消耗生命能量、灵性、法力值成长)】 帕恩严重怀疑面板上是標错字了,这真的不是寄生体吗?哪个共生体会把宿主搞成这样。 自从下水道逃出来之后,他的身体就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消瘦下去。 按照这样的进度,一个星期后如果帕恩还能活著,就可以进马戏团的畸形秀里当活体骷髏了。 “咳!咳!咳!”几声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帕恩的思绪。 他再次审视起黛博拉,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前天晚上......我在雾都的下水道里醒过来,至於为什么会去下水道,怎么去的下水道,半点印象没有......” 隱瞒了穿越和面板的事情,帕恩对黛博拉说出了自己的遭遇,至於灵性视野,他则说是真菌感染后就自动学会的,自己从没有学习过神秘学。 在听了帕恩的讲述后,黛博拉收起了笑容,她沉思了一会终於开口。 “你站起来。” 虽然不解黛博拉要干什么,但帕恩还是照做了。 只见黛博拉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帕恩身上就再次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被窥视感。 他的灵性在预警。 她是在使用灵性视野吗? 黛博拉没有理会帕恩有些异样的表情,她用著区別以往的沉稳语气说道:“接下来按著我说的做。闭上眼睛,放鬆自己,把你的感知收束到你的体內,忽略掉外界的一切,仔细感受你体內那些不同以往的存在。” 帕恩试著按照黛博拉讲述的方式做。 闭眼、定气、凝神、感知。 自己身体最明显的异常,就是肺部那种始终无法顺畅呼吸的阻塞感,再其次就是隨著菌丝蔓延至四肢带来的无力感。 “接著试著调动你体內的灵性去靠近接触这些异常。”黛博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引导著帕恩。 帕恩回想著灵性视野开启时灵性的悦动状態,尝试著模仿当时的状態去调动自己的灵性。 恍惚之间,他能感觉到自己正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视角探查自己的身体,十分模糊朦朧却敏感异常。 这算是成功了吗? “试著用现在的状態去感受自己的身体,” 似乎是看出了帕恩的状態变化,黛博拉用轻柔的语气接著引导帕恩。 他可以感知到自己的肺部有著一个另类的存在,菌株正扎根在自己的身体里迅速增殖膨胀,自己的肉体在被逐渐地消耗取代。 隨著注视的时间越来越长,感知里的模糊变得清晰可见,一丝丝菌丝在自己的肺部四散飘飞。 忽然,帕恩在自己体內感觉到了另一股灵性力量,一丝菌丝连接上了帕恩的灵性。 同时,面板上的特质也发生了变化。 【特质:亚斯古菌共生体——幼体(100%)→亚斯古菌共生体——菌丝体(1%) 获得延伸特质,菌丝再生 lv1:生命值未满时持续消耗养分小幅度回復生命值】 孢子肺 lv1:肺部生命力小幅度提升,有毒气体耐受程度小幅度提升。 生命等级强化 lv1:肉体器官获得小幅度强化 超凡生命 lv1:灵性上限+ 5法力值+5】 第8章 妈妈找上门 帕恩体內的骤然变化没有瞒过黛博拉的眼睛。 如果眼前的少年没有欺骗她,他真的完全没有系统性地学习过神秘学,却可以自主控制灵性这种玄之又玄的模糊存在。 那他......或许是个灵感极高的存在,天生的魔法师。 “希望不会死在这次事件里面........” 担任神秘学副教授这么些年,就没碰见过多少个有天赋的学生,还折损了好几个。 或许可以操作一下,把他转到神秘学系来,考古转行学神秘学,嗯......很合理。 黛博拉打定主意,决定过几天就去操作一手。 帕恩不知道旁边的女人不怀好意,他仍然將注意力集中於自己的体內。 此刻菌丝正在他的体內疯长,遍布內臟、骨骼、肌肉、神经。他灵性感知下身体里的异物感开始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亲和感,此刻菌丝不再是外来的寄生体,而是与他一体共生的存在。 “怎么样,能具体说明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黛博拉率先发问。 从灵性感知的状態退出来,帕恩看著自己消瘦的双手,白皙的皮肤下隱隱透出几道黑丝的痕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古菌,似乎完全跟我融合共生了。” 突然,一阵来自远方的地下深处的呼唤声在帕恩耳畔响起。 又来了,跟昨天在罗格教授办公室里的情形一模一样。 明明距离遥远,却好似是耳语般迴荡。 “孩子......我的孩子......回到我的身边来......我们是一体无分的......回到我的身边......回到我的体內......” 这串耳语给帕恩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我应该回到母亲的身边......吗? 每一声的耳语都在打散他的理智,每一次呼唤,帕恩的意识就模糊一分。 “母亲.....” 帕恩仅存的意识里模糊地看见黛博拉脱下了她的黑袍。 她高挑的身体上裹满了绷带,佩戴著许多帕恩从未见过的护身符、项炼、短剑,甚至是各色闪烁的宝石吊坠。 黛博拉从身上挑选出了一柄短小的仪式匕首,又从身上割下一节绷带,用那把匕首在绷带上书写著什么......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帕恩似乎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隨后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道过了多久,帕恩逐渐恢復了意识,混沌的脑海里还残留著刚刚的囈语。 “醒了?” 恍惚间,平躺在办公室地毯上的帕恩听到了黛博拉居高临下传来的问候。 “说说吧,你叫什么名字,几年级学生,几岁。” 黛博拉拿著什么冰冷的东西抵在了帕恩的额头。 待帕恩看清眼前的东西时,登时高举起双手,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那是一把比黛博拉小臂还长的.50口径左轮手枪,或者更应该说是手炮。 枪身通体泛著银色金属光辉,上面篆刻著古朴的花纹。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威力巨大的杀伤性武器。 眼下只要黛博拉扣动扳机,他的整个脑袋就会像打西瓜一样整个爆裂破碎。 神秘学教授不应该用法杖指著我吗? 帕恩不敢多想,生怕黛博拉下一秒就扣动扳机。“帕恩·柯南道尔,歷史学大三学生,21岁。” 黛博拉满意地点点头,把冰冷的枪口从帕恩的额头移开,但手指依旧停留在扳机上。 “刚刚有个灵性存在直接透过我房间的阻隔性法阵跟你建立了连接。” 黛博拉顿了顿,上下扫了帕恩几眼又接著说道: “没过几秒你整个人就倒地上跟条蛆一样扭,还流我一地口水,不是我动作快,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 “那要是我现在的理智是装出来的怎么办?” “那没办法,我没学过读心术。” 这世界还有读心术的存在吗?可怕...... 不会有一天他穿越者的身份被人扒出来吧? 帕恩从办公室的地板上起身来,发觉自己的浑身上上下下缠绕几圈绷带,绷带上淡淡墨黑痕跡构成了一个个帕恩看不懂的符號。 他的身边还摆著由仪式剑、甘草、多色宝石,对应著仪式的三个定点。 “我切断了你和那个灵性存在的连结,加固了办公室附近的灵性屏障,目前来看,效果显著。” “谢谢你了,教授。” “別客气,毕竟是我让你试著引动灵性去接触体內的古菌,归根结底是我的错。”边说著黛博拉边对著帕恩伸出了手。 “別在地上坐著了。” 帕恩握住黛博拉缠满绷带的手发力起身。身上缠著的绷带隨著他大幅度的动作而散落。 “这条绷带目前是没用了,直接拿去扔了吧。” 黛博拉带著微笑接著说道:“当然,这是我贴身的东西,如果你愿意收藏也不是不可以。” 即使没有凑近,帕恩也可以闻到绷带上有一股浓浓的薰香与黛博拉体香味混合的味道。 这是缠在黛博拉小腹部位的绷带...... “这绷带还有什么特殊效果,或者是用什么名贵原料编织的吗?” 黛博拉完全没有预料到帕恩会是这样的回应。 “额......没有,现在就是很普通的绷带了。” “那不要了。”帕恩果断扔开绷带,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扫去灰尘。 他悄无声息地查看了自己的面板。 还好,面板上没有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特质。 “你对和你连接的灵性存在有什么头绪吗?” 帕恩回想起失去意识前听到的耳语,当时那种勾人心神的声音似乎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它自称是母亲,称呼我是它的孩子,希望我回到她的身边。” “母亲?古菌的本体在呼唤你的回归?” “对,而且我能大概感觉到,是在这个方向。” 帕恩手指著房门的方向,也就是正南方。 黛博拉做出沉思的表情,“或许我应该带你去远点的地方再让你和它连接一次,这样就可以直接在地图上標出主菌的位置了。” “教授你在开玩笑对吧。” 黛博拉板起脸,“我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严肃刻板的神秘学教授吗?” “更像脑子不太正常的奇怪女巫师。”当然帕恩並没有把这话说出口,他目前还需要黛博拉的帮助。 “实话说目前来说线索太少了,当然如果你愿意陪我走一趟解剖室,我打包票一定会有新进展。” “去解剖室干嘛?” “当然是剖开你胸腔,亲眼看看你身体里的古菌到底长什么样。毕竟聊到现在,我对你到底在下水道里遇到了什么东西根本没个底。只有『灰绿色的真菌』这样的描述肯定是不够的。” “呵呵......”对此帕恩只能尬笑两声回应。 第9章 爱丽丝 神秘学学科大楼二楼办公室內。 黛博拉嘟起嘴唇轻轻吹灭了香薰蜡烛,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已经消失不见,不知道是日落了还是重新起雾了。 她把左轮收进黑袍內,又从中拿出了一串掛著拇指大小东西的项炼。 “这个护身符你带上试试,应该可以阻隔你跟那个灵性存在的联繫,同时压制並收束你体內寄生物的灵性。” 黛博拉递过来一个密密麻麻篆刻著许多符號的水滴形护符,看上去十分昂贵的样子。 接过拇指大小的护身符,帕恩端详著上面的神秘学符號,试图看出点什么。 “看出点什么了吗?” “没有。” 帕恩如实回答,同时把护身符套上了自己的脖颈。 霎时间,世界清净下来,那种来自地下深处的莫名吸引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时,在灵性视野中,他体內的菌丝已经完全停止活动,伸出体外的灵性黑丝也已经完全收束进了体內。 “这个护符可以压制和隔离灵性的活性和影响,目前看起来效果显著。” “你这几天有空的话就过来吧,现在秘访局也开始调查这件事情了,劳伦应该会过来一趟,他们那边应该会有更多的线索。” 秘访局是什么?劳伦又是谁? 见帕恩露出不解的神情,黛博拉又补充道: “秘访局是政府官方管理涉及超凡力量事件的组织,劳伦则是负责调查这次事件的小队队长。” “对了,我刚刚在一楼给你说过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要不要做我的学生?” “教授您真不是开玩笑吗?” 黛博拉板起脸。 “我没义务给一个和我没关係的人解决问题,你滚出去吧!”她从黑袍中伸出右手,对著帕恩挥了挥以示驱赶。 “我当!自从您提出这个问题的第一时间,啊不,自从见到您的第一刻,我就想当您的学生,在您手底下学习!教授!”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好!很有精神!” “这本书你带回去看,相信对你会有不小的帮助。”帕恩从黛博拉手里接过了一本两块板砖大小的书。 “《神秘学入门基础》”帕恩不自觉念出了书名,这是一本帕恩听都没听过的书。 “这本书......” “读就对了。” 还想发问的帕恩被黛博拉赶出了门。 帕恩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护身符,回头看著大门紧闭的办公室,难道刚刚看错了吗? 刚刚快要昏迷的时候,黛博拉脱下了黑袍...... 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有四只手? “最近的精神一直不太好,经常幻视幻听,或许是看错了?” 但是万一是真的呢? “神秘学副教授黛博拉......” 鬆开手中的护身符,帕恩扶著大理石扶手一步步地走下楼梯。 管她是什么东西,只要能解决帕恩身上的问题,是偽人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他不在乎。 但是有些东西该弄清楚还是得弄清楚,帕恩不是一个赌徒,关乎性命的事情更是不能把希望寄託於他人。(有点傻逼) “你答应做教授的学生吗?”趴在桌子上的爱丽丝转著眼珠看向帕恩。 “当,我这几天都会过来。” “好呀!” “要不要去吃饭,我请你!” “身为一位绅士,我肯定不能拒绝一位淑女的盛情要求。”帕恩装模作样地微微前倾弯腰行礼。 有人请客,又可以剩下一顿饭钱了。 “快走,西区有一家很好的餐厅,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书不用抄了吗?” “嘘!”爱丽丝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小声点,等下教授下来了我就跑不了了。” 她提著自己的小包,领著帕恩快步小跑出去。 爱丽丝在学院门口招了一辆马车,载著二人往商业街去。 马车上,爱丽拿著小本子低头写著什么,十分认真,只是马车摇晃顛簸,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 “女士,先生,很抱歉打扰你们,曼顿餐厅到了。” 爱丽丝无视了车夫准备伸手接引她下车的动作,一个箭步蹦下了车厢。 帕恩则扶著车厢门下来。 眼前餐厅的门面並不张扬,它微妙地融入城市的街道。 明亮的落地玻璃上,用优雅的金色字体蚀刻著店名;深绿色与米色相间的条纹帆布遮阳篷架在橱窗之上, 黄铜把手被擦拭得鋥亮。 爱丽丝推门而入,门上悬掛的铃鐺发出清脆的响声。 “叮铃!” 整个餐厅里交织著节奏舒缓的轻声交谈和杯盘碰撞的清脆声响。侍者们则穿著笔挺的制服,手臂上搭著白色餐巾,安静而高效地穿梭其间。 男士们身穿笔挺西装,女士们戴帽子,穿著有袖、领口较高的“餐厅裙装”。 也有少数如同爱丽丝这样的年轻学生在此聚会。 服务员领著帕恩二人坐到了窗边的位置,为两人递上了菜单。 爱丽丝接过菜单,不看半眼。 “两份蒙布朗栗子塔、两份龙虾沙拉、外加一份花茶。” 见帕恩没动静,爱丽丝略显好奇地问道:“帕恩同学,我跟你说这里的甜点都特別好吃,我每次来都点双份的,你一定要尝尝。你这么瘦,要多吃点才行。” 原来点两份是要自己吃啊...... “我要一份清燉小牛胸腺、惠灵顿牛排、烤牛里脊和一杯热巧克力。”帕恩毫不客气地点了三份肉类主食。 刚刚在学院门口爱丽丝僱佣马车时他就瞥见了,少女的钱包里塞满了白票和金镑。虽然不知道具体数额,但帕恩確信那绝对超过100金镑。 难怪能以1金镑一大章节的价格僱人代抄作业,原来是富贵人家的小公主。 约莫十分钟后,侍者先端上两份龙虾沙拉,粉白的龙虾肉臥在生菜上。接著是两份蒙布朗栗子塔,栗子泥挤成细丝,盘成褐色小山,顶上撒著糖粉。 主菜接连上桌:惠灵顿牛排被当场切开,酥皮碎裂,露出里面粉红的牛肉和深色蘑菇泥,肉汁渗出,浇上深棕酱汁。清燉小牛胸腺浸在乳白酱汁里,表面微焦,碗边搁几朵烩蘑菇。烤牛里脊厚厚一片,表面带著焦褐的菱形格纹,旁边只配烤土豆和胡萝卜。 最后是花茶和热巧克力。银壶里倒出浅金色的茶汤,水面浮一朵小白菊;热巧克力盛在高脚瓷杯里,上面浮著一层奶泡,杯沿搁一根肉桂棒。 爱丽丝舀起一勺又一勺的栗子泥,身体微微前倾,送入嘴中后发出一阵满足的闷哼声。 帕恩则像个几天没吃饱饭的穷鬼一样往嘴里塞肉,动作粗俗,引得其他客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爱丽丝,教授目前研究的项目是什么?”帕恩一直很好奇神秘学到底在研究些什么。 “教授吗?黛博拉教授主攻的是肉体与灵性方面的,神秘学系的另一位教授,安塔斯教授则是主攻元素炼金方面,其他的老师我就不知道了。” “肉体与灵性......那你学了神秘学毕业之后做什么工作?” “我吗?”爱丽丝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想要环游世界!” 帕恩挑了挑眉,“这跟神秘学有关係吗?”貌似也不算一份工作。 “没有,这是我的梦想,教授跟我说她年轻的时候为了学习神秘学到处旅行求学的经歷,有好多我没见过的事情和风景!” 帕恩的问题打开了爱丽丝本就大开的话匣子,滔滔不绝的对著帕恩复述起黛博拉对她讲过的故事。 直到桌上的甜点被她就著最后一口花茶吃完,爱丽丝才揉揉肚子停下。 “好像有点吃多了......” “你好,结帐。” “您好,这顿饭一共是2金镑7先令。”过来结帐的服务员微笑著看向帕恩。 帕恩则露出一副“別看我,我只是个蹭饭的”的表情。 “给。”爱丽丝在桌子上一字排开三枚金镑,“剩下的是小费。” 服务员脸上的笑意顿时浓厚了不少。 “您真是一位慷慨的女士,愿女神保佑您。” 在服务员感激的目光下,二人推门而出。 爱丽丝又重新招了一辆马车。 “明天见。” “周末你也会来学院吗?” “哦,说错了,星期一见!”抓著马车车厢门把手的爱丽丝对著帕恩挥了挥手后钻入了车厢。 第10章 剃刀党 帕洛可街上,帕恩看著手里的三瓶药面容带著些许苦涩。 “一瓶药涨价到2金镑,是我疯了还是诊所疯了。” 据说是製药厂发生了重大事故,导致整个工厂停工,连带著药价也飞涨。 “全雾都的药难不成就靠这一家製药厂供应吗?” 帕恩踹开脚下的石子,把3瓶药小心翼翼地收好。 “押注了!压制力!凶狼对战铁拳!” 一声吆喝从旁边的小巷子里传来,顿时勾起了帕恩的好奇心。 以往路过的时候也偶尔听见过里面的喊叫声,但他从没有进去看过。 昏暗的小巷尽头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估摸著有二十多人聚集在此,嚷嚷个不停。 “你觉得今天哪个会贏?”一个瘦削的男人开口询问他旁边的同伴。 “那肯定是凶狼啊!他都连贏六场了,听说都有人邀请他去东街打了。压他稳贏的呀!” “你懂什么,熊浪的赔率才多少,压10便士贏了才给5便士,听我的,压铁拳,贏了10便士变30便士!”瘦削男人顿了顿,又装作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而且你想啊,最近都没人敢跟凶狼打,怎么今天突然就冒出来个铁拳?听我的,准没错!” 帕恩侧著身挤进围观的人群里面。 只见场地的正中央站著两个正摩拳擦掌的人。 左侧的高个子体格壮硕,右边的个子稍矮但一身精壮的肌肉。 另有一个少年在胸前横掛了块小木板上面放著一本记帐的小本子和一根炭笔。 他沿著围观的人一个个收钱下注。 不久就转到了帕恩面前。 “要押注吗。”少年率先发问。 帕恩顿时来了兴趣。 “这两人哪个是凶狼?哪个是铁拳?” 少年听闻后指著高个子男人道:“高的是凶狼,矮一点的是铁拳,你要给哪个下注?” “铁拳。” “眼光独特啊,下多少?” “1便士。”帕恩拿出一枚铜板。 “最低5便士起步。” “那不压了。”帕恩只是想凑个热闹,没想靠这个赚钱。 见此,少年不再理会帕恩。 收足了一圈钱后,少年退到一边。 空地中间的两人互相握了个手,代表著格斗的正式开始。 凶狼率先猛衝,挥出一记重拳,但铁拳敏捷地侧身闪开。紧接著,铁拳抓住空档,一记精准的勾拳击中凶狼的下顎。凶狼踉蹌后退,铁拳乘胜追击,又是一记直拳! 凶狼顿时躲闪不及,头猛挨上了这记直拳,脑袋嗡嗡响,眼前发黑,整个人向后踉蹌两步,“噗通”摔在地上。 铁拳获胜,围观人群噤若寒蝉。 “凶狼这就输了?” “见鬼了!” “贏了!我的上帝!你看见了吗!铁拳贏了!还好听了你的话!”那位瘦削男子的同伴欢呼起来,同时在他身上肘了一下。 “兄弟你怎么不说话?怎么贏了还愁眉苦脸的?” 铁拳高举著双手环顾四周,扫视著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实力。 视线扫过帕恩时,两人的视线对上。 帕恩的灵性顿时传来一阵不適。 “这人有问题。”他悄无声息地开启灵性视觉,视线扫过铁拳的体內,一丝丝黑色的灵性在铁拳的肺部盘绕,延伸著向四肢蔓延。 “也是一个没有被古菌主体操控的感染者吗?”他看著铁拳精壮的身体,再对比自己消瘦的身躯。 “或许他有遏制古菌过度消耗养分的办法。”帕恩脑中冒出了一个猜想。 “但是没有什么很好的藉口可以去直接询问铁拳,对方具体什么身份也不明了;还是暂且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打定主意的帕恩,回身想走,转身时却撞上了身后的两个身影。 “这不是帕恩先生吗?我们又见面了!”左边脸上有一道刀疤的年轻人拿起自己的报童帽,点头行礼。 “先生,恐怕你今天不能这么快从这里出去了。” 剃刀党的人。 坏了,遇上债主了。 “卢卡斯先生,下午好啊。”帕恩挤出笑容,回以问候。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找我们借了20金镑,利息是5金镑,还款日还是在5天前。” “我还以为你跑了呢,没想到你还敢主动来我们的地盘。” 卢卡斯边说著,一手拍在帕恩的肩膀上,另一手摸了摸帕恩的裤袋和外衣,摸出了里面的1金镑和些许零钱。 “就这点钱?剩下的24金镑呢?” 卢卡斯掂了掂手里的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 旁边的另一个人拉开了自己的外衣,露出別在腰间的白朗寧手枪。 周围人见状纷纷逃出院子,只留下帕恩三人。 “卢卡斯先生现在就算是把我榨乾了也挤不出24金镑,再等十天,十天之后我有钱。” “有多少?”卢卡斯挑眉问道。 “10金镑。” “10金镑你在逗我玩吗?” “我要的是24金镑!24金镑你听不明白吗!”卢卡斯突然提高音量,另一人则直接拔出手枪抵在帕恩额头。 又来...... 帕恩默默举起双手。 卢卡斯又忽然看了下帕恩,扫视起他的全身。 “我差点忘了,我们的帕恩先生还是个有文化的大学生?” “这样吧,我们刚好有个活需要你帮忙,帮我们干完这个活,我就把收款日延后几天。” “什么忙?” “你是大学生,会写字吧?我要你帮我们写几封信,写完就放你走。” “写信?什么信?”帕恩对这个要求既感到意外又觉得合理。 这个时代的底层人民超过半数的人只会写自己的名字,更是有一两成的人连名字也不会写,小部分人对於文字只会看不会写。 会写一手好字,在这里確实是少数人才拥有的技能。 “帮我们给和你一样的老赖写几份慰问信,问问他们最近过得怎么样,家里的亲人还安全吗?” “没问题。”帕恩欣然答应,至少不是勒索敲诈,但好像也差不太多。 卢卡斯把金镑收入自己的口袋。 “把枪收起来,道肯,让警察看见了还以为我们在暴力胁迫別人呢。”卢卡斯嘴角勾起,“是吧帕恩·柯南道尔先生。” 第11章 主株的捕猎 麋鹿酒馆內,帕恩坐在吧檯上,身后是一眾剃刀党的人,卢克斯著背著手在吧檯处踱步。 “照著我念的写。” 帕恩甩了甩钢笔,终於是从笔头冒出了点墨水。 “亲爱的约翰先生 你个婊子养的上次来店里喝酒,管我借了5金镑,说过两天就还,现在天都冷了,你连个影子都没再出现过。我的帐簿记性很好,比我的酒好得多。 或许我应该带上几个朋友专程去你的铺子里逛一圈。我们会很有礼貌的,毕竟弄坏东西对你我都不划算。 祝你身体健康,生意兴隆,並且儘快想起那笔钱的下落。 你最亲密的天使投资人, 卢卡斯 日安。 ” 帕恩应他们的要求,写了好几封信。 大致格式都差不多,都是亲爱的开头,然后衔接上花样格式的威胁语句,最后再以绅士的日安结尾。 真是一个彬彬有礼的帮派,真是一封格式严谨、內容积极向上的慰问信。 “不愧是借钱也要上的大学院啊,字写得不错嘛。” 卢卡斯拿著几张信件嘖嘖称讚,“道肯,看见没,可惜我们都没机会上学,记得以后有钱了带你儿子去上学。” “你要是专职来给我们写信就好了,当然前提是你不是我们的债务人的情况下。” “你可以走了。” 帕恩刚走出酒馆门口,身后就传来卢卡斯的喊声。 “记住,就十天时间,你最好把剩下的钱一次性还清,不然刚刚写信的时候你也应该清楚我们有多少种催债的方法。 你不希望亲自下水和莱茵河的鱼打招呼吧?” “勉强算是糊弄过去,十天时间,去哪里搞到24金镑?” 帕恩有些苦恼。 “赌博?抢劫?还是......” “咚——!咚——!咚——!......”悠长的钟声从远处大广场的时钟上传来,一共十八声。 下午6点了。 夕阳穿不透南区密集排列的工厂和房屋,帕恩穿行在小巷中,往联排屋的方向行进,心里正为了还债而苦恼著。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呃……”一声痛苦的呻吟从一旁的小巷里传来,帕恩是个心软的人,最见不得苦难。 所以他决定不去理会,眼不见为净。 “呃.......呃......”呻吟声的主人似乎是听到了帕恩的脚步声,发出了断断续续的求救声。 “救救......救救我。” 帕恩抿了抿嘴,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拐进了那条阴湿的小巷里。 巷子窄得只够两个人侧身错开。两边的砖墙吸饱了半个世纪的煤烟,原本的红色早已辨认不出,只剩下一种油腻的、近乎黑色的深褐。 空气里瀰漫著煤烟、湿羊毛、霉烂的木头和某种微弱的硫磺味。 帕恩跨过堆积的杂物垃圾,最终在小巷的尽头看见呻吟声来源的真面目。 那东西蜷缩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里,乍一看来就像是一堆粘在墙上腐烂生菌的烂肉,直到它动了。 它裸露的皮肤上覆盖著一层灰白色的菌丝,从脖颈蔓延到手腕,从胸口延伸到腹部。菌丝密集之处,皮肤已经完全溃烂,翻出湿漉漉的暗红色真皮层,渗出一种黏稠的、淡黄色的液体。 左侧面颊塌陷下去,表面的皮肤被一层灰绿色的霉菌取代,嘴唇乾裂外翻,牙齦暴露在外。 左眼眶里,眼眶骨的边缘被腐蚀得参差不齐,里面没有眼球,取而代之的是一簇从深处长出来的细长菌柄。那些菌柄顶端的伞盖小如米粒,正隨著小巷中微弱气流微微颤动。 他还活著。 他的胸腔仍在起伏,每一次呼气都从喉咙深处带出一声细若游丝的、湿漉漉的杂音。 或许是察觉到了帕恩的靠近,也或许是出於残存的意识,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了呻吟。 “杀了我......” 愣在原地的帕恩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场景,他捂著嘴转过身,强忍著心中的不適。 “杀了我......” 小巷里再一次响起他祈求的声音,帕恩回过身。 向著他靠近了一步。 老人身上的菌株微微一颤,居然缓慢地向著帕恩的方向靠拢。 菌群们渴望著回到他的怀抱,帕恩身上被抑制活性的古菌此刻產生了一股强烈的灵性震盪! 【获得延伸特质菌主:你是菌群的高位,是包容它们的母亲,也是主宰它们的君主。】 特质的描述很模糊,帕恩只觉得他好像能感受到老人身上的菌群是有思想的存在。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老人的胸腔,那里正钻出一丝丝细密的菌丝。 菌丝顺著帕恩的手指钻入他的体內,抽走老人体內的最后一丝养分。 老人的胸腔彻底没了起伏,失去菌群填充的身子像一滩烂泥一样摊在地上。 帕恩收回手指,看著自己明显涨大一圈的手臂,陷入沉默。 “愿你能从痛苦中解脱。” 帕恩找了点东西盖住了老人那不成型的尸体,默默离开了小巷。 他脑子的囈语好像又开始响起了, 一阵阵的惹得他心烦。 “刚才从老人身上收集的菌群是属於主株的,带著它的部分灵性,现在这些灵性转移到了我体內,开始对我產生影响,同时向主株传递我的位置。”帕恩莫名有种感觉,主株,或许要来找他了。 回到房间里的帕恩躺在床上思考著,如果主株真的找上门了该怎么办,自己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思索一番后帕恩决定去公共厨房偷把刀用来防身,等有钱了就去办一张持枪证,然后买把枪来防身。 “叩!叩!叩!” 木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这么快就找上门了吗”帕恩看了眼自己的怀表。 晚上9:35。 他开启灵性视野,木门外的方向顿时呈现出一片模糊的人影。 “叩!叩!叩!帕恩,你在吗?”女人疲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来了!”帕恩终止了灵性视野,连忙起身前去开门。 “梅根婶婶,有什么事吗?” “今天韦斯特先生来过一趟公寓,给我们都带了点吃的,你不在,我就先替你收下了。这一份是你的。”梅根婶婶递过来一份麵包,一份蓬鬆且撒满了糖霜的麵包。 “谢谢韦斯特先生,也谢谢您梅根婶婶。”梅根婶婶回以微笑。 第12章 夜晚访客 深夜,帕恩一边翻著书,一边从麵包下撕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这本《神秘学入门基础》上面所写的內容,帕恩看了个大概之后,又开始从头细读。 书上粗略地介绍了神秘学的起源,以及力量体系,还有超凡生物的各类分类,林林总总,什么都有。 帕恩感觉自己就像在读一本小说的世界观设定合集。只不过这本合集厚得跟砖头一样。 用最后一点麵包擦乾净了托盘里的糖霜,帕恩把它送入口中。 帕恩拍了拍手,收起书页。 怀表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12点。 “呜—!”远处火车站传来的汽笛声在帕恩耳中响彻,比以往更加刺耳。 帕恩推开房门,踮著脚下到一楼。 昏暗的楼內没有任何声音。 摸著黑来到了厨房,帕恩在橱柜里翻出水果刀,掂了掂分量又放了回去。 “这才对嘛。”帕恩抽出一把斩骨刀。试著挥砍了两下。分量沉手,挥砍时势大力沉。 帕恩正欲回身之际,却听见楼梯传来咚咚的下楼声。 黑暗之中,他勉强认出了下楼的身影。 一个老头走得沉稳有力,一步一步地走到厨房门口。见此,帕恩把斩骨刀藏在了身后。 老头是帕恩同一层的邻居。 帕恩这时脑子里却冒出一个疑问。 这老头不是个瘸腿吗?怎么走得这么利索? “你为什么要抢我的养分!你为什么要抢夺我的子嗣!明明你也是我的孩子!”老头髮出一声怒吼。 帕恩闻言,当即意识到事情不对。灵性视角之下,老头的身上已然钻满了密密麻麻的菌丝。 老头语气里透著瘮人的感觉,帕恩不自觉握紧了斩骨刀。 还不等帕恩再有进一步的动作,厨房外又走过来一个人影。是老头的妻子,走路一抽一抽的,像是癲癇犯了一般。脑袋时不时左右偏转,像是个零件未组合严密的玩偶。 “孩子......” “哈哈,您贵姓啊?”帕恩尷尬地笑笑。 “能不能告诉我你家在哪?我明天请猎魔人上门给你送温暖。” 趁二人愣神的时间,帕恩一脚掀翻桌子,砸到老头的身上。同时甩出一个酱料瓶子。猛砸在老妇人的头上。 二人行动一时受限,他当即前冲,蓄势一砍刀朝著老妇人脖子劈下,老妇人竟躲也不躲,朝著帕恩的腹部猛然出爪。 砍刀入肉,顿时传来咔嚓的碎骨声,同时帕恩的腹部也传来一阵剧痛。 帕恩一脚踹进老妇人腹部,將其推开,同时拔出斩骨刀。 想像中鲜血喷涌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老妇人把半歪的脑袋又重新摁了摁,脖子处的伤口竟长出一层细密的菌丝,將其联合在一起。 帕恩感觉腹部一阵瘙痒。他的腹部竟然附上了一层细密的菌丝。 他的脑袋里顿时响起了细密的低语。它在入侵他的身体,抢夺他的身体控制权。 见老头撑著桌子还想起身,帕恩又是重重一踏。 这时,门口传来外门被打开的声音,有人进楼了。 帕恩顿时大喊:“去找猎魔人!” 可隨后就是一声门锁闭合的喀嚓声。 那人阴惻惻地走到厨房门口,手里拿著半截铜水管。 你他妈来人,给我来好的呀! 帕恩顿时恼怒,眼下真是要了老命了。 一对三,他有古菌的共生强化,可对面三个就是古菌本体寄生。 老妇人率先发难。 她脖子上的菌丝还在蠕动癒合,身体却已经扑了上来,关节反向弯曲、四肢著地的爬行,速度快得不像话! 帕恩只来得及侧身,她的爪子就擦著他的肋骨划过,在衣服上留下五道裂口。 帕恩反手一刀横斩,砍在她肩胛骨上。刀锋入肉,老妇人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尖啸,另一只手直接抓向帕恩面门。 帕恩抬臂格挡,小臂上顿时多了几道血痕,菌丝立刻从伤口钻了进去。 咬牙后退半步,帕恩一脚踹向老妇人膝盖。 反曲的关节顿时发出一道“咔嚓”的脆响,老妇人身体一歪,帕恩趁势一刀劈在她后颈,还是那个位置。 斩骨刀的刀背足有一指厚,加上帕恩手臂抡圆了的力量,直接劈穿了尚未完全癒合的菌丝和骨节。 老妇人的颈椎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脑袋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耷拉下去,只剩一层皮连著。 老妇人的身体还在动。失去脑袋之后,四肢反而抽搐得更厉害了。两只手在地上乱抓,指甲刮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声音。 “脑袋没了还动?” 帕恩一脚踩住她的后背,左手抓住她的头髮,右手斩骨刀又补了一下。这一刀彻底切断了剩余的皮肉。 脑袋被整个扯下来的瞬间,老妇人还在挣扎的身体登时没了动静,瘫倒在地。 脑袋上的菌丝则顺势钻入帕恩手掌,对他的肉体展开侵蚀。 剩下的二人同时怒吼道:“又是你!又是你!” “菌丝寄生体虽然身体素质强悍,但是智商一般,打斗也略显笨拙。”帕恩甩了甩刚刚因反震而有些发酸的右手。 “一对三腹背受敌的最危险时刻都解决了,剩下的一对二要是还输掉那岂不是显得我无能?” 深吸一口气,帕恩感觉到腹部的瘙痒已经转为灼烧般的刺痛。他能感觉到手指开始不听使唤,握著斩骨刀的左手在微微发抖。 不能再拖下去了。 今天,只有我能活著走出这个厨房! 你们,都得死! 精瘦的男人挥著铜水管当头砸下,动作僵硬却力道惊人。 帕恩侧身避开,水管砸进橱柜里,木碎飞溅。“咔嚓!”精壮男人的左手肘关节被帕恩一刀拆开。 那人不退反进,鬆开嵌在橱柜里的水管,右手掐向帕恩的脖子。 帕恩猛然后撤,同时再一次压下想要从桌子下起身的老头。他高举斩骨刀,瞄准精壮男人的脑门,右手瞬间发力將其掷出! 第三人的动作戛然而止,左手还保持著掐握的姿势,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挺挺倒下去。 帕恩拔出嵌入男子脑袋的斩骨刀,又是一刀把男子的头从身体上分离而出。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帕恩的灵性顿时发出一阵预警,想要侧身闪开。 但是身体已经跟不上脑子,一瞬之间整个人被扑倒在地,帕恩扭过身体,只见老头压住他的双手,张口就要咬向他的脖颈。 危机关头,一声撕裂黑暗的巨响在整栋楼內响彻! “轰隆——!” 老头的脑袋破碎纷飞,飞溅到厨房的一边墙上。 他的身体失去力气,压在了帕恩身上。剩下的菌丝也钻入帕恩身体中。 菌株那低沉的声音转变成清晰的怒吼,一次又一次地在帕恩的脑袋里迴荡。 帕恩推开压在身上的乾瘪躯体,侧头看向厨房门口一高一矮的两道人影。 第13章 秘访局和猎魔人 “晚上好,猎魔人,真是来得够及时啊。” “很抱歉,来晚了一点。”穿著米色风衣的高个子走进厨房,“还能站起来吗?” “还能,不过我想先躺一会。”帕恩无力地回应。 “很抱歉了,不过我现在不能直接接触你。”高个子男人转身对著身后的矮个子女生叫道:“特莉休。” “好的” 身后比较矮小的身影挥动短杖,几个古怪的符文浮现而出,在帕恩头顶上空盘旋,形成一道圆环。 帕恩顿时感觉身上的灵性被压制,耳朵里的囈语也逐渐减轻,甚至消失。 “面对这种有传染性的超凡生物时,压制灵性是必要的手续。” 高个子伸出带著黑色手套的右手。帕恩拉过手站起身,又搬起张椅子坐下。 “我是秘访局第二小队的队长,比克·弗雷菲斯。” “这位是特莉休,也是第二小队的成员。” 比克亮出了自己的证件,一枚圆形的金质徽章,上面是一个帕恩刚刚在《神秘学入门基础》上见过的图案,代表著星光和圣火的图形。 帕恩愣了一下后,突然反应过来。“帕恩.柯南道尔,塞尔顿学院歷史系大三学生。” 抽取特质的选项突然弹出来了,让他暂时分了神。 “这么矫健的身手,我还以为你也是猎魔专业。”比克又接著说道: “我们在调查下水道,发现有感染霉菌的人在往外跑,跟踪著他到了这里,刚撬开门,就看见了你被袭击......” 这时帕恩余光看见特莉休用短杖轻轻地戳了一下比克。 比克则心领神会。 “得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秘访局了,这是必要的程序,理解一下。” “没问题,不过能不能先等我缓缓?”