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鹰犬,朝九晚五》 第1章 到点下班 “浪哥,马上到玉京了,你不紧张吗?” “这一天我等了三年,兴奋还来不及,怎会紧张?” 一辆驴车迎著晨曦,慢悠悠的在官道上前行。 沈浪看向远方,眼里流露出一丝期待。 犹记得,那是在三年前。 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他如往常一样从睡梦中醒来。 可睁开眼却发现,天塌了,他竟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穿著睡衣,一脸茫然,混在逃难流民的队伍里,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 从食不果腹的流民,到如今的锦衣卫预备役。 三年了,他总算是要熬出头了! “我紧张得都快吐了!” 秦二牛赶著驴,唉声嘆气,头顶一撮呆毛被风吹得左摇右晃。 “为了送我进锦衣卫,家里连锅都卖了,我要是没选上,这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哎!要不然,我去东厂也报个名吧,来都来了,留条退路......” 沈浪正逗弄著一只灰羽红尾、斜眼乱转的古怪鸚鵡,闻言不禁抬起了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想进东厂,得先净身吧?” 灰羽鸚鵡踢著正步走到秦二牛身侧,零帧起手:“臥槽,他妈的!” “牛子不要啦?” “好狗,真棒~” “滚滚滚,你这癲鸟!” 赶走了鸚鵡,秦二牛的脸更苦了:“我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哥死的早,弟妹年幼,老娘臥病在床,家里全靠嫂子一人撑著,我得支棱起来啊!” 沈浪赞道:“有担当,是个爷们!” 秦二牛嘆气:“我脑子笨,练武也练不明白,只有一膀子蛮力,不像浪哥你那么有本事,啥都不用愁。” “我是孤儿,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当然不用愁,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你也想当孤儿?” 秦二牛神情恍惚,喃喃道:“东厂给的俸禄高啊,每个月三两银子一石米,舍我一个养活全家,划算。” “又不是山穷水尽了,何至於此,再说了,进东厂你嫂子能同意?” 嫂子...... 秦二牛脑海中浮现出一道妙曼的背影,粗布麻衣之下,那丰腴的腚儿、纤细的腰儿,回眸一笑,风情万种。 “呜,呜呜......” 身高九尺、胳膊上能跑马的壮汉,忽然就破防了,吧嗒吧嗒掉起了小珍珠。 灰羽鸚鵡鸟头一歪,扯著嗓子大喊:“秦老二把牛子割啦!” “他没根儿了,他嫂子不要他了!” “嘻嘻,大傻逼!!!” “哇......”秦二牛猛锤车板,仰头痛哭。 “你闭嘴。” 沈浪敲了下鸚鵡的脑袋,把它提溜起来丟到一边。 “你也闭嘴,选拔还没开始呢,少说丧气话。” 秦二牛吸了吸鼻子:“浪哥,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心里有数。” “但你不同,连县尊大人都说,你是他见过最厉害的捕快,你肯定能进锦衣卫。” “只是......玉京不比咱乡下,等述了职,可千万不能再任性胡来了。” “我任性啥?拿多少钱干多少活,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我有理!” 秦二牛发愁道:“哥,哪有人一天只当值四个时辰,每五天还要休沐两天的啊?” “还记得那次你去山里剿匪,刀都架到贼首脖子上了,你说下班时间到,扭头走了。” “县尊大人气得昏迷了三天,差点死了。” “要是到锦衣卫还这么干......不得被杀头啊?” “不把他放了,怎么引出他那些藏在外面的同伙,再说了,县尊没给加班费,我不能白干活吧!” “可是......” “罗里吧嗦,就多余管你,你还是接著想嫂子,接著哭吧!” 