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城2008:野草在数码城疯长》 第1章 社会第一课 吉隆商贸城的人都传,华域数码有个“手机神医”。 一部卡成砖的诺基亚,过过他的手,就能健步如飞。没人知道这个叫叶沉的少年是怎么做到的,就像没人知道,他这个被黑中介骗来的高中輟学生,怎么就在三个月內,让对面財大气粗的“大迪数码”的老板陈山河,咬著牙记住了他的名字。 这一切,始於2008年那个春天,他和兄弟被一辆大巴扔在荒凉的高速路口,抬头看见那块连“域”字都写反了的山寨招牌。 ...... 2008年3月2號。 叶沉和林峰站在白云仔的高速匝道前,却不是要出发,是刚到达目的地。 他们被大巴车司机扔下车,丟在这鸟不拉屎的高速匝道前,需要步行下高速。匝道边上的草都有一人高,甚至连路边水泥地的一些小裂缝里都冒出了绿芽。 讽刺的是,他们要去惠城最繁华的商贸城——吉隆商贸城。 林峰索性躺在应急车道上,半捂著脸装死。 对叶沉来说,他这十五年来最后悔的是——没有阻止林峰买下那个黑中介的內部消息。 消息简单:“华域数码城”招销售员,包吃包住,底薪高提成高。地处惠城最繁华的商贸城,你的青春將在这里开始,清纯的厂妹等著你。 经过林峰一顿远程懟脸疯狂输出,中介不得已加了个送货上门的服务,结果如上。 叶沉踢了踢地上的林峰,告知他路边有摄像头,催促他赶紧起来,免得被当车祸现场,直接抬走。 “別装死了,哥带你去致富,让厂妹为咱哥俩神魂顛倒!”儘管落个这般田地,叶沉还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叶沉——瘦削且眼神深邃的闷骚男,熟人面前傲娇自大,要是一遇到美女,胆小如鼠。 再往前推半个月,叶沉还是阳市三中的高中生,当然现在不是了。大学毕业?叶沉等不及毕业,已经輟学了。 他如今一心想踩进社会的浑水,走上致富的人生路。 “......”林峰还躺著装死,让叶沉怒火中烧,吼道:“要不是你不靠谱,何至於此?” 听见吼声,林峰猛地起身,喝道:“我不靠谱?你怎么没看出来,天才哥?” “来来来,你再甩锅试试?”叶沉脸黑。 这哥俩就这么吵吵闹闹地沿著匝道,一步步走下了高速。 刚出收费站,就看见一辆擦得錚亮的珠江摩托飞驰而来,猛地急剎,略带甩尾地停在他们面前。一个大约二十三四岁的胖子,带著个闷骚的墨镜,还抹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髮。 “喂,沉哥!这是你大哥?这骚气从二十多米外就盖过你了。”林峰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话叶沉不接,接上就等於承认自己骚气,他索性不说话。 “叶沉?林峰?”那胖子开口了,声音真的温和好听。 “您好!您认识我们?怎么称呼?”林峰赶忙放下行李箱,右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缓缓伸出双手,与那胖子硕大的手握在了一起。他毕竟混过深市手机城,见对方直接说出他们的名字,立马换了表情主动握手,配上他那小白脸外貌,给人第一印象绝对不赖。 叶沉则不同,他长相一般,又是第一次出门,有些拘谨。要是遇上联防队,说不定还要被查身份证。 “你好,我是钟良,华域数码的店长。”胖子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 叶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疑惑地盯著胖子看。 钟?zhong? 跟网上的那个黑中介同姓! 叶沉忽然插嘴问了一句:“钟先生,还有没有其他工作介绍?” “目前没有!有的话,我再......”钟良下意识回答,却发现被套话,说不下去了。 “嗯?你是那个骗子?”林峰脸色一沉,直接开口吼道。 “说骗子就难听了呀,店里真缺人。我这不是赶来来接你们了吗?”钟良有些心虚。 “你这就过分了,自己店里招人还带收中介费的?”林峰说。 说著,他逼近钟良狠狠道:“退钱!” “我先带你们回店里再说,钱的事情好说好说。”钟良见状,立马用上了缓兵之计。 “钟良?你確定你不是叫丧尽天良?”林峰说。 “我好歹也是个店长,给点面子呀!”钟良訕笑著说。 天边的红日悄悄溜到了地平线,叶沉看了一眼周围的荒凉景象。他嘆了口气,转头与林峰对视一眼,林峰点了点头。唉,来都来了,边走边看吧。 就这样,他们坐上了钟良的摩托车,来到了吉隆商贸城。 路上荒凉。钟良带著他们穿过一条烂路,一边是农田,一边是鱼塘。这哪里是一个繁华城市的样子,比叶沉老家还要偏僻一些。 在摩托车噠噠噠的轰鸣声中,他们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到了吉隆商贸城,屁股都震麻了。 看到华域数码城的招牌时,叶沉震惊!整栋楼共四层,正面是华域数码城的招牌,炫目的霓虹灯晃得人有些晕眼。叶沉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店招,而且一楼六间店面贯通,灯火通明,难怪敢叫数码城。他又扫了一下街景,发现华域数码城地处吉隆商贸城的入口,心中讚嘆,钟良实力不容小覷。 只是这个店招又再一次刷新了那个该死钟良的无耻底线。 一眼望去,华域数码城的“域”字的土字旁居然是反的,还是个山寨店! 叶沉目光带著鄙夷地看著钟良。 钟良看来是习惯了,毫不在意地说:“这招牌跟我没关係。这店是老廖的,不要脸的是他。” 他们没有进店里,钟良领著他们走到了大楼侧面的楼梯间,说是先去宿舍安顿。 楼梯间门口放著一个立式灯箱招牌,写著青春网咖,底下是一行小小的字,写著“请上二楼”。 宿舍在三楼,又是一整层,这老板真的是財大气粗,儼然一副暴发户的模样。 男女宿舍是分开的,但中间只隔著一条一米宽的过道。 对於宿舍,叶沉能想到的形容只有涇渭分明。右边是酸臭的男生宿舍,左边是馨香的女生宿舍。 钟良介绍说:“诺!两间男宿舍,三间女宿舍。这间是仓管老杨的,那间给你们两。” “那里面呢?”林峰问。 “里面是管理住的,等你们什么时候当主管了,里面就给你们腾个位置。”钟良挤了挤眼,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钟良突然压低声音,笑得有些猥琐,说:“住外面还是不错的。目前,店里包括你们就五个男的,老杨、越生跟我都结婚了。女店员有十二个,除了爽姐,其他......你们自由发挥。” 林峰眼睛发亮,刚才的怨气一下子就散了。 说不上好坏,总而言之,他们暂时落了脚。 现在的叶沉不知道,宿舍这条过道自己走了十五年,也没走出来。 第2章 入职华域数码城 “钟良,钟良,丧尽天良。”林峰从进了宿舍便一直愤愤不平。 原因无他,钟良又骗了他。 大约半个小时前,他们整理好了行李之后,就被钟良喊去办公室聊入职的事,其中包括薪资待遇。 叶沉刚出校门,不太懂行情,也插不上话。林峰是把叶沉当记事本放在旁边,还没进办公室就跟他说:“沉哥,发挥你余热的时候到了,你记性好,等下把所有细节都记下来,咱们回宿舍再復盘,这个钟良看起来很鸡贼!” “我儘量。”叶沉难得谦虚一次,低声回应他。 “別呀,我的大天才,出师表那种玩意,你都能背下来。这点小事对你来说洒洒水啦!”怕叶沉不当一回事,林峰都有些急眼了,叶沉只好点了点头。 在钟良唾沫星子乱飞的介绍里,叶沉大概了解了情况。 华域数码城......唉,山鸡就是山鸡,成不了真凤凰。 华域数码城的薪资计算方法是阶梯式算法: 第一档是每月销售利润三千元以下,底薪八百元,无提成; 第二档是每月利润三千元以上,底薪一千二百元,提成百分之十; 第三档是每月销售利润六千以上,底薪是一千六百元,提成百分之二十。 第四档就不说了,销售利润要求一万二千元以上,按照利润最好的诺基亚n93,要卖十台!这基本不可能完成。 而且什么保障都没有! 关於叶沉跟林峰的工作安排也直接落地——叶沉是刚出山门的菜鸟,没有直接上柜檯销售的资格,归入学徒阶段,为期一个月。钟良说自己菩萨心肠,叶沉的学徒阶段可以无限期延长。 学徒阶段要负责的工作就是打杂:顾客进店时,他要倒水;没有顾客的时候,他要去门前派传单;甚至顾客下载mp3音频的售后服务也交给他。 薪资八百元,没有提成。 林峰没有试用期,直接上柜檯当销售。叶沉有些惊讶,后面听林峰和钟良互掐,他才知林峰深藏不露。 林峰是个销售老手,去年在深市手机批发城,零售的月销售利润曾破纪录地做到一万,在业內也算小有名气。 可惜,林峰怀才不遇。简而言之,老板太抠门。忍无可忍的林峰,某天趁著夜色收拾包袱跑了。 钟良也不是省油的灯,扮演黑中介想的是把林峰请过来再说,却没想带了个拖油瓶叶沉。 叶沉又想起钟良那副带著贱笑的样子,他说:“只要努力,月入三千不是梦。” 看著他那副样子,林峰恨得咬牙切齿。 钟良看叶沉的眼神也是一言难尽,那嫌弃的眼神也让大天才无所適从! 叶沉无奈,只能吐槽林峰:“这会真是出师不利身先死!没事提什么出师表,太不吉利了。” 对叶沉而言,灰溜溜回去,那真成衰仔了,既来之则安之。 晚上十一点。钟良说为他们接风洗尘,去吃宵夜,顺便熟悉熟悉吉隆的夜生活。 他们从门店出发,钟良用下巴指了指马路对面那家灯火通明、招牌巨大的店铺,语气隨意却带著一丝凉意:“瞧见没,『大迪数码』。咱在这儿的头號对头,手黑,心更黑。” 叶沉与林峰顺著钟良的目光看向对面的大迪数码……林峰嘴毒:“原来不要脸都是成双成对的。” 整个吉隆商贸城,共有七十七家门店,其中四十九家是掛著厂家直销的鞋店,两家通信公司的营业厅,服装店十二家,一家沙县小吃,一家花店,一家门诊,四家银行营业厅,八家手机销售门店,还有一家大型日用百货。 八家同行里,有一家华域连锁跟一家大迪连锁。林峰的嘴是一点都不饶人:“这就很有意思了,两家明媒正娶店被两家小三店挤压成这样,有趣有趣。” 明日通讯、未来通讯、山河通讯和阿华通讯,都只有一个门面,门口零零散散摆著一些日常用品,有些冷清。 吉隆商贸城的尽头,有一条大河,河名就叫吉隆河。站在河边,风吹过河面会带来一股怪味,是河水的腥味混著製鞋胶水的味道。 这儿街边摆著许多蓝色的帐篷,顏色泛白了,帐篷连著帐篷,却分为五家大排档。放了工的人,三五成群陆续赶来,夜市正热闹。入了座的人,脚边放著啤酒,手里拿著骰盅吆喝著。省外的口音最多,那些二十来岁的姑娘也多,姑娘们喝得脸蛋通红,平添几分嫵媚。 叶沉三人在其中一家大排档坐下,是一对客家人夫妇摆的摊。三人没多点菜,点了一份椒盐鸭头、一份爆炒田螺跟三份炒米粉。 钟良问:“能喝啤酒吗?” 叶沉摇头。林峰跃跃欲试,钟良笑著说:“想喝就喝,男人要豪爽些,隔壁桌的女孩们都比你们豪爽。男人粗獷才吸引人,阿峰本来长得就漂亮,性格再像女孩那就完蛋了。” 林峰立马变脸:“狗钟良,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上。” 钟良的当面揭短,还有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林峰至今还觉得云里雾里,觉得自己被这死胖子给忽悠瘸了。 喝多了,话自然也多,有些话没有酒也说不出口。 钟良喝了两瓶青岛后,便举著酒瓶半天没放下,嘴里絮絮叨叨。开始的时候,对店里的女店员评头论足,他多次提起阿雅:“我就是结婚太早了,一定要把阿雅拿下,那脸蛋,嘖嘖!说实话,比那电视上的都不差!” “还真別说,林峰这小脸蛋长得好,挺適合当小白脸的。吉隆的女老总不少,加把劲,可以少努力二十年。” “阿峰呀,你可千万別追阿雅,两个漂亮的不適合在一起,约个会像两姐妹逛街。” “沉哥,你倒是可以追追阿雅,她好歹是个销冠,工资高。女老总大概是看不上你的,让阿雅养你吧。唉,可惜阿雅是没看上我呀。” 钟良受林峰影响,也喊叶沉……“沉哥”。叶沉尷尬,钟良毕竟大他六岁,每次都认真地说:“店长,喊我阿沉就好,或者喊叶沉吧。” “好的,沉哥。”钟良每次都认真的应好,几次之后,叶沉也就隨他去了。 后来钟良越说越不靠谱,两人越听脸色越阴沉,林峰索性直接打断了他:“狗良,怎么光聊天不喝酒呀?你別耍赖呀!” 等他们回去的时,钟良和林峰走路都不稳,叶沉一边搀著一个,半走半拖拉回去的。女宿舍也都熄灯了,叶沉遗憾没能与新同事们见上一面。 叶沉也直接熄灯休息,奔波了一天,確实也累得够呛。 休息之前,叶沉都有一个习惯,他会把每天接收到的有用信息再过一遍。今天除了与自己有关的薪资,听得最多的就是阿雅。 叶沉对钟良口中的天仙阿雅很好奇,明天睡醒能看到就好了。 叶沉自夸自己过目不忘,实际上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只是他喜欢復盘,次数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当然,喜欢復盘对叶沉而言也是一种痛苦。有些刻骨铭心的痛,显得更深刻了,难以自拔。 第3章 封神叶沉与娇俏阿雅 数码城营业时间是从早八到晚十,店员上班时间也分早晚班,早班分两个时间段: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二点,以及晚上六点到十点。 晚班直接从中午十二点上到晚上十点,中间有一个小时的晚饭时间。 叶沉早班,林峰晚班。钟良说法:“分班是个技术活,男女配比要做好。能不能在致富路上顺手解决人生大事,就看你们自己的斤两了。我也就只能帮这么多。” 他说完,还特意看了一眼叶沉,眼神意味深长,好似在说你小子这副尊容,没在这儿解决人生大事,麻烦就大了。 隨后又补充:“像我这样劳心劳力、忧国忧民的『忠良』店长,人间少有,孩儿们莫要辜负我的良苦用心。” ……至此,叶沉跟林峰对这个店长彻底失去了信心。 叶沉就这样开始了人生第一份工作,儘管他做好了心理准备,走进数码城的门店时,还是对数码城的规模瞠目结舌。 门店里密密麻麻的柜檯,右边是外包的手机维修点,松香与烙铁的微焦味瀰漫,他路过时抽了抽鼻子,脸上有些愉悦,表情竟有些舒畅? 中间十六个一米长的玻璃柜檯环绕一圈,在大厅中间拼成一个长六米、宽三米的长方形展柜。除了今天请假的销售主管销售主管阿雅,早班的四位女销售都站在柜檯里,年龄都是二十来岁,长相气质极佳。她们穿著深蓝色的西装制服,繫著红色的领结,是一道青春靚丽的风景线。 右侧墙边还有八个柜檯,墙上掛著四个灯箱,是国產手机品牌的专柜。 叶沉做了一些功课,手机销售这事,说难也不难。国產山寨机要重点介绍目前比较流行的功能,比如mp3、mp4,国產品牌的介绍方式也差不多。至於国际大品牌,像索尼爱立信、诺基亚、摩托罗拉这些则各自有卖点,华域主做诺基亚,不过索爱柜檯有一台镇店之宝,索爱p1i,標价5999元。这款机皇他昨天翻了半宿手机杂誌,全键盘+触控,是当时商务机的顶配,也是店里最贵的机型。 “都站中间干嘛?阿雅今天请假,一个人去专柜。”钟良从办公室出来时,发现专柜没人,骂骂咧咧。 “让那个新来的去唄。”应声的是陈娇,身材微胖,脸上还没脱去婴儿肥。据钟良介绍,陈娇是一家鞋厂东家的千金,不愿意上学,她爹把她扔到这体会社会险恶来了。 “新来的不能上柜檯。就你了,陈娇,你过去。”钟良没跟她客气,直接点了名。 別看钟良吊儿郎当的,他在店里还是说一不二的,一到门店便换了个模样,西装皮鞋一表人才。 就在这时,门外跑进来一个中年美妇,烫著波浪大卷,身著碎花红裙,手腕戴金表,还提著一个皮包。钟良的眼睛一亮,来大客户了。 只是她並没有走向销售柜檯,而是径直走向手机维修柜檯,钟良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但他仍不死心,站在收银台边上,像只等待掠食的禿鹰。 叶沉顺著钟良的目光看去,妇人正站在维修台前与师傅比划著名,她眉头一皱。隨后还是点了点头,放下手机。 叶沉心里一动:“一旦维修台宣布『治疗无效』,那这单生意是不是就转销售柜檯了?钟良的算盘是打在这里?” 他远远看见维修师傅拿了一部诺基亚1100给美妇人,她眉头皱得极紧,明显看不上这种低端功能机。 叶沉问钟良:“在维修台换了部手机?” “不是,正常维修手机,维修台会提供一台备用机,避免客户维修过程中没有手机可用。”钟良答。 美妇人没有接备用机,看样子是打算在店里等待修完,此刻她正慢悠悠地逛著门店的柜檯。刚想去专柜的陈娇,见状,立马迎了上去。其他三位女销售只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手中的事情。两个低头盘点著诺基亚按键机,一个对著小镜子补口红。 叶沉看到钟良点了点头,他心想,看来钟良这个老狐狸认可陈娇的做法。 “沉哥,麻烦倒杯水。”陈娇招呼了一声,便低头从柜檯拿了一部手机递到妇人手上,妇人隨意地摆弄了一下,又递了回去。 叶沉走到维修台看了一眼,那妇人维修的是一部大屏幕的手机,只有一个按键。