帕恩越说越困,肚子也在这时候咕的响了一声。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古菌修復完好了,但代价是消耗了身体储存的大部分养分。 换句话来说,他现在饿得有些脱力了。 “可以的话,我能不能先找点东西吃?” ...... 秘访局內,帕恩正坐在小房间的桌子旁,写著文档。有关这次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都要写下来。 高个子也一样,他需要把他执行任务的过程写下来,包括於超凡生物的种类、数量,以及涉及的超凡之力。 这时另一位跟克比打扮差不多的男人推开了房门,与克比简单聊了几句之后,把目光投向了帕恩。 “你好,我是一队的队长劳伦·史密斯。有几个简单的问题,我想问你一下。” “这次这个感染者向著连排屋赶去,明显是有目的性的,並且袭击的目標是你。你有什么头绪吗?” 劳伦?就是黛博拉教授当时办公室提到的哪个人吗? 帕恩看了一眼劳伦,环顾四周。 这里跟他想像的秘访局有点区別。按理来说,这样的场景不应该是严肃的、充满著神秘氛围的审讯场所吗?但是这里看上去就像一间普通的招待所,没有任何的严防死守。 官方组织,可以相信吗? “先生?”劳伦叩了叩桌面。 帕恩点了点头,对著劳伦说道:“可能是因为我也感染了霉菌,但是我並没有失去自我意识。准確地说,我没有失去全部的自我意识。” 劳伦面色不变,却拉开了椅子坐下,他双手合十撑在桌子上,盯著帕恩问:“感染?什么时候起的?” 帕恩给劳伦说了一套和当时给黛博拉所说差不多的话。 劳伦听完后,沉思片刻。 “这两天我们也找到过类似於你这种状况的人,大概十几个感染者,出现的症状都不太一样,有的像你这般获得超级力量,有的则是直接变成了失去理智的怪物。” 劳伦顿了顿继续说道:“目前看来这个古菌似乎是一个形態不太稳定的生物,它的畸变程度很高。” “有什么方法可以治疗感染吗?或者是抑制,霉菌的生长?”帕恩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虽然霉菌给他带来了超乎常人的身体素质,但也带来了不可预测的结局,很大可能是帕恩变成霉菌怪物。 “暂时没有针对性的手段,只有用灵性压制这种最原始的方法。” 劳伦接著问了几个有关於感染者的问题后就离开了。 只留下比克与帕恩在房间里。 “那么目前是没有什么问题了,你可以回去了帕恩老弟。”比克自来熟的递给帕恩一根香菸。 “谢了,但是我有肺病,抽不了烟。” “抱歉啊,你看起来来挺健康的,实在看不太出来啊。”克比叼著烟,在风衣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他忽然又看一眼帕恩,停下了点菸的动作。“抱歉,习惯了。” ....... “很抱歉打扰你了,帕恩老弟。这是我们必要的程序。”临走时,克比又重复了一次道歉。 真是个有礼貌的组织呀,让帕恩回想起了剃刀党和蔼可亲的帮眾。 乘坐秘访局的马车回到联排房时,楼下已经支起了警戒线。几个警察正在那边忙碌,他们把尸体搬走。只留下残破的厨房,租客们围在一起討论著这里的事情。 “刚刚这么大的动静怎么没人下来?也许是霉菌动了手脚。”帕恩心中自问自答。 “我们这里穷成这样,撬门进来难道是为了几个麵包?” 他们议论纷纷,见到帕恩走了进来。 他们又问帕恩:“帕恩,你这么晚去哪了?刚刚我们楼里进贼了,还打了起来。” “老波特和他妻子跟来偷东西的同归於尽了。” “听说凶手是撬门进来的,正好撞见了起夜的老波特。” “到底发生了什么,厨房都打成这样了,楼里都没人醒过来吗?尸体都被搬走了,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看来秘访局的人处理得很快,没有被人看见尸体的惨状。 凶手正站在你面前呢。 帕恩心中这样想这,他看了眼厨房里的情况后,又独自上楼了。 他用灵性审视著自己的身体,那些被特莉休所压制的灵性,已然恢復。身体里主株霉菌的意识也快要消散完毕了,只是越是消散,他的嘶吼越是歇斯底里。 “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环顾著自己的身体,菌丝在入侵他的体內的同时,也把感染者身上的养分一同带来。现在,他的整个身体明显壮实了一圈,回到了普通人的程度,再也不是那个一眼看上去就病入膏肓的病人。 忽然,他的腹部一阵瘙痒。 按理说君主的菌丝已经被他消化完毕,怎么还会有这种感觉? 帕恩掀开腹部的衣服。只见上面的皮肤露出了如同乾瘪老人皮肤般褶皱的菌丝,这是菌丝修復他皮肤的表现。 菌丝虽然修復了伤口,却留下了不可抹去的难看痕跡。 果然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会发生,或许真的有一天他会变成巷子里老人的模样,浑身长满真菌的怪物。 终日躲在昏暗的小巷,或者是充满污水的下水道里,逃避猎魔人的追捕。 帕恩摇摇脑袋,赶走心中不安的想法。他觉得最近自己有点杞人忧天了,不安的想法阵阵冒上来,或许菌丝真的改变了他的脑袋,改变了他的思维。 这算是古菌趋利避害的本能在影响他吗? 其实躲进深山里,过著渔猎的生活也不错,当然前提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怪物的存在。 “现在,终於有时间看看抽取到了什么样的特质了。” 第14章 无业游民帕恩 【击杀亚斯古菌感染体.人类x3】 【请从以下选项中选择並获得其二】 【技能-菌丝纤维化:消耗一定养分,將菌丝转化成出特殊纤维化菌丝,最大幅度增强物理抗性。】 【技能-孢子传播:从口中喷吐出具有活性的孢子,对被寄生者造成持续性伤害。(技能学习前提:具有技能-孢子肺)】 【特质-菌丝意识:菌丝的意识与你相连,即使脱离你的身体,也会具有部分意识残存。(技能学习前提:灵性上限不少於15)】 【特质-菌丝再生 lv2:生命值未满时持续消耗养分,以一定的幅度回復生命值,並获得衍生技能-养分再生:开启时大幅度消耗自身养分修復自身损伤,养分不足时消耗生命力。】 这次不再是三选一,而是四选二的模式 “难道是因为一次杀了三个感染者吗?”同时帕恩又注意到了另一点。 “技能还有学习前提?” “眼下这两个有学习前提的技能我都达到了学习前提条件,但后续如果出现了没有达到条件的的选项岂不是就白占我一个选项?” 同时还有一个问题,他不知道哪些技能、特质会不会是其他技能的解锁前提。 就像是万一选了纤维化之后,后续可以学习纤维化战甲呢? 他不清楚哪个技能后续可能成为什么重要技能的解锁前提条件,或许某个看起来不起眼的技能或者特质却是超劲霸技能的解锁前提。 “有没有什么技能或者特质可以赚钱的啊......” 是的,他还欠著44金镑没还,其中24金镑还有9天的时间就到还款日了。 学纤维化去打黑拳?总不能打著打著我身上突然冒出一块乌青的硬块,硬说是淤青成精了吗? 目前用超凡力量去赚大钱还是有点难实现。 “看来还是选可以快速增加战斗力的吧,不然再冒出昨晚那样的情况,可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首先可以排除掉孢子寄生。寄生这个技能虽然说对活体的可能有点用处,但是目前来说会找他麻烦的就只有古菌。用真菌对付真菌会有效吗?很难说,至少现在是用不上,所以目前先排除掉这个技能。 “菌丝意识这个特质,很有可能是是其他技能的前置特质,例如今晚古菌派来袭击我的三个,很有可能就是后续发展出来的远程操控的能力。” “但是现在最需要的是实打实的实力提升。” 所以,菌丝意识,淘汰。 最终帕恩选择了纤维化与菌丝再生这两个技能,一个能稍微增加他的防御力与攻击力,另一个则用於恢復状態。 帕恩试著发动纤维化的技能,只见他的右臂覆盖上了一层灰色的、形如肌肉纤维的皮层,大概半指厚。 摸上去格外粗糙,可惜身边没有刀具可以用来测试具体防御效果。 帕恩解除纤维化技能,连接著纤维层和帕恩肉体的菌丝收回了可利用的养分,手臂上的纤维层变得乾瘪下去,最后从右臂上脱落。 “每次使用都会消耗养分,恢復技能也要消耗养分。”帕恩正考虑著要不要隨身带著一罐黄油来补充热量。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场大战之后,烟尘散去,眾人定睛一看,瘦成竹竿的帕恩威风凛凛的杵在战场中央! 这不是一个掌握超凡力量的人该有的形象,帕恩晃晃脑袋,散去脑海里滑稽的画面。 【调查员:帕恩.柯南道尔】 【灵性:11/25】 【法力值:3/7】 【技能: 灵性视野 lv1:开启技能时获得小幅度视力强化、黑暗视觉;可以直接看见灵性的存在。技能持续时间內小幅度消耗灵性与法力值。 菌丝再生衍生技能-养分再生:开启时大幅度消耗自身养分修復自身损失,养分不足时消耗生命力。 菌丝纤维化:菌丝可转化出特殊纤维化菌丝,最大幅度增强物理抗性。 特质: 亚斯古菌共生体——菌丝体(41%) (延伸特质: 菌主:你是菌群的高位,是包容它们的母亲,也是主宰它们的君主 菌丝再生 lv2:生命值未满时持续消耗养分一定幅度回復生命值 孢子肺 lv1:肺部生命力小幅度提升,有毒气体耐受程度小幅度提升。 生命等级强化 lv1:肉体器官获得小幅度强化 超凡生命 lv1:灵性上限+5法力值+5)】 “这个小幅度提升到底是多小?一定幅度到底是多少幅度?”帕恩对这种不標明具体数值的东西表示深恶痛绝。 看了一眼怀表,现在已经是深夜的3点多了。楼下嘈杂的声音也已经消失,大家各回房间睡觉。 楼下厨房的斩骨刀被警察当成凶器带走了,拿把刀防身的计划泡汤。 ............ 第二天下午,疲惫的帕恩才堪堪醒来。 不是因为他睡够了,而是因为他被饿醒了。 今天是周六,按照往常的日子,他会去学院给罗格教授打下手,当助理。 但是现在他已经被踢开了,黛博拉那边他暂时也跟不上进度,作为他的代理导师的爱丽丝周末不去学院。 简而言之,失业、欠债不还这两个词顶在帕恩脑门上。 即使肚子饿得咕咕叫,帕恩还是选择去盥洗室先刷个牙,好好洗漱一遍后,才回到房间。翻出他购买的大份便宜麵包,大口大口地往里塞。 不得不说,即使是十分飢饿的情况下,这些麵包也是难吃到了极点,又硬又没有味道。 哦不,应该说是发苦发涩,完全比不上昨天韦斯特先生送予他们的软麵包。 帕恩边吃著,边回想著脑袋里的记忆。隨著菌株入侵的程度更高了,他脑中近两个月的记忆也开始逐渐恢復。他甚至想到了借钱到底是干什么。 “我借钱买了40金镑的动物內臟......” 下水这类东西算是最最便宜的肉类了。 帕恩敲敲脑袋,又好像回忆起了点什么。 “我僱佣了马车把这些东西拉去了下水道口......” “是去给古菌投餵吗?” 失去这记忆这段时间是被古菌操控的,外加帕恩身上的各种技能或者特质都需要消耗养分来发动,菌主很大概率也是如此。 帕恩觉得这个推测很合理。 很有可能是拖去餵给了古菌,40金镑的下水足以买很多了。 帕恩脑子里浮现出了当时帮自己运肉的马车车夫。 “得找那个马车夫问问那天把肉运到哪里了。” 他觉得有必要去问一下。 问清楚这些肉到底运到了哪里,会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或许可以找到主菌的所在位置的线索。 同时还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赚钱,要怎么在10天的时间內弄到24金镑呢?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大部分可以赚快钱的活,都写在列伦王国的法典里面。 合法赚快钱,难不成要去赌博吗? 赛马、赌鸡、斗狗、打拳,这些是雾都盛行的赌博事项,甚至有官方的保护。 “咳!咳!咳!”帕恩又开始了咳嗽。 “真菌把我的肉体都强化了个遍了,甚至还有个孢子肺的特质,也没能把我的肺病治好,这病到底有多严重?” 雾都的雾,甚至连自然界的真菌都没法抵抗。 帕恩记得这个时代平民家庭的孩子能活到成年的不超过三分之一。 总缩在房间里也不是个事,帕恩决定上街走走散散心。 走上街头,找了间巷头的餐馆,点上了一杯热茶。 他坐在店门外椅子上,边喝茶边看著来往的工人。其中居然跑过一个笑嘻嘻的小女孩。 她打扮靚丽,身上穿著的衣服乾净整洁,6、7岁的样子,这样的孩子在这个时代十分少见。见帕恩盯著她,小女孩也不怯场。 她笑嘻嘻地问著帕恩:“叔叔,我们认识吗?” 帕恩微笑回应:“我叫帕恩,你的名字叫什么呀?说出来我们就认识了。” “她叫安妮,是我的女儿。”小女孩的身后冒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声音熟悉。 帕恩抬头一看,邓肯,剃刀党卢卡斯身边的刽子手。 邓肯此时没有了帕恩昨日见到的那般的凶狠模样,只是显出一副老实沉默的样子。帕恩也不惊慌,从口袋內侧掏出了一粒方糖。 “来,拿著。” 小女孩抱著邓肯的腿没有动作,抬头望了望邓肯的眼神,她扭捏著身体,像是在询问一般。 邓肯扫了眼帕恩手中的糖,又看了看帕恩。 顿了一下才说:“要谢谢叔叔。” 小女孩轻笑一声,接过糖。 “谢谢帕恩叔叔。” 我才22岁...... 帕恩见邓肯不像之前那般凶狠,大胆地打趣道:“你们剃刀党周末也休息吗?” 邓肯稍微愣了一下,没想到帕恩会说出这样的话。沉默了一会后说道:“今天是卢卡斯先生特批给我陪女儿的时间,另外剃刀党里的人確实也是有休息日的。” 他看了看帕恩,又说道:“你欠的债记得要还。卢卡斯先生他说的话从来都不是玩笑话。” 帕恩尬笑一声,没有再回应。 我也想还吶,可是上哪儿找24金镑。 见帕恩露出一副苦脸,小女孩上前安慰道:“帕恩叔叔,你怎么不开心?別不开心,这个给你。” 小女孩隔著纸把方糖在地上磕了两下,质量差的方糖顿时碎成了几块。 小女孩从中挑出一块最大的递给帕恩。 “叔叔吃吧,我每次吃糖都会很开心,咳!咳!”爱丽丝忽然咳嗽了两声,邓肯的脸上顿时露出心疼的神色。 帕恩却警惕地开启灵性视野,安妮的身上没有其他的灵性表现,不是古菌的感染者。 她得了肺病...... 帕恩看了看小女孩,又抬眼看了看道肯。 似乎是看出了帕恩眼神里代表的意思,邓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安妮的背部。 隨后拉起她的小手。 “走吧,我们去別的地方逛逛。”道肯领著安妮远去。 安妮走著,牵著邓肯的手。 “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儿,真是令人羡慕啊。”但是帕恩又想到小女孩的肺病,又莫名的有些心酸。 或许在这个时代已经很好了。 很多普通人家3、4岁刚有一点劳动力的小孩,会被送去往清理烟囱,清理得慢时,下面的僱主就会用火烤逼迫他们加快速度。很多小孩都活不过6岁就死了,侥倖活到7、8岁的孩子就会被送进工厂。 列伦王国的雾都,绝对是西大陆上最发达的城市之一。 这里工业林立,工厂遍布,富人们过著优渥的生活,底层人民则每天靠著出卖健康赚取微薄收入养家餬口。 真他妈是个烂地方。 帕恩喝下最后一口茶,拿著帽子起身离开。 閒逛著的帕恩见前面围著一群激动的人。他们叫喊著什么“开,快开!” 又是聚眾赌博吗?南城区的娱乐活动还真少啊。帕恩透过拥挤的人群发现他们围聚在一个小摊子前。摊子上摆著三个核桃壳。 摊主掀开一个核桃壳,展示出下面盖著的乾瘪豌豆粒。 在街头赌博骗钱吗? 帕恩扫了扫周围,发现有几个可疑的人站在周围,在暗中观察著可能闹事的人,应该是摊主的同伙。 果不其然,不一会其中一个人走上前去说要玩一把。 摊主动作迅速,但似乎两人已经对好了流程,另一个人假装犹豫了一会,最后掀起了最右边的核桃壳,果然一枚豌豆粒就在其中。 这下子周围的人群更是沸腾了,纷纷喊著我来,我来,下一个让我来! 周围的人蜂拥若集,几轮之后,轮到帕恩坐下。 摊主对著帕恩笑笑,接过他递过来的4便士。 “这位先生看起来运势不错,相信你今天一定能贏走很多钱!” 只见摊主手法伶俐,转瞬间就將核桃壳连转了好几个位置。 帕恩紧盯著他不断置换的双手。一瞬之间,帕恩看见了他用轻微的动作微微抬起核桃盖。 豌豆粒被快速弹出,落到了他的袖口里面。 “好了,选吧先生,相信你一定能拿走这一先令。”摊主把手环抱在胸前,信心满满的说道。 帕恩率先按住一个核桃壳。 “不在这个里面。”说著,便把核桃壳翻开。周围的人定睛一看,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此话一出,摊主的笑容顿时在脸上僵住。 紧接著帕恩又按住了另一个核桃壳。“也不在这个里面。”开出一看,果然不在其中。 最后帕恩將手按住最后一个核桃壳,“既然前两个都没有,那肯定就在这个里面了。” 眾人翘首以盼,就等著帕恩打开这个。 虽然说结果已经確定,但是他们依然伸长了脖子。就在帕恩即將打开的那一刻。 摊主突然按住帕恩的手。 “先生,你贏了,这一先令是你的了!走吧,我们这里不太欢迎您。” 见周围的混混有围过来的跡象,帕恩识相地拿走一先令。 他看著那一先令上反光的纹路,把它收进兜里。 不错,赌博真是来钱快。 突然,市区传来一阵譁然,那边围起了一个小圈,人群的中央,一个人掐著一个孩子,正怒吼著。 “別过来! 第 15 章 猎魔人的福利待遇 “不要过来!都不要过来!”男人癲狂的嘶喊响彻整个集市。 “我杀了你们!”那男人一手掐著女童的脖颈,另一手拿著短刀在空中不断挥舞,对著周围人不断的喊骂。 人群之中,帕恩看到了一高一小的熟悉身影。 “克比队长,又见面了。” “帕恩?”克比似乎有些意外,他身边的特莉休依旧保持著沉默。 帕恩把目光投向人群中间的男子。“你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我也是听到叫喊声才过来的。” 帕恩转向身边围观的人,“他这是怎么了?” 那人瞥了一眼帕恩,说道:“这是老库特他家的儿子,常年脑子不正常,之前一直锁在家里不让出来,今天不知道怎么跑出来了。” 帕恩视线回到人群中间的发疯男子身上,那男子癲狂的目光也正巧看向帕恩。 视线对上那一刻,他突然发出一声悽厉哀嚎,顿时撇开手里的孩子,疯狂后退,举著刀指向帕恩。 “別过来!別过来!你杀了他们!还要杀我吗?別过来,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紧接著他引刀举向自己的脖颈,挥刀割开自己的脖颈,鲜血霎时间喷洒而出。 那孩子惊恐地跑开,扑到父亲的怀里。 围观的群眾则发出一阵惊呼。 “自杀了......” “你们说的那个老库特的家在哪里?” “哦,在那个南区工业区下游,有一栋破房子。破房子下面的棚屋就是他们住的地方。” 帕恩看向克比,两人对视一眼。 “一起过去看看吧。” 帕恩三人花了点时间走到了棚屋附近。 刚一靠近,一股熏天的臭味夹杂著甜腻味从棚屋中散发出来。 “里面估计有感染者。”比克拔出了別在腰间的左轮,试探著上前。 