沈浪嫌弃的丟下一句,將草帽盖到了脸上。 “秦老二,哭唧唧!” “没有牛子的大傻逼,嫂子看了笑嘻嘻!” “嘎嘎,嘎嘎嘎!” “丧彪,闭嘴。” “呜,呜呜......哇!!!” ...... 秦二牛虽然憨了点儿,但有句话说得没错,玉京和乡下,的確是天壤之別。 车如流水马如龙,临街商铺连成一片,各色招旗隨风飘扬,猎猎作响。 “浪哥,玉京可真繁华啊!” “你瞅这路,多宽,你瞅这街面,多乾净,你瞅这天,多蓝!” “浪哥,我以后如果发达了,定要在这儿买个大宅子,把全家都接过来享福!” “浪哥,这儿的宅子要多少钱,怕不是得几百两吧?” 秦二牛左看右看,看啥都觉得新鲜,眼睛都不够用了。 沈浪懒洋洋道:“再翻十倍。” “翻十倍......几千两?!那么贵?!” 秦二牛惊呼一声,腰杆瞬间弯了下来,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沈浪调侃道:“东厂赏银多,你好好干,用不了多久就能住进大宅子。” 秦二牛又是一阵长吁短嘆,挥起鞭子抽打驴腚,加速前行。 一个时辰后,驴车抵达了位於副城郭的检阅校场。 “浪哥,醒醒,到地方了。” 秦二牛拴好驴,摇醒了呼呼大睡的沈浪。 “现在什么时辰?” “申时一刻了。” “快到下班点儿了啊!” 沈浪单手一撑,跳下驴车,伸了个懒腰,灰羽鸚鵡摇摇晃晃的飞到他肩头。 “嘘,可不敢乱说话啊!” 秦二牛赶忙將沈浪拉到了一边,抬手指了指:“你瞅瞅那是谁!” 沈浪眯起眼,朝二牛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校场正中,一座夯土高台巍然而立,四周旌旗猎猎,气势威严。 高台上摆放著三张太师椅,二男一女端坐於內。 左侧的女人一袭红裙,妖嬈美艷,白嫩的鹅蛋脸上始终掛著盈盈浅笑。 右侧是个身穿重鎧的恶汉,无眉、无睫、无发,像一尊怒目金刚,凶戾至极。 居中央主位的,则是位气质儒雅的黑袍男子,脊背挺拔,面容清俊。 “中间那个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 沈浪略感意外,锦衣卫纳新而已,怎会出动这样的大人物? “没错,正是张献大人!”秦二牛小声道。 “旁边那俩不认识,但能跟镇抚使同坐,想必身份也都不简单!” “管那么多作甚,走吧,报导去!” ...... 半个时辰后,校场大门关闭。 一位身穿玄色劲装的锦衣卫百户走上高台,朝张献三人行礼后,高声道: “时辰已到,选拔正式开始,未到者视为主动放弃!” “既来参选锦衣卫,便需知我锦衣卫的规矩!” “我等乃是天子亲军,铁纪如山,容不得半点懈怠!” “现在,由我来宣读军规!” “其一,誓死效忠陛下,凡违抗詔命、擅离职守者,斩!” “其二,滥用职权、索贿私吞者,革职抄家,情节恶劣者,凌迟处死!” “其三,徇私诬陷、泄露案情者,斩,五族流放!” “其四......” “其五......” “其九十六,仪容不整、执勤懈怠者,杖责八十,屡教不改者,斩!” 秦二牛拽了拽沈浪,紧张道:“哥,这执勤懈怠者,说的不就是你吗?” “屡教不改斩立决......娘咧,咱可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胡来了啊!” 沈浪懒得理他,往旁边挪了半步,专心听宣。 锦衣卫规矩严苛,禁令足有一百三十六条。 隨著点將台上传来的一声声『斩』,气氛愈发紧张,眾人的脑袋越垂越低,一个个胆颤心惊。 一时间,偌大的校场,竟安静到落针可闻。 然而,就在此时。 上一秒还在梳理羽毛的灰羽鸚鵡突然动了! 扑腾著翅膀落到沈浪头顶,扯著脖子大叫:“到点儿了——” “下班儿!!!” 第2章 它还唱上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犹如一声惊雷! 把在场的几千號人全震懵了,一个个茫然的抬起头,寻找声音来源。 秦二牛脑袋直接炸了,急忙去抓灰羽鸚鵡。 