他脑子里马上闪过了昨天看的手机杂誌,那部全触控手机应该就是杂誌首页上那款品牌为苹果的手机。 他心里顿时有了想法,他快步走到钟良面前,低声跟他说:“把p1i送过去给陈娇?” 钟良一脸诧异地看了叶沉一眼,突然嘴角上扬,点头同意。 借著送茶水的功夫,叶沉把p1i塞在陈娇手里时,又低声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她先是愣了一下,又马上反应过来。 “姐,这里有部索尼的p1,您可以看一下。合適的话,像您这样的老板,可以考虑买一台手机当备用。像今天这样的情况,拿起就能用,不会漏接客户电话。” 妇人似乎对陈娇的说法有些兴趣,伸手接过了p1,她把玩了一会,突然开口:“你们店能刷卡吗?” “可以的,可以刷卡。”陈娇连忙回应。 妇人又与陈娇了解了一些手机的信息,最后象徵性地讲了一下价格,便乾脆地买下了。 其他三个女销售久久没能回过神,脸上都是“这也可以”的表情。 数码城早班零零散散又成交了几单,中午换班的时候,晚班的销售员对陈娇把p1i卖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陈娇指了指叶沉,又回头和她们打成一片,看得出她心里高兴极了。 林峰对叶沉说:“沉哥牛呀,首战封神!” 叶沉笑了笑,便回宿舍午休去了。 午后,陈娇请早班的同事出去喝奶茶,她脸上带著一丝红晕邀请叶沉同去,叶沉虽心动,但他想趁热把早上的成交復盘一遍,委婉拒绝了。经过復盘,叶沉对手机行业有了一定的了解。 陈娇她们出去后,宿舍又来人了,脚步声轻盈,一个少女拖著行李箱进了宿舍。 少女面容娇俏,当她看到站在宿舍门口的叶沉愣了一下,嫣然一笑。 叶沉被这一笑迷得手足无措,心里如小鹿乱撞:古人诚不欺我,真有一笑倾城的美人。 少女清脆的声音传来,她说:“你好呀,我是郑雅。大家都叫我阿雅。” “你好......我是新来的......叶叶......沉。”听著叶沉有些结巴的自我介绍,阿雅笑得花枝乱颤,又说:“娇妹打过电话了,我知道你。沉哥儿,別紧张,阿雅姐姐不吃人。” 她没再理会叶沉,施施然地回了宿舍。 下午四点,陈娇她们还没回来。浴室传来“砰”的一声,隨后就是一声惨叫,阿雅的声音隨后传来:“有没有人,快来帮我一下。” 叶沉无奈只能放下手里的杂誌,来到了浴室门口,门是锁住的。 他隔著门问:“宿舍里只有我在。发生什么事了?” “沉哥......”阿雅听出叶沉的声音,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我脚卡住了,你进来帮帮我。” 叶沉......突然有些呼吸急促,这怎么好呀。他扭了一下把手,门锁著打不开。不过这种破旧的浴室门,通常会留下螺丝刀旋钮,避免浴室事故,倒也不难打开。 狗血剧情登场。 刚开门,映入叶沉眼帘的是坐在地上的阿雅,身上紧紧裹著浴巾,曲线朦朧,乌黑的长髮还滴著水,小脚卡在破碎瓷盆里,血腥气混著洗髮水的清香瀰漫在逼仄的空间里。 叶沉昨天就注意到老式瓷盆裂了细纹,看样子是阿雅踩上去的时候突然碎了,脚卡在瓷片里。 只是这场景未免太过香艷,他为了避嫌急忙闭上眼睛,却听见阿雅急吼吼的声音,带著一点哭腔: “別闭眼了!快帮我把脚弄出来,卡住了。” 第4章 浴室旖旎 水汽瀰漫在浴室里,还未散去,地板湿滑。阿雅半蹲在地上,脚踝死死卡在碎裂的瓷盆里。 叶沉没有睁开眼,摸索著从掛鉤上拿过阿雅的外套,拋给了她。 等到阿雅说好了,他才慢慢睁开眼。看著眼前的少女却心中感嘆,都说犹抱琵琶半遮面,最是勾人。 如今半盖著外套,脸带红云的阿雅,让少年的心更加躁动了。时间不容叶沉胡思乱想,赶忙低下身掩饰自己的慌乱,同时伸出右手轻握阿雅的脚踝。 阿雅身体轻颤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镇静。叶沉不敢直接动手把阿雅的脚拉出来,怕碎片会再次割裂她晶莹的肌肤,带来第二次伤害。 叶沉仔细观察了碎瓷盆的周遭,而后抬眼看了阿雅一会,若有所思。隨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叶沉在外面翻箱倒柜,找不到趁手的工具,便去了厨房。 不久后,叶沉手中提著砍刀回来了。 阿雅看著叶沉手中闪烁著寒光的砍刀,脸色闪过一瞬慌乱。她目光警惕,声音微微发抖:“你別乱来……” 叶沉看著眼前惊慌的阿雅,为了安抚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我会慢一些的,儘可能轻点,你忍一忍。” 阿雅却脸色大变,看了一眼卡住的脚踝,恶狠狠地说:“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我儘量……不碰到你,把碎片敲开,脚就能出来了。”叶沉抓了抓头,有些疑惑,不敢直视阿雅的目光,低头看向瓷盆。 叶沉眼角余光瞥见,她偷偷把手里的碎瓷片放到身边不远处。 叶沉猜阿雅是误会了,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 过了一小会,阿雅才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我还以为你要给我截肢呢。” 叶沉无奈,晃晃手中的刀,说:“我……没找到锤子,只……只好拿这个试试。” “你要小心点,別砍到我脚了。”阿雅看著眼前皮肤有点黑,目光深邃的叶沉,不由得心底一松,多了些安全感,语气都轻快了些。 叶沉的目光聚焦到瓷盆碎裂的边缘,额头渗出细汗。 他用刀背轻敲离阿雅脚踝约3公分处的三角形碎片,碎片边缘在白炽灯的灯光下闪烁著寒光。一声脆响,它本与瓷盆一体的根部,出现了一丝裂痕。 叶沉小心翼翼地一掰,便把它掰了下来。 叶沉將阿雅的脚踝微微挪动了一丝位置,找到另一块碎片。这碎片要大得多,约三指宽,五公分长。这次,叶沉乾脆地用力一敲,碎片瞬间四分五裂。 这时阿雅才注意到,叶沉的手早就挡在她脚踝前面。他的手心多了一道小小的伤痕,正往外渗著细小的血珠。 他却没有管自己的手,伸手小心翼翼地把阿雅的脚抬起。他仔细查看了她脚上的伤口,发现儘管还在渗血,却只有浅浅的一道口子。 这时他才抬起手背轻擦额头的汗珠,长出了一口气,轻声道:“没事,不是很严重。等下贴个止血胶布就行。” 顿了一会,他又补充:“不放心的话,也可以去医院检查一下。” 说罢,叶沉便准备转身离开浴室,阿雅尝试起身,却没能起来。见叶沉的动作,她恼了,心想:“这小子是真不懂事!” “其他人回来了吗?”阿雅突然开口问道。 “没……”叶沉回答。 “那你抱我出去,我腿麻动不了。” “额……” “麻利点,等下人来了,就说不清了。” 缺乏锻炼的叶沉憋红了脸也抱不动阿雅,最后只好半搀扶著她往外走。两人贴得近,阿雅皮肤传来一丝冰凉,让他呼吸都变得粗重。在阿雅幽怨又好笑的眼神里,两人一步一挪地回到房间。 阿雅的房间跟叶沉想像中的花花绿绿不一样,格外简单。屋里东西不多,两个上下铺铁床,掛著普通白纱帐;墙边还有一个粉色布衣柜,拉链半敞开;一张梳妆檯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屋里淡淡的馨香便是从这儿飘来;床上,连贴身內衣也都隨意丟在枕头上。 叶沉扶著阿雅在床上坐下。这时,阿雅突然开口:“我们那儿,如果发生像今天这样的事情,要么就得嫁给他,要么就得跟他同归於尽。” 叶沉瞪大眼睛看著阿雅,心中疑惑,救人以身相许能理解,同归於尽又是啥玩意?恩將仇报? “那个……多少有点恩將仇报吧!要不……选第一个?”叶沉訕訕回道。 “那明天去领证?”阿雅漫不经心地问道。 叶沉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阿雅撩拨了。有些不好意思,想著帮阿雅处理脚踝的伤口,抬手才发现手掌的伤口,抽了张纸巾隨意地擦去血跡。 阿雅语气中带著关切:“你还是先处理一下自己的手,我这边不忙,没多大事。” 叶沉没听出话中关切,不在乎地道:“没事。” 他蹲在阿雅跟前,为她擦去脚踝的血跡,贴好止血胶布。 叶沉在女生宿舍感觉不自在,怕陈娇等人回来不好解释,他便找了个理由转身离开。 毕竟是青春少年,转身时,叶沉还是偷偷瞥了一眼床上的贴身衣物。 阿雅一脸大方地说道:“喜欢呀?姐姐送你两件?” 叶沉落荒而逃,身后的女生宿舍里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 那天晚上,钟良蹲守在叶沉的宿舍,一根接著一根抽著烟。大有叶沉不说细节,他今晚就在男生宿舍睡的架势。 林峰也是一脸荡漾地盯著叶沉,他说:“招了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当时著急,没看呀。”叶沉无奈。 “你別扯,你是个啥东西我能不知道?”林峰逼近叶沉,一副我很了解你的样子。 见叶沉不说话,林峰又补充:“你看个蚂蚁打架,都能说出蚂蚁先抬哪条腿,我不信你,麻溜地,不要逼我们动刑。” 钟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叶沉,说:“嗯,照你早上的表现看,你做事都会先观察细致。” 钟良说到“观察细致”四字,露出大家都懂的眼神。 他铺垫完了继续追问:“说吧,身材如何?把细节说细一点,按写作文的规格来说。” 叶沉嘆了口气,说:“真没看,我进去就闭上眼了,丟了一件外套给她。” 他装作捶胸顿足的样子,又恨恨地说了一句:“正人君子是没有好下场的,我早知道没多大事,当初就该先看她个五分钟。” ......在插科打諢里,叶沉终於把这事打发过去了。 三人笑著笑著,钟良的眼里就出现了一丝哀伤,很快又掩饰下去。只不过,这一切细节都尽收叶沉的眼底,无处遁形。 晚上休息的时候,叶沉回忆阿雅,总觉得这个看似豪放大方的阿雅,身上总带著一股疲惫感,跟父亲去世后辛苦养家的母亲极为相似,心生亲近之感。 第5章 头角初露,野草疯长 人生意外常有,尷尬却无处不在。 就在叶沉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卖场时,无良的钟良一把將他摁住,顺手在他肩上搭了一条鲜红刺眼的迎宾綬带。 钟良环绕叶沉一圈,越看越对自己的杰作满意,又帮叶沉整理了一下綬带,点头说:“气质到位了!走你,门外发传单迎客去。” 叶沉无语,默默到前台拿上一叠传单,转身往外走。 在叶沉走出卖场前,钟良的嘀咕声让他脚步一趔趄,差点摔倒。钟良说:“英明神武的我,专走差异化路线,我这算开创新河了......嘖嘖,华域专属,黑脸男礼仪。” 商贸城的人流匆匆,没人在意街边的叶沉。第一次发传单的他,手在空中举了半天,一张都没发出去,脸上有些沮丧。 直到身后传来阿雅的声音:“沉哥儿,你这样发是不行的。你这脸黑得跟別人欠了你一百万一样,谁想接你的传单?” 叶沉回头看见同样戴著礼仪綬带的阿雅,手里也拿著一把传单。透过阿雅身侧,看到门前,钟良正半倚在门柱上抽菸。 陈娇站在钟良身旁,她投来鼓励的眼神,偷偷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阿雅没有说教,只见她神情自若地走到路中心,脸上慢慢出现笑容。她的笑容自然不做作,让人如沐春风,隨意抬手递出一张传单。 路过的行人竟下意识接了过去。 她也不停留,转身投向下一个目標。 叶沉还站在原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抬手捏了捏嘴巴,用力挤出一个“如沐春风”的微笑,却瞥见远处的钟良捂住了双眼,陈娇更是看不下去,转身回了卖场。 阿雅哭笑不得,她走到叶沉面前,轻声说:“你还是別笑了。本来最多不接你的传单,现在看见你都要走快两步。” 说著说著,阿雅伸出修长的手指为他轻轻抚平肩上綬带的褶皱。 见叶沉有些迷茫,笑容僵硬。 她轻声说:“沉哥,笑是发自內心的欢喜,发传单就是一件令我开心的事情。你想一下嘛,那些路人接过我传单,也许会在某个空閒时间,他拿起传单回来找我买手机。顾客能买到自己想要的手机,我能开单,开了单我就有提成,这样不就大家都开心了吗?” 这时,叶沉看见阿雅脸上的笑容如花一般绽放,她一定是心里又开单了。 叶沉回头看向卖场內忙碌的身影,幻想著某天某个路人拿著他的传单回来买手机,他脸上便不自觉地掛上笑容。 叶沉又看向钟良,钟良脸上似笑非笑。钟良见叶沉看他,收起脸上的表情抬手掐灭了烟,转身回了卖场。 阿雅也迈著轻盈的步伐回了卖场,叶沉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手上的传单。 一个扛著蛇皮袋的男人牵著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路过,叶沉带著青涩的微笑迎上去,中年男人礼貌地摇了摇头。 他身旁的孩子却伸出手,开心地接过传单,叶沉笑容逐渐灿烂…… 等他再回到卖场时,生意不温不火地进行著,没有因为传单而马上变好,但叶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自然了,店里每一个人都让他感觉温暖开心。 傍晚六点左右。 钟良急吼吼地拉著正在去换班的叶沉出门,带著他出了商贸城。 穿过商贸城的马路,走过一片居民区,就是一条繁华的老街。 老街里人来人往,有背著蛇皮袋、满脸疲惫的打工人行走匆匆,也有牵手到处閒逛的少年少女。 钟良在街口停下,对著叶沉说:“沉哥,等下我带你去大迪数码,我去买部手机,你就在店里閒逛。” “嗯?”叶沉对此完全摸不著头脑,刚想开口。 钟良便神秘兮兮地低声说:“嘘!今天我们是暗探。我只能拖半个小时,现在这个时间是成交的黄金时间,你儘可能把大迪数码在卖的手机型號跟定价记下来。” 钟良缓了一会又说:“有机会把他们的成交价也记下来。” “大迪这里也有?这不是小吃街吗?”叶沉这会更懵了。 钟良难得很耐心地解释了一番:“大迪数码在吉隆有两家店,一家在我们对面,另一家就在这老街。我们也一样,在老街也有店。” “哦,那......”叶沉刚开口,钟良打断了他:“大迪数码定价都是统一的,探了这家,就可以知道商贸城那边是什么情况。走!” “財大气粗”的钟良不再多言,带著叶沉“气吞山河”地进了店。 老街的大迪数码有三个店面,大约一百来平方,十五条柜檯。钟良带著叶沉在索爱专柜停下,钟良目標就是看索爱p1i,这部手机能拖的时间最长。 叶沉趁著钟良在与大迪销售员交流,他装作百无聊赖地在店里閒晃。 大迪的其他销售员见主要买家有人接待了,便没理叶沉。 叶沉对照华域数码卖场的机型与价格进行选择性记忆,山寨机同型號同价格可省略,柜檯中国產品牌基本都是官方定价,也不需要大费周章。 没过多久,他便完成了这部分的记忆工作。 他把目標投向索爱、诺基亚、摩托罗拉。三个大牌子大概花了五分钟时间,他从头到尾扫了一眼,已经瞭然於胸。 转了一圈又回到钟良身边,他抬头看叶沉,问:“这个怎么样?” 叶沉点头说:“可以,价格也还行。” 钟良低头看了一眼手錶,脸上闪过震惊,又马上收了起来。 此时才过去十分钟不到。 叶沉又装作平静地说:“你再看看唄,合適就买嘛。我不著急,你慢慢看。” 大迪销售员听到叶沉的话,简直心花怒放。 叶沉又晃了一圈去看大迪的客户成交情况。两圈下来短短二十分钟,大迪数码就成交了十二单,跟华域数码的单量相差无几,但大迪的规模要比华域小得多。显而易见,大迪完胜。 叶沉琢磨了一下,关注点成交价转到销售员的话术。 突然卖场里传来暴喝声:“钟良!” 钟良被这一喝声嚇了个激灵,假笑著应了一声:“哈罗,黄主管。” 隨后他又招呼:“走啦,沉哥!” 钟良说完拔腿就跑,剩下叶沉在风中凌乱,见接待钟良的销售员指著他向办公室前的中年男人低声说话,叶沉醒神,夺门而出。 叶沉出门前看了接待钟良的美女销售,她一脸苦笑。在黄金时间碰上钟良这么一个看而不买的无良店长,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 商贸城华域数码。 叶沉正在电脑边上录入信息,钟良刚想开口,叶沉就打断了他:“店长,先別跟我聊天,不然我会忘了。” 钟良立马像个三好学生一般,站在旁边。 钟良看著电脑屏幕上缓缓浮现机子的型號跟售价数据,品牌型號价格越来越多,直到后来密密麻麻,脸色越来越震惊。 没等他震惊结束,叶沉又新开了文档,开始输入大迪数码的成交话术。 这时林峰跟周围的销售员得瑟:“沉哥是个大变態,他要是继续上学,绝对能上国內顶尖学府。” 陈娇有些不解,问:“我是读不进去才不去!沉哥这......为什么不上学了?” “哈哈哈,被女朋友甩了,一怒之下远走他乡。”损友便是如此,林峰嘴不把门,劈里啪啦地把叶沉的黑歷史扒了个底朝天。 什么富二代横刀夺爱,把沉哥按在操场吃土。什么前女友上门羞辱,越说越没谱。 