轻敲了几下木板门,屋內没人回应。 帕恩的灵性视野下,两道由灰色灵性丝线构成的类人形身影坐立在其中,对敲门声没有任何反应。 他体內的古菌再一次躁动起来,就好像当初在小巷里碰见那个老人一样。 “特莉休。” “嗯。”特莉休轻声回应,同时挥动她的木柱短杖。 那些符文凭空浮现,环绕在小屋周围,形成了一个圆环。 身处其中的帕恩只觉得自己身上的灵性被压制住了,失去了活性。 “跟昨天晚上压制我灵性用的符文是一样的,应该是同一个法阵。” 克比试著拉开木板房门,门缝中渗出了一股淡淡的雾气。两位老人正坐在椅子上,目光转动,直直盯著帕恩。 他们的样子比当时帕恩在巷子里见到的老人好不到哪去。 “唉....”克比轻嘆一声,似乎是对屋內的老人的遭遇表示无能为力,他把门推开到了最大,让外面稀少的阳光得以照进这间闭塞的小屋。 “之前劳伦不是和你说过吗,霉菌的形態很不稳定,像是现在这种情况就是霉菌和这两位老人身上的霉菌发生了部分断联,虽然保持著灵性的一致性,但形態上彻底失去了限制,导致霉菌疯长,肉体腐烂。” “那对於我这种几乎是彻底断联的感染者为什么却可以保持几乎原样?” “这你就得去问学者部门的人了,他们才是搞科研的,我们只是刽子手。” “好了,后退一下吧。” 帕恩与克比二人退出小屋,离开了符文圆环。 特莉休见此再次挥动短杖,符文浮现,第二重法阵隨之出现。 老人身上的菌菇开始迅速地枯萎、腐烂,老人的身躯也因为失去了霉菌的支撑而倒下。 紧接著是第三重法阵,老人身上燃烧起一阵烈焰,將其焚烧殆尽,化成一堆飞灰,消散於整个法阵之內。 “这是对付具有传染性的超凡生物所必须的步骤,毕竟我们谁也不想变成这样,早年间我对这些规矩也只是隨便做做样子。” 克比正说著,脱下了他的右手手套,露出了一个刻画著符文的机械手掌。 他晃晃手对帕恩说:“这就是代价。” 原来不严格遵守规则就可以换上炫酷的义肢啊,学会了。 蒸汽、机械、工业、魔法、符文、超凡伟力,这还真是个复杂混乱又神奇的世界。 帕恩点点头。 “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克比语出惊人,超出了特莉休和帕恩的预料。 “我吗?不是一般猎魔专业毕业的才会加入秘访局吗?”帕恩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你就错了,我们欢迎任何有实力的人才。实话跟你说吧,我个人认为你的能力在这次事件里可能会有非常出眾的用途。”克比把手搭在帕恩的肩膀上。 作为欠债人的帕恩则忽略了工作內容和危险程度,直接问出了他目前最关心的点。 “薪水怎么样?” “看岗位,像是我的话每个月的基础薪资是17金镑6先令,外加各种补贴,一个月接近20金镑。这还是没出任务的情况下。” 一个普通劳工一个月的薪资大概4金镑,猎魔人这样危险的岗位一个月是20金镑。 帕恩又突然想到,或许猎魔人能活到退休的那一天,但工厂的工人几乎不太可能活到退休...... “其他岗位我就不太了解了,但是应该也比我差不了多少。虽然有一些岗位不用上前线,但他们的工作也不是什么轻鬆的活;就例如医务室的梅根阿姨,她经常需要处理各种超凡力量造成的伤口,甚至还有精神问题。”说到这,克比话锋一转。 “当然,这些岗位基本都需要专业的证书或者可以经得起考验的实力来支持你上岗。” 帕恩面带微笑问道:“可以透支工资吗?” “当然可以,如果你愿意加入二队的话,我甚至可以借你,你很缺钱吗?” “目前来说,很缺。” “走吧,既然你有兴趣加入我们,我可以带你去总部逛一圈,了解一下我们的具体工作。” “你们没有什么保密协议之类的东西吗?” “有,大致是一些机密任务的內容,一些比较危险的知识之类的,总部虽然有一些不能隨便进出的地方,但大体上带逛逛还是可以的。” “现在就去吗,你们不是在执行任务吗?”帕恩不解,这两人总不能是出来閒逛刚刚好碰到他吧。 “其实这次任务主要是一队负责的,我们二队属於辅助,正常来说只要待在总部帮帮忙就可以。” “走吧,別墨跡了,去我们那看看。”克比半推著帕恩往前走去,特莉休则默默跟著。 第16章 调查员与元素法印 顛簸的马车上,帕恩正坐在克比和特莉休的对面。 “哈哈,其实这次也不算是自愿加班,参与任务总部是会记录的,然后根据任务中的贡献给予贡献点数,点数够了可以换东西。这也是每次出完任务我们都要写任务报告的一部分原因。” 克比靠著车厢墙壁,没个正形的跟帕恩聊著;特莉休则是望著窗外发呆,一双小手机械地在短杖上摩挲著。 “从最基础的金钱,到魔药,武器,知识。只要是总部有的,基本都可以兑换,就连一些超凡物品也可以兑换,只不过只能租赁。” “那你这样加班是有什么想换的东西吗?”帕恩对此比较好奇。 “当然是钱啦,有了钱其他的东西还能买不著吗?”克比说得理所当然。 “多少点数能换1金镑?”帕恩觉得这个问题可以直观地看出点数的价值。 “1点点数换1金镑,至於一次任务给多少点,则是根据任务贡献来说的,很难说出个具体数字,但是大概从十几到数百都有,听说上千上万都有,但是我猜一定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克比边说著,边挥动著手做出各种示意的动作。 帕恩顿了顿,又问了些自己比较好奇的问题。 “那你们那里可以兑换的最贵物品是什么?” 会是各种拥有超凡伟力的东西吗? “这个我还真问过,一般来说最贵的就是各种禁忌知识和超凡物品,要真说什么东西要求的点数最高,我倒是不知道。不过真正强大的东西肯定是不会明面上摆出来供人兑换的,” 克比继续单方面对著帕恩讲述。 “正常来说我们是上六休一,每个月休息4天。休息时间需要跟大家错开,也就是需要排班,当然如果有要求的话就算休假日也必须上岗工作。” “一般来说,普通的事件是轮不到我们出手的,正常的话警察都会率先到现场。” “就像是如果昨晚我和特莉休没有到场。那大概会是一小队警察先去你们那里调查。那三个感染者完全有可能会被警察集火射成碎块,等到我们赶到时,一般只负责处理后续现场,防止有其他意外发生。” “至於真的是出现了警察处理不了的东西,一般就是危害性比较大的超凡生物了。” “所以说我们这里出勤的次数虽然不会多,但是每次基本都是比较危险的任务。” “哦,另外还有一个调查员岗位。这岗位虽然跟我们一样冲在一线,但是一般来说会避开跟超凡生物的正面对抗。调查员主要负责打探、收集超凡事件的资料,交由我们学者部门的同事去处理,最后再由我们出手。” “虽然说是调查员调查收集资料,但事实上每次都会十分接近超凡事件的核心;为了收集情报,这是不可避免的,所以这个岗位的危险性一点都不低於一线。” “一般来说,只有会一些隱匿性法术的人,才会担任这个职位。並且对调查员来说,时间一般不会那么受限。工作地点也不固定,有可能你上周在雾都,下一周就跑到了別伦克工作,工作需要嘛。” “那没有工作时,你们具体在干什么?” “这个就由个人决定了。想休息的话,待在总部里也无所谓;想练习法术的话,可以去地下室,或者去旁边的射击俱乐部练枪;总之,只要不离开总部太远就可以,以便隨时接受出勤的任务。” “我们这里的设施和部门很完善,关於神秘学的东西基本都有哦。”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这里也提供元素法印刻画哦。” “元素法印刻画?” “哦,忘了你不是专业猎魔出身的,不过你也应该了解一些吧?法术的释放需要元素的力量来构成。” “一般来说,需要灵性与元素有一定的亲和度,才可以勾动元素的力量。但有一些元素並非人人都能亲和,却又在法术构成中用处很大,怎么办?” ”所以就有了元素刻印,它可以直接在你身上刻下法阵,让你可以直接引动元素,直接利用元素的力量,但是效果会比正常的元素亲和差一点。” “所以,如果你自己有办法做到元素亲和的话,就没必要刻印这些。毕竟,刻这玩意可是疼得很的。” 说著,克比擼起了他左手的袖子,手臂上刻著三个圆形法阵,分別象徵著银月、黑山羊、血肉。 “这三个元素是我常用法术的构成元素。救过我的命很多次。如果有需要的话,你也可以刻,不过不是免费的。” “有兴趣的话,可以去图书馆翻看一下法术的元素构成之类的,找几个你喜欢的法术去练练看。如果可以勾动元素的话,自然是万事大吉。不能的话,就考虑再印刻一个吧。这玩意关键时刻很有用的。” “像是特莉休,她就只印刻了一个元素法印。” “至於那些需要神秘学学者证的岗位我就不给你介绍了。” 接下来克比为他一一介绍了有关於装备、后勤、食物、住宿等等问题,事无巨细。 隨著时间的推移,马车速度逐渐慢下来。 车厢的门被轻敲了几下,隨后马车夫拉开了车厢门。 “先生们、女士,我们到了。” “走吧,说再多也不如你亲自逛一逛。”克比率先一步蹦下马车厢。 他转了转胳膊,摆了摆脑袋,隨后带头钻入了面前的小巷里。 傍晚时间,巷口一盏铁艺煤气灯,灯罩擦得透亮,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投下一圈温和的黄色光晕。 青石铺就的小巷窄得仅容两人並肩,地面却被打扫得乾乾净净。 三人的走动在地面留下了淡淡的鞋印。 两面是高耸的砖墙,就在这巷子中段,一侧的墙面凹进去一块,嵌著一扇办公楼的后门。 厚实的橡木门,刷著深沉的墨绿色油漆,兴许是年代久了,漆面细密地裂出蛛网般的纹理。 门楣上有一盏小小的灯,玻璃罩里火苗安安静静地燃著,照亮了门框上那块刻著“后门”字样的黄铜门牌,下面缀著一个楼层的字样,字跡已被擦拭得泛起柔光。 第17章 沉默的特莉休 克比摸出了一把灰色的小钥匙。 伴隨著轻微的咔嚓声响,木门被向內推开。 他回头瞥了一眼,確认帕恩二人都跟了上来。 “进来吧。” “雾都的密访局一共有三个小队,劳伦负责的一队,我负责的二队,三队最近出差了,所以现在整个雾都就剩我们两个小队负责。” “往常,我们各自负责不同区域。现在三队走了,他们负责的区域就交由我们一队和二队。”克比一边走著一边回头跟帕恩说明,见此帕恩也是大跨步上前跟克比並肩行走。 身后的特莉休则默默跟著,像个会平移的雕像。 “正常来说,一个小队的战斗人员大概是七八人吧,其余的各种其他人员加起来可能一个小队十几到二十几个不等。” “为什么你们两个一直是一起行动的?其他队员呢?” “哦,这个啊,我们也是需要日常巡逻的,西区、北区,这些都是重点巡查地区。” “不是因为这些地方容易出现超凡事件,主要原因嘛......”克比露出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我们的巡逻路线也不是自己选择的,上头有要求肯定得执行。” 西区很大一部分是富人区,北区则是政府与商业金融街聚集地。 还真是现实啊,难怪在南区都基本见不到巡逻的猎魔人,倒是偶尔能在学院街看见。帕恩对於雾都政府的评价在心里又低了几分。 “现在这个时间段,其他队员应该都是在巡逻;我的话,一般身为队长是不用亲自出去巡逻的,但是吧,加班你懂的。”克比对帕恩微笑示意。 “至於特莉休嘛,她跟我关係比较亲,我用了点私权,让她跟我一起去干活。” 帕恩侧头瞥了一眼特莉休,正好对上了她的视线。 “自己的妹妹肯定是要带在身边保护的。”克比把手按到特莉休头上搓了搓。 特莉休则是默默地收拾自己被搓的乱糟糟的头髮,没有任何发言。 克比带著帕恩走进大堂,跟前台的阿姨打了个招呼。 这栋楼地面上的部分一共两层,几乎是没什么特殊用处的房间,只有一些员工休息室,財政室之类的杂七杂八的房间。 克比没花多少时间就带著帕恩完整地逛了一遍。 “地下的部分就不能带你去逛了。”接待室內,靠坐在沙发上的克比把脚搭上桌子,他从兜里拿出一根香菸,放在鼻子前嗅了嗅,又放了回去。 “怎么样?听了这么多,对猎魔人这个职业怎么想?有没有加入想法?如果想的话我是可以直接招纳你进队的。” 见帕恩没有说话,克比又问道:“怎么?有什么顾虑吗?” “我只是在想,我完全没有经过任何系统性的训练,单凭身手好,真的可以加入猎魔人小队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上岗前肯定是要经过培训的。无论是一些简单的神秘学知识、一些行动流程、行动规范,这些都是要经过培训的,最后通过考核才可以正式加入猎魔队。” “像当前这种情况,如果状態比较紧急的话,也可以把你当做特殊人才直接加入队伍,算个外编人员。”克比看著一副沉思状的帕恩,拋出了重量级的话语。 “培训期间薪水照发。” 薪水照发...... 眼见帕恩有些动心,克比乘胜追击。 “你也不用担心培训过不了,其实就是教你点最基础的东西,通常很快就能上手的,如果你学得快的话,一两个星期就可以直接转正。” 忽然,招待间的门被人推开。 一位穿著黑西装的年轻男生站在门口,有些靦腆的说道:“克比队长,我们队长叫你下去一趟,他在炼金室等你。” 克比转头对帕恩微笑著说:“你跟特莉休先在招待处那里坐一会吧。我叫阿姨给你们上两杯什么的。劳伦叫我下去估计是霉菌的事有什么进展了。”克比一下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临走时帕恩还能听见他吩咐阿姨上咖啡的声音。 招待室內,阿姨刚端上咖啡后就走了,只留下特莉休跟帕恩面面相覷。 这是帕恩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特莉休。 她端正地坐在沙发旁边的高木凳上,穿著棕色的吊带裤,小脚悬在半空碰不到地面,上身是件灰青色的衬衣,腰间围著一条宽大的腰带,腰带上绑著几个瓶瓶罐罐。 刻著符文的木质短杖被横在腿上。 她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偶尔拿起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有些烫嘴的咖啡,嘴边粘上了一点白色的沫子。 相顾无言。 微微低著头的特莉休抬眼,正好撞上了帕恩的目光。 帕恩立刻移开视线,假装盯著咖啡看。 这咖啡可真咖啡啊...... 余光中,特莉休的小嘴似乎微微动了几下,但帕恩没有听见任何声响。 她唇齿微动,又嘟囔了几句什么,但是帕恩只听几声蚊子似的细声传进耳里,分辨不出是在说什么。 抿抿嘴,帕恩无助地喝了一口咖啡。特莉休也再没有了动作,一样默默喝起了咖啡,两人再无任何交流。 两人如同两尊石像般僵坐著。 约莫十几分钟后,招待室的门被推开,克比见房间里沉默的两人,似乎並不意外,自顾自地倒了杯咖啡。 “霉菌的事情有点进展了,不过关键信息我是不可以告诉你的,除非你加入猎魔人。”克比毫无防备地灌了一口滚烫的咖啡,一连呛了好几下。 “咳!咳!咳!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目前还算是有一点良好的进展。”他抹去嘴角的唾沫,又拿著纸擦拭身上的咖啡。 “我们已经活捉了好几个古菌的感染者,就等著.......” “咳,咳。” 特莉休突然很刻意地轻轻咳嗽了两声,打断了克比的发言。 “呵呵,一时没注意,说多了点......我知道你肯定想问有没有治癒你身上古菌的办法是不是?” 帕恩確实对这个问题很在意,身上的古菌即使不会主动危害到自身,但光每日消耗的养分就超出了帕恩正常的摄入,如果不是昨晚主株找上门,送了三个营养包,帕恩现在恐怕还维持著骷髏人的形象。 第18章 元素亲和 “这个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生命学那边还没有研发出对古菌的特效药剂,魔法部那边也是一样,只能用最简单的灵性压制来使其失活。” “这次的古菌表现出很强的突变性,就像是拿火烤了半天,它就能长出耐火的隔层,拿它试药,不过几个小时就有了耐药性,还有....” “咳!咳!咳!”特莉休的咳嗽又重了几分,但依旧属於蚊子叫。 “抱歉啊,一不注意又说多了,反正这次的古菌有点棘手,目前我们只能確定他的本体位於雾都的下水道系统中,但是不知道具体位置。也没有什么可以可以有效杀伤他的特攻手段。” 克比说著拿出了他腰间的左轮,卸下了弹巢,在手里把玩著。 “如果是依靠肉体活动的就简单了。一枪打碎脑袋,没什么东西能安然无恙。” 忽然,克比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学院的课程学完了吗?” “呃.....还差最后一次考试就能拿到证书” “考古学的证书吗?你学考古学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我自己也好奇。 帕恩,你当初为什么选了考古学? 脑海童年的记忆浮现。 帕恩的老家金.斯波特港湾旁有一座高高的断崖,断崖上坐落著一栋破旧的灰白色巨石建筑,传说有神灵居住在那里。 断崖上常年雾气繚绕,外加上去的路十分陡峭,大人们总是告诫孩子们不要靠近。 但小帕恩还是好奇,偷偷地爬了上去,在那里他见到一座宏伟的古庙宇,雕樑画栋,所呈现出的画面是帕恩自出生起就没有看见过的,甚至无法再次用语言描述出的场景。 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恢弘產物。 小时候的记忆总是这样朦朧,帕恩只记得这次事件给他带来了巨大的衝击,让他嚮往著这些古老的建筑文明。 帕恩摸了摸鼻子。 “属於个人兴趣爱好吧。” “你这爱好挺特別啊,挖坟掘墓的,有什么好的?” 克比把五颗接近他食指大小的子弹从左轮的弹巢里卸下,一颗颗仔细擦拭后又装了回去。 这算是刻板印象吗? “怎么会突然想到问我这个问题?”帕恩很是好奇。 “如果你有考古外加神秘学学者的证书,倒有一个很適合你的岗位。” “什么岗位?” “考古队神秘学顾问,就是危险性不是一般的高,我听说一般是带头下什么很有可能存在著超凡生物的古遗蹟这类的活。” 克比摸著自己下巴的胡茬,又继续说道: “像是那个什么琼斯博士不就是,还出了好几本写他考古见闻的书,销量火爆。” “听说过,考古界的大人物。” 琼斯博士也算是之前帕恩的偶像,他房间里就有琼斯博士全套的书。 但帕恩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停留,他的思绪回到了刚刚的问题上。 “话说,你们有招揽其他像我这样的感染者吗?” 克比似乎是没有预料到帕恩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说实话,像你这样能保持理智的感染者很少,我们昨晚没有把你直接限制在总部不让走,也是因为你有出色的理智表现,並且表现出愿意跟我们合作的意向。” “因为同时感染人数比较多,我们只能优先处理那一部分接近失控的。” “至於那些半疯的,被关押在我们的临时监牢,看看有没有治癒的办法。” “像你们这些有理智的存在,目前看来霉菌主株对你们明显是有攻击意向的,所以我们选择放你们离开,再派人跟踪你们,或许能从你们身上找到一点线索。” 活体诱饵吗? 原来是这样,帕恩当初也想过,为什么秘访局不把他这种感染人物直接扣留下来,甚至是直接格杀。 “你別担心,像你这样接触了並获得了超凡力量的人其实也不在少数,很多我们確认能够保持理智的,也不会多加管束。” “我们小队里就有挺多像你这样的人物,並非猎魔人专业出身,只是接触了一些超凡事件之后获得了超凡力量,最后选择加入我们小队,也算是对自己的一份保险。” 说著克比的语气变得沉稳, “毕竟超凡力量这种东西,可不是由著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臂驱使,终究是属於外在力量,小队里的成员天天见面,各自灵性警惕,也算是互相关照。” 最后克比坐直了身子,语气一扫之前的轻佻。 “你考虑考虑吧,这件事主要看你自己。我是很希望你加入我们,考虑好了就来找我,一个星期之內吧,一个星期之內你有加入意向隨时可以来找我,过时不候哦。” ....... 回到房间的帕恩,翻起了那本神秘学入门基础知识。 他翻到元素相关的那一页,今天早上克比对元素的讲解让他十分感兴趣。 “元素是世界构成的基质,是所有万物的基础。 世间的元素可以分为水、火、气、土、光明、黑暗、精神、生命等基础元素,这些基础元素下又衍生出很多的次级元素,例如耀光、阴影、火花、莹月等。” 昏黄的灯光下,帕恩一边看一边默念著书上的內容。 “这些元素与灵性相互牵扯勾动,形成的联繫就是元素亲和的表现。” “所以一个人有比较高的灵性,是驱使元素的基础咯。” 书上还记载著一个尝试自己有没有某个元素亲和的小办法。 首先刻画出一个元素的符號,这是最简单、最直接可以指向明確元素的东西。 书上示例画著四个基础图形的符號。 帕恩照猫画虎地在图纸上画出一个水符號。 紧接著把自己的手指放在符號上,尝试著用灵性去绘製那个符號,渐渐的一点点的异样存在似乎从指尖处迸发出来。 “成了吗?”帕恩移开手指,纸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耍我呢?” 紧接著,他又尝试了其他几个符文,结果也是如此。 当不成魔法师了吗?那异世界的魅力失去了一大半。 帕恩不信邪地再试了一次,这次他规整地画完了符文,勾动著自己的灵性向符文上印刻,同时心里默念。 回应我的呼唤,水元素。 忽然,他感觉指尖一湿一凉,移开按在纸上的手指,刚刚手指按住的点上出现了被水浸湿的痕跡。 帕恩又试著引动著其他符文,每一个都成功了。 他翻动著书籍,试图找到“元素亲和是万中无一的天才才能做到的事情”这句话。 “只要有灵性的人,基本都能引动一点元素反应,但是想要利用其释放魔法,则需要较高的亲和度才可以。” 原来我只是平均水平吗? 帕恩决定有时间就去学几个魔法来试试看能不能释放。 研读书籍到凌晨两三点,帕恩才感觉到困意,睡觉之前,他往肚子里塞满了麵包,只希望明天不会饿醒。 【亚斯古菌共生体——菌丝体(43%)】 黛博拉给的项炼,目前来看效果还是挺显著的。 除了那一次在小巷里吸收老人身上的养分,还有昨天晚上大战时主株直接带著养分钻入自己体內造成的两次快速涨幅之外,基本就是个位数的涨幅了。 昨晚到现在就涨了1%的进度。 他的身体状况目前来说已经恢復到了正常人的层次,只是腹部有一块如老人般褶皱的黑色皮肤,那是昨晚战斗后菌丝修復伤口留下的痕跡。 帕恩洗漱完回到房间。 正欲关闭燃气灯时,却发现书桌上突兀地多出了一张纸。 纸上白纸黑字的写著一小段话。 “明天早上来神秘学教学楼找我,事情有点进展了。 ——黛博拉” 帕恩把这张纸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完全没有看到任何特殊之处,房间里也没有別人进出的痕跡。 “是怎么出现在我桌子上的?” 第19章 元素与力量 翌日。 学院街,塞勒姆学院,神秘学学科大楼,黛博拉的办公室內。 帕恩静坐在沙发看著一本有关元素论的书,厚重的书籍被摊开放在他的腿上,时不时翻动一页。 黛博拉则正对著两份文档发愁,时不时动笔修改。 桌上灰色的薰香无声地燃烧著,散发出的果香味充斥著整个办公室。 帕恩右手悬空,掌心中钻出的菌丝聚合成一根铅笔粗细的触手,触手扭动,探入书册的下一页缝隙中,將其翻过页来。 很是新奇的感觉,就像是凭空多出了一条依靠养分和灵性催动的肢体。 紧接著帕恩抽出一张稿纸,让菌丝缠住一根钢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蹭出了自己的名字,字跡难看。 “你在给谁写仇杀威胁信件吗?”黛博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侧,歪著头盯著他写字。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想给主株寄过去一封仇杀信,告诉它有本事什么都不带,来雾都北区南溪街136號碰一碰。” “你想把秘访局拆了也不是不可以。” “叩叩叩。”办公室的木门响起了三声沉闷的敲门声。 黛博拉对此似乎毫不意外,帕恩则把菌丝收回了体內。 “请进。” 帕恩的脑海里对门口的身影有些印象,是秘访局的第一小队队长,劳伦·史密斯。 身穿米色风衣的劳伦看起来就像是19世纪的侦探小说里和主角合作的英勇警探一样。 金色的大背头,蓝色的眼眸,脸型稜角分明,下頜上留著胡茬。 “帕恩·柯南道尔,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劳伦有些意外。 “您好,劳伦队长。”帕恩起身跟劳伦握手行礼。 “你们居然已经认识了?背著我搞小圈子?”黛博拉装出一副失落的模样。 劳伦没有理会黛博拉的表演,而是继续对著帕恩发问。 “听克比说他想要招揽你进他的小队?” “嗯,克比队长確实邀请我加入他的小队。” “还带著你在秘访局里乱转?” “不算乱转吧......” “其实这是违规的,按规矩,他得事先通报过之后才能带著別人进出秘访局除审讯室和接待室以外的地方。” “並且对他人隨意透露有关秘访局的行动信息,也是违规的。”劳伦的表情十分认真,看得帕恩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 “呵呵.....”只能尬笑两声。 “你別恐嚇我的学生。”黛博拉隔开劳伦和帕恩二人,又回头对著帕恩微笑道:“帕恩別理他,他脑子不灵光,不会说人话。” 见此,劳伦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这让帕恩想到了特莉休,只不过一个是面无表情的三无少女,一个是板著脸、神色冷峻的严肃警探。 劳伦拉开一张木椅坐下,风衣晃动间腰间两侧的一大一小两把左轮手枪格外显眼。 帕恩记得克比的身上也有著两把一模一样的枪。 这是猎魔人队长的標配武器吗? “关於你的事情,昨天早上黛博拉已经跟我说过了,只是没想到她说的学生竟然会是你。” 黛博拉坐在帕恩身旁,黑袍下的手撑著下巴。“两位先生,有没有空先跟我讲一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帕恩將前天晚上的事情给黛博拉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 “你是说你吸收了一部分失控的主株感染者身上的菌丝,结果它就直接找上门想搞死你?” “没错。” “脾气这么不好啊,不过还能跟你说几句话,看来还是个有一定智慧的超凡生物。” 劳伦见二人对话结束,紧接著说道: “这次的事件很有可能涉及到流窜在东大陆的一个组织,生命炼金会。” “这几年东大陆的各国陆续出现了许多未记录过的超凡生物,很多身上都有著人工炼成的痕跡,最后总能追溯到他们头上。黛博拉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黛博拉点点头,以示回应。 见帕恩不解,黛博拉又补充著说道:“一看你就不懂,简单跟你说一下,生命炼金教会认为世界上存在全能的神,他们的目標就是创造出他们的神。” 劳伦则接著说道:“是的,很多情况下,他们投放完超凡生物后就躲进幕后,观察超凡生物的成长状况,因此这些年很少能够抓捕到他们的人员。” “学者部门那边暂时定性为3级的浸染体超凡生物。” “3级的浸染体?”帕恩不理解劳伦话里的专业术语。 “我们有两套区分超凡生物等级的体系。 一套是根据可能会造成的伤亡程度来区分。 0,完全无害 1.可能对人造成伤害或者导致死亡。 2.可能造成数十人伤亡 3.可能造成数百人伤亡 4.可能造成一个或多个城区瘫痪 5.可能造成一个或多个城市的瘫痪 6.危及整个王国 7.危及大陆的存在 在说另一种体系之前,我得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读过元素论没?”劳伦顿了顿,看著帕恩, “读过一点相关的內容。”帕恩如实回答, “也行,那你应该知道我们的世界由元素构成,元素存在於世界的每一个空间,但是又不与现实世界的物体產生直接交互。每当元素与现实世界產生交互时,就有可能塑造出超凡生物、超凡物品或者超自然灾祸。” 帕恩记得书上写魔法的释放也是这个原理,用灵性引动元素力量在现实世界表现出来,以达到各种效果。 “根据这个超凡生物受到的影响程度不同,我们区分为: 一,畸变体:曾短暂受到元素影响,身体出现畸变,可能会拥有超凡力量; 二,浸染体:元素残留在这类超凡生物身上,这种生物往往有关於相关元素的超凡力量; 三,显化体:元素持续渗透这类生物,使其產生明显的元素表现,往往拥有强大的超凡力量; 四,元素生命:元素与这类生物彻底连结融合,这个生物成为了元素於现实世界行走的载体,这个层次的超凡生物往往形態怪异,超凡力量强大。 最后是元素本源:这个等级是元素的具象化,元素存在直接降临现实世界,破坏力不可估算,差距极大,如果没有力量锚点的话一般来说不会在现实世界存在太久。 这套体系一般是学者部门用的,据说他们还有更加细分的体系。” “所以说,这次的霉菌是个可能造成数百人伤亡的浸染体超凡生物。” 帕恩点点头,把刚刚的知识默默记在心里。 第20章 猎魔人 “那像猎魔人有没有什么力量体系的划分?”帕恩对此十分好奇。 “这个,我只能告诉你获得超凡力量的方法眾多,很多方法確实有循序渐进的升级体系,例如魔药,降神,元素侵染等等。”劳伦顿了顿,接著说道: “但这些体系不是极度危险就是难度极高,所以最適合我们猎魔人提升实力的方法,还是学习一些实在好用的法术,换上威力足够大的武器,穿上足够好的装备。” “像三队的队长,韦伯就是个降神者,他可以沟通其一些隱秘的存在,借取它们的力量。” “不过王国总部对於猎魔人还真有分级机制,一共四级,是根据歷史获取贡献点来区分的;从低到高分別是,铜徽,银徽,金徽,铂金徽,以及最高级的红宝石徽章。” “像我、克比和韦伯,三个都是金徽的猎魔人。”说著,劳伦从怀里摸出了刻画著星光和圣火的金质图形徽章,跟前夜克比出示给帕恩看的一模一样。 “你可能会认为我这样长相平平无奇,外表也只是个普通人模样的,一点也不像是有超凡力量的人。”劳伦把徽章收回口袋里,又对著特莉休摆手。 “不要从外表小看一个人的实力,就像你看黛博拉,她看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老,但你知道她全力发挥的话其实比我们三个队长加起来还强吗?这个道理放在超凡生物上也一样。” “谢谢夸奖啊。”黛博拉依旧微笑,只是半眯著的眼里闪过怨气。 “正常来说我只是一个不善战斗的神秘学学者。”黛博拉对帕恩眨巴眨巴眼睛,装作柔弱。 “回到刚才的话题,目前来说,我们对这次超凡生物的了解还不太深。”劳伦把话题拉回。 “学者部门那边还研究,主要是我们没有很好的感染者样本提供研究,能抓到的基本是一些脱离掌控的变异体。” “我们猜测真正成熟的、受其深度掌控的感染者应该都躲在了下水道里,像是那天过来袭杀你的三个感染者就是比较完美的研究素材。” 他有些遗憾地补充道:“如果能活捉就好了。” “再过2天时间,学者部门再没有进展的话,我们就得直接进下水道里探索了。” 劳伦有些无奈地说著。 “上面也在对我们施压,但是面对这种具有传染力的超凡生物谁也不想过多接触。” 帕恩见此,说出了早已想说出口的线索: “自从上次跟袭击我的三个感染者战斗之后,他们的养分绝大部分都涌入我的身体。我体內的霉菌成长度急剧提高,可能正是因为此,我的记忆恢復了一些。” “你记起了什么?”劳伦 “我之前不说过吗,我找了我的房东和剃刀党借过总共40金镑,但是却不知道这笔钱的去处。” “嗯,你確实跟我说过,所以,你想起来了?” “没错。” 帕恩向黛博拉和劳伦二人仔细讲述了自己回忆起来的內容,並附带上了自己的推测。 “很有可能,这些肉很有可能就是用来餵养古菌,那些西区带著財物消失的人,也可能是做了跟你一样的事。”劳伦对於帕恩提出来的设想表示肯定。 “不过我不太记得到底运到哪一个下水道入口了,只能去找当时的车夫问问了。”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身。”劳伦秉承著他雷厉风行的作风。 “那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你们两位先生去吧,有好消息记得通知我。”黛博拉起身送走二人,轻轻挥著手道別。 “拜拜。” 二人马不停蹄,前往当时帕恩招揽马车夫的客栈。 不过多久,就远远地看著几位马车夫坐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说话。 “先生,有什么货要载吗?”为首的中年男子见帕恩二人靠近,赶忙站了起来。他穿著磨损明显棕色衣服,脸上是一撮八字鬍。 帕恩从怀里掏出一先令递给那个男人,男人接过钱,脸上顿时挤满了笑容。 “我想找几个你们这里的几个车夫。” “先生您说,这一带就没有我不认识的马车夫!”男人拍著胸口保证道。 帕恩不记得当时车夫的名字,只能大概描述他们的长相。 “你说的人是不是还有点驼背,说话还带著点多贝尔口音?” “没错。” “我记得他前几天出去拉了一趟货,还跟著另外好几个马车夫一起去的。当时好像是被叫去了一个屠宰场。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来了,可能载著货去了比较远的地方吧。” “不过我听別人说好像有一个小伙子回来了,只不过一直躲在家里没出门。” “先生,我看著你怎么有点面熟啊,有点像当时来招工的那个年轻人。”那个男人突然对著帕恩的脸仔细研究起来。 “你认错了。”帕恩面无表情地回答了男人的话。 见帕恩看起来有些不高兴,男人连连赔笑。“是,是,是我认错了先生。” “你说的那个年轻人的家住在哪里?”劳伦插嘴发问,同时也跟著帕恩一样掏出一先令在手里捏著。 见此,那男人眼珠子登时一亮,立刻笑著说道: “在霍尔街,先生,需不需要我载你们过去?” “免费吗?” “只要4便士。” 帕恩还想討价还价,这个价格明显高於市场价。 劳伦却直接拍出了一先令。 “速度带我们过去,越快越好。” “好嘞,先生,快上车!”马车夫殷勤地跃上马背,帕恩二人则坐在拉货的木板车厢里。 显然拉货车厢的减震是比不过学院街那些接客马车的。 一路的顛簸外加马车夫刻意的提速,帕恩顛得有些头昏脑胀。 ...... “先生,我们到了!2楼上楼梯的第一间房就是他家。” 马车夫指著一栋有些破旧的小楼,隨后脱帽致意,驾著马车离去。 见帕恩进来,门外的老奶奶,眯了眯眼睛。 “你们要找谁啊?” “我们是来找查克的。” “他呀,我也好几天没见到他了,楼上201房就是。找到了记得替我问个好。”老奶奶坐在摇椅上晃荡著。 踏著嘎吱响的狭窄木梯,二人上到了二楼。 闭塞的走廊里嵌著好几个房门。帕恩敲响了第一个房门。 叩!叩!叩! “你好,有人在吗?” 无人应答。 叩!叩!叩! 帕恩又敲了第二次,房间里传来了有人走动的声音,紧接著,木门被打开一条小缝。 第21章 菌丝操控 有些摇晃的木门被拉开一条五指宽的缝隙,半张憔悴疲惫的女人面孔贴著门缝,挡住了屋內的光景。 “你们要干什么?”声音有些沙哑,她用红肿的双眼紧盯著门口的两位不速之客,显得十分警惕。 见此,帕恩脸上堆起了一抹微笑。“您好女士,请问查克先生他在家吗?” “他不在。” 女人果断地回话后就欲关上房门,这时劳伦却一脚塞到门缝里,卡住了即將关上的房门。 “你们要干什么!”女人声音沙哑,开始大力地推撞房门,试图让劳伦吃痛把脚收回去。 劳伦见此也不打算过多废话,一手按住木门发力前推,女人的阻挡在劳伦压倒性的力量下没有半点用处。 整个木门连带著女人被一下推开。 劳伦大步迈入房间,扫视著四周,同时拿出自己的金猎魔人徽章。 “我们是秘访局的猎魔人,现在有一起案件调查需要找查克先生帮忙。希望你能配合,女士。” 这间闭塞的房间里完全没有房间分隔。 一眼就能看见房间的全貌。 火炉、橱柜、餐桌、木椅,木板床,这就是这个家的全部了。 帕恩第一时间看到角落里的木板床上明显用被子遮掩著什么东西,像是一个人形。 劳伦正欲上前查看,女人却一下起身衝到橱柜旁,抄起一把水果刀。 “滚出去!”她用著嘶哑的声音说著,一边向木板床靠过去,企图护住木板床,不让帕恩二人接近。 劳伦当即从腰间拔出手枪,动作迅捷。 “把刀放下,我说过了,我们是猎魔人,不要妨碍到我们执行任务。” 银色的枪身闪著寒光,见此帕恩连忙上去和稀泥。“你的丈夫,情况我们大概了解,他能不能活命就看你了。” 帕恩早已透过灵性视野看到了床上那勾勒出半个人形的灰色灵性丝线,明显躺在床上的人感染了古菌。 见女人有些动摇,帕恩继续游说道:“你应该也清楚,他身上这些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病,再这样放任下去结局毫无爭议地死亡。” 高举著刀的双手慢慢垂下,女人的眼神里透著迷茫。 “你们,真的能救查克吗?” “无法保证,但绝对比让他躺在床上乾等有希望。” “求求你救救他吧,求求你.....”女人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她双膝跪下,对著帕恩二人哀求著。 帕恩顿时心软,连忙上前扶起女人。 “別这样,你只要好好配合就行,我们会尽力的。” 劳伦见此,也收起手枪,上前掀开了被子。 一个半边身子长满霉菌的年轻男人,双眼紧闭,安静地躺在床上,像是一具已经腐烂生菌的尸体。 “前几天他出门工作,直到深夜才跑回来,进门后也什么都不说,很快就昏倒在了地上,我把查克搬到了床上,找了好几个医生,都说看不出是什么问题。”女人的声音越说越是颤抖,像是在啜泣。 “前天晚上,他开始发高烧,到昨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查克的右肩膀上就盖上巴掌大的霉菌,我想清理掉,但是霉菌周围的皮肤几乎是一碰就烂,就不敢再去动他。” “后面再叫医生来,也都是不敢上手清理。” “求求你们救救他吧.......今天早上查克半个身子都长出了霉菌,再这样下去......” “怎么不报警?或者找猎魔人?”劳伦冷声询问。 “我怕你们会杀了他...” 確实,按理说这种程度的感染者已经上了击杀名单了。 