可鸚鵡灵巧,左跳右跳,硬是躲开了。 “癲鸟,快闭嘴,你想害死浪哥啊?!”秦二牛脸色煞白,肝胆俱裂。 “何人造次?!” 点將台上传来一声怒喝。 秦二牛腿肚子不受控制的开始打转,可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绞尽脑汁的想要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不等他想出来,灰羽鸚鵡脖子一梗,又开始嚷嚷: “你不要给我哇哇乱叫!” “打卡上班,拿钱干活,天经地义!” “打工人的命也是命,打工人难道就不配拥有自己的生活?!” “爷到点儿就下班儿,不惯著你们这帮大傻逼!” 一阵风吹过,捲起一片沙石。 在场眾人纷纷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 “放肆!” 百户暴喝一声,折箭取簇,甩手而出! 箭头如流星般朝著灰羽鸚鵡飞去。 千钧一髮之际,沈浪忽地抬手,轻描淡写的將箭头夹在两指之间。 “嗯?” 张献三人不约而同的抬头看了过去。 百户怒视沈浪,喝问道:“这扁毛畜生是你带来的?” “大人何必跟只鸟置气,请息怒。”沈浪將箭头丟到一边,抱拳行礼。 “扰乱军营,无视军纪,按律当罚八十军杖,念你尚未述职,暂且记下。” “但此事將计入考察文簿,望你好自为之!” 百户话音落下,一阵细碎的议论声响起。 “这鸟为何能口吐人言,该不会是传闻中的妖物吧?” “下班是何意,打工人又是何意啊?” “我以为他要完蛋了,没想到百户大人还怪好说话的。” “好说话?没听大人说要计入文簿么,这个愣头青的选拔啊,已经结束嘍!” “来校场受训竟还带了只鸟?何其蠢也!” 有人看热闹,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唯独秦二牛如释重负,悄然鬆了口气。 “浪哥,把这蠢鸟的嘴绑起来吧!” “我早就说它是顛的,你看看,现在彻底疯了......” 秦二牛碎碎念著从兜里掏出一卷细麻绳,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自点將台上响起。 “肃静。” “继续宣读。” 音量並不大,却神奇的让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是,镇抚使大人!” 百户转过身,再次展开黄卷。 “其一百二十六,內部严禁结党营私、互相勾......” 然而他才读了半句,就又被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断。 “抱歉大人,我打断一下。” “你又有何事?!” 瞧见说话之人又是沈浪,百户额角青筋暴起,儼然已是快要压不住火气。 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沈浪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酉时了,我要散值了。” 灰羽鸚鵡无缝衔接:“下班儿,下班儿!!” “给钱了吗?就他妈让我加班!” “啊???” “说话!” “直视我,崽种!!” 灰羽鸚鵡张口就是国粹,鸟嘴儿跟抹了蜜似的,越骂越起劲儿,最后竟还唱起了小曲儿。 “咚次打次,咚次打次!” “我们是人不是牛马,他们不是人是人渣,人不能被人渣欺压......” 小爪子打著节拍,摇头晃脑、激情满满,嘹亮的歌声直衝云霄! “娘咧,它还唱上了......” 秦二牛动了动嘴唇,面若死灰。 校场瞬间陷入了如死寂般的安静。 片刻后,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打破了这份沉默。 张献左侧的红裙女人手托香腮,饶有兴趣的看向沈浪,朱唇轻启:“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姓沈,单名一个浪字。” “沈浪......你就是临安县推选的那个金牌捕快?” “回大人,正是属下。” 