电脑前的叶沉脸一黑,手指顿在那里,却不由得想起,远在省城华工上学的哥哥,手工桌前的老母亲……他低下了头,继续打字。 第6章 假货风暴来临,野草的抉择 钟良手里攥著叶沉列印出来的数据表,上面是大迪数码柜檯的数据,桌上零零散散几页大迪数码的销售话术。 外面卖场喧闹隔著玻璃门透进来,显得有些遥远。此刻,叶沉坐在办公室茶几前,不紧不慢地烫洗著茶具,安静的办公室里,茶杯磕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叶沉从茶罐捻出一小撮茶叶,轻轻放进茶碗。隨后高高提起电热壶,滚烫的开水从壶口冲入茶碗,茶叶缓缓舒展开来。茶碗上水汽氤氳,他拿起碗盖刮去泡沫后盖住茶碗,倒去第一遍茶汤。接著又添入开水,他將茶碗放低,贴著茶杯均匀地斟出三杯色泽鲜红的茶汤,一股清冽的茶香飘逸在空气中。 叶沉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声音不轻不重:“店长,食茶。” 能静静地衝上一巡功夫茶,对此刻的他来说是一种放空。 叶沉自顾自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入嘴苦涩,而后又回了一阵甘甜,舒服极了。 “沉哥,你怎么看?”钟良放下手里的数据表问道,眼神中略带考究。 “价格不对,他们的成交价,我们做不了。”叶沉放下手中茶杯,轻声说。 “为什么?”钟良点了点头,又问道。 叶沉摩挲著茶台上的茶碗,没有急著回答,想起早上阿雅给的机型进价表,心中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他们的每一款机型成交价虽高於成本价,但利润太低。” “接著说。”钟良坐直身体,死死盯著叶沉,点头示意他继续。 “不能简单地以手机进价为成本,还得算上店租、水电、管理、员工薪资提成。我估计,每部手机的利润值要达到10%以上,才能保证盈亏相抵。”叶沉又斟了两杯茶,继续说,“大迪目前的利润不到10%。” 钟良问:“大迪为什么亏本卖?想过没有。” 叶沉低著头,手沾了一些茶水,在桌上涂涂划划,像是在计算著什么,手指越来越慢。 钟良没有催促,过了一会才问道:“想出来了吗?” “除非他们有更低的渠道价……”叶沉眉头紧锁。 钟良也不著急,接过叶沉手中的茶碗,一边泡茶一边等待叶沉思考。 良久后,叶沉开口,钟良也同时出声。 “翻新机!” “即使是行业里的同型號的品牌机,质量也分三六九等。”钟良点头,说道,“现在大体分三类,国行、水货、翻新水货。国行价格最高,翻新机价格最低,差百分之三十左右,翻新机价格比水货还要低百分之十几到二十。” 顿了一会又继续说:“国行官网可查,有全国联保。水货一般指的是港版或者国外版本,官网无法查询保修信息。而翻新水货则是二手机翻新,成本远远低於水货。” “销售翻新机风险多大?”叶沉问。 “风险挺大。”钟良说完,便又沉默了。 “我们店里有没有混入翻新机?”叶沉问,“或者说,供应商那边给我们混了翻新机进来,我们看不出?” “行业里,大店不搞翻新机,一般供应商不会乱发货。”钟良解释,“再说,老廖也不是菜鸟,深市那帮人不敢搞这种事情。” “大店数码市场乱了!”钟良嘆道。 之后,两人一问一答,就翻新机的门道聊了下去。 卖场的喧囂声彻底消失,时针慢慢指向十一点,阿雅前来告知要打烊了,两人並肩走到门外。 店里的灯光熄灭了,钟良和叶沉站在卖场前,看著商贸城的门店招牌灯光,一块接著一块熄灭。 钟良从衬衣口袋捏出一根香菸,“咔”的一声点燃。叶沉双手插袋,目光早已飘远。 远处路灯下,无数尘土在光束中无声飞舞,又静静地落下。 “沉哥,你这聪明劲,继续读书肯定有条好出路,出来打工不后悔?”钟良问。 “我需要很多很多的钱,去探寻一个答案。”叶沉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情绪里有莫名的失落。 钟良有些诧异,转头看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竟越来越深沉。 突然,一道刺眼的光亮起,“咔擦”一声打破了深沉的气氛。 “两傻子,装啥深沉。”林峰手里举著手机,面带不屑地调侃。 既然深沉不了,那就中二吧。叶沉大笑著说:“哈,等我腰缠万贯,回去时风光无限好。读书有什么好的,过几年大学生要烂大街了。” 过了一会,他目光渐渐变得深邃,继续说道:“万无一用是书生。潮商里有一句俚语『博字掠无磨奇』。说的是旧时代,韩江有一种鱼叫磨奇,肉质鲜甜,传说还能入药,最是值钱。当地渔民以捕磨奇为生,后来磨奇被官府定为贡品,並在江边立了石碑,禁止私捕磨奇。有一渔户家出了个书生,见了石碑转头就走,而不识字的渔民並不在意。结局是书生穷困潦倒,渔民却丰衣足食。” 钟良斜睨著看向叶沉。林峰沉默半晌,缓缓问道:“沉哥......你的意思是走偏路才赚得到钱?” 叶沉斜瞥了林峰一眼,眼里分明是不屑,却还是耐心地解释:“石碑是官方立的,渔民是一定要捕鱼的。不识字就是一种变通,渔民试著从缝隙寻找出路。” 他又想起来白云仔匝道的野草,补充道:“就像野草一样,在水泥路上,需要缝隙才能破土。” 说完,叶沉抬头看了一眼华域数码的店招,林峰顺著叶沉的目光望向那个奇怪的“域”字,突然明了。 钟良立在旁边,一根接著一根抽著烟,眼神深邃,又开始装深沉。 他突然嘆了一口气,说:“缝隙里要能长出金子就更好了。” ...... 一阵略带凉意的风吹过,春天快过去了。 现场一阵无语,而后钟良的眼神又再一次亮了,他说:“我知道今晚宵夜吃什么了!” 那天晚上他们骑著那辆珠江摩托车去了一家潮汕的夜粥,叶沉想起潮汕江湖上那句打架前的狠话“老子是食过夜糜的”,如今也算是初见世面了,他微微一笑。 第7章 华域五大极品 叶沉今天穿了新皮鞋,成为卖场的热点。 这闪烁著光芒的皮鞋,跟国际品牌去年冬季新款一模一样。 不过俗话说得好,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三秒钟就被识破是冒牌货。 说起这双皮鞋,还要说回前一天晚上,陈娇偷偷发信息给叶沉,让他去楼下等她。刚到楼梯间门口,一个大大的盒子就撞进了他怀里。这一撞让叶沉当场晕菜,回神时,陈娇已没了身影,那辆宝马的车尾灯消失在商贸城的拐角。 回来时,钟良坐在宿舍里抽菸,老杨跟林越生也来了。 这是华域数码城五位“极品”的第一次碰头。 林越生今年二十八岁,长得斯文,带著个金丝眼镜,说话慢吞吞。按钟良的说法,林越生是天赋异稟的售后人才,顾客过来售后服务,只有一种结果,听他说完话,紧接著原地崩溃。 老杨今年三十岁,跟个猿猴似的,颧骨高高隆起,衬衫穿在他身上就像晾在衣架上一样,还带著三分齙牙。钟良介绍时说老杨如果是个女的,生在古代绝对是倾国倾城,都说美人三分齙。 確確实实都是极品,无良钟良、蜗牛林越生、老猿杨、小白脸林峰以及黑礼仪叶沉。 几人看见叶沉怀里的鞋盒,马上八卦起来。 打开之后,钟良笑著说:“哪个姑娘这么浪漫?这是希望你穿这鞋走到她心里去呀。” 林越生慢吞吞地说:“鞋......不错。” 老杨瞄了一眼,有些诧异:“这是大牌呀。值不少钱!” 林峰却说:“这儿是鞋都,真假难说。不过,这是谁送的?” 叶沉倒是没有隱瞒,直说是陈娇送的。他又补了一句:“可能是因为p1i。” 钟良轻轻抚过鞋面,又笑著说:“要是陈娇,那有可能是真的呀。” 老杨点了点头,说:“嗯,陈总的千金,假货拿不出手,这牌子的鞋......” 钟良打断了他,说:“我觉得是a货,还是品质上乘的a货。” “什么是a货?”叶沉突然开口。 林越生刚要开口,宿舍四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射向他,他只好訕訕地笑了一下。 “a货约等於我们的翻新机,是接近正品又不是正品的產品。”钟良答。 “哦。”叶沉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却抓不住。他甩了甩头,没抓住也没强求。 宿舍里已经换了话题。 林峰滔滔不绝地介绍叶沉的记忆力跟心算能力,左一句变態,右一句变態。叶沉脸黑,不吭声。 钟良有些诧异地看向叶沉,还有心算这个能力? 钟良一贯喜欢挑事,他心生一计。转身向老杨吹嘘,他是个伯乐,从千里之外找来了叶沉这匹好马,还面带讥讽地跟老杨说:“你不是也会什么速算吗?你都一把年纪了,要不比比看?比不过趁早退休,把仓管让出来,把位置留给年轻人。” 叶沉有些惊讶地看向其貌不扬的老杨,是个速算高手?不禁有些技痒,过去心算班的同学也都爱挑战速算高手。 老杨抬头看了斗志激昂的叶沉一眼,四目相对,火花四射,老杨也有了兴趣。钟良跟林峰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起鬨著说要比一比,谁输了谁请宵夜。 林越生才慢吞吞地跟了一句:“比......比......看!” 钟良一副嫌弃林越生的样子,说:“你別说话。等你说完,戏台都拆了。” 就这样,林越生从爽姐那里借来了一本厚厚的前台现金流水帐本。 林峰负责在旁边计时,令他和叶沉震惊的是,老杨居然慢悠悠地掏出一个算盘! 林越生和钟良倒是没多大反应,看来是早就知道老杨的秘密武器了。 “沉哥,你用计算器也行,隨你。我用这个!”老杨漫不经心地说,抬手晃了晃算盘,算盘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林越生递了一台计算器给叶沉,叶沉摇头表示不用。 隨著秒表“滴”的一声,比赛开始了。 宿舍里秒表的滴滴声和老杨的算盘声音,仿佛交织成一首悦耳的曲目。 老杨写下结果时,林峰便按停秒表,他算完十二页流水帐目,总共用了2分58秒。 而轮到叶沉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仅用二十秒,叶沉就翻完帐本並闭上眼睛。 只是叶沉没有写下答案,不算答题结束。 如果老杨的计算像一场酣畅淋漓的乐曲演奏,那叶沉的计算就只剩令人窒息的寂静。 直到叶沉睁开眼,写下答案,秒表已跳过了3分12秒。 揭晓答案时,宿舍五人都屏住了呼吸,钟良的手心都有些冒汗,激动得手指微微颤抖。 结果......两份答案一字不差。一阵欢呼声响起,引得宿舍的女孩们都跑过来看发生了什么。 只是时间上,叶沉完败,多了十四秒。 老杨挥了挥手,说:“唉,是我输了。” 女孩们七嘴八舌问著事情的经过,而叶沉挪到了钟良身边。 “我刚才想了一下,鞋都的a货和翻新机......”叶沉刚开口,钟良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不一样,鞋都的a货是灰色行业,属於批发定製。”钟良嘆了口气,“我们是零售门店,走a货的路,走不通。” “嗯?既然鞋厂有a货这回事,我们的客户大部分是鞋厂工人,明確告知,他们也不能接受翻新机吗?”叶沉心里还有疑问。 “没那么麻烦,大迪数码敢搞,老廖也敢搞,事情我已经匯报给老廖了。”钟良说。 “......”叶沉刚要开口,钟良摆了摆手,说:“这事是老廖的事。別瞎操心!” 他便加入了女孩子们的热烈討论里,一脸荡漾。 角落里,看叶沉情绪有些低落,林峰走了过来。 “你跟良狗说的事,想得太简单了。”林峰轻声说,“良狗只是个打工的店长,他做不了主。” 叶沉不语。 “另外,我在深市那段时间了解到,大店不做翻新机,主要风险是售后。”林峰又接著说,跟叶沉相比,他才是那个“食过夜糜”的。 林峰拍了拍叶沉的肩膀,又说:“良狗那傢伙,吃过的盐比我们吃过的饭都多。你也別想太多,那是大佬们需要考虑的。” 叶沉嘆气道:“额,我是在想,陈娇好,还是阿雅好。好难选呀!” 林峰无语。 “滚吧,不要脸的东西,你还选上了。” 阿雅站在门外,瞥了一眼叶沉,似乎是听到了叶沉的纠结。 第8章 老廖来了 林越生跟老杨都在晚班,早班还是原班人马,柜檯销售员除了阿雅、陈娇和包萱,还有两个女孩,吕晓婷和白芸。没人介绍过维修台的师傅,大家也都只喊他师傅。 师傅也是个有意思的人,他说名字不重要,师傅比较有感觉。 师傅今天提了辆新车,是丰田花冠。他正蹲在门口,一遍一遍地擦拭著他的新车。钟良这人举世皆敌,一惊一乍地跟师傅说:“师傅別擦了,你把门把手擦破皮了。” 师傅猛地起身,一脚踩进了旁边的小水桶,却顾不上沾湿的裤脚,趴在门把手上仔细观察,直到身后响起钟良丧心病狂的笑声,师傅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师傅四十来岁,不愿跟二十多岁的钟良计较,低头骂了句“狗东西”便没了下文。 吕晓婷嘛,不好说,拒人千里之外。叶沉无意间发现,她左手小臂上有一大块烧伤。看著冷若冰霜的吕晓婷,他也没敢多问。 白芸是个大姐姐,温婉知性,听说家里已经说了亲事,年底就要回家成婚了,也不知道是相亲,还是异地恋。 包萱嘛,一个活泼的川妹。除了阿雅的意外,也只有这个四川妹子大大咧咧地揽著叶沉在卖场到处耍疯,完全不顾男女之別。 嘴里那句劳资,一点都不凶,反而娇俏可爱。 老廖来了。 叶沉第一次见到老廖,心里一直在编排: 原来钟良口中的老廖真的是老廖,四十多岁的老人。 老廖时髦得很,开著辆皇冠,头髮打著髮胶,也不知道苍蝇站上去会不会滑倒? 直到办公室里传来茶碗摔在地上的声音,钟良的暴喝隨后响起,卖场里原来说说笑笑的气氛,立即冷了下来。 “你想怎么搞就怎么搞,关我什么事!” 砰......钟良摔门离去,路过卖场时面无表情。 叶沉刚想跟上去,白芸拉住了他,朝他摇了摇头。 办公室里悄无声息,廖总还在里面,无人敢去打扰。 中午换班的时候,都不见廖总出来,白芸跟晚班的眾人低声交代了几句,原本嘰嘰喳喳的晚班同事,气氛也冷了下来。 换了班,中午阿雅拉著叶沉出去吃午饭。叶沉不敢去,他口袋里就剩下50块钱,这才入职几天,离发工资还有一个半月。 只是食堂阿姨的饭菜著实难吃,林峰无数次怀疑这个阿姨是钟良家的亲戚,不然早就被开了。 阿雅根本不愿放过叶沉,她说:“你要不去,我就去跟廖总告状......说什么好呢?偷內衣。”她凑近叶沉耳边,低声说:“嗯,这个不错,小男孩怀春偷姐姐內衣。” ......叶沉头上冒冷汗。 他们最后去了沙县小吃,点了两份拌麵跟一份蒸饺,还有两个茶叶蛋。 “你的新皮鞋是阿娇送的?”阿雅轻声问道,脸上看不出表情。 叶沉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 阿雅似笑非笑地看著叶沉,修长的手指夹著筷子,慢慢搅拌著拌麵。拌好后,轻轻推到叶沉面前,又抬手拿了个茶叶蛋,悠哉游哉地剥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是。”叶沉憋了半天,就回了一个字。 “选阿娇还是选我呀?”阿雅把剥好的茶叶蛋按进叶沉面前的拌麵里,语气温柔,却如惊雷在叶沉心中炸响。 “我......”叶沉支支吾吾。 “傻子,逗你玩的。”阿雅清脆的笑声响起。 叶沉下意识解释了一句:“阿娇送我鞋,是因为那部p1i。” 阿雅笑得更开心了。 等差不多吃完时,阿雅又扔出了一个惊雷说:“廖总是钟良的妹夫。” 叶沉瞬间凌乱了,他惊得嘴巴都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妹夫?”叶沉想跟阿雅確认有没有说错,毕竟廖总四十多了,而钟良二十四岁,那他妹妹就算是双胞胎,也最多二十四。 阿雅眼底闪过一丝黯淡,她说:“钟雨,也就是老板娘,二十二岁。” “有钱真好呀。”阿雅淡淡的声音,却每一个字都如惊雷。 她的目光穿过沙县的玻璃门,落在廖总那辆皇冠上。 阿雅回头看向眼前削瘦的叶沉,她忽然起身,走到叶沉身边,压低声音:“沉哥,我等你发大財来娶我。你要加油哦,我们那天约好领证了。” 她施施然转身,出门前,放了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在收银台。 没有理会还愣在原地的叶沉,晚春的风吹起她的碎发,阿雅把髮髻的网兜摘下,让风吹乾湿润的秀髮。 叶沉回到宿舍时,钟良正坐在食堂喝啤酒。 他向叶沉招了招手,叶沉目光扫过餐桌,上面摆著四罐没开的百威啤酒,一碟花生米,一碟中午吃剩下的猪头肉,地上扔著两个捏扁的易拉罐。 叶沉在圆桌对面坐下。 钟良拉开拉环开了一罐,推给叶沉,他说:“陪我喝点?” “好。”叶沉答,他心里也不痛快。 两人也不说话,静静地喝著酒。后来钟良先打破了沉默:“老廖是我妹夫。” “嗯。”叶沉低哼了一声。 “你知道?”钟良抬眼看向叶沉,又说,“也对,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不算坏事吧。”叶沉想起阿雅,竟口无遮拦地乱回。 钟良没跟叶沉计较,他转了话题:“老廖,要进翻新机了。” “嗯。”叶沉又哼了一声。 “你是死人吗?会不会聊天的呀,你能不能问一句那怎么办?”