帕恩用灵视野看著女人的身体,其体內没有感染霉菌。 果然,霉菌的生命活动严重依赖主株的灵性调动,在古菌主株没有与其灵性连结的情况下,就连传播都做不到。 或许这个菌株的弱点在於灵性? 切断了它与感染体的灵性连结,就能截断它的很大一部分“帮手”? 劳伦面色不变,他盯著身前木板床上的查克,手指摩挲著腰间的左轮,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或许我可以试试。”帕恩的突然出声顿时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你想怎么试试?”劳伦率先发问。 “我用灵性视野看过了,他昏迷很可能是菌丝蔓延到了脑子里,趁现在脑子里的菌丝还不多,我可以试著操控他脑子里的菌丝退出他的脑子。” “有多少把握?” “没试过,只能说尽力。”帕恩无法做出绝对的保证。 “这样下去查克是不是死定了?”女人关切地询问著。 帕恩见此回答道:“目前来看是这样。” 女人闭上了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臥坐在床边,俯下身子,在查克的嘴唇上轻轻一吻。 “动手吧。” 得到女人同意的帕恩伸出右手,掌心中钻出细密的菌丝,向著他的脖颈处蔓延、入侵。 【菌主:你是菌群的高位,是包容它们的母亲,也是主宰它们的君主。】 帕恩要利用这个特质对霉菌的影响力来操控霉菌。 唯一的问题就是很有可能会被古菌主株的残留灵性发现,並且与他对抗。 说不定可以试著把他体內的霉菌转化成类人体组织的存在,压制其胡乱生长的势头。 隨著菌丝的探入,很快,帕恩就与查克体內的菌丝建立了连结。 这些霉菌里面只有极其微薄的古菌残留灵性,甚至不等帕恩与之对抗,就已经消散得不剩丁点。 没有了主株意识的菌丝立即就回应了帕恩的灵性,帕恩试著引动查克脑子里的菌丝往脖颈处回缩,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一不小心损伤了查克的脑子。 隨著一丝一丝的菌丝从查克的脑子里被抽出,他的眼皮下的眼珠开始不自然地转动,像是正在做梦一样。 帕恩专注著手上的操作,旁边的二人也儘量地不发出任何动静,以免打扰到他。 隨著最后一丝菌丝从查克的脑子里抽出,他的眼珠子也停止了不自然的转动。 “应该是成功了。” 见查克开始有了点要醒过来的跡象,劳伦难得露出了一瞬间的微笑。 “干得不错。” 第22章 枪手 “是你,就是你害得我这样子的!咳!咳!咳!”查克激动的声音传到了女人的耳里,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帕恩。 帕恩没想到查克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对於自己身体状况的询问,也不是对帕恩二人的感谢。 “不是我,是我弟弟,我们是双胞胎,长得像而已,你想想,你那天见到的那个人是不是比我瘦多了?” 还好帕恩在来找查克前就想好了藉口,毕竟谁也不能在一个诱骗自己去送命的人面前保持平静,至少帕恩自认是不可能的。 查克闻言情绪稍稍地平静了一些,他侧过头上下打量著帕恩。 记忆里前几日委託他们去拉货的人似乎比眼前的人更加消瘦一些。 “抱歉先生,是我认错了。” “亲爱的,喝口水。”查克的妻子给他送来一杯水,小口小口地餵著他。 “查克,我弟弟他涉及到一场超凡事件里面,我们知道他前几日找到了你们帮忙拉货,你应该还记得他要求你们把货拉到哪里的对吧?” “拉到哪里?我当然记得,我差点死在那个鬼地方,怎么可能不记得。”查克有些愤恨地说道,他看著自己枯瘦的手,脑海里忆起了几天前的事情。 “那天,那位先生在客栈招人拉货,给出的价格很高,还预付了一些定金。 我们都抢著要去,他叫我们去的地方很怪,是个下水道口,到地方让我们帮他把货搬进去,当时我们心里都犯嘀咕,但是剩下的货款还没拿到,谁也不好拒绝。” “他提著灯在前面领路,我们几个拖著货物往里走了一段距离。路上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偷窥我们,下水道里还传来许多其他东西活动的声音。 拖了一段路后,我不愿意再拖下去了,我有些害怕,我感觉再跟著他走下去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於是我趁著他们拐角的时候悄悄扔下货物往回跑。 没跑多久,我就听到了他们那边传来一阵很嚇人的喊叫,几声之后就彻底没了声。 之后我听到身后有追赶的声音,也顾不得什么了,一路摸著黑乱窜。 在下水道里面转了好久,才找到带梯子的井口,从那里爬了出来。 在我快要爬出井口的时候,下面的东西已经追过来了,它们藏在黑暗里,只能看出个人形。 在快要爬上下水道井的时候,我的肩膀突然一疼,还以为是剐蹭到了什么。 后面我想去报警,但是脑袋越来越昏,下意识地就走回了家。” “你记不记得你们把货物拉到了哪个下水道口?”劳伦在一旁发问。 “我们当时进入的下水道在南区的郊外,具体位置我说不出来名字,不过带我过去的话我肯定能认出来。”不过我现在这个样子,恐怕是出不了门了。 查克似乎对於自身的变故意外地接受,只是语气里有著明显的无奈。 “你记不记得在下水道里的具体前进路线?” “记得。”查克微微点了点头,“虽然光线很暗,但我记得一清二楚。” 劳伦思索著,看著查克几乎是半边盖满霉菌的身体,他目光回到了查克的脸上。 “明天我会带著下水道的图纸过来一趟,你看看能不能指出你们前进的路线,或者大概方向也可以。” “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帕恩我们走吧。”劳伦起身就要走,似乎是急著去市政那里找南区的下水道系统图纸。 “非常感谢您,先生,谢谢您救了查克。”伊莉斯起身,对著正要跟著劳伦动身的帕恩道以感谢。 “不用谢,查克对我们的调查也起到了帮助,算是互帮互助,我们扯平了。”帕恩摆摆手。 “不,先生,几句话怎么会有一条人命值钱,您以后还有什么是需要我们的,请儘管说出来。”查克虚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这种情况下几句话可能真比一条人命重要,况且诱骗查克去下水道的其实就是帕恩本人,根本不是他的什么“弟弟”。 帕恩回以微笑,虽然不是自己穿越后亲手乾的,但还是有些心虚与愧疚。 劳伦则在桌子上放下了1金镑。 “一点心意,算是查克先生帮助我们的酬劳。” 帕恩见此,也学著劳伦伸手摸向口袋,却只摸到几先令和几便士的冰凉触感。 与桌子上闪耀著完美光辉的金镑对比之下,好像有点寒酸。 帕恩默默抽出了口袋里的手,假装无事发生。 ...... 秘访局总部大楼二楼办公室內,已经拿到南区下水道图纸的劳伦正一张一张地粗略扫阅。 帕恩也加入其中,试图找到他当时在下水道里醒过来的位置。 “你会用枪吗?”沉默的劳伦突然发问。 帕恩如实回答道:“不会,完全没有接触过,怎么了?” “明天,咱们得去下水道一趟,有把枪防身比较好。” “咱们?”帕恩有些疑问,他记得他还没签下秘访局的工作合同啊,怎么也要参加任务? “不止我们两个,我再叫上两个我们队的队员和黛博拉。既然你有想加入秘访局,先来一场任务实战考核也不是不行。”劳伦的目光从手里的图纸上移开,与帕恩有些无奈的眼神对上。 “必须要去吗?” “跟我去射击俱乐部吧,简单训练一下,使用一些口径的枪械应该没问题。”劳伦没有回答帕恩的问题,他穿上搭在椅背上的风衣。 “枪,对於我们来说永远是最好用的武器,走吧。” 还真是雷厉风行啊,帕恩无力吐槽劳伦,他一直以为劳伦是正常人。 ...... 射击俱乐部地下靶场中,劳伦为帕恩详细讲述著他手中那把黄铜枪身的转轮手枪。 “韦伯利“斗牛犬”型转轮手枪,双动扳机与中折式结构。” “双动扳机允许在紧急情况下直接扣动扳机即可射击;中折式设计让装填和退壳一气呵成,极大简化了操作,算是极其利好新人上手的手枪。” 5发弹巢、枪管短小,握把为木质。 帕恩上手掂了掂,感觉比想像中的轻一些,只是转动弹巢,咔嚓的转轮声意外的清脆解压。 “左手虎口抵住枪脊,自然握住握把,另一只手从下方托住握枪的手。”劳伦上手矫正帕恩的持枪姿势,引得靶场中另一人的一阵侧目。 列伦王国如今是“绅士风度”与实用主义並行的年代。主流观念认为,手枪是荣誉的延伸,而非纯粹的杀戮工具。 绅士们都是侧身站立,身体像击剑手一样,將受弹面积减到最小。 同时单手握枪,手要握得高,儘可能让枪管轴线与手臂保持在一条直线上,手腕锁死,以更好地控制后坐力。 另一只手可以自然地叉在腰间、背在身后,或按在胸膛上。这个动作不仅是为了平衡,更是一种展现勇气与风度的姿態。 双手持枪,是实干派的做法,在军官、猎魔人这些群体里比较盛行。 纠正好帕恩的持枪姿势后,劳伦给手枪装上了一颗子弹。 “这是一颗半威力弹,后坐力不会那么大,先给你练练手。” 帕恩调动著全身的肌肉,连同菌丝也参与进来,定住身形,稳住手臂。 “三点一线。”劳伦的提醒声传来,帕恩將照门与准星连成一线,对准十五米外的靶子。 “碰!” 枪火迸发,子弹呼啸而出,瞬间,標靶正中心多出了一个孔洞。 “可以,很不错。” 劳伦给帕恩的手枪装满了5颗子弹。 “试著连续射击试试,” 砰!砰!砰!砰!砰! 帕恩连开五枪,得益於菌丝对身体的掌控,外加这是小口径的半威力弹,他居然感受不到什么格外明显的后坐力。 枪口的硝烟散去,帕恩的视线停留在十五米外的靶纸正中心,上面小洞扩大了一小圈。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鼓掌声在地下靶场里响起。 鼓掌的是一位身穿浅色马甲,身材挺拔的男士。 “真是完美,刚刚开始练习射击就能有这样的准度,难得一见的天赋。” 男人虽然面带微笑,语气里却透著高傲。 第23章 我再也不走小巷了...... 响彻地下靶场的掌声將帕恩二人的视线吸引过去。 身姿挺拔的男人微微弯腰致意,“埃文斯·麦克唐纳。” “帕恩·柯南道尔。” “劳伦·史密斯。” 帕恩二人也跟著弯腰点头,以示回礼。 帕恩不动声色地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三十多岁的成熟模样,偏棕色的短髮、碧蓝眼眸、稜角分明的脸型,脸上掛著微笑,说话间不自觉地微微昂起头,给人以一种上位者的感觉。 “不知道这位先生,您是军人,还是猎魔人?”男人微笑不减,温和的话语中透著自信的感觉。 “呵呵,恕我冒昧,近些年我退休回乡休养,已经很久没见到过军人了。” “埃文斯先生,为什么会这么確定我们的身份呢?”劳伦反问。 “双手持枪还是太过於明显了,我从军这么些年,几乎只在军人和猎魔人身上见到过。” “雾都秘访局,猎魔人。”劳伦如实回答,同时伸手跟埃文斯相握。 “幸会,我是一名军人,曾经是,呵呵.....”埃文斯带著笑意,似乎对於遇见劳伦他们十分高兴。 帕恩一边跟埃文斯握手,一边总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但是又一时想不起来。 “这位小兄弟也是猎魔人吗?”帕恩的学生打扮还是过於令人不信服。 “我是塞勒姆学院的考古系大三学生,目前还没有加入秘访局。” “塞勒姆学院的毕业生吗?我是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毕业的,当年毕业的时候还是那一届的优秀毕业生,呵呵.....”埃文斯似乎对当年的事情十分怀念。 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这不是列伦王国的贵族军校吗?就读於此的几乎都是皇亲贵族,歷届优秀毕业生几乎都是军事领域名號响噹噹的人物。 这人肯定不是一个身份简单的人。 可惜帕恩对军事没多少兴趣,对这方面不了解,认不出埃文斯的身份。 “埃文斯先生是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吗?一定是当时最顶尖毕业生吧?”帕恩適时奉承了一句。 “我不是一个谦虚的人,但我必须承认我在那一届里確实不算是最优秀的人。”埃文斯摆摆手,他话锋一转,带著几分感慨, “自从退伍之后,我就很久没有摸过枪了,今天过来练练手,没想到能碰见二位。” 他眼中闪过一丝挑战的光芒,“怎么样,要不要来比一下?”埃文斯道出了他的目的, “比试?”帕恩有些好奇,有乐子的事情他从来不会错过。 “当年我在学校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跟人比试,可是每次都输人一头。”埃文斯的语气带著怀念和一丝不服,“哎,当时满心都是是不服气,如今回想起来只剩下怀念了。” 埃文斯走到击靶位前,举枪对著远处的靶子。 “我们试试50米靶吧,行不行?”埃文斯侧过头询问帕恩的意见。 “可以试试看。” 帕恩看著五十米外的靶子,欣然答应。 “呵呵,年轻人就要有自信,有信心才能成大事。”埃文斯讚许道, “就5枪,比比谁的得分比较高,子弹就由我来出。” 比试很快开始,枪声在地下靶场中清脆地迴荡。 然而,结果出乎了埃文斯的意料。 看著两个靶子上10个正中靶心的弹孔,埃文斯摇摇头,笑呵呵地说道: “呵呵,我还想著贏过帕恩小兄弟再跟劳伦先生比一场呢,现在看来是太过自大了。” 他看著帕恩,碧蓝的眼眸中流露出真诚的欣赏:“帕恩,你有考虑过从军吗,肯定能当上一名神枪手,在战场上大放异彩。” 帕恩立刻摇头:“我还是比较希望干一些没有危险性的工作。” “人各有志,理解。”埃文斯见帕恩回拒,也不意外,他利落地將枪放回枪架上,动作间带著军人特有的干练。 “我最近应该经常会来这里练枪,等什么时候再碰见了,我们再比一比吧。” 埃文斯穿上他掛在后面椅子上的灰色考究外衣,拿起手边的帽子和手杖,姿態瞬间又恢復了那种贵族式的优雅,宛如一位意气风发的王公贵族。 “真是麻烦,军队里可不用每天带著这些东西,呵呵......”埃文斯拿著手杖的姿势像是在拿棒球棍,他手里掂量了两下后,又扶著高礼帽的帽檐。 “希望我们还能再见,劳伦先生、帕恩小兄弟。” 说完,埃文斯便拿著他的手杖,从容地走出了地下靶场的大门。 “劳伦先生,您知道埃文斯先生的来歷吗?”见埃文斯的脚步声消失在了阶梯上方,帕恩当即发问。 劳伦则是摇摇头。 “我只知道麦克唐纳確实是贵族姓氏,至於其他的,就不太了解了。” “埃文斯·麦克唐纳......” 帕恩决定回去就查查,这个埃文斯·麦克唐纳的来歷。 劳伦看著靶场后面的座钟,时针刚好指向5点。 “再练一个小时吧,一个小时后就放你回家。” ...... 黄昏时刻,帕恩独自穿行在南区的小巷中。 昏暗的小巷里,前方的拐角处突然发出一声细碎的声音,就像有人的皮鞋踩著小石子动了一下。 帕恩停住脚步,他盯著前方的拐角,眉头微皱。 真是没有一天安寧的。 灵性视野下,拐角处站著一个充满菌丝的人形生物。 又是古菌主株操控著过来追杀的吗? “没有道理,我身上主株的灵性残留已经彻底消散了,按道理古菌主株应该是追踪不到我的位置才对。” 帕恩盯著那个方向,同时一步一步地后撤。 那人似乎是察觉到了帕恩后退的动作,也放弃了隱藏,从拐角处转了出来。 一个佝僂著的身影出现在小巷尽头,他披著兜帽,面部的阴影中几丝泛著金黄色萤光的缝隙构成了它的眼睛和嘴。 “你好啊,帕恩先生。” “你好啊,先生。我想你肯定只是路过对吧?”见对面没有直接动手,帕恩稍稍鬆了一口气,但身体依旧紧绷著,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去。 “別急著走,我找你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那人语气认真。 身后脚步声传来,帕恩回头看去,两个同样带著兜帽的人已经堵在巷口。 我再也不走小巷了..... “不介意的话,我们谈谈吧?” “介意的话你们会让我走吗?” “会,但不是现在。” 那人拉下自己的兜帽,露出了非人的面孔。 第24章 同类存在 兜帽下的脸布满了淡黄色菌丝绒毛,半边脸上长著层层叠叠菌层。 又是一个脱离古菌主株掌控的感染者。 “你想谈什么?” “別著急,陌生人谈话前不应该互道姓名吗?” “都直接叫我名字了,你对我很陌生吗?” 那人没有理会帕恩的质问,他脸上的菌层抽动,喉咙里挤出声音,“我叫查尔斯·伍德。” 不管帕恩的反应如何,查尔斯脸上的菌层抽动,继续说道: “你应该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存在,秘访局是不可能放任不管的,你真的愿意帮他们?等到这次事件完毕之后,你以为你也能活下来吗?” 他伸出藏在袖子里的手,那是一双长满了菌包的畸形双手,正隨著查尔斯的动作往外散布层层叠叠的孢子。 “像我们这样的人,结局会是怎么样你应该清楚。” “难道就非要留在城市里?留在秘访局触手可及、猎魔人扎堆的地方吗?”帕恩不解,显然逃离城市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吧? “你以为我们流窜在雾都里是因为这里是什么好地方吗?”查尔斯语气中带著一丝怒意,他似乎对帕恩的回答十分不满。 “你没有试过离开雾都对吧,我告诉你,像我们这些感染者根本无法脱离主株的灵性覆盖范围!” “无法脱离主株的灵性覆盖范围?你们是过离开雾都?”帕恩无法彻底相信查尔斯的话语。 “虽然主株对我们失去了掌控,但它的灵性已经和我们本身的肉体深度地交融,一旦离开了它灵性的覆盖范围,残留的灵性就会彻底失控,身上的菌丝失控疯长,变成没有理智的菌兽。” 查尔斯看著自己的双手,非人的面孔变得更加狰狞。 “至於我们怎么知道的,很简单,我们曾经也想过直接逃入深山荒原不再与人接触,但隨著我们和雾都的距离越发拉开,身上的菌丝就越发不可控,直到其中一人的菌丝彻底不受控制....” “如果不是主株的菌丝已经蔓延到了雾都的大部分角落,我们甚至都只能在主株的本体附近活动。” 那为什么我没有事? 听到他说的话后,帕恩顿时有些疑问, 按这样说,在戴上黛博拉给的护身符、隔绝古菌株灵性连结的那一瞬间,帕恩身上的菌丝就应该直接失控了。 “或许是因为【菌主】特质,我身上的古菌虽然属於主株的后代,但却属於独立个体,主株对我控制没那么绝对。”帕恩內心暗暗思索著,同时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那如果主株死亡,你们会怎么样?” “不清楚,可能会直接疯掉。”查尔斯摇摇头,又察觉出了帕恩话语里的异样。 “我们?你不担心你自己吗?你帮助秘访局的人调查主株的位置,就是在一步步把自己推下悬崖,只有跟我们合作才有一线生机!” 我跟你们不一样...... 但是帕恩不能这样直接说,眼下是想跑是跑不掉了,打的话...... 帕恩又看了看自己身后两个高大畸形的身影,估摸著是很悬,眼下只能顺著他们说了,走一步看一步。 “难道你有什么很好的解决办法吗?”