女人眼波流转,笑吟吟道:“果然同卷宗中描述的一样,是个妙人。” 百户本想严厉惩处沈浪这个三番两次扰乱校场秩序的刺头,可见千户楚红叶大人如此態度,却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无奈之下,只得请示张献。 张献目光沉敛,垂眸吹了吹杯中茶水。 “沈浪,己丑年生人,二十一岁,无父无母,任职临安县捕快。” “当职三载,破案一百二十起,抓捕大盗山匪一千四百七十六人,凡经你手,从无败绩,我说的可对?” “没错,大人。” “小小年纪,心思縝密,头脑聪慧,武艺过人,的確值得骄傲。” “可光凭这些,还不够资格来我锦衣卫撒野!” 张献语气平淡,但不知为何,在场眾人听后却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 沈浪真诚道:“大人,属下没有撒野,只是陈述事实。” “你可知在我军中,忤逆上司是何等罪名?” 张献转了转茶杯,目光玩味。 沈浪十分恭敬的说道:“大人,属下尚未述职,锦衣卫军令与我何干?” 张献愕然,手一僵,茶杯险些掉落在地。 楚红叶“噗~”的一声,笑得花枝乱颤。 校场內的六千人,大眼瞪小眼,脑子全都宕机了。 “这可是镇抚使啊,他怎么敢的?!” “人竟能有种成这样,佩服佩服!” “这愣头青是嫌命太长了吗?” 秦二牛挠了挠头,不知怎的,忽然就不像刚才那般害怕了。 此时此刻,一如彼时彼刻。 眼下这幅情景极其熟悉,令他不禁回想起了一些往事。 想当初在临安县衙门,浪哥便是这么懟县尊大人的。 用最有礼貌、最温和谦逊的语气,说著最大逆不道的话。 县尊大人最初也像镇抚使这般的桀驁,可后来呢,都被调成啥了? 秦二牛看向张献的目光中,莫名带上了一丝同情。 “放肆,胆敢对镇抚使大人无礼!” 鋥鋥鋥! 刀刃出鞘,寒光凛凛! 分列校场两侧的锦衣卫杀气腾腾的围向沈浪。 张献摆摆手,命他们退下,问沈浪道:“你既无意加入锦衣卫,今日为何来此?” 沈浪抱拳,郑重道:“大人误会了,我对锦衣卫嚮往已久,日夜期盼能够投入麾下。” “既如此,你可知观行、观德,亦是本次考察的重点?” “以你此刻的表现,你觉得自己合格吗?” “属下品行端正、德才兼备,不止合格,应当评定为优秀。” “你倒是一点不谦虚。” “属下只是实话实说。” 张献右侧的光头恶汉面露不悦,皱眉道: “宣读完军规,第一项考校即刻开始,你若放弃,以后便也不用来了!” 楚红叶笑吟吟道:“考校共七项,择前八百名入册,你若真想加入锦衣卫,可不能任性胡来。” 沈浪遥遥施礼,恭声道:“大人,余下六项我均取头名,应当就没问题了吧?” 光头恶汉和楚红叶同时一愣,张献笑道:“好小子,够狂!” “那就让本官瞧瞧,你的本事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样厉害!” 第3章 严肃反抗 “尔等听著,夺其手中兵刃者,可免除考校!” “沈浪,你若能在围攻之下坚持一刻钟,亦是如此。” “刀剑无眼,生死由命,你可接受?” 沈浪看了眼浑身紧绷、护在他身侧隨时准备出手的秦二牛,应道: “谨遵大人吩咐。” “那便开始吧。” 张献此话一出,校场瞬间为之一静。 眾人齐刷刷的扭头看向沈浪,眼神热切,就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要知道,锦衣卫乃是天子亲军,官职是可以世袭的,哪怕只是最低品的小旗,亦可保几代人衣食无忧! 在场的均是从穷乡僻壤过来谋富贵的泥腿子,哪里能抵挡得住此等诱惑? “小子,当心了!” 沈浪侧后方的汉子突然发动,抽出刀便朝著沈浪的腰部砍去,刁钻狠辣,丝毫不留余地! “你这泼赖,竟然偷袭!” 秦二牛早有防备,怒喝一声,抽刀便上,然而下一秒,却被沈浪用刀鞘拍到了一边。 “大人考校我的武艺,你不要插手,且在一旁看著便是。” 鏘! 一道寒光骤然闪过,长刀应声出鞘。 