钟良突然捏扁了手里的易拉罐,狠狠摔在地上,对著叶沉吼道。 “那怎么办?”叶沉一愣,而后问道。 “翻新机最大的麻烦,不是检查,是售后。”钟良又恢復了平静,“吉隆算不上三不管,但有空子可以钻,既然大迪能搞,以老廖的能量肯定可以搞。” 钟良没打算等叶沉反应,他又说:“翻新机短时间內不会有大问题,销量增多后会爆发大量的售后小问题,这个烂摊子要有个人来收尾。收不了,华域就没了。” “对老廖来说,钱是最重要的。”钟良声音低沉,“我劝不动他。” “所以,沉哥,跟你商量个事,你別干销售了,直接去售后,可以吗?” 第9章 蜗牛越生一家 窗外卖场音响传来哥哥的声音,那是《沉默是金》。食堂旁的浴室时不时传来“滴答、滴答”的水滴声,似乎想跟上窗外的节拍,钟良目光紧锁叶沉。 他眼神里闪著寒光,叶沉若不答应,在华域的棋局便会成为弃子。强者徵求意见,並不是给弱者爭取的机会。 叶沉最终点头。 “你小子是个人才,走销售屈才,你也別觉得委屈。爽姐马上要生了,生哥最多在这再待两三个月,你这两个月好好学,以后售后主管就是你的。”钟良说。 叶沉说:“不委屈,不会辜负店长。” 此时窗外劣质的音响,也把哥哥的声音演绎得悠扬婉转……“任你怎说,安守我本分。” 叶沉找了理由离开饭桌,独自走上天台。 在天台,叶沉看到高出楼层3米的店招背面,密密麻麻的管道及一套复杂的存水设备。 他刚找了个乾净的地方坐下,爽姐挺著大肚子来了,手里还拿著被单。 爽姐看到叶沉,有些意外,笑著打招呼:“沉哥儿,你也在呀。” 看著爽姐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抱著被子,脚步缓慢,叶沉问:“爽姐,需要帮忙吗?” “好呀!”爽姐人如其名,不矫情,手上已经多了一条红色尼龙绳,“你帮我把晾衣绳掛一下。” 叶沉为她掛好绳后,爽姐也不客气,把被单顺手递了过来,他又默默帮她晾好被单。 回头时,爽姐已坐在水泥墩休息。 “沉哥儿,想家啦?”爽姐问。 叶沉脚步一顿,轻点了一下头。 “你还不知道吧,你跟越生是老乡,就隔著一条高速路。”爽姐笑著说,“阿峰跟越生是同个村。” “哈?阿峰没跟我说过?” “村大嘛,年龄又差了十岁,不认识也正常。” “爽姐,你……”叶沉想问她什么时候生,又觉得有些冒昧,手指也不自觉抬了一下。 爽姐指了指肚子:“你是想问,肚子里的小傢伙什么时候出来吧?小傢伙,告诉沉叔叔,你什么时候出来呀?” 说到孩子,爽姐笑容更温柔了,她自问自答:“预產期还有四个月左右,快的话,一个月后我们就要回老家了。” “下个月?”叶沉意识到又被钟良坑了。 “哈,那个无良店长跟你说两三个月吧。”爽姐笑了笑,又说,“钟良其实挺好的,最近他家里有些事……脾气可能怪了些。他要跟你说什么,別往心里去。” 爽姐朝叶沉招了招手,说:“过来坐呀,你站著我得仰视你,脖子酸。” 叶沉走到爽姐身旁坐下,爽姐突然伸手揉了揉叶沉的头。叶沉皱了皱眉,避开了。 “哈哈,抱歉!没忍住。”爽姐突然哈哈大笑,“我有个弟弟跟你一样大。” 叶沉没回应,却不由自主地坐直,没再避开,爽姐却收回了手。 爽姐嘆了口气,说:“越生做了五六年售后,你要多开口问,你不问他那个闷葫芦不会说的,你也別怪他,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以后还回来吗?”叶沉问。 “不来了,总不能打一辈子工吧。”爽姐有些悵然,可能感受到叶沉情绪低落,爽姐又补了一句,“回老家就不走了,你们有回家可以过来喝茶呀。” “好。”叶沉点头。 “天台太热,我先下去了。”爽姐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叶沉站在矮墙前,透过店招缝隙俯瞰商贸城大街,目光落在街对面的大迪数码,客户进进出出。有买到新手机欢悦的,也有怒气冲衝上门售后的,閒来无事,他便数起了人流。 根据大迪的人流量,叶沉推测,大约有2成客户是上门售后的。对比目前华域的大约1成的售后率,2成售后率糟糕极了。 晚上7点,华域管理办公室,钟良召开了管理会议,叶沉列席。 以店长钟良、仓库主管老杨、售后主管越生和销售主管阿雅四人为主的会议。 会议过程很简单,阿雅报了三月第一周的销售情况跟利润情况,老杨说了库存情况,越生简单报了售后率,钟良说了一句:“各位辛苦了。” 而后钟良开始上主菜了,他说:“最近的市场调查发现大迪数码在卖翻新机,廖总的意思是跟进。” “嗯,货明天到,5个型號。”老杨补充,隨后他转头跟越生说:“型號我发你。” 越生皱眉,没有说话。阿雅对此没有任何牴触情绪,问:“价格表有没有准备好?明天直接上柜吗?” “价格跟上柜时间等廖总安排。”钟良目光扫过眼前几人,落在越生身上,“明天到货后,生哥辛苦一下,整批货检查一下。” 越生点头。 四人沉默,过了一会,钟良开口:“生哥,明天开始叶沉跟你,爭取一个月內让他可以独当一面。” 越生又点头。 见大家都沉默,钟良客气问了一句:“有没有其他事要討论吗?”没人回应,他便喊了散会。 阿雅起身时便打趣叶沉说:“叶主管,你好。” 坐在沙发上的老杨咧嘴一笑说:“这么快就叫上主管了?阿雅,这么看好沉哥?” 阿雅刚想回应,卖场传来声音,白芸正喊她出去。 人生的第一次会议给叶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没有任何废话,乾脆而有力。 七点半后,卖场的人流多了起来,越生跟叶沉站在售后室的玻璃前。越生没有开口说话,叶沉主动开口:“生哥,售后率怎么计算的?” 越生说:“只算热销机型。” 叶沉心想:果然,即使主动问,得到的答案仍是只字片语。 “为什么不用全店销售数据计算?”叶沉又问。 “销量低的没有参考价值。”越生又回。 他似乎是看厌了,回到办公桌,拿出海报纸与一箱笔。在叶沉震惊的目光中,一笔一划地写著海报。 原来店里海报是眼前这个蜗牛越生写的。即將到店的翻新机5个机型,每一台1张,那些数字与汉字在普通纸上平平无奇,在海报上感觉便不一样了。顏色搭配,笔画大小,字的间距等等各不相同,初看很奇怪,但走远一看,所有的字都活了,它们像要跳出池塘的鱼儿。 生哥没有写销售价格。 下班前,生哥塞了四本厚厚的书给叶沉,面无表情地说:“看完。不懂再问。” 两本是pop海报教程书,那箱笔也不是传统大头笔,而是pop海报笔。 叶沉把两本海报书放在一旁,一本是《最新手机快速维修技巧》,这本书有些老了,叶沉翻了一下,书里越生已经做了笔记,那些还能用的技巧都有標註。叶沉又翻开另一本《智慧型手机售后》,不是传统书籍,连出版號都没有。大部分是一些私人收集的论坛帖,手机疑难杂症之类的杂文。 扉页里四个大字勾起了叶沉的兴趣——塞班越狱。 第10章 撬开「牢笼」越狱 关於塞班越狱,叶沉在书中找到了答案。 那是一篇全英文的论坛文章,文章发布於一个叫“symbianhackers.net”的论坛,日期是2008年3月1日。文末还有中文备註:“国內称『破解』,越狱更为安全。” 那篇文章开头的第一句英文是no system is unbreakable. every wall has a crack. thats where jailbreak starts. 大概意思是没有系统完美无瑕,每堵墙都有缝隙,那就是“越狱”开始的地方。 三月份的新词……这本书的成书日期,恐怕比店里许多机子的出厂日期还要晚。 叶沉推测,这本工具书是越生自己装订的,是一本孤本! 他欣喜若狂,轻轻把书覆在脸上,闻著淡淡的墨香味,脸上的肌肤触碰粗糙的纸面。他有预感,这本书记载的“从天而降的掌法”,將为他打开一个全新的世界。 叶沉拿开书本看向在宿舍里与林峰聊天的越生,越生似乎是感觉到叶沉的目光,回头与叶沉对视,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丝笑容,眼中却多了几分失落。 老杨在隔壁敲响了宿舍的木隔板,提醒夜深了。等到隔板的“咚咚”声变得急促与不耐烦,林峰与越生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谈话。 越生走后,林峰笑著问:“你再看就成书呆子了。” 他一把夺过叶沉手里的书,翻了几页便眉头紧蹙,他说:“老乡老乡,背后来一枪。” “......”叶沉先是嚇了一跳,又听到他的话,好奇地问:“什么意思?再说你看得懂吗?” “我虽没见过猪跑,但总吃过猪肉!”林峰脸色严肃地警告叶沉,“总之你去搞售后,千万別碰破解!” 叶沉疑惑地看著他,没有开口。 “我去年在深市,每天都会遇到破解后出现大问题的手机,有些变成砖头,有些直接烧了主板。”林峰说完,看著无动於衷的叶沉,语气又加重了一些,“叶沉!你听到没有?” 叶沉眼神里闪过迷茫。 林峰语气软了下来,说:“我不知道林越生给你这个是什么目的,但你要记住,卖场售后不是维修师傅。” “嗯?”叶沉发现售后与自己理解的不太一样,轻嗯一声发出疑问。 “卖场售后是登记问题,解决一些非硬体问题。比如操作不当导致系统出现故障,尝试用简单的方式处理,如果无法处理,就要登记返厂售后。”林峰说,“卖场售后更重要的是售后话术!以安抚客户为主。” “哦!”叶沉的眼神沉了下去,原本深邃的目光似乎变成黑洞,落在扉页的“塞班越狱”四字上。 得到叶沉的回应,林峰才鬆了一口气,说:“你是早班要早点睡。我去网吧通宵了。” 深夜,叶沉翻来覆去睡不著。他坐起身靠在隔板上,顺手打开床头的小夜灯。 与阳市入夜能听到虫鸟声不一样,商贸城入夜后是一片死寂,床头的那本书却在无声呼唤他。 死寂的夜里传来翻书声,一页一页地翻著,他终究还是中了毒。 ...... 清晨。 店里忙著准备开店的身影进进出出。 叶沉一手拿著玻璃刮刀,一手拿著玻璃清洁水,站在店外心不在焉地清洁著卖场的玻璃墙。 他的眼白血丝盘根交错,门內的阿雅轻敲了一下玻璃,叶沉才回过神。 隔著玻璃,叶沉只看到阿雅嘴巴一张一合,听不见她说了什么,他摇头表示听不见。 阿雅似乎也不在乎叶沉有没有听见,在玻璃上哈了一层薄雾,写了个“呆”字,上面的“口”还是个圆圈。这个“呆”字有点可爱。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去了收银台清点號码卡。 玻璃的反光里,叶沉看到陈娇端著一个红色的雀巢咖啡杯站在身后,她轻拍了一下叶沉的肩膀,开口问:“昨晚没睡好?” “嗯,在看生哥给的书。”叶沉点头答道。 “喏,试试看。蓝山黑咖啡,不苦,提神最好。”陈娇递出手里的咖啡,轻声说道。 叶沉也没有矫情,伸手接过,抿了一口。 入口是微甜,而后就是一股坚果混著巧克力的味道铺满了口腔,咽下去后,嘴里泛起极淡的甜味。 叶沉之前便喝过咖啡,是林峰给的雀巢速溶,只觉得咖啡是又苦又涩的提神水,跟手里的这杯完全无法比较。 陈娇静静地看著叶沉喝完,叶沉开口感谢:“好喝。谢谢!” “好喝的话,下次我再带多一点。”陈娇笑著说。 “那怎么好意思,要不,你帮我买一盒?”叶沉说著,就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昨晚刚从林峰那儿借的百元红钞。 陈娇没有接,她指了指玻璃上的“呆”字,笑著离开了。 叶沉才发现,原来陈娇嘴角有两个小小的梨涡,点缀著她的娃娃脸,好看极了。 当他回头时,玻璃上的“呆”字缓缓晕开了,变得软乎乎的。叶沉脸上掛上了微笑,这样的生活也是好极了。 思绪却是回到了阳市那个种满榕树的河西村,八年前,父亲就是在那儿走了。 父亲是村里的电工师傅,他会修电视机、收音机。家里总是充斥著松香与烙铁的焦味,小时候叶沉总爱蹲在父亲的竹椅旁,看著他把坏了的机器拆成一地零件,对著像电脑里的城市俯瞰图一般的电路板,一坐就是一整天。 某一天,父亲拿著一部坏掉的收音机给了小叶沉,让他试著拆开。在他无从下手,急得快哭的时候,父亲说:“阿沉,再严实的机器,都是一块一块拼起来的,只要找到缝隙,就能撬开。” 在父亲还没有教会小叶沉修收音机之前,他就走了。 半开著的华域捲帘门哗啦一声被彻底拉开,阿雅站在玻璃门前,挥著手喊他:“沉哥儿,开早会了。” 等叶沉回头时,玻璃上的“呆”字已经消失了,就像八年前那个秋天,再也回不来了。 他握紧手中的咖啡杯,杯子传来还未散去的温热,叶沉的眼神愈发坚定。他手里握著比父亲的翘刀更为锋利的武器,他要撬开那个“牢笼”,他要越狱。 第11章 售后工作的「诱惑」 早上十点左右,廖总来了,后备箱里装满新到的机子。 钟良带著叶沉去搬新机,今天的廖总,与叶沉初见他时完全不一样。 廖总大腹便便,胖胖的脸上带著平易近人的微笑,当叶沉走近时,他会主动打招呼:“你好呀,阿沉!” “廖总好!”叶沉开口回应,在原地立定站好,便没了下文。 钟良看著叶沉这模样,恨铁不成钢地说:“愣著干嘛,把机子搬进去办公室呀!” “阿沉,昨晚没睡好?”廖总看向叶沉,开口问道,眼神里满是关切。 “嗯,昨晚看了一些售后的材料,多看了2小时。”叶沉说,“谢廖总关心,我不碍事,中午补睡一觉就好。” 钟良不愿意跟廖总多说话,催促著叶沉赶忙搬机子。叶沉没有想到,廖总居然挽起袖子亲自动手,他不禁望向黑著脸的钟良。 “看我干嘛?搬呀!”钟良插著手站在原地不动,见叶沉打量他,脸更黑了。 “阿沉,別管他,过来搭把手。”廖总也不管他,招手让叶沉过去帮忙。 叶沉绕过钟良,走向车尾。廖总弯著腰,手里提著一摞包装盒,叶沉赶忙接过。廖总没有抬头,一边整理后备箱一边说:“阿良,搭把手。” 钟良儘管不情不愿,却还是伸出手接过另一摞包装盒。 回到办公室,钟良將包装盒堆在角落里,转头对叶沉说:“这些明天要上柜,你晚上跟生哥加一下班,都检查一遍。” 叶沉点头,目光却被廖总手中两本崭新的书籍吸引,书脊上印著《沟通的艺术》、《客户服务技巧》。 廖总把书递给叶沉,说:“听阿生说,你开始学习售后了。这两本书给你,参考一下。” 钟良扫了一眼,满脸不屑:“这书要有用,售后就不会那么难招人了。” 叶沉没有管钟良,双手接过书,说:“谢谢廖总。” “阿良说得没错,售后是一门技术,给你这两本书只是参考,你要摸索出自己的话术。”廖总说完,犹豫了很久。 “你那本宝贝售后宝典呢?拿出来呀,不会是拿不出手吧?”钟良斜眼看著廖总,叶沉心生感激,钟良是在用激廖总拿出更好的书籍。 廖总嘆了口气,接下钟良的激將。他打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覆在两本新书上,“这本笔记本是我前几年自己记录的一些售后案例,里面有我自创的一些话术,也给你做参考。” 廖总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看得钟良嘴角抽了抽,叶沉则连声道谢。 廖总摆了摆手,回头对钟良说:“阿良,没什么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他也不等钟良回应,径直往外走。钟良从叶沉手中拿过那本笔记本,说:“这本笔记本倒是值得研究研究。生哥的售后技术就是老廖一手带出来的。” 叶沉惊讶。钟良又补了一句:“你別看那个死胖子走路都走不动的样子,是有两把刷子,不然也开不了那么多家店。” 他看了一眼刀子嘴豆腐心的钟良,想起昨晚林峰坚持不让自己碰破解、阿雅的关心、陈娇的咖啡,越生装订的孤本、爽姐的开导以及今天廖总的笔记本。叶沉心中感嘆,与华域这些人儿相处不过五天,却像过了好多年。 人间的温暖,就藏在这些细碎的关心里。 中午休息的时候,叶沉埋头在书堆里,对於破解与越狱有了新的理解。 越生的孤本对破解方法的解析非常详尽,简单来说,自塞班系统发布s60 v3及以上系统,新增一种官方的安全认证,安装软体需要进行一项“签名”程序。破解后可以安装任何未签名的软体,极大扩展手机的可玩性和功能性。 对於特定水货手机上的网络锁、软体锁,或內置运营商的定製软体,破解后可解除这些限定。 这是智能机发烧友的核心好处,而对於售后而言,专业的售后“救砖”与疑难杂症的修復会成为店铺的核心竞爭力。 甚至於可以提供一站式软体安装服务,进而提高销售,將价格战导向价值战与服务战。 其中破解及“救砖”的风险也极大,而越狱的出现,则减轻了当前破解的风险性。 他看向床头的诺基亚1100,心中苦涩,恨不得马上有一台n73可以上手实践一番。现在,他只能期待晚上的机子查验工作了。 吃完晚饭还没到换班时间,叶沉早早来了售后台,越生正在打包著返厂售后的机子。 他似乎看穿了叶沉的躁动,他说:“著急会坏事。” 越生让叶沉下去写两张海报,叶沉一窘,他没看海报教材! “隨便写就行。”越生说。 闻言,叶沉鬆了一口气,铺好海报纸,一笔一划地写著。 阿雅悄无声息地来了,看了一眼海报。她捂嘴偷笑,不让自己笑出声。 林峰却揭破了她:“想笑就笑嘛,他写的这些毛毛虫是有点搞笑。” 越生放下手中的胶带,目光停留在叶沉身前的海报上......他没有笑,轻声说:“用错笔了。” 