帕恩上下打量著查尔斯畸形的体態,“不是我嘲讽你,查尔斯,但你这样连最基本的人形都保持不了,我怎么相信你有办法?” “人形?”查尔斯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脸上的菌丝隨之蠕动“你能有多少时间保持人形?一天?一个星期?一个月?你终归会变成我这样。” “没有確切可信的办法,我也不会主动招揽你。”查尔斯收起他畸形的双手,把目光重新放回到帕恩身上。 “想要脱离主株的掌控,最重要的就是清除体內残留的灵性,想要清除这些灵性就得连带著这些菌丝一起,但是这不现实,菌丝深深地扎根在我们的血肉臟器里,已经成为了我们身体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贸然清除的话跟自残没区別。” “所以我们只能从主株身上下手,我们灵性失控是因为身为主株的后代深受其掌控,即使理智没有被彻底掌控,但身体仍然是隨时会受其摆布的玩偶,但只要我们能获得主株的一部分生命元素,就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获取主株的生命元素?” “没错,只要抽取主株的一部分生命元素,我们就能成为跟主株统一层次的存在,自己控制体內的灵性,从此摆脱主株的桎梏。”查尔斯的语气有些癲狂,边说著边向帕恩凑近,两人的距离已经不过五米远。 “但是我们是没办法靠近主株的,所以只能等到秘访局的猎魔人把主株逼到绝境的时候再出手,夺取主株的生命元素后迅速离开。” “你跟秘访局那帮猎魔人走得近,我们不需要你打头阵,只需要你当个內应,向我们透露秘访局的行动信息即可。” 见帕恩不说话,查尔斯面色一沉,“你在犹豫什么?你不会真的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吧?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帮助他们只会一步步把你自己推下悬崖!” 查尔斯语气激动,连带著他脸上的菌丝也跟著剧烈晃动。 “或许我可以帮你们,不过不是当你们的內应。”帕恩提出了另一个方法。 “你要怎么帮我们?” “你们苦恼的不就是体內残留的主株灵性吗?或许我可以帮助你们清除掉。” “你?你凭什么可以保证?或许你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等我们放过你之后就跑去秘访局寻求庇护,隨后出动猎魔人抓捕我们去当那些学者的研究素材。”查尔斯明显不太信任帕恩说的话 “我没办法保证,但是我可以试一试。” 帕恩靠著【菌主】特质,感受到查尔斯体內的状况。 他们身上的属於自己的灵性极少,几乎全都是靠著主株的灵性在约束著霉菌,一旦把主株的灵性彻底消除完,他们单薄的灵性绝对无法完成对菌丝的掌控。 也难怪一脱离主株的灵性覆盖范围就无法控制霉菌。 第25章 菌丝掌控 “你要怎么做?”查尔斯明显是不太信任帕恩。 “我对主株的灵性有一定的抗性,这也是我可以保持正常的原因。我可以试著清除你们体內主株的部分残留灵性。” “再然后呢?” 层叠菌层的缝隙中,查尔斯的目光中充满了狐疑。 如果帕恩的判断没有错,他们是因为身为古菌主株的“子嗣”,所以根本无法反抗主株的灵性控制,哪怕是主株与他们的灵性连结几乎断联,身体里的残留灵性对他们也有绝对的掌控力。 帕恩丝毫都不怀疑,只要被古菌主株接触到,他们立刻会重新成为主株的傀儡。 而帕恩身上的【菌主】特质,正好拔高了他身上的菌丝的位格,虽然不能直接对抗主株的灵性,但是对於这种残留的灵性还是可以直接消耗掉的。 但是如果消耗掉他们身上的灵性,他们身上薄弱的灵性完全不足以掌控菌丝。 “或许直接用我的灵性去替换掉主株的残留灵性,然后收束他们体表的菌丝,让其大部分休眠,这样不会过度消耗我残留在他们体內的灵性。” 帕恩打定主意,装作胸有成竹地对查尔斯说道: “用我的灵性替换掉你们体內主株的残留灵性,收束起你们体外的菌丝,帮你们恢復正常人的外貌。” “恢復外貌?”查尔斯没想到能听到这样的回答。 “恢復样貌吗......”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他亲密无间的父母、兄弟、妻子、孩子...... 他曾经试著在暗处偷窥自己的家人,仅仅是一个碰巧的照面,妻子就惊恐地逃开了...... 目光回到帕恩身上,他的眼底里隱藏著热切。 “我对你们有没有帮助,试一试就知道了。” 帕恩伸出右手,掌心中涌出菌丝,菌丝在空中摆动著,像是在寻找可以扎根的地方。 查尔斯看著帕恩的手,不再犹豫,主动伸出了手。 菌丝在接触他的第一时间,查尔斯就感受到了一股类似主株的高位气息。 他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恐惧感,仿佛下一刻就会回到之前被主株掌控的日子。 他想收回手,却发现他的手臂已经不受控制,上面的菌丝开始向內收束,从畸形膨胀的样子开始復原收缩。 十几秒后,帕恩收回了自己的手,查尔斯那非人的脸庞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眼前的这只手,虽然不至於恢復成原本的模样,但是至少不再是肿大、布满菌孢的可怖模样,可以看出是人类的手臂。 他的目光从手上回到帕恩的身上。 “这......” “別高兴得太早,虽然我把你手臂上的菌丝都收束回了体內,但是同时也限制了你菌丝的活性,只要你使用菌丝的能力,立刻就会恢復原样。” 帕恩盯著查尔斯的脸,“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把全身都復原成从前的样子,但是问题是以后不能使用任何的菌丝能力。” 帕恩顿了顿,接著补充道:“一旦使用只能立刻来找我恢復,不来找我的话......” “菌丝没有灵性的约束,只会变成普通的真菌感染,按照我们这种人的感染程度,只有一种结果。” “我们想恢復正常人生活还得一直靠著你?”查尔斯恢復了之前的狠厉语气,但是帕恩能感觉到其中夹杂著的其他情感。 “当然不是,这算是互惠互利。”帕恩大致摸清楚了查尔斯的命脉,他们不是帕恩这样的异乡人,他们在这个地方有家人、有朋友、有自己的社会位置。 “我不相信你们真的捨得拋弃家人朋友,逃去深山荒原再也不见。” 查尔斯陷入沉默,突然,他催动菌丝,不过几息时间,手臂就变回了原来的畸形模样。 “你在威胁我们?” 查尔斯话音未落,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戾气息便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只见他那只刚刚恢復人形的手臂猛地一颤,原本被帕恩强行收束、陷入沉寂的菌丝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地向外翻涌。 它们撕裂了勉强维持的人形表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堆叠。眨眼之间,他的拳头已被一层异常厚重、蠕动不止的菌丝层完全覆盖、包裹,仿佛戴上了一只由活体真菌构成的、不断搏动的巨大拳套。 “没有,这已经是现在最好的做法了,你们觉得呢?” “我们可以互惠互利,甚至在这个城市里完好地存活下去,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你们也知道,只要外表是正常人模样,没有表现出攻击性,秘访局就不会对你们太过管束。” “整个雾都不知道藏著多少拥有超凡力量的人,他们又跟我们有什么区別?” “只要我们好好合作,甚至还能利用菌丝带来的力量过上更好的生活。” 帕恩的一字一句都像是一把最为锋利的手术刀,准確无误地剖开查尔斯的心理防线。 查尔斯的眼神里闪烁著异样的光,神色复杂地盯著帕恩看了一会,又低头看向自己那畸形可怖的手。 “今晚,今晚我们会再找你聊一聊的。”查尔斯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菌丝蔓延,他重新拉上兜帽,对著帕恩身后的另外两个人道: “先回去。” 隨后他的手按在墙上,粘稠的菌丝覆盖在他的四肢上,如同壁虎一般爬上墙壁,消失於黑夜中。 “最好別想著跑,我们有的是办法找你!”警告的话语从屋顶传来,迴荡在小巷里。 帕恩回头看去,身后的两人同样已经消失不见。 他不放心地用灵性视野又仔细看了一遍周围,在確认周围已经看不到什么灵性存在后才鬆了一口气。 “要不要直接去秘访局寻求庇护?” 帕恩陷入犹豫,他看著前后空空的小巷,总觉得还是不太安全,可灵性视野下又什么都没发现。 难不成有可以躲过灵性视野窥探的方法? 帕恩决定还是先暂时按下不表,自己还有跟他们周旋交易的资本,应该不会有危及性命的危险。 今晚,再隨机应变吧。 第26章 协商 半夜,帕恩心不在焉地读著书,困意已在他的脑中瀰漫。 但是他却坚持著不敢睡觉。 查尔斯说晚上会来找他,帕恩可不想在熟睡时被人接近。 什么时候我能拥有曹老板同款概念能力? 忽然,帕恩的窗外响起一阵物体爬动的声音,就像是一只大號的壁虎在墙上爬动,但是声音格外黏腻。 不一会,一道身影从帕恩的床边掠过,帕恩盯著窗口,一个表情狰狞的人头慢慢地从窗上边探出,扫视著帕恩房间里的情况。 见帕恩正盯著他,他的菌丝蔓延进了窗內,挑开了锁住窗户的插销。 那人浑身覆盖著霉菌,身体胀大,畸形严重。 帕恩能感觉到他是个灵性旺盛的危险存在。 “跟我走。”低沉沙哑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我不会爬墙啊。” 见此,他身上的菌丝向帕恩席捲而来,帕恩来不及躲闪,顿时整个人被菌丝裹住,他挣扎著將头探出菌丝。 “能不能对合作伙伴友好点。” 他没有理会帕恩的诉求,菌丝抽动,將帕恩整个人从房间里裹挟而出。 在两栋楼间约两人並肩宽的夹缝中,一只形態不定的怪物带著帕恩向屋顶攀爬。 他以一种类似野兽般的方式,四足並用,带著帕恩在房顶上狂奔,以一种超乎想像的跃起高度跳过街道间的间隙,落在另一半的屋顶上。 这是帕恩第一次俯瞰被大雾笼罩的雾都,厂区的亮光穿透了浓雾,隱隱照出这个城市的形状。 或许会有晚归者瞥见浓雾中一道扭曲的身影绑架著帕恩,自半空飞跃而过。 今晚过后,雾都的都市传说又多了一个。 裹挟著帕恩的人似乎只追求速度,一点不顾帕恩的舒適度。 为了保证帕恩不掉下去,菌丝收束得特別紧,外圈的菌丝甚至已经纤维化了。 顛簸摇晃无时无刻不在折磨著帕恩,从不晕车的帕恩此刻胃里翻江倒海。 他强撑著看向正带著向前狂奔的人,“我们要去哪?” “南城区外围。”那人沉声回应帕恩,狂奔的动作並没有因此而减慢。 密集的菌丝就像外置的肌肉一般,为他提供了强大的运动能力。 菌丝的催动很大一部分是依赖於养分的供给,帕恩好奇如此高强度驱使菌丝,养分消耗该是何等惊人。 “还没问你叫什么呢,先生?”帕恩对如此畸形狂野的外表是否该用上“先生”这个称呼存疑。 那人张嘴,呼啸的风声掩盖了他大半的声音。 “约瑟夫?”好老套的名字,帕恩大概从风声中捕捉到了他的名字。 隨著他们逐渐向南狂奔,周围的房屋开始逐渐减少,只剩下稀稀疏疏的厂房。 极度顛簸让帕恩面色铁青,已经快要忍受不住了。 好在恶龙咆哮之前,怪物停下了动作,帕恩被一把甩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后靠著墙根停下。 帕恩扶著墙站起来,“我是客人!” 不能吐,不能吐,吐了今晚的饭都白吃了。 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郊外某个废弃工厂的厂房,灰尘遍布,月光从高处的柵栏窗透入,月光下那怪物收束了飞扬的菌丝,逐渐凝实成一个畸形的人形。 约瑟夫拉开地上厚重的金属活板门。 “跟上。”隨后纵身一跃,没入黑暗之中,帕恩见底下看不透是黑暗,还是老老实实的选择沿著金属梯子向下爬去。 梯子並不长,大概向下爬了十几二十阶后,帕恩的脚触碰到了坚实的地面。 一下来,帕恩就感受到一股浓浓的雾笼罩在这下面。 约瑟夫提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提灯,静静地等候著帕恩。 见帕恩下来,他没有说话,转过身朝著某处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雾气就越厚。 这跟外面的那些工业污染所造成的雾明显不同,这雾里带著肉眼可见的颗粒,似乎是霉菌孢子。 通道大概三人宽,墙缝上长著一些类似藤壶的菌孢,帕恩走过时便喷出一阵孢子。 或许是因为已经被寄生了霉菌,帕恩並没有感觉到什么不舒適。 或许要是有正常人意外闯入,恐怕没走几步就会呼吸困难死在路上。 大概几十秒后,两人来到一个房间门前。约瑟夫对著厚重的金属门敲了敲。 漆面脱落、布满锈跡的门发出咯吱的声音,从里面被推开。 帕恩在看到房间里面的景象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当时生物课上看的培养皿,这里面有过之而不及,墙上、地上各种废弃的机械上长满了霉菌,形態各异,发出一阵阵萤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房间里坐著的七个感染者纷纷看向帕恩二人。 “这是你们的根据地吗?” “暂时是。”查尔斯赫然就在其中,他站起身子。 “你应该知道,菌丝日常会消耗大量的养分,所以正常情况下我们都会儘量保持少活动。” “那么,特意把我带来这里,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商谈吧?” 帕恩按了按墙角的一簇菌丛,发觉其触感柔软且富有支撑力。 见帕恩坐在了菌丛上,查尔斯挑了挑只剩半边的眉毛。 “你不愿意加入我们对吧。” 见查尔斯说出这样的话,帕恩心中稍稍有些没底。 “不管加不加入,我们的合作关係难道就会因此改变吗?” “不会,我確实需要你的帮助。” 帕恩稍稍鬆了一口气,不能掌控自己命运的感觉真差...... 他决定回去就勇闯下水道,不杀通关、抽个十几二十条特质技能前绝对不会再露头。 “我们需要肉类,需要能量,需要养分,我们不能远离市区进入山林里捕猎,在市区偷盗容易发生意外。”查尔斯轻嘆一口气,语气里带著些许无奈。 “我们需要你给我们提供稳定的食物来源,至於恢復我们的身体......暂时不需要。” “带食物没问题,但是有个小小的问题。”帕恩无奈地摊手,“我不仅是个穷鬼,还欠著別人44金幣。” “我们有钱,而且很多。”房间里另一个声音传来。 帕恩闻言,顿时连本来不舒服的胃都感觉好了许多。 “我们也可以替你还清欠债,当然需要你付出相对应的代价,呵呵......” 第27章 查尔斯的请求 帕恩靠坐在菌丛上,看著房间里形態各异的感染者们。 老人,小孩,还有几个完全辨认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这些感染者里有人看他的眼神里带著明显的不满,不满帕恩拿著相同的身份、不同的外表存活於世;有的则是抱以羡慕的眼神。 他们这些感染者並非都像是查尔斯或者帕恩这样从菌丝那里获得了超凡力量,反而是菌丝成为了他们的负担,像是疾病一般在不断蚕食他们的生命。 就在帕恩观察著房间里的眾人时,查尔斯说出了一句话,令帕恩顿时拉回了心神。 “问你个问题,你是不是在10月3號那天深夜从下水道里醒过来的?” “你们怎么会知道?”帕恩有些疑惑与震惊,“难不成你们也是?” “不错,我们都是在那一天在下水道里醒过来的,並且我们几个都是在同一个地方醒过来。”见帕恩陷入沉思,查尔斯继续说道: “当时我们的感染程度还没那么深,其他的深度感染者在我们恢復意志后並没有攻击我们,而是向著下水道的更深处匯聚去了。” 帕恩脑中回想到了当时逃出下水道的情形,最后的那个下水道工人也是不理会帕恩,直接跑回了下水道。 “当时主株的本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以至於它断开了我们这些还没深度感染的人,並且把所有的深度感染者聚集到了某个地方,我猜聚集的地方肯定就是主株本体所在的位置。” 帕恩適时接话,“如果能找到当时主株出现异常的原因,或许会对针对主株有一定的帮助。” “没错,但是我们不可能接近主株,主动回去只会是送死,所以要秘访局来出手,我们可以以另一个方式合作。” “由你来当中间人,联繫我们和秘访局两方,我们提供帮助,只需要到时候让我们抽取一部分的主株生命元素,一切都好说。” “秘访局......”说实话,帕恩不清楚劳伦他们这些感染者具体会是什么態度,但从他们当时得知帕恩感染了霉菌后还没有扣留这件事来说,帕恩觉得应该是偏友善的。 “我可以试试。” “这是20金镑的白票,能买多少东西你心里应该有个数,只要这两天內把东西运到南区靠近郊外的废弃印刷厂里,这另外10金镑就是你的了。”查尔斯身边的另一人挥著手,手里夹著两张白票。 这人身著一套花纹华丽的礼服,背上长出了一个蚁丘一样的高大菌丛,把他压得整个人直不起身子。 查尔斯从他手中抽出了那张20金镑的白票,递给了帕恩。 “还有一件事。”查尔斯顿了顿,带著帕恩往更深处的房间走了进去。 昏暗的房间里,仅有的光源来自那些寄生菌株自身散发出的幽暗萤光,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房间正中央赫然矗立著一丛巨大的菌丛。它的规模异常庞大,足需三人合抱才能勉强围拢,层层叠叠、盘根错节的菌丝与菌株紧密地交织、堆叠在一起。 就在帕恩凝神观察时,他的目光透过那厚重菌层的缝隙,骤然捕捉到了被包裹其中的景象,三张扭曲变形、写满极致痛苦的人脸。 见帕恩看到了这副景象,查尔斯说道:“他们就是我们当时试图离开雾都的时候,最先失控的三个人,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救救他们。” 他拿出了一张白票,帕恩看不清上面的面额。 “不管有没有效果,这10金镑都是你的了。”查尔斯的语气失去了以往的咄咄逼人,只剩下些许的无力感。“至少试试能不能减轻他们的痛苦。” “我试试。” 帕恩从这株菌丛中勉强辨別出了三个人形,灵性视野下,菌丝已经彻底占据了他们的身体,甚至將他们三人缝合交融成了一体。 帕恩的菌丝触碰到那三人,灵性入侵到这堆已经失控的霉菌上。 没有灵性控制的古菌很快就被他彻底控制,帕恩试著把他们分离开来,但是却发现这些菌丝虽然把他们缝合到了一起,但也起到了一个生命维持的效果。 换句话说,菌丝的存在虽然会导致他们的生命缓慢流失,但是没有菌丝的存在他们立刻就会死亡。 贸然清除他们身上的菌丝,只会加速他们的死亡。 