叶沉也不觉得尷尬,说:“第一次写就能让你们笑得这么开心,成功了。” “哎呀,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呀。”林峰鄙视叶沉,又说:“阿雅在这呢,你不结巴了吗?” 阿雅白了林峰一眼,林峰说:“哇,这个白眼好看,阿雅再来一个。” 阿雅没有理会林峰的贫嘴,跟叶沉说:“沉哥儿,不愧是高中生,字写得不错。” “嗯,字的底子很好。”越生点头说,“再练一练能行。” 说起写字,叶沉想起在华工读通信专业的哥哥,他的字极好。叶沉特意练过,自认字写得不错,只是哥哥在时,他便是平平无奇。別人家的孩子出现在自己家,对兄弟姐妹而言是一种灾难。 …… 晚班的同事都去吃饭了,阿雅他们也上了柜檯,售后台就剩下叶沉低头看著廖总的笔记本。 这时,门外来了一个中年男人,身穿名牌西装,脚踩皮鞋。气质温文儒雅的他脸上带著一丝著急,径直走向售后台。 在售后台看到叶沉时,中年男人一愣,回过神问道:“小伙,你们家售后呢?” “他去吃饭了。”叶沉答,“大概要一个小时才回来,您是待会再来,还是我帮您登记一下,等下他电话联繫您?” “我晚上七点有个会,现在手机有些问题。你先帮我看一下,能不能弄?”中年男人问道,手中递来一部诺基亚n95。 叶沉接过后,看到屏幕上显示“sim卡无效”。他呼吸变得急促,这是网络锁破解程序出错了。出现网络锁的一般是通讯服务商的定製机,华域像n95这样的高端机都是国行,售价是5000元左右,这部机子大概率不是华域售出的机子。 按照廖总的售后笔记,一般是先让客户出示本店购机凭证,如果没有的话,本店对非本店客户无须承担售后。 在华域这样的售后可能只此一次,对於刚开始研究智慧型手机破解的叶沉来说,这是揭开理论疑惑的钥匙,是一种极大的诱惑。 “怎么样?小朋友?”中年男人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温和,“可以弄吗?” 叶沉內心纠结,如果他私自接下来,破解的风险极大,一旦失败,身上只有几十块的他將面临数千元的赔偿,为了验证技术是否值得。 叶沉手中的n95屏幕上闪烁著的“sim卡无效”,每闪一次就如鼓槌擂在心上,脑海中有个声音在迴荡:机会只有一次! 钥匙就在手中,而所有的规矩,都让他放下! 第12章 华域风波將起 叶沉仿佛听不到卖场的声音,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手中的n95。 叶沉眼眸中的光暗淡下去,理智终究战胜了疯狂,他抬头看向台前的中年男子,问:“您这部手机是不是在我们店里买的?” 中年男子点头。 “有没有小票?” “没找到,但手机是你们这儿买的。电池后面有你们店的店標。” “非常抱歉,我们这儿只认小票。拿不出小票,我们售后接不了。”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小会,又不甘心地问:“诺基亚不是全国联保的吗?” “是的,但我们这儿只接本店客户的售后。我们不是诺基亚售后服务中心,您可以去官网查询服务中心进行联保售后。”叶沉不舍地把手机递了回去。 “这样,手机我先放你这儿,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吧。我等下要开会,晚点回家找找小票,找到的话明天早上送过来给你。”中年男人把手机放在桌上,虽然他语气不轻不重,脸上却是不容拒绝的表情,“你看一下电池盖子,是你们店的机子。” 叶沉拿过手机,在手机背面稍稍用力一推,电池盖便卸了下来,后盖上贴著一张小小的易碎標。他用指甲扣进缝隙,轻轻把那块950毫安的鋰电池揭了下来,电池和主板上都有易碎標。 小小的易碎標上印著“华域数码城”五字,旁边还用原子笔写著售出日期。 叶沉没有去看日期,他拿出三联售后收据,写明了收机时间及具体问题,而后又拿了一台备用机给中年男子,男子只收下了单据,说不需要备用机。 中年男人离开后,叶沉摩挲著手中的n95,手边的售后登记册上一片空白。 叶沉看见包萱端著水杯过来了,把手机放进抽屉,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包萱便问:“阿沉,刚才那人来售后的?” 叶沉轻嗯一声。 “什么机型?” “n95!” “那人我看著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来。”包萱轻抿了一口水,又问,“是什么问题?” “网络锁。”叶沉低著头回答。 “哦。”包萱甩了甩头髮,便说,“你忙,我去柜檯了。” 不久后越生回来了,带著叶沉去了办公室检查新机。而那台n95还孤零零躺在抽屉里,除了叶沉无人知晓。 新机里有三台n95,十二台n73以及其他型號的诺基亚智慧型手机。无一例外,全是翻新机。 他拿起一台n73,来回翻看,手指隨意摆弄了一下摇杆。他说:“这机子不说是翻新机,外行大概率看不出来。” “看得出来还怎么卖?”越生反问。 越生也不等叶沉回答,继续说道:“外壳是原装的。副厂屏幕跟翻新主板。” 叶沉不再追问,越生也简单说了新机检查的流程,两人就在沉默中开始了工作。 等到快打烊的时候,越生说:“阿沉,那部n95......怎么回事?” 叶沉低著头不敢说话,越生嘆了口气说:“那部机子有问题,你现在拿上它去找老杨,查一下销售记录。” 叶沉出门去了仓库时,越生拨通了钟良的电话。 仓库里,老杨半躺在办公椅上,双腿架在办公桌上。仓库只有两米宽,办公桌横架在仓库门后,仅剩下一个侧身才能挤过去的通道。往里望去,大约有六七米深,左右两侧都是货架,叠满了手机包装盒。 叶沉递出n95,老杨接过后点亮屏幕看到那个“sim卡已失效”,赶忙把腿放下,坐直身子,问:“这哪来的?” “今晚售后收的。”叶沉答。 “小票呢?有没有拍下来?” “没有小票,他说明天早上送过来。” “坏事了。我查查看。”老杨说完,点了一下桌上台式主机的开机按键,“轰隆隆”的风扇声响起。声音在逼仄的仓库里迴响,老杨拆下电池后盖,看到上面的易碎標,脸色更难看了。 老杨看到销售记录后,便起身带著n95出了仓库,到了仓库门外才回头对愣在原地的叶沉说:“一起去办公室。” 刚打开办公室门,老杨便急吼吼地喊道:“出事了。” 钟良与越生坐在沙发上,脸色平静,没有开口,继续等待老杨开口。 “柜檯上个月卖了台水货n95。”老杨说道。 “叶沉,去喊阿雅进来。”钟良没理老杨,回头对叶沉说。 等叶沉与阿雅到办公室时,那三个人一脸平静地喝著茶。叶沉有些错愕,好像n95变得无关紧要了。 阿雅看了一眼桌上的n95,也不说话,在沙发上坐下。 “开会。阿沉,你先说一下这部手机。”钟良说。 “这是晚上六点收的,机子的问题是网络锁。对方没有提供小票,机子有我们店的易碎標。”叶沉说。 “销售记录的情况?”钟良回头问老杨。 “阿雅开的单,串码跟机身对得上。”老杨回答,好像是怕叶沉听不懂,老杨特意补了一句,“我们柜檯上架的高端机没有水货。” “不可能是水货,我检查过的。阿沉,说一下那个客户的身材相貌。”阿雅不承认自己卖了台水货,语气有些著急。 “是个中年男人,穿著一套剪裁得体的西装,像是牌子货,身上有一种威严的气质。”叶沉答。 阿雅眉头紧蹙,说:“原来是他。” “有点麻烦,他是前工商所长、现任山河商会会长,陈山河。”钟良吸了一口冷气,说。 “確实麻烦。”越生又补了一句,脸色凝重。 叶沉被他们的话唬住了,问道:“我闯祸了?” “不,不管你收不收这部机子,这个麻烦早晚都会来。”老杨安抚叶沉。 眾人沉默时,叶沉试探著问:“那个网络锁,我能不能试一下解锁?” “哦?你有把握?”钟良问,“不过解锁了意义也不大,问题不在网络锁上。” “应该没问题。”叶沉虽说得谦虚,却目光如炬。 阿雅盯著叶沉,叶沉点了点头。她拿过桌上的n95,大拇指在摇杆按键上来迴转圈,迟疑了一下,把它递给了叶沉,说:“行,你去试一下。” 钟良看向阿雅,她淡淡地说:“破解的事,我兜底。” 她话音刚落,廖总便从办公室门外进来,他额头上冒著细小的汗珠,喘著粗气问:“阿良,什么情况?” 钟良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清,廖总手捂著额头,食指和拇指轻揉太阳穴,沉默半晌后才说:“今天这批机子先不上架。我今晚连夜去深市调一台国行n95换给他,明天早上一定赶回来,你们先拖住陈山河。” “换给他?”越生皱眉,“开机的动画是沃达丰,不是我们的机子。” “不是我们的,也得认。”廖总神色暗淡,“机子外观和串码对上了,给他换一台,再道个歉,但愿能把这事抹平了。” 阿雅愤愤不平:“这明显不是我们的机子,为什么要换?” “因为他是陈山河。”廖总苦笑,没多做解释。 钟良皱著眉头说:“明天我建议还是阿沉去接待他,越生、老杨明早跟我在办公室隨机应变。” 叶沉点头,目光落在那部n95上,忽然对那个陈山河產生了极大的兴趣。 第13章 深夜解锁与晨间暗涌 青春网咖。 叶沉坐在包间里,林峰坐在旁边。 “你悠著点!阿雅给你兜底压力也不小,这部机子差不多她两个月工资。”林峰说。 “……囉嗦。”叶沉冷声说。 叶沉的手忍不住轻颤,塞班论坛的帖子看了一篇又一篇。越生的书中只介绍了网络锁的普通破解方式,即找网上服务商购买解锁码,但这种方式不適用於n95。 他越看脸色越凝重。 叶沉疲惫地半躺在沙发椅上,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林峰,发现林峰电脑上掛著qq飞车,注意力却全在自己身上。 “很难?”林峰问。 “唉,我想得太简单了。”叶沉说,他看著桌上那个银色金属盒子,指示灯下三个红色字母“jaf”,这是卖场关门时,越生塞给他的。 “唉……沉哥,算了吧。”林峰说。 “不。”叶沉把桌上的jaf盒子捞在手里,在林峰眼前晃了一下,“生哥给了我这个。这是唯一的机会,强行修改底层文件。” “强行?硬来?別呀,硬来出事率太高了。“林峰惊恐。 叶沉坚定地说:“网上有帖,搬运国外论坛的,我一定要试一下。” “只能说阿雅倒霉,我有你这个兄弟也倒霉,我帮你兜一半吧。搞吧。”林峰无奈地说。 叶沉故作轻鬆地说了一句:“太感动了,我都要以身相许了,但要先许给阿雅。” “滚。” ...... 叶沉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卸电池、內存卡,之后把手机放在一边。隨后抓过滑鼠,在电脑上下载jaf软体。 等一切准备好,手机也刚好静置完毕,叶沉把盒子连上电脑,等待指示灯亮起后,在盒子与手机间插上刷机线连接,静待电脑触发。 这一切行云流水,可当叶沉打开bb5页面时,他移动滑鼠的速度很慢,反覆確认选项,一旦勾错便万劫不復。 勾好便可以开始读取数据,手机联通后读出机型版本信息,叶沉手心冒汗,进入核心步骤:读取pm文件。 他切换到service功能页,选择read pm,等待进度条读完后,选择保存,这一步很关键,可以在刷坏后还原。 最后一步就是清除网络锁区,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屏幕却始终不亮,这时林峰与叶沉的呼吸声混著电脑的风扇声在狭小的包间里迴荡。 叶沉点击write pm,进度条开始缓慢前进...... 提示......ok! 此时叶沉与林峰仍然不敢说话,叶沉拔下刷机线,手动按开机键开机。 开机的动画是沃达丰开机画面,但是不再弹sim卡失效! “沉哥!伟大!太牛了!”林峰瞬间从椅子上跳起,高声欢呼。 而叶沉却眼眸微垂,声音低沉:“阿峰,你没发现哪里不对吗?” “嗯?”林峰先是疑惑,隨后脸色变得凝重。叶沉说:“沃达丰的开机动画不应该出现在国行手机里。昨天办公室开会的时候,就说了。” 叶沉注意到,陈山河这部n95是rm-245英国沃达丰版本,锁网机制更严格。还有更离谱的,这个版本是二月份才上市的,为什么会出现在陈山河手里? 林峰沉默了片刻,说:“这件事不是你一个店员能处理的,你一定要记住,明天你就跟客户说网络锁解开了,其他什么都不要说,他不是冲你来的。” 叶沉点头,此时已经是凌晨3点。 他收拾好东西便打算回了宿舍,林峰嘚瑟地跟叶沉说,他帮人代刷点券,一个通宵能赚50块钱,他今晚不回去。 叶沉无语,原来连玩游戏也能赚钱。很快他便將思绪转回到陈山河身上,竟期待明天早上快点到来。 早上九点,陈山河如约而至。 叶沉把n95递给陈山河时,一直注意著他的神情,见他闪过一丝惊讶,马上又被平静掩饰。 陈山河说:“小朋友,这不是我的手机吧。” “是您的手机,昨天我接的售后,售后单子上有串码跟问题。”叶沉说。 陈山河看著眼前不动声色的叶沉,沉吟片刻,说:“我在你们店买的是国行,这部手机不是国行。” 叶沉心道,来了。 他不提小票,反覆强调昨天收的就是这部手机,又把昨晚补上的售后登记册跟售后接收单据摆在台面。 陈山河有备而来,他拿出了小票,上面明晃晃地写著国行n95,串码也跟手机一致。 “非常抱歉,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是售后,昨天確实收到的是这部机子。”叶沉依旧不接话。 陈山河轻笑了一声,说:“小朋友,很不错。” 陈山河突然转变態度让叶沉一愣。不过,陈山河也没再与叶沉纠缠手机的问题,他说:“我找老廖,你打电话跟老廖说,陈山河在这里等他。” “好的。我去办公室打电话。”叶沉说,隨后起身前往办公室。 陈山河並不在意叶沉把他丟在售后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叶沉进了办公室,钟良坐在办公桌前,老杨和越生坐在沙发上。没等他们开口问,叶沉便说:“他说要找廖总。” “阿沉,你打电话给老廖,把你和陈山河对话全部过程都告诉他。”钟良说。 叶沉拿起办公室座机,拨通了廖总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他略带疲惫的声音:“喂,你好。” “廖总,您好,我是叶沉。” “阿沉呀......什么情况?” “陈山河来了......”叶沉一五一十地將售后台发生的事情转述给他。 廖总听完,说:“我下高速了,大概二十分钟可以到,你把陈会长请到办公室喝茶。” 由於开了扬声,办公室的人都听到了,所以不需要再转述,钟良说:“去吧,按廖总交代的做。” 叶沉到售后台后,对陈山河说:“抱歉,让陈会长久等了。廖总刚好今天回来,刚下高速,还要二十分钟。劳请您移步办公室,边喝茶边等。” “好。”陈山河点头说。 再回到办公室时,老杨与越生已经不在办公室了,钟良笑容灿烂地起身跟陈山河打招呼:“陈会长,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 “是钟良呀,好久不见。”陈山河一脸笑意。 叶沉心说,两只聊斋里的千年狐狸,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4章 陈山河施压与廖总的周旋 陈山河与钟良脸上掛著真诚的笑容,彼此虚与委蛇。 叶沉坐在冲茶位,觉得这两人的对话很有趣,正在逐字逐句学习。 就这样,两人寒暄了半个钟头,廖总才匆匆赶来。 “陈会长,很抱歉,让您久等了。”廖总刚入办公室,便掛上了热情的笑容,声音中还带著粗气。 陈山河起身,伸出右手,廖总赶忙上前,双手握住。 “不碍事,我今天特意抽出半天的时间。”陈山河似笑非笑地答道,“好久没遇到阿良了,边等边敘旧不算无聊。” 廖总还没坐下,便跟叶沉说:“阿沉,我来冲茶,你去忙吧。” 叶沉刚要起身,却没想到陈山河摁住了他的肩膀,说:“这小朋友我很喜欢,让他在这儿冲茶吧。” 在廖总为难的表情下,叶沉准备找藉口离开,钟良笑著说:“阿沉,还不谢谢陈会长?你在这儿好好学习,把你们老家的功夫茶技艺拿出来,別藏著。” 廖总笑道:“好好好,我一直听说阿沉的茶艺不错,平常也没时间,今天借陈会长的光,也来假公济私一次。” 叶沉对此精彩的场面趋之若鶩,本就不想离开,这时谦虚开口:“谢廖总谬讚,感谢陈会长给小子一个学习机会。” 钟良对他们的对话兴趣不大,以卖场繁忙为由,抽身离开。 “不知廖总可否割爱?这小朋友很有意思,我身边正好缺一个有灵气的小朋友。”陈山河闭口不谈手机的事,以叶沉为由,单刀直入。 叶沉此时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没想到陈山河会以自己这个无关紧要的人作为谈判开头,却也没有自恋到以为陈山河真的要把自己领回去。 廖总淡然回答:“陈会长看得上阿沉是他的福气。只是这孩子是我老姐姐託付在这儿的,我得对他负责呀,不知道是去您公司上班......还是另有什么安排?” 叶沉不动声色,廖总这都扯上自己家里的老姐姐了。 “原来是廖总家亲戚的孩子,难怪年纪轻轻如此有才情,是我唐突了。这事不急,我们以后再说,先聊聊正事......”陈山河说,隨后抿了一口茶,他身上那股老朋友间寒暄的轻鬆和谐慢慢散去,上位者的气势渐渐显露出来。 廖总坐直身子,笑容敛去,问:“什么正事?请陈会长明示。” “小朋友,你是叫阿沉?”陈山河突然转向叶沉问道。 叶沉手中茶碗一顿,心里无奈,又来?他表面一脸天真地回应:“陈会长,小子是叶沉,店里的哥哥姐姐都喊我阿沉。” “廖总,前段时间我在贵店买了一部n95,昨天出现了问题,是阿沉接待的我。”陈山河问完名字便直接向廖总发起了进攻。 “电子產品出现问题在所难免,那问题解决了吗?”廖总打了个太极。 陈山河冷笑:“廖总,要是解决了,我就不会在这里了。” “陈会长,售后也不是昨天来今天就一定能解决的,问题严重的话还需要返厂的,时间就更长了。”廖总说,“买品牌机就有这个好处,有三包服务嘛。您放心,一定给您解决。” “这可不是简单的售后问题,我买国行,您店里给了一台水货,这可涉及到售假了。”陈山河步步紧逼。 “还有这事?”廖总脸上掛起了惊讶的表情。 叶沉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心想这比戏台上的戏子还能演,又怕自己看热闹终究要躺枪。果然,下一秒陈山河便把他拉下了水。 陈山河说:“阿沉,你是华域的技术人才,你来说说网络锁是什么?国行机出现网络锁又是什么情况?” “网络锁是定製机特有的限制,一般出现在合约机上。”叶沉如实说。 “您的意思是,您在我们店里买到了有网络锁的机子?”廖总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转向叶沉说,“阿沉,那部手机还在售后吗?” “在!”叶沉说。 “陈会长自然不会乱说,把机子拿给我,店里一定一查到底给陈会长一个交代。”廖总脸色瞬间阴沉下去,说,“顺便去仓库拿一台新的n95过来换给陈会长。” 陈山河说:“不急,我们得先说清楚欺骗客户的事情。” “您说,该如何处理?”廖总问。 “呵呵,不应该是廖总给我个处理方案吗?”陈山河反问。 廖总闻言,缓缓半躺在沙发靠背上,说:“开门见山吧。” “廖总快人快语,我也不绕来绕去。”陈山河笑著说,“首先,我在你们店里买到了一台水货手机,代表贵店存在欺诈行为。” 廖总不语,陈山河继续说:“这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作为山河商会会长,对於维护好吉隆的营商环境,我责无旁贷。” “会长確实以身作则。”廖总嘲讽道。 陈山河也不在意,他说:“从今天开始,商会这边將派人不定时抽查贵店的机子,希望华域数码不要抹黑吉隆的营商环境。” “至於我那台n95,阿沉小朋友技术不错,修好了,我就继续用就行了。”陈山河说完,便转向叶沉说,“阿沉小朋友,去把我那部手机拿过来吧。” 叶沉看向廖总,廖总点头。他起身走向卖场角落的售后台,刚打开抽屉,身后便传来脚步声,廖总陪著陈山河走了出来。两人说说笑笑,似是多年老友,路过售后台时,陈山河大笑著说:“阿沉,考虑考虑,山河鞋业隨时欢迎你加入。” 而后他便转向廖总说:“廖总不用送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陈会长慢走,有空多来喝茶。手机我晚上给您送过去。”廖总脸上掛著笑容,等陈山河走出门外,笑容便消失了。 叶沉手里拿著那部n95,一脸茫然。 “廖总。这......”叶沉硬著头皮问。 廖总嘆了口气,边走向办公室边说:“先收起来吧!你帮我喊钟良进来。” “好!” ...... 看著廖总落寞的背影,叶沉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恶意满满。 第15章 系统復活与心动同行 那天陈山河走后,廖总与钟良无奈只能將翻新机上架的计划暂缓。 这次廖总与陈山河的博弈结果,以廖总失败告终。 对面的大迪数码开启了价格战,他们的促销传单在吉隆铺天盖地,逐渐形成了一家独大的局面,华域的生意一落千丈。 这时,华域的管理层推测,陈山河才是大迪幕后的老板。 其他数码店面大多在观望。大迪通讯连锁店曾对大迪数码(山寨店)发起商標维权和举报售假,但最终都不了了之。 华域数码店里压抑的气氛在滋长,钟良每天都站在卖场前,隔著商贸城的街道看对面的大迪数码,一根接著一根抽菸。 廖总与钟良多次开会,无可奈何之下,只能不停安抚店员说:“翻新机的售后问题一旦爆发,就是我们绝地翻盘的机会。现阶段需要耐心等待。” 林峰跟叶沉是店里两朵奇葩,並不关注卖场生意萧条。林峰在游戏《qq飞车》中代练赚钱,而叶沉每天上班閒暇的时间都守在卖场电脑前,翻遍了塞班系统的每一个角落。 晚上偶尔会跟著林峰通宵,不同的是,他是在国內塞班论坛与人论战、探討。他开始在论坛发表一些想法与技术帖,因此结识了移民美国的老a,老a为他截来了许多国外塞班论坛的最新帖子。 在老a的协助下,结合自行查询,他翻译了大部分帖子,他此刻面临的问题是没有实操机会,理论再成熟,总归是纸上谈兵。 叶沉无奈,自己手机是诺基亚1100,而林峰的手机是索爱音乐手机w850i。 林峰建议:“找阿雅嘛,她的手机是n73。人家n95都敢给你兜底了,你开口的话,阿雅不会拒绝你的。” 叶沉那天晚上就在逼仄的宿舍过道里,支支吾吾地向阿雅借了手机。 阿雅说:“可以呀,但你要带上我。” “不太好吧......大晚上的。”叶沉迟疑。 “怕阿雅姐姐吃了你?”阿雅对叶沉从来都是语出惊人,她似乎很享受撩拨叶沉,“怕你乱翻姐姐手机里的照片,我要去监督你。” 林峰说不去当电灯泡,阿雅笑著说:“小峰最乖。” 就这样,孤男寡女深夜出了门。 林峰气不过,呆在宿舍里传播“叶沉与阿雅两人出去过夜”的谣言,一时宿舍里惊讶声四起。 网吧包厢里,叶沉第一次上手就手忙脚乱,不慎將阿雅的n73变成了“砖机”。 阿雅安抚他:“沉哥,不要乱。你可以的,想想办法。” 到华域的一个多月,阿雅的多变总让叶沉心头一紧,阿雅的温柔也让青涩的叶沉心里小鹿乱撞,阿雅的托底也让他无比安心。 他冷静下来,开始研究“救砖”方式。 在塞班系统里变砖並非物理损坏,是手机系统崩溃导致的无法启动,这时的n73主要有rm132跟rm133两个版本,叶沉需先確认手机版本,通过jaf盒子检测出阿雅的版本。 他决定选择最稳妥的方式,使用phoenix(凤凰)软体刷官方固件。 这时他仍面临许多麻烦,新固件需要下载一个多小时,翻译后的帖子细节缺失严重,“按电源键按多久”“要不要拔电池”这类关键信息完全靠叶沉自己摸索,还有外部的干扰等等。 等一切准备妥当了,叶沉打开电脑上的phoenix软体,选择dead phone usb flashing进入强刷模式,按照提示短按电源键触发刷机流程,这个过程叶沉试了三次,才触发成功。他鬆了一口气,剩下的就是等进度条跑完,完成復活。 等待的过程中又出意外,phoenix刷到一半卡在98%不动,网吧电脑的风扇呼呼作响,叶沉手心冒汗,不知道是继续等还是已经刷炸了。阿雅在旁边屏住呼吸,看叶沉脸色凝重,却不敢出声打扰。 大约过了十几秒,软体提示“press phone『s power button”,叶沉按一下电源键,屏幕终於有了反应,白屏亮起。 阿雅看到这一步,终於鬆了一口气。 进度条走完,屏幕黑了,又再次亮起,诺基亚大手牵小手的开机动画浮现。这一刻,叶沉总算是完成了从零到一的变化,自此他成了真正的技术流。 接下来,叶沉要开始重新破解了。 他看向旁边的阿雅,她这时已经扛不住困意,蜷缩在包间的沙发里睡著了。 阿雅脸上的淡妆、长长的睫毛,以及身上淡淡的香味,叶沉看呆了。 这时,老a发来qq信息,系统响起“嘀嘀嘀”的提示音,让叶沉回过神。他为阿雅盖上外套,便回头在qq里与老a简单说了变砖的过程,老a与叶沉重新復盘破解过程。 对於两个越狱的狂热分子,这种復盘收益极大。 关掉与老a的聊天窗口后,叶沉没著急刷固件,他打开之前保存的帖子,把老a发过来的帖子重新过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在脑子里过一遍才动手。变砖的经歷让他明白一件事:理论再扎实,也要手上有真功夫。 他先用jaf盒子做了一个备份,每个步骤都做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极稳。 叶沉完全沉浸在破解流程里,紧盯进度条、软体提示,以及手机重启后那熟悉的白屏。 不知道过了多久,进度条从0走到100,大手牵小手的动画亮起,成功了。 “成了。” 叶沉把声音压得很低,但嘴角压不住笑意。 他捂住嘴,怕吵醒阿雅。但阿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侧著头,下巴抵在膝盖上,正看著他。网吧的萤光灯管把她的脸照得有点白,但那双眼睛带著刚睡醒的惺忪,也带著一点笑意。 “弄好啦?”阿雅问。 “弄好了。”叶沉答。 他把手机递给阿雅,阿雅隨手滑动了几下,没发现什么不同,说:“好像没什么区別。” 窗外的天边白色在蔓延,叶沉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早上七点了,他说:“还没安装软体呢,等上班我再帮你安装软体,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经歷了这一晚,叶沉在阿雅面前的侷促已经消失,他笑著说:“走吧,我请你吃沙县。” 阿雅起身伸了一下腰,套上外套,笑著回应:“好呀。” 叶沉又想起阿雅那句玩笑话:“我等你发大財来娶我。” 他默默在心里说了句:“好的。” 第16章 通宵风波与山寨危机 借林峰的光,这两位“开房”归来,成了早班同事们打趣的对象。 就连一心跟著网络小说修仙,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师傅,见到叶沉都默默举起大拇指,神秘兮兮地说:“沉哥儿昨晚受累了,你们看,走路都有些飘。” 阿雅脸带娇羞,说:“別乱说,我们昨晚去青春网咖通宵上网。” 叶沉看著阿雅,心里吐槽你这个娇羞过分了,你故意的吧!他有些无语,转头跟师傅说:“昨晚通宵没睡,哪来的精神。” 眾人齐声:“通宵!” 钟良悠悠地补了一句:“通宵呀,年轻真好!” 打趣归打趣,谁也没当真。陈娇是唯一相信他们的人,似乎对网吧通宵很有兴趣,问道:“沉哥,啥时候也带我去网吧通宵?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呢!” 店里眾人全被陈娇的话逗笑了,钟良一脸严肃跟叶沉说:“千万別带陈娇出去通宵,陈总会打死你的!” ...... 大迪数码一波接著一波的促销,让华域数码诺基亚专柜成了垫脚石。叶沉从顾客口中得知,大迪数码如今的销售术语都是:“您可以到对面华域数码对比一下价格!” 杀人诛心,莫过於此。 叶沉在这场游戏里连下场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沦为看客。 起初,阿雅会组织他们进行反击,用最拙劣的方式——告知客户,一分钱一分货,假货跟正品的价格不可对比。 这样的反击根本不存在两败俱伤,华域又陷入了中伤对手、店大欺客的怪圈,大迪则藉此更上一层楼。 迫不得已,钟良开始转向千元山寨机促销,失去了品牌的加持,华域更加岌岌可危。 大迪开始在各大鞋厂的管理圈里製造舆论,说在吉隆买垃圾就找华域数码,那里是山寨机的大本营,垃圾的回收堆。 事实证明,大迪手段下作,但效果出奇地好。 廖总无奈,只得缩小店面以减少开支,六个门面的华域只剩下四个,华域的隔壁多了一家华莱士。 苦中作乐,华莱士的开张对华域的员工算是个好消息,在廖总的爭取下,开业那天华莱士店长送来了一叠员工餐优惠券,手撕鸡一只6元,汉堡可乐套餐也是6元。 当大迪员工过来华莱士用餐时,华域的员工用看冤大头的眼神小小报復了一顿。 生意萧条也加速了越生与爽姐的离去。本来计划四月底离职的夫妻俩,提前了十日。 越生离去的前一天早上,店面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买了山寨机的客户,操著一口河南口音,进门便喊道:“都说恁店是个垃圾堆,俺还不信。这下可妥了,真叫俺买个垃圾回来!” “非常抱歉,先生。手机是出现了什么问题吗?”叶沉迎了上去,把客户请到了售后台。 刚到售后台,那人便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嘭”的一声巨响,让店里的顾客和销售都嚇了一跳。 叶沉赶忙把售后台的玻璃门关上,顺手倒了一杯水递给客户並安抚:“非常抱歉,给您造成不好的体验,您先消消气,喝杯水。” “恁这手机,俺才使了三天,就直接挺尸啦!”那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声音不急不慢,似乎气消了大半,把手机放在售后台上。 “您稍等,我先帮您检查一下手机。”叶沉说,从桌上捞起手机,按了一下开机键,没有反应。 叶沉翻过手机,拆开后盖卸下电池,却发现主板上的浅蓝色进网许可证变得更淡了,初步判断手机进水了。 叶沉鬆了一口气,拇指指甲从外壳缝隙轻轻划过,无声无息地將背部外壳卸下。 只见右下角的防水標通红,如此便可確认这手机进过水,並非质量问题。叶沉轻声问道:“哥,您这手机是不是沾过水汽,或者昨天下雨放口袋里沾了水?” “啥?进水?俺昨儿个一天都没出大门!恁这店,卖些破烂货还想往俺身上泼脏水?!”客户怒道。 叶沉不接他的话,指著防水標,语气平静地说:“哥,您別急!您看这儿的防水標变红了,这边的进网许可证顏色也变浅了,这些受潮也可能造成,不一定是进水。” “俺不懂这些。反正手机是在恁这儿买的,才三天。恁就说咋办吧,换新退掉都行。”那人顾左右而言他。 如此一来,叶沉心里便有底了,诚恳地说道:“哥,手机是从我们店卖出去的,既然坏了我们不会推卸责任。我们现在要搞清楚原因,才好处理,您说对吧?” 也不等那人回答,叶沉马委婉地盖棺定论:“这要是进水了,就没有保修了。我明说,如果是烧板子了,这机子自费修理的价值也不大,跟换新的差不多,我们到维修台让师傅看一下,试试清理,能不能弄好。” “恁这娃儿,说话拐弯抹角,不就是想说这机子是让水泡了?俺从恁这儿拿走的时候它可就是这副熊样!瞅瞅,白纸黑字写著『假一赔十』。恁卖个破烂货糊弄人,赔钱!”河南汉子怒道,隨后又是一拍桌,单手抓住叶沉的领带。 这时,越生推门进来了,抓住那人的手腕,说道:“鬆手!” 陈娇站在玻璃门边,朝叶沉点了点头,便把门关上,阿雅跟钟良站在收银台。 那人鬆开手后,越生便很强势地说:“您好,先生。请不要胡搅蛮缠,这机子您留下来,我们送专业机构检测,如果是进水,就没有三包服务。” 他顿了一下,又说:“当然,如果问题不太严重,我们会帮您修好,並做好记录,不收您任何费用。” 这时那男人又开始胡搅蛮缠,满嘴脏话。 钟良推门进来,对叶沉说道:“阿沉,你先出去,把门锁上。” 叶沉一愣,越生也摆了摆手让叶沉离开。叶沉只好退了出去,而后售后台的遮光帘被放下,剧烈的爭吵从里面传来。 隨后就是一阵磕桌碰椅的声音...... 警笛声响起,越生、钟良和那汉子被叔叔们带走了。 第17章 逆境中的暖意与觉醒 老杨从宿舍下来时,警车已经走了好一会。 叶沉蹲在卖场门口,一言不发,怔怔地看著商贸城大门。 从河南汉子进门到钟良、越生被带走才短短十分钟,叶沉不停地復盘,却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 当老杨的手搭上叶沉肩膀时,叶沉的眼泪便掉了下来。 老杨说:“阿沉,没事的,別怕。廖总已经赶过去了。” 叶沉还是一声不吭,老杨又轻声说:“惠城是个人吃人的地方,廖总能在这里生存,也有一定的人脉。阿良跟越生等下就回来。” “老杨,我没事。”叶沉抹了一把脸,声音里全是低落的情绪。 老杨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卖场。 陈娇出来了,她蹲在叶沉身侧,没有说话。 她用手肘碰了碰叶沉,叶沉才转过头看她,她递出手中的咖啡杯,蓝山黑咖啡浓郁的香气传来。 “我加了冰糖,你试一下。”陈娇说,她嘴角挤出一个笑容,“沉哥,心情不好时,可以像喝咖啡一样,太苦就加点糖。心情就会好起来的。” 叶沉接过陈娇手里的咖啡,轻抿了一口咽下,咖啡的暖意从口腔直接暖到了胃里。 叶沉整理好情绪,又喝了一口,低声说:“我找了很多店,没找到这款咖啡。” “这个是我爸从外地带回来的,沉哥,不用去找呀,我还有很多。”陈娇说,又低声地补了一句,“想喝就跟我说一声。” “好。”叶沉说。 “沉哥,你知道吗?我很喜欢华域,喜欢这里的所有人。”陈娇说,“这里每个人都有活人感。” 叶沉有些迷茫地看向陈娇,她又继续说:“我妈,准確地说是我后妈,每天的笑容都好假。每个来我家的叔伯,跟我说每一句话都是小心翼翼的。其实,我不介意他们跟我开玩笑,不介意他们说错话的。” “在这里,我最喜欢你的生活態度。