帕恩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一旁的查尔斯,他有些期许又带著失望的开口:“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我可以压制他们身上的菌丝活性,但是也只是能减缓他们的死亡速度而已。” 帕恩確实有心帮助他们,却无能为力。 “嗯......动手吧。” 查尔斯的话音刚落,就见外层菌丛在帕恩的控制下开始不断地萎靡收缩,逐渐地,覆盖在三人身上的菌丝菌株彻底消失,只留下了缝合联结他们三人的那部分。 “谢了。”查尔斯把10金镑塞到帕恩的手里。 他看著房间正中央的三人,非人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的苦笑意味。 “再坚持一会,会有救的。” ...... 不一会,查尔斯带著帕恩从深处的房间里出来了。 他恢復了以往的领导姿態,只是对於帕恩的態度好了些许。 “別忘了今天我们说的话。” “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查尔斯执意让约瑟夫再送帕恩回去。 可能你们送我回去会更危险,被巡逻的警察或者猎魔人撞见估计问都不问就会直接开枪射击。 “不用......” 帕恩的反驳话还没说完,约瑟夫身上的菌丝翻涌而出,一瞬之间就將帕恩如同粽子般包裹住,同时约瑟夫四足並用,带著帕恩衝出了厂房,向著城区狂奔而去。 “查尔斯,这个帕恩,能相信吗?”那个背上长著厚重菌丛的人拄著拐杖,站在查尔斯身侧。 “之前我认为是不太可信,但现在,一半一半吧,至少他应该是不会害我们。” 查尔斯的语气没有与帕恩对话的那般咄咄逼人,反而意外地平和。 “为什么?” “直觉吧,呵呵.....” 第28章 守夜的猎魔人 大雾之中,约瑟夫带著帕恩照著来时的路返回。 帕恩之前好不容易消停下去的胃又开始翻江倒海。 “不能慢一点吗?我们已经是合作关係了。”帕恩试著打出利益集合体这张牌。 约瑟夫没有回应他,但是帕恩能感觉到约瑟夫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帕恩刚要接著向约瑟夫搭话,却发现约瑟夫的头偏向了他们的左前方。 他顺著约瑟夫看的方向望去。 雾中,一道身影正与他们一样在屋顶上穿梭跃动,保持著跟他们相同的速度。 灵性视野中,那人身上散发著强烈且危险的律动。 这种灵性表现不像是古菌的,会是守夜的猎魔人吗? “不像什么好人。”帕恩话音刚落,约瑟夫就立刻转变前进的方向。 那人见此也立刻跟了上来,保持著一个大差不差的距离,让帕恩二人无法看清他的身影。 忽然,帕恩浑身的灵性发出一阵强烈的恐惧感,他当即对约瑟夫大喊道:“快躲开!” “轰——!”火光穿透了大雾,划出了一道耀眼的轨跡! 约瑟夫在帕恩的提醒下提前向著左侧扑出。 “砰——!”他们原先的位置炸开一个大洞,露出了房屋的內部。 没有任何犹豫,约瑟夫以最快的速度起身逃离。 “砰——!”又是一声响彻城区的轰鸣! 又一栋房屋的顶部被破坏。 这次帕恩看清楚了,那人手中拿著一把巨大的转轮手枪,开枪之际枪身上符文闪动,释放出耀眼的火光与元素波动。 肯定是什么具有超凡力量加持的物品。 不能在房区上方跑了,太空旷了,只会被当成靶子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往巷子里钻!”帕恩当机立断。 约瑟夫闻言当即就要向著底下的巷子钻去。 “嘭——!”一道耀眼的火光如流星般转瞬间刺到约瑟夫面前,正正就要击中他的脑袋! 危急关头,帕恩伸手甩出菌丝拉住屋顶的水管,拉著约瑟夫的身体向著侧方稍稍偏过一点距离。 “赫——!”约瑟夫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他腹部覆盖的菌丝在一瞬间被轰碎,甚至露出了菌丝覆盖下的人类肉体,他包裹著帕恩的菌丝鬆开,二人摔向小巷里。 帕恩扶著墙站起,约瑟夫腹部的伤口被大量的菌丝覆盖,暂时是没有大碍。 这时远处的房屋上明显有脚步声传来。 菌丝如黑色潮水般裹住帕恩的腰腹,约瑟夫將其猛地甩向肩后,再次捲起他向巷道深处衝去。 几乎同时,头顶传来扳机扣动的金属脆响, 砰——! 灼热的弹道擦过约瑟夫耳际,將前方青石路面炸出半米宽的深坑!飞溅的碎石如霰弹般击打在约瑟夫纤维化的菌丝上噼啪作响。 “还挺能跑的嘛!”男人讥讽的声音从房顶传来,高调蛮横,穿透大雾。 男人在房顶上穿行跳跃,目光始终盯著在小巷里闪展腾挪的约瑟夫,似乎是小巷的地形不利於瞄准,他始终没有再次开枪,只是紧紧跟著帕恩二人。 帕恩在顛簸中死死盯住房顶黑影。 灵性视野里那人正如附骨之疽咬住他们移动的轨跡。 完全甩不开! 菌丝传来约瑟夫逐渐紊乱的脉搏,腹部创口正渗出更多粘稠组织液。 忽然,帕恩二人前行的小巷前方向传来微弱的昏黄亮光! 完了!帕恩暗道不好。 这样下去会出大事的! 几息之后,约瑟夫带著帕恩从小巷中衝出!二人的身影顿时暴露在空旷大街上,暴露在追猎他们二人的男人的枪口下! 屋顶上的男人嘴角勾起笑容,“死期到了!异类!” 紧接著他开枪轰出,约瑟夫提前侧身闪躲!耀光从他的头侧极限擦过。 男人却在瞬间又再开出第二枪,这一枪正好撞上了约瑟夫闪躲的停顿,即使帕恩全力带动著约瑟夫的身体偏转。 第二道耀光依旧擦过约瑟夫的脑袋! 约瑟夫在子弹衝击下失控翻滚,裹挟著碎木与烟尘重重撞进街边商店,货架倒塌的巨响与玻璃爆裂声瞬间吞没了巷道。 男人单手提著符文流转的巨大转轮手枪,另一手拎著散发昏黄光晕的古朴提灯,靴底碾过满地狼藉缓步逼近。 昏黄的提灯光晕照耀下,烟尘逐渐散去。 帕恩二人的身影却不见了踪影。 被掀开的下水道井盖斜插在石板缝中,井口边缘粘附著新鲜的碎裂颅骨与血肉,几缕断裂的菌丝还在骨茬间微微抽搐。 该死的贱种!”男人额角青筋暴起,对著黑暗下水道发出一声怒吼。 “別让我再抓到你们!”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枪对准井口, 砰——!砰——!砰——!巨大的枪响声在街区里响彻。 ...... 枪响在下水道中迴荡,帕恩二人无法判断那个人有没有追近下水道里,只能一路不停地狂奔。 渐渐地,约瑟夫的速度开始减慢下来,他腹部与头颅上覆盖的菌丝开始变得稀疏,露出了约瑟夫身上可怖的伤口。 直到帕恩要求他停下来,约瑟夫才停下了脚步。 在停下的瞬间,约瑟夫就立刻靠著墙昏迷过去。 原本勉强覆盖腹部与头部的菌丝收回体內,露出了属於约瑟夫的人类肉体。 “能听到我说话吗?”帕恩轻轻地摇了摇约瑟夫。 回应他的只有约瑟夫身上不断滴下的血液。 这下麻烦了。 帕恩看著约瑟夫的伤口,菌丝们不再为约瑟夫提供治疗,甚至开始失去控制。 失去对菌丝的控制后,他们就与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区別,甚至菌丝更有可能进一步抢占他们的身体。 “死马当活马医了。” 帕恩右手附上细密的菌丝,轻轻按在他的伤口处。 一方面压制並控制约瑟夫体內逐渐渐疯狂失控的菌丝,另一方面引导著菌丝去填补修復约瑟夫身上的两个伤口。 身上的养分逐渐隨著菌丝传递到约瑟夫身上,加速著他伤口的癒合。 渐渐地,约瑟夫身上失控的菌丝开始被帕恩压制下去,伤口也被菌丝填充覆盖,止住了出血。 第29章 墙中之鼠 昏暗的下水道里,约瑟夫靠在圆拱形的墙壁上,伤口流出的血液逐渐止住。帕恩整个人消瘦了不少,他持续操控著菌丝涌入约瑟夫体內,一方面控制约瑟夫体表菌丝脱落、向內收缩,压制其活性,减少对约瑟夫肉体的侵蚀。 另一方面传输著养分,供给菌丝修復约瑟夫头颅与腹部的伤口。 渐渐地约瑟夫从裹满菌丝的粗壮怪物模样,变回了偏正常的高挑人形。 忽然,一声吱吱的声音在帕恩身侧响起。 一只肥硕如猫的老鼠正直著身子在一旁盯著帕恩二人,灰灰的眼眸闪烁著灵动的光。 帕恩眉头微挑。 这老鼠怎么不怕人啊。 他试著挥挥手驱赶,老鼠岿然不动,像是完全不在乎帕恩的动作,並且它的身子开始节奏地一抽一抽。 啪嘰! 帕恩抬起覆盖著菌丝的拳头,拳头下是被砸烂了半个身子的鼠鼠,他狐疑的检查著那堆肉泥与半具鼠尸体。 昏暗之中,帕恩並没有看到他预想中的鼠尸里填充著菌丝的场景,只有一股十分刺鼻的恶臭从鼠尸上传开,衝进帕恩的鼻腔里 这股气味难闻得让帕恩眉头紧锁,就连昏迷的约瑟夫都不自觉哼唧了两声,本来就难看的面容变得更加丑陋。 帕恩捂住口鼻,甩了甩粘连在手上的碎肉,把鼠尸踢开,同时长嘆一口气。 我胆子小,鼠鼠你別嚇我。 四面八方突然迴荡起了层层叠叠的吱吱声。 尖锐的声浪在潮湿的拱壁上疯狂撞击、反弹,最终匯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洪流。 帕恩只觉耳膜刺痛、心烦意乱,一时竟然连身上的灵性都受到影响,身体里的菌丝也跟著不受控制。 他被迫停下给约瑟夫疗伤的动作,收回连接两人的菌丝。 甚至就连潮湿的灰砖墙面上也开始轻微震颤,墙后传来无数稀碎的爪牙啃噬、研磨声。 你妈的。 帕恩拉起约瑟夫,让其把手搭在自己的肩上。 细密的声响透过潮湿的墙壁,加入了鼠群的尖啸声浪中。 就连墙砖也开始逐渐地鬆动。 隨著帕恩托著约瑟夫的跑动,墙中的动静竟然也跟著帕恩移动,无论他如何加速,无论他转向哪个岔口。 即使他仓促间穿过一个十字路口,越过水槽来到对面的通道,不过片刻,那股骇人的声响便再次在他身侧的墙壁中清晰地响起、蔓延开来。 下水道里,鼠群的尖啸依旧在拱形的穹顶下疯狂迴荡、碰撞。可放眼望去,前后通道依旧空荡,不见任何一只老鼠的实体踪影。 唯有那堵湿冷的灰砖墙壁深处,那持续不断的抓挠、啃噬与砖石鬆动的动静,如同跗骨之蛆无法甩开,紧隨著他们的每一步移动。 到底是怎么知道他们的位置的? 没有视野,帕恩的脚步声也绝对比不过那嘈杂的尖啸。 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们的位置的! 不对不对,绝对有什么问题。 灵性在此刻集中不了,他的思绪也被那嘈杂的鼠群生打乱,始终冷静不下来。 墙里的躁动越来越明显,直至灰石砖鬆动。 一块饱经侵蚀的灰石墙砖,在內部持续的、令人牙酸的抓挠与啃噬声中,终於不堪重负,猛地向外崩开、脱落,砖块砸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无数细小而锐利的爪尖疯狂地刮擦著砖石內壁,伴隨著令帕恩烦躁的“咯吱咯吱”的密集啃咬声,从那块墙砖脱落形成的洞口里往外钻出。 紧接著墙砖一块接一块地簌簌鬆动、翻滚著坠落。 墙体表面迅速出现了一个不断扩大的、幽深可怖的窟窿。 就在那瀰漫著灰尘和潮湿腐败气味的黑暗里,骤然亮起了几十、上百点猩红的光点。 “吱——!”一声尖锐的声音在洞中刺出,墙中的鼠群像一股黑色的浪潮一样从中涌出,铺天盖地的扑向帕恩二人。 就在老鼠扑出瞬间,还未抵达帕恩身体上时,他的手臂上就传来一丝刺痛。 帕恩的菌丝从手臂涌出,深深扎中了某样东西,丝丝的养分从其上传来。 恍惚间,周围的一切居然都变了,鼠群消失了...... 帕恩环顾周围。 这里是刚刚杀了那只肥老鼠的地方。 他的手臂上有些许的啃咬痕跡,菌丝从其中冒出,连在了一只乾瘪的老鼠身上,养分正从老鼠身上不断传来。 帕恩打量著周身的一切,约瑟夫还躺在他的身边,周围同样的寂静。 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吗? 果然鼠不可貌相,即使只是一只毛色油光发亮的肥老鼠。 【击杀泌幻鼠】 【请从以下选项中选择並获得其一】 “泌幻鼠?这只肥老鼠真对得起它的名字。” 还没等帕恩地看清能力选项, 远处传来哗啦哗啦涉水的声音,一道两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水里前进。 帕恩警觉地开启灵性视觉,但是视野中各种黑影闪现,甚至就连虚影都冒了出来。 【灵性:2/25】 灵性见底了..... “因为泌幻鼠的原因吗,幻觉消耗了我的绝大部分灵性。” 真要命啊,我討厌下水道。 帕恩决定明天绝对不会跟劳伦进下水道,这里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重新背起约瑟夫。 不能在这个地方待著了。 那只肥老鼠已经被彻底吸成了干,帕恩收回了他身上的菌丝。灵性被抽乾了,但是好歹有点养分补一补。 背部延伸出菌丝,连接著约瑟夫的身体。他继续控制菌丝修復约瑟夫的身体,同时变相地將约瑟夫牢牢吸附在背上。 但是不管是什么东西在向这边靠近,都不能再久留了。 飘著杂物的水流渐渐上涨,甚至已经到了要漫出水槽的地步。 涨潮了...... 雾都的下水道设计师在建造的时候就考虑过了潮汐的影响,他巧妙地利用了潮汐的涨落来冲刷下水道,涨潮时几乎会灌满半个下水道的主干线。 下水道系统自建成后翻新过两次,后面两次新翻新的下水道是不会受到潮汐影响的。 得动作快一点了,至少要转移到新翻的下水道里,不然得淹死在这。 同时帕恩也无法接受这些飘著尸体、杂物、甚至是粪便的水接触到自己。 约瑟夫,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第30章 约瑟夫?约瑟芙! 啪嗒,啪嗒。 涉水声与脚步声在昏暗潮湿的下水道里迴荡, 在潮汐的推动下,浑浊、散发著恶臭的污水线已经悄然涨到了帕恩的脚背处,他每一次走动都会响起的踩水声,激起响亮的水花。 同时,污水顺著帕恩鞋底的裂缝渗透进了他的鞋底,每走一步就会再渗进去几分。 这缓慢而持续的侵染,对帕恩这个有洁癖的人来说,简直是深入骨髓的折磨,那冰凉的触感和钻入鼻腔的恶臭几乎占据了他全部感官,甚至让他忽略了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关头。 养分的流失与刚刚灵性的耗尽让帕恩的身心都疲惫至极。 “约瑟夫,我没有丟下你自己跑路,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帕恩自言自语著,把对疲惫身体的注意力转移开来。 “谢了......”约瑟夫沙哑的声音从帕恩的背后传来。 帕恩当即一喜,他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开口询问道:“约瑟夫?身体怎么样,能试著下地走路吗?” 沙哑的声音继续从背后传来,但已不像帕恩印象中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那般低沉。 “恐怕还要再麻烦你了,我现在光是说话就已经是用尽全力了。” 帕恩可以从约瑟夫的声音里听出他现在十分虚弱。 就连从前的浑厚底音都维持不住了。 “我们走到哪里了?”虚弱的询问传来,约瑟夫试著抬动自己下垂的双手,却发现完全不听使唤。 帕恩盯著脚下的道路,確保不会一脚踏进水槽里,变成两个落汤鸡,他分神回应著, “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我们现在应该是在雾都下水道系统最初建成的那一部分里面。”帕恩接著补充道: “很大可能会直通向泰晤士河的排水口,不会经过泵站。” 帕恩之前的记忆里有著关於雾都下水道系统的大量知识,虽然是主株控制时学习的,但却利好了现在的他们。 忽然,约瑟夫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似乎有些意外。 “我身上的霉菌呢?” 帕恩这才注意到,背著约瑟夫时,自己双手托著约瑟夫双腿,已经能够明显感觉到他裤子的细腻质感。 “你身上的霉菌在你昏迷的时候失控了,我把你体內的大部分的菌丝给压制了活性,体外的能拋弃的我都操控著从你身上脱落下来了,以减少对你身体的侵蚀损伤。” “谢了。”约瑟夫又试著动了动手,发现温热的养分顺著菌丝传导到了他的手上,他抬高手臂跨过帕恩的肩头,绕到帕恩身前垂著。 低著头的帕恩正好看见了那双手,这双手上有著菌丝侵蚀的灰色痕跡,他却调侃道:“你的手还真像是个女生的手,呵呵......” 约瑟夫没有回应,帕恩还以为冒犯到了他,正要开口辩解,就听见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就是个女生......” ? 这句话让帕恩一时间都停住了动作,他尽力转头侧眼,想要一睹身后之人的容貌。 “可......你不是叫约瑟夫吗?” “约瑟芙。” 帕恩抿抿嘴,他突然意识到之前对於约瑟芙的性別都是默认男性,自从第一次见到她那种菌丝覆盖下如同猩猩般的狂野外表后,就先入为主地把她认作是男性...... 他晃晃脑袋,把这些问题拋之脑后,管她是男是女,就算约瑟芙是武装直升机也得等出了这个鬼地方再来好奇。 “现在有个问题,我不知道我们离排水口到底有多远。如果真的远的话,或许我在我们出去之前,这些水就会漫上来。所以我们需要儘可能找到通向其他新翻修道路的下水道路段或者是......” 约瑟夫接茬道:“或者是一段可以暂时避开涨潮的支线管道。” 支线管道像是主干道的岔路,地势更高,潮水更难完全淹没。 “但是这一路上的感染者似乎有点太多。”帕恩话锋一转。 “很正常,在脱离了主株的控制后,我还保留著部分被操控时的记忆。” 约瑟芙继续回忆著她脑海里关於当时的记忆。 “大部分的感染者都在为主株收集养分,这条下水道里没有经过泵站,很多杂物都会被直接丟进来,各种的尸体,动物內臟也会被丟在这里。” 似乎感受到了帕恩身上通过菌丝传递来的养分,约瑟芙双手环抱著帕恩的脖颈,紧紧地贴在他的身后。 帕恩隔著菌丝感受到背后的柔软,下意识地把背后有些往下落的约瑟芙往上託了托。 这个动作似乎惊扰到了约瑟芙,让她意识到了自己行为好像有些过分,她鬆开自己的双手,但是紧贴著的身体似乎被紧紧黏住一样不愿分开。 帕恩看不见约瑟芙的样子,看不见她有些涨红,又同时安慰自己这样是正常的表情。 帕恩只是一步一步的涉水前进,污水已经上涨到了他脚脖子的位置,甚至有些杂物已经从水槽里飘了上来,帕恩不时就要踢开一些。 一时间仿佛回到了帕恩从下水道醒过来时刻,他只能不断地反覆开关灵性视野,来获取那么一点的视野与信息。 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逃出去的问题了,而是得在儘量避开密集感染者的同时,找到一个可以躲避涨潮的地方。 “如果可以的话,其实观察这些感染者的行动方向,就可以大概得出主株本体的位置。” 约瑟芙的声音从帕恩的耳边传来,她的头靠在帕恩的肩膀上,目光盯著前方的道路。 帕恩可以从余光中瞥见约瑟芙的脸,有种高冷贵族女士的感觉。 “你能看得清这下面吗?”见约瑟芙一直紧盯著前面的道路,帕恩有点好奇。 “可以,这是菌丝赋予我的力量,不然之前也不会带著你跑那么快,更不会迷路撞墙。” 我去,不早说。 帕恩顿时有些后悔没有早些问约瑟芙这个问题。 “既然你没法下地走了,那就由你告诉我前面道路的情况......” 帕恩的话还没说完,约瑟芙有些急促的声音顿时在他的耳畔响起。 “前面拐角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