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活得好认真,你每一件事都做得......很用力。”陈娇低声说,“但有时候又有些心疼你,想跟你说,其实做错也没什么的。” 她见叶沉没说话,过了一会又说:“哪有什么百分百正確的,人又不是电脑。” 早晨阳光慢慢溜走,只剩下一小块留在屋檐下,它落在陈娇稚嫩的脸上,可能是有些晒,晒得她小脸通红。 叶沉在这一瞬间的美好中失神。然后,他低头把剩下的咖啡喝完,再抬起头时,眼神里少了一些迷茫,多了一丝沉静。 他对陈娇说:“谢谢你的咖啡,谢谢你的喜欢......还有谢谢你的话。” 看见叶沉脸上的笑容,陈娇开心地笑了。她站起身,伸出手。 叶沉愣了一下,伸出手握住陈娇的手,顺势拉著她站了起来。两人走进卖场,走时屋檐下的阳光已经跑远,但咖啡与陈娇的暖意留在了叶沉心中。 下午三点多,叶沉没有换班,坚守在售后台。期间零零散散来了几个客户,现场解决的居多,只有一个返厂保修。 他手边放著pop海报教程书,地上放著一叠写好的海报。经过一个月的训练,他现在可以熟练地写好每一版海报,桌上的书里也多了一本《字体设计》和一本《版式设计》。 老杨坐在收银台百无聊赖地刷著网络小说,叶沉时不时抬起头望向门外。 叶沉放下笔走到收银台,还没开口,老杨不耐烦地说道:“你问了十几次了!你別急,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那个,老杨。你怎么不著急?”叶沉终究忍不住。 “著啥急,早些年售后台打架多了去了。”老杨满脸不在乎地说。 叶沉看著老杨轻鬆的表情,心也就放下来了,他问:“那我是不是该去练两手?” “別扯,就你这一丁点,练啥都没用。有我跟钟良在,你一个小屁孩,就站后面看戏就行。”老杨瞟了叶沉一眼,说。 此时,门外廖总的皇冠车缓缓停下,叶沉边跑边跟低著头的老杨说:“回来了。” “慢点,別摔了。”老杨头也没抬,悠悠地说了一句。 ...... 车停稳后,挺著大肚子的爽姐从车上下来,钟良跟廖总也下了车。 叶沉还在死死盯著廖总的车,直到廖总轻声说:“阿沉。越生过几天才能出来。” 听到廖总的话,叶沉的期待变成了愧疚,他看向爽姐,眼眶红了。叶沉低著头说:“爽姐,对不起。” 爽姐挪动脚步走到叶沉身前。身高只有160cm的爽姐,举高了手,揉了揉叶沉的头髮,温柔地说:“阿沉,別哭。没多大事,拘留几天而已。” 钟良从下车后一言不发,径直走回了卖场。 廖总跟叶沉说:“阿沉,这些都是小事。等你习惯了就好。” 叶沉看著眼前这些大人,他们给予了自己满满的安全感。他想起陈娇的话,此刻之后,他也好喜欢华域的同事们。 廖总开车离开后,爽姐也回了宿舍。 叶沉没有去休息,他回到售后台时,钟良等在那儿。 “哭了?”钟良问。 “没有。”叶沉答,沉默了一小会又说,“早上那个顾客......” 钟良打断了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別想太多。” 叶沉有些失落,钟良又说:“你觉得那个人是大迪派来的吧,你要知道,是与不是,都不重要。” “不重要?”叶沉有些愤怒,“大迪这么下作,我们就这样忍著?” 钟良点了一根烟,吐出烟圈,抬手挥散了烟雾。他说:“那我带你去对面砸店?” 这话直接把叶沉到了喉咙的那句反击的话噎了回去。 “不敢?没种?”钟良似笑非笑地拋出两个诛心的问句。 叶沉握紧拳头,刚想反驳。钟良又说:“心里有气憋著不舒服,打了就打了。反击这种技术活要靠脑子的,你的脑子很好用,不要浪费了。” “我......”叶沉已经数不清多少次被打断了,钟良说:“对,就是你。隨便想,靠不靠谱都可以先想想。对了,晚上你要请我吃宵夜,老子帮你打架挨了两拳。” 钟良说完还指了指嘴角的淤青,而后摆了摆手回去宿舍了。 叶沉自言自语道:“是呀,该想想反击了。” 第18章 风暴已至,静待好戏登场 初夏的风带著凉意吹过吉隆河,带走了那股令人厌烦的臭胶味。 喧闹的大排档底下,钟良给叶沉递了一根烟,被身旁的阿雅一把抢过。 “狗良,別带坏沉哥儿。”阿雅是一点都不虚钟良,张口就骂。她把烟支扔在地上,脚尖轻轻一踢,那烟支便顺著路面滚进了下水道。 “关你啥事?你著啥急呀?”钟良撇嘴说道,也不恼,自己叼了一根烟点上。 “沉哥儿是潜力股,我得看著,別让店里的那些小姑娘抢走了。”阿雅笑顏如花。 钟良面带嘲讽,对著阿雅说:“我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沉哥还没长好,等长好了就吃掉。没长好就扔出去给別人咯!果然是销冠,做得一手无本生意。” “別乱说,不管长没长好,都是阿雅姐姐的乖弟弟呀。”阿雅不接茬,打得一手好太极。 叶沉一直没说话,目光一直在两个大排档大厨手中的锅里来迴转。直到阿雅那句“乖弟弟”的尾音落了地,他才抬起头,眼里带著技术宅特有的认真,说:“良哥,阿雅。” 他声音不高,却让斗嘴的两人都看了过来。 叶沉眼里闪闪发亮,他问:“你们说,如果我们的手机越用越快,大迪的手机越用越慢,会怎么样?” 钟良一愣,没跟上叶沉的想法。阿雅眨了眨眼:“啊?哪有手机越用越快的。” “我是说,”叶沉脸上兴奋的表情快要压不住了,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落在两个大厨的锅勺上,“让我们的手机越用越流畅,那大迪的手机是不是就显得越来越慢。” 钟良顺著叶沉的目光看向两个大厨,叶沉又继续说:“那边的大叔单独看,他做菜並不慢,一旦跟这边客家阿叔对比,你们看他会不会就变慢了。” 钟良恼怒:“说人话!” 阿雅似乎明白了,她问:“沉哥的意思是,有技术可以让我们的手机越用越流畅?” “有!优化空间,內部程序做减法。”叶沉眼里的光更亮了,“我们不需要正面去反击大迪,时间放长一些。” “展开说。”钟良嗅到了商机,一下子兴趣就上来了。 叶沉没有回应钟良,反而转头看向阿雅,她的目光也落在叶沉身上。叶沉也不避开她的目光,他向阿雅伸出右手,阿雅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上。 叶沉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说:“手机借我。” 阿雅一愣,隨即笑得花枝乱颤,从隨身的挎包里掏出那部n73,啪地一下就拍在叶沉手心:“给你给你。” 叶沉没听出阿雅语气中的小怨气,赶忙双手拿住阿雅的手机,有些心疼地检查了一下。阿雅就更气了,说:“手机没那么娇气。” 钟良在旁边哈哈大笑:“沉哥,不解阿雅风情。” 阿雅这部手机叶沉已经破解过,对它非常熟悉,他点亮屏幕后输入密码,手机便进入了菜单栏。 钟良看呆了,说:“连手机密码都知道?嘖嘖。先打开相册看看。” 阿雅抓了一把花生米扔在钟良身上,有些恼怒:“正经点。” 叶沉对两人的玩笑打闹置若罔闻,他眼里只有n73的那块2.4寸屏幕,他手指在摇杆上快速操作,没有进入相册,直接从菜单栏里找到taskman程序,打开后便是满屏如天书一般的英文。 “良哥,你看。”叶沉將屏幕侧向钟良,指尖指著一行数据,“这里是cpu占用率。阿雅的这部n73我清理过了,现在后台很乾净,只跑了不到百分之五。” 他又按了几下,调出另一个界面,几十个英文程序在不停跳动。 “这些都是后台运转的程序,还能再清理一些,原厂默认的一些平常用不上的程序都开著,像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能关掉。”在钟良目瞪口呆中,叶沉手指快速移动,屏幕不停地跳动。 钟良推开屏幕,揉了揉眼睛,说:“行了,我知道了。” 阿雅托著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叶沉:“我也知道了。差不多跟扫垃圾一样,扫乾净了,路就宽了。” 叶沉知道,对钟良来说这些操作有些复杂,但不重要,他只需要能理解到这些操作的价值就可以。 “沉哥儿,能不能教教我呀?我也想学。”阿雅问。 钟良瞥了她一眼:“你学这个干嘛?” “你管我。“阿雅白眼回敬,“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再说了,我学会了就可以帮沉哥儿打打下手,免得累著他。” 叶沉没接话茬,他把手机递还给阿雅,看向钟良,表情认真:“良哥,这个定製服务,我们就叫华域售后优化服务。” “好想法,继续说。”钟良眼睛也亮了起来。 “还得定规矩,可以对外。免费,但要限量,每天少量的名额......”叶沉突然想到一个主意,他刚说到这儿,钟良搞怪得像个课堂上的学生,举手问:“你前面不是说要做对比吗?” “对,对外放开有好处。我还有一些手段可以查验大迪数码的翻新机,要从少数人开始慢慢酝酿,一天揭破一个,一个月就是三十个,这样扩散出去。大迪早晚要完蛋。”叶沉眼里闪过一丝阴霾,他为越生报仇。 “怎么揭破?”钟良问。 “暂时保密。”叶沉答。 钟良没有一问到底,他转向阿雅问:“阿雅,你怎么看?” 阿雅这时收起了身上的慵懒,目光凌厉,却答非所问:“今天他们这么欺负沉哥儿,一定要还回去。” 阿雅突然伸出手,覆在叶沉紧握的拳头上。叶沉一愣,感觉到阿雅的手很软,却有些凉意。 她说:“沉哥儿,陈山河这个人睚眥必报。我们可以再想细一点,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再慢一些。” “嗯,阿雅说得对。不能那么快把沉哥摆在大迪的对立面,这样沉哥很容易成为陈山河的靶子。”钟良摸著鬍渣,沉吟道。 阿雅想了一下说:“这事要先匯报廖总,让他兜底。” 河边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头顶的帐篷哗啦作响,初夏的雷阵雨要来了。 第19章 华域对迪反击战会议 华域对迪自卫反击战会议於四月二十二日召开。 参与会议的有老板廖总、店长钟良、仓管老杨、销售主管阿雅以及新任售后叶沉。 叶沉还没能掛上主管头衔,售后月工资是1800,而售后主管底薪相同,但会有3%的全店销售利润提成。 按照钟良的说法就是还有一个月的试用期。不管怎么说,叶沉总算脱离打杂学徒的身份。 会议来得这么快,叶沉始料未及,很多细节还没有斟酌好。 在阿雅的报告里,说到从大迪价格战开启到目前,华域的月销售额从原本的月均二十四万,降低了百分之四十多,近乎腰斩。国际品牌的销售额不到原来的百分之十,售出的机子都是诺基亚千元以內的“老人机”。 对华域这艘即將倾覆的大船而言,每一根救命的草绳都显得尤为重要,每一个破局的想法都值得一试。 销售量一低,仓库的压力便变小了。老杨没有什么好匯报的,在会议上寥寥几句数据总结,便不再开口。 叶沉报了售后的报表数据。 廖总並没有愁眉苦脸,他只说:“大家辛苦了。” 钟良清了清嗓子,笑著说:“我们的新主管阿沉给我们带来了一个不错的想法,果然新脑子还是好用。来,阿沉说一说。” “店长,我是有一个想法......还没想好具体的细节。”叶沉硬著头皮说。 显然廖总已经从钟良那边知道了一些叶沉的想法,他接过了话:“没关係,细节我们可以来补充,你说想法就行。” 阿雅跟老杨投来了鼓励的眼神,第一次在会议发言的叶沉难免有些捉襟见肘,但不妨碍他把技术层面优化的手机服务功能作为智慧型手机卖点,以提升竞爭力。另外就是放出少量名额给非本店的智能机用户,通过技术手段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將大迪的售假內幕公布出去,由大迪客户传递,这比华域主动传播更可信。 廖总听完笑著带头鼓掌,而后办公室里的掌声此起彼伏。廖总看向钟良说道:“你给华域淘了个宝贝呀。” 钟良装作不搭理廖总,嘴角的笑容却压不住。 廖总思索片刻后,说:“阿沉这个想法很好。不过这种技术不会是独家的,我们需要打个时间差。一旦出现类似的技术,就不是我们的独家优势了。” 叶沉心说,果然这些老板都不是省油的灯。 廖总接著说:“你们几个今天討论一下,出一个可靠的方案,先动起来。边做边补充,这个服务我认为从老客户那边开始做维护,会更容易切入。阿雅,宣传方面,你辛苦一点,全部店员都动起来。” “钟良,你负责监督工作进行,及时调整计划应对。” “老杨......你负责在售后台保护好阿沉,同时辅助记录好售后登记册。” 廖总把所有的工作安排妥当之后,说:“就这样,你们动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廖总离开后,阿雅刚想將自己的手机交给叶沉,老杨却从仓库里的那一批翻新机里,拿出n73交给了叶沉,他说:“这是廖总交代的,这部手机先给你使用,效果如果不错,这就是廖总给你的奖励了。” 叶沉拿过那部n73时,那沉甸甸的责任便担上了肩头。那本躺在售后台上的《智慧型手机售后》是一把未开刃的武器,经过叶沉一个多月的深化学习与打磨,它已经开了刃,它將代替它的主人绝地反击。 阿雅还是把她的手机留在了售后台,她说:“我手里必须要有一部优化过的样机,这样才方便介绍服务。” 叶沉接过后便放在一边,先把自己的那部n73开机,在待机界面输入*#92702689#。 屏幕跳出几行数据: life timer:01:30 made:2008年 02月 repaired:000000 钟良站在旁边笑道:“通话时间这个並不能证明这个手机就是翻新机呀,如果客户不当场查验,像这个一小时三十分钟的通话,有些人一个电话就出来了。” “这不重要,碰上两三部通话时间严重超標的,或者当客户信任我的时候,我到时候提上一句。就算不是,在客户心里也会埋下种子。”叶沉面色冷峻。 “果然还是读书人阴狠呀。”钟良感嘆了一句,离开了售后台。 叶沉把手机放在一边,拿起阿雅的手机,手机上还带著阿雅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他抬头看向收银台的阿雅,阿雅朝著他露出甜甜的笑容。 阿雅的手机基本上已经清理乾净了,这一次,叶沉想给阿雅一份礼物,市场上的n73虽多,但阿雅的n73仅此一部。 他从底层文件开始修改,直到主题、手机字体,包括每一个小程序的自定义图標。 也是这一次,他打开了阿雅的手机相册。 相册里大部分是她自己和店里同事的照片,里面还有一个大约跟叶沉一样大的男孩子,长相清秀,皮肤白皙,笑容灿烂。 叶沉忍不住揣摩男孩与阿雅的关係,问阿雅?叶沉问不出口,难道要说自己偷看了她的相册吗? 就算阿雅不在乎叶沉看自己的相册,叶沉还是难以启齿。 他关掉了相册,手中却不禁用力握紧阿雅的手机,情绪有些低落。 阿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售后台对面,看著这个一脸失落的男孩,她问道:“怎么啦?” “没事,在想一些事情。”叶沉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手机弄好了,给你。那个华域数码管家已经装好了。” 阿雅接过手,点开屏幕开心地说:“哇,好漂亮的界面。手机完全不一样了。” “嗯,我给你装了华康少女字体,独家版的。”叶沉介绍,“另外这个手机主题是我跟老a一起製作的,老a那里只有底层代码,没有完整的,全世界仅此一份。” “这个主题有没有名字?”阿雅问。 叶沉答:“没有。这个主题只属於你一个人,你可以为它起个名字。” 说著,叶沉又递出了一张內存卡,说:“这是备份,你也收著。” “这个主题就叫『华域沉雅』好了。”阿雅开心极了。 “隨你。”叶沉低声说。 阿雅没注意到叶沉越发失落了,她拿出一大叠a4纸,说:“这个是华域成交智慧型手机的客户名单,你估计一下一天通知多少人过来比较合適?” “越多越好!”叶沉收拾好心情,目光如炬! 进攻的號角已经吹响,这次势必要让大迪付出代价。 第20章 不做烂在泥里的野草 华域正式推出售后“优化”服务,在吉隆掀起了一股风。 同事们不遗余力地推广,让大部分客户都了解到华域数码里有一个“手机神医”。 两三天的时间外面便有传言:诺基亚智慧型手机只要过“神医”的手,都会变流畅。 没有人知道叶沉到底是怎么优化的,只知道手机交到他手里再拿回来,手机界面就多了一个taskman。 店內的同事对此也感到神奇,在叶沉空閒时,他会帮同事们优化手机並下载一些需要越狱才能安装的软体。 连廖总都把自己的手机留下给叶沉折腾,並且安装了一些花里胡哨的主题。 不出所料,大迪数码的客户陆续有人上门,叶沉全部拒绝了,无一例外。 又过了三天,华域数码贴了海报,非本店客户可以到华域数码免费优化,但需要提前预约,每天只有少量的名额。 那天门外摆了预约登记台,林峰和老杨负责登记。门外就这样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钟良和叶沉站在门口。 “沉哥,你这神医的名头有点意思呀。”钟良调侃。 叶沉脸黑:“还不是你搞的鬼!” “那你可真冤枉我了,这手机神医的名头是老杨搞出来的。他最近在看一部很火的小说,叫什么神医来著?全能神医?”钟良哈哈大笑。 “......”叶沉无语,看著排队的长龙,心中腹誹,这真有点像掛號! 出乎意料,叶沉接待的免费优化名额中竟没有大迪数码的客户。 打烊之前,几个管理开了个碰头会。 受叶沉影响,这几天每天晚上店里都会有这样的碰头会,但按照叶沉的说法,这是一个復盘会议。 钟良愤愤道:“明天要向师傅收取维修分成,这两天叶沉在售后时,发现的硬体问题都推去维修台。他赚了不少钱。” “阿良,別闹。”老杨拿出收银台帐本,“话说回来,这几天前台手机充值销售额也上涨了四倍,內存卡跟其他零配件的销售额也都上升了不少。” “是呀,就连停滯了一个多月的诺基亚专柜,也卖出了两部n73。”阿雅声音里满是愉悦。 “嗯,廖总来电话表扬我们。”钟良说,“这只是开始,还有很多人在观望。” “大迪那边有什么反应?”叶沉忽然出声问钟良。 “没去注意他们。”钟良不可一世地说,“那种垃圾店谁去注意它呀。” ......眾人无语,隨后都乐不可支。 阿雅笑道:“前段时间,也不知道是谁,天天蹲在门口盯著对面,差点没把眼珠子丟进大迪。” “肯定是沉哥。”钟良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对对对!是我,是我,就是我小哪吒。”叶沉也难得开起了玩笑,隨后声音又低了下去,“生哥,明天要出来了。” “嗯,他跟爽姐直接回阳市,不回店里。”钟良也有些伤感,“爽姐说,他们夫妻俩都不喜欢离別的气氛,不如就直接不见好了。” 叶沉低下头来,阿雅说:“沉哥,等过年你回阳市,不就可以见到他们了吗?春节后,我也过去找你玩,顺便去看看爽姐的小宝宝。” “没错,到时候大家去阳市聚一聚,你带我们在阳市逛一逛。”老杨说。 “好。”叶沉说。 回到宿舍时,林峰没有去网吧,就坐在床上等著叶沉。 “沉哥,我觉得你应该跟狗良提一下转正的事情。”林峰一脸严肃。 叶沉说:“不急,过段时间再说。” “什么不急?你现在就该去提,你要是不敢去,我去说。”林峰猛地起身,一脸生气。 阿雅突然出现在门口。她斜靠著门板,穿著短裤拖鞋,白晃晃的双腿交叉放著。 “阿峰,你別急。沉哥儿的事,良哥跟廖总会有安排的。”阿雅开口帮叶沉解了围,“再说,不是还有我在嘛。” “对,你这弟妹要做得称职。”林峰直接把责任甩到阿雅身上,“你要对沉哥负责。” “嗯?不是嫂子吗?”阿雅半开玩笑说道。 林峰一脸得意:“沉哥比我小半岁,哈哈。” “阿峰,別乱拉红线!”叶沉想起阿雅手机中的男孩,拉了一下林峰。 阿雅有些疑惑,但没多说什么,淡淡地说:“阿峰,你要出去鬼混就去,別打扰沉哥儿休息,他累了一天了。” “知道啦,我警告你哈,你可別半夜开沉哥的门。要节制!”林峰在床头摸了包烟,边穿风衣边往外走。 “快走吧你。”阿雅像赶苍蝇一样甩了甩手,一脸嫌弃地说。 看著门前的阿雅,叶沉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呀。”阿雅有些生气。 叶沉心中的疑问刚到嘴边,就变了:“早点休息。” “你也早点休息。”阿雅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叶沉还是睡不著,便起床出了门,上了天台。 他也没想到还有一个人睡不著,昏暗的月光下,钟良静静地喝著啤酒。 “良哥。”叶沉开口打招呼。 “沉哥,过来一起喝!”钟良招手。 叶沉点头。 “怎么?心情不好?”钟良拉开易拉罐的拉环,隨后递给了叶沉。 叶沉情绪有些低落,说:“没有。” “还没有,都写脸上了。”钟良斜睨著叶沉,“怪生哥他们夫妻俩没打招呼就走?” 叶沉点头又摇头。 “打了招呼又能怎样?人一辈子会遇上很多的人,也会忘记很多的人。”钟良说完,抿了一口酒,又继续说,“哪怕是山盟海誓的夫妻,说变就变的也不少。” “......”叶沉不知道怎么回答,本来情绪低落的他,被钟良这些话弄得更难受了。 “良哥我今年二十四,十六岁出来打工。”钟良举起易拉罐,似乎是想把酒放进那轮明月里,“走走停停,一直没什么出息。妹妹厌,老婆嫌。” 叶沉抬头看了一眼钟良,他躲在易拉罐的阴影里,一片黑暗,看不出表情。 “沉哥,你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我们都是野草,要在缝隙里疯狂生长,才能破土见到阳光。”钟良声音越来越低。 叶沉回应:“不破土,就只能烂在泥里。” 两人似乎觉得这个话题太过沉重,默默喝著酒再没开口。 第21章 工具人上线 微醉叶沉,迷迷糊糊地从天台回到了宿舍。 一个模糊的身影给他盖了被子,为他倒水擦汗,第二天醒来时头痛欲裂。 这一天处理售后时,他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户,对方是陈娇的父亲——兴龙鞋业的老总陈龙。 “你就是叶沉?小娇,常提起你。”陈龙打量著叶沉,开口说。 叶沉诧异,抬头看向他。他寸发国字脸,腰杆挺直。身著灰色的阿玛尼西装,手上的绿水鬼闪闪发亮。 “陈总,您好。”叶沉起身到客户席,为陈龙拉开沙发椅,“您请坐。” 陈龙没有坐下,他从一个黑皮包里拿出一部红色的n73,递给了叶沉,说:“听说,你技术很好,能不能解开这部手机的密码?” 叶沉接过手,按了一下开机键,屏保上是一个靚丽的中年妇女,眉眼间与陈娇有几分相似,笑意盈盈,看著很温柔。 “抱歉,陈总。开锁得先证明这部手机是您的。”叶沉不卑不亢地说,“或者您有手机主人的授权。” “这是小娇妈妈的手机。”陈龙平静地说。 如此平静的陈龙,叶沉猜不透,但他还是把手机递了回去。 “抱歉,陈总。”叶沉没有多做解释,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龙把那部手机收回,看了一眼叶沉,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陈娇躲在仓库门边,看见陈龙走后,才进了售后台。 “躲什么?你爸来了,不打个招呼?”叶沉看著偷偷摸摸的陈娇说。 陈娇拍著起伏不定的胸口说:“今天不想跟他说话。” “听阿雅说,你昨晚在宿舍,没回家?”叶沉问。 陈娇在售后台的沙发椅坐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说:“对呀。反正家里也没人,在宿舍热闹些。” 叶沉沉默了一会,问:“你昨晚几点到宿舍的?” 陈娇摆弄著手机的手顿了一下,说:“忘了!” “一点多?两点?”陈娇皱了皱眉,“你问这个干嘛?” “昨晚......”叶沉犹豫,想问那个模糊的身影是不是她,又觉得很容易自作多情。 却没想到陈娇笑著说:“我昨晚在楼梯口捡了个人。” 叶沉没接话,转身去整理售后的单据,陈娇继续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机。 陈娇突然说:“如果老头再来找你解锁那部手机,你帮一下他吧。” “按照规矩......”叶沉沉吟片刻,刚想说话却被陈娇打断。陈娇拉了拉叶沉的衣角,用撒娇的语气说:“沉哥,就当帮我一个忙嘛,你昨晚还吐了我一身呢。” “......”叶沉有些窘迫,刚想说话,老杨带著一个售后客户进来了。 “那就说好了哈。”陈娇顺势拍板,不让叶沉有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 叶沉无奈地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把陈娇的事情暂时压了下去。转身对著刚进来的客户,掛上职业化的笑容说:“您好,请坐。” 客户看起来约三十岁,穿著短袖t恤衫,脚踩著拖鞋,典型的吉隆本地人形象。 客户坐下后掏出一部n73,笑著说:“哈,没想到神医这么年轻。” “您说笑了,没有什么神医,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售后。”叶沉笑著回应,顺手接过客户的手机问,“您有小票吗?” “没有,我是预约来的,手机是在对面大迪买的。”客户说。 叶沉眼睛一亮,心道鱼儿终於来了。 “做优化?还是手机有其他什么问题?”叶沉例行公事地问道。 “优化。顺便帮我看看有什么可以调整的,特別卡。”客户皱著眉说。 “好的,我看一下。麻烦您解开密码。”叶沉不动声色。 “六个零。”客户一脸不在乎地报出密码。 叶沉笑著说:“您这等於没有设置密码呀。” “哈,主要是防止在口袋里误触,手机也没啥秘密。”客户爽朗地说道,“我朋友昨天来优化了,手机確实快了不少。你帮我看看,我这部手机特別卡,不知道是不是下载太多程序了。” “嗯,有这个可能,但跟硬体也有关係。”叶沉边摆弄著手机,有意无意地说道。 客户突然有了兴趣,问道:“跟硬体有什么关係?” “是这样的,硬体是有使用寿命的,就跟人一样,操劳一些的人总是老得更快一些。但不代表不操劳的人就不会老,电子元件也是同理,要么就是过度使用造成老化,要不就是使用时间太长,自然老化。都会影响系统的运转。”叶沉停下手里的动作,看著客户说道,顺便观察客户的表情。 “我下载东西是过度使用吗?”客户没听懂叶沉的话外之音。 叶沉又轻飘飘说了一句:“买智慧型手机不就是为了玩吗,下载东西怎么算过度使用。” 说罢,他把自己的n73递给客户,密密麻麻铺满两屏的程序,游戏、瀏览器、通讯程序等等。他说:“您可以看看我的手机,您的手机跟我的相比,少太多了。” 客户接过手,摆弄了一下,顺手打开一个《都市赛车2》的游戏。他惊呼:“你这手机简直就是一部掌上电脑,而且非常流畅。” “嗯,要说过度使用,指的就是用手机玩这种大型游戏。高速运转下,对硬体的损耗会比日常的程序大得多。”叶沉说。 客户的关注点似乎不在损耗上了,他问:“能不能帮我装这个游戏?” “抱歉,我们没有这样的服务。”叶沉说,“这部是我自己折腾著玩的,店里的售后不包这个。” “理解。”客户没有纠结这个事情。 过了一会儿,叶沉说:“您的手机优化好了,您试试看。” 客户接过手,摆弄了一下,发现还是没有叶沉的手机运转流畅,皱眉问:“神医,你是不是留了一手?这比我朋友那部慢多了,更別说跟你那部比。” “没有的,每一位客户都一样的,不存在留一手。”叶沉平静地回答。 客户有些著急:“不是,真的慢很多,这能感受出来的。帮帮忙,再优化一下,我可以付钱的。” “您误会了,我把所有优化的步骤都做了,只支持到这个流畅度。”叶沉说。 “为什么?” 叶沉不动声色地在键盘上按下*#92702689#,扫了一眼屏幕。通话时间那一栏显示的是“187:30”,有將近两百个小时的通话记录。 他心里有了底,把手机递迴给客户,慢吞吞地说:“我的判断是硬体老化了,软体技术层面没办法逆转。” 客户有些纳闷:“怎么会老化,我春节前才买的。” “哦?那倒是有些怪了,像用了一两年的机子。”叶沉笑了笑,没再说下去,把手机递迴给客户,“您先试试看,有问题再来。” “我懂了。谢谢你,改天买手机找你。”客户表示理解,离开时,脸色阴沉地看向对面的大迪。 第22章 寻找陈龙当护身底牌 华域数码优化服务如火如荼地进行,每天都会碰上两三个大迪数码的客户。 不出叶沉所料,大迪数码卖翻新机的消息开始在吉隆小范围发酵。那个穿著拖鞋的青年到华域找了叶沉三次,叶沉也知道了他的名字——陈閒。 陈閒在吉隆镇小有名气,是个小老板,他把自家的自建房改造成两家小旅馆。 在叶沉的有意经营下,他与陈閒成了要好的朋友。陈閒却说是结拜兄弟,一直以老大哥自称,陈閒每天都带来新的消息,而叶沉每次都说:“生意各自经营,差不多就行,不要闹得太厉害。华域背后的老板不简单。” 陈閒却觉得叶沉小题大做,他说:“我查过了,大迪数码的老板是外地来的,没多少背景。” “反正你小心点,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大迪敢明目张胆搞了这么久翻新机,什么事都没有,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背景。”叶沉反过来劝陈閒。 叶沉心中的负罪感一点儿也不低,眼中闪过一丝歉意,又很快用关心的目光掩饰。 陈閒嫉恶如仇:“就算有背景,也不能这么戏耍客户。” 叶沉嘆了口气,刚想说话,陈閒摆了摆手:“阿沉,放心。我有分寸的,先走了。我还约了几个n73的发烧友,有一个还是鞋厂管理,他认识不少从大迪买手机的人。” 叶沉起身相送,陈閒把他按了回去,说:“客气啥。走了!” 陈閒前脚刚离开,陈龙后脚踏入华域。 陈龙今天没有穿西装,穿著一套休閒服。叶沉才发现,原来大老板也有很自律的,陈龙一身腱子肉,走路虎虎生风,跟穿著阿玛尼西装时的严肃装扮,完全是两个气质。 叶沉想起廖总,又看多了两眼陈龙。 换了休閒装的陈龙说话似乎也平易近人了许多,他说:“叶小哥,我把包装跟小票都带来了。” 陈龙手中提著一个华域数码的袋子,快步走到售后台,单手拉开沙发坐了下来,顺手把袋子放在售后台上。 陈龙见叶沉惊讶,便笑著说:“我那天过来是刚参加一个商业会议,这才是我平常的样子。” 叶沉这才回过神,说:“抱歉,陈总。我失態了。” “没事,我把手机包装跟小票都带过来了。”陈龙又重复说了一遍,“这些能证明我是机主,这样可以帮我解锁了吗?” 叶沉本来就答应了陈娇,加上陈龙带来这些东西,他爽快地说道:“可以的。陈总,您是在现场等呢,还是明天再过来拿?” “叶小哥不忙的话,先帮我处理一下,我就在这儿等。”陈龙说,此时的他就像邻居的叔伯,没有一点架子。 “好的,您稍等。”叶沉打开售后台的电脑,又从抽屉中拿出万能读卡器,取出了n73的內存卡。 解锁的方式有许多种,最直接的方式便是直接强制格式化。叶沉都不需要问陈龙,如果只是开锁,相信眼前的陈总也不会等到现在才来找自己解锁。陈龙必然是想保留手机所有数据的,那就只能无损开锁了。 如果是半个月前,叶沉也爱莫能助。刚好老a那群发烧友,联合起来研究了最新的解锁工具——thc-nokia-unlock.mdl。虽然目前论坛上还未公开,但由於参与开发的人不少,无法保密。工具开发完成后,深市那边的技术售后几乎人手一份,不久后肯定会在论坛公开。 叶沉边操作边跟陈龙说:“陈总,您要是早来一段时间,我还真搞不了这个。” “哦?”陈龙疑惑问道,“怎么说?” 叶沉把屏幕里的文件夹打开,把液晶屏幕转了个方向,指著屏幕上的工具说:“这是我朋友刚开发的解锁工具,一周前才发给我的。” “这么说,我算是找对人了呀。叶小哥不愧是手机神医,什么疑难杂症到了你手里都药到病除。厉害!”陈龙不愧是事业有成的实业家,不止人有钱,说话还好听。 叶沉做过功课,从陈閒口中得知陈龙在本土的实力略胜陈山河一筹。他想要获得陈龙的青睞,谋求在接下来与陈山河的对峙中,留下一张护身的底牌。单纯依靠陈娇的牵线,陈龙帮不帮另说,即使帮了也落了下乘。 当然,仅仅依靠一次解锁,让陈龙下场为自己站台也是痴心妄想。不管如何,都要先去做了,效果如何再说。 叶沉在內存卡里创建系统文件夹,把文件复製到新建的目录下,隨后拔出內存卡插入手机,开机等待工具启动,他按下桌上的计时器。 等待计时器数字跳到3分钟,叶沉拔下电池与內存卡,等待十秒后装回去重新开机,此时手机锁码已经被重置为12345。 最后,清理內存卡中的解锁工具,避免每次开机时它重复运行。 “陈总,幸不辱命。”叶沉把手机配件全部装好,检查一遍后递给陈龙。 陈龙眼中对叶沉的欣赏更浓了,他接过手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便把手机收起来。 “叶小哥,非常感谢。”陈龙面带感激对叶沉说道,叶沉没有察觉到陈龙对手机解锁完好这件事流露出什么异样的情绪。叶沉心道,果然陈龙这一层级的巨头喜怒不形於色,只是对反击陈山河这件事似乎没那么自信了。 “不用客气,是我应该做的。”叶沉面带职业笑容说道。 陈龙似乎察觉到叶沉情绪的波动,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叶小哥,留个联繫方式,过几天请你喝茶。” “好的,135......”叶沉报上自己的手机號码。 陈龙拨號过来,等叶沉的手机响起便掛掉电话,说:“这是我的手机號,再联繫。我还有事,先走了。” 叶沉起身相送,陈龙跟叶沉一前一后走到卖场门口。 陈龙忽然回头说:“叶小哥,很不错。不过你还要更努力!或者说,要更拼命。” 陈龙说完便隔著玻璃门看向店內的陈娇,陈娇转过头不看他。 叶沉听懂了陈龙的言外之意,刚想向他解释跟陈娇只是朋友,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 陈龙开著他的宝马750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