『哐当』一声脆响,那偷袭之人尚未看清,手中的兵刃便断成了两截! “他娘的,还真有两下子!” “併肩子上,咱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吐沫都淹死他!” “小子,识相的乖乖把刀交出来,不然你可就要遭老罪了!” 眾人一拥而上,里三层外三层,將沈浪团团围住。 这时,一道只有沈浪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响起。 【无良老板猪狗不如,竟强迫你加班,请维护合法权益,严肃反抗,试试吧!】 沈浪笑道:“找我指点武艺可是很贵的,你们身上最好带够了银子。” “小子,且看你还能猖狂多久!” “先把他打趴下,再商议刀归谁!” “诸位先上,我在旁掩护一二!” 顷刻间,校场喊杀声四起,乱作了一团。 张献遥遥道:“扛不住便俯首请降,莫要硬撑,免得凭白丟掉性命。” “知道了大人,我会注意分寸。” 沈浪忽地將刀刃收了回去,拎著刀鞘上前迎战。 “这小子。”张献哑然失笑。 光头恶汉眉头皱起,沉声道:“此人目无法纪、狂妄至极,若不重罚,锦衣卫军威何在?” 楚红叶素手托腮,笑吟吟道:“武者,心无所惧、无所畏,桀驁恣意,方能勇猛精进。” “我倒觉得他很合胃口,锦衣卫又不是翰林院,哪来那么多的酸腐规矩?” 张献道:“陆公命我在三月之內,扩编一个千户所,专职负责京都守备事宜。” “所选之人,须背景乾净、无涉权贵,此番徵调各地捕快来京便是为此。” “沈浪在这批人中,当属最优。” “陆公要办大事,时间紧迫,没办法面面周全,若他当真有能耐,给他一个机会又如何?” 光头恶汉问道:“儘是些兵痞泼赖,何能堪此大任?” 张献按了按太阳穴,露出一丝疲態:“京都静水深流,暗潮涌动。” “如今变局將至,若不想被严党趁机分权,只得剑走偏锋。” 几人说话间,台下已是哀嚎声四起。 沈浪只用刀鞘迎敌,却没人能在他手底下走过三招,一个个被打得东倒西歪,哭爹喊娘。 “哎呦,快扶我一把,我的腿好像断了!” “诸位小心,这小子歹毒至极,专往腰子部位猛攻,他这是想让咱们断根儿啊!” “谁啊?王八蛋,再他娘的捏老子屁股,老子乾死你!” 不过一边倒的局势没有持续太久,有资格进到锦衣卫校场的没有一个是傻子,大家很快便有了对策。 “別跟他硬拼,消耗他,等他没力了再动手!” “哥儿几个游走起来,玩儿他!” 眾人互相掩护,一击即走,虽然依旧无法对沈浪造成实际性威胁,但却严重影响了他的效率。 “照这样下去,天黑了都没法下班,得想个办法。” 沈浪环视一圈,目光落到了点將台前的那杆锦衣卫大旗上,一刀盪开身前眾人,突围而去。 “喝!” 沈浪双手握住旗杆,腰腿发力,三丈多高的大旗应声而起! “一寸长,一寸强,老祖宗诚不欺我!”沈浪朗声长笑。 以旗杆为枪,杀伤力倍增,周围的人跑都来不及,一片片倒地,场面好不壮观。 楚红叶檀口微张,惊讶道:“这旗杆乃是纯铜所制,他竟能拿来当枪使?” “千斤之力,他入品了?” 光头恶汉瞳孔一震,隨即恢復至目无表情:“哼,天赋倒算勉强能看。” 楚红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阎崢大人好大的口气,那我请问了,你是多大年纪入品的?” 阎崢端起茶杯,假装没听见。 张献嘆道:“想不到未足半月,他便又长进了,这次倒是我失算了。” 楚红叶问道:“大人似乎对他很了解?” 张献道:“此子根骨、心境均属上等,相比京都的才俊亦不逊色,只是这性子......尚需磨练。” 楚红叶修长丰腴的左大腿压在右腿上,红裙垂落,露出大片雪白滑腻的肌肤,眼波流转之间,透著些许湿润气息。 盯著沈浪看了一会儿,她轻咬住红唇,吃吃笑道: “那便把他交给我吧,我定会好生调教呢。” 张献单手扶额,沉默了片刻,道:“他的事我自有安排,你就不要添乱了。” 这时,校场內局势再变。 將近十米长的大枪在沈浪手中宛如怒龙,点、刺、挑、扫,杀得围攻者尽皆胆寒,一时竟无人再敢靠近。 “加班费差不多够数了。” 沈浪掂了掂从倒地者怀里搜刮来的钱袋,『咚』的將旗杆插到地上。 隨后,他將自己的佩刀丟到秦二牛怀里,大声道: “大人,属下认输!” 秦二牛满脸懵逼,脑子一时没能转过来,可其他人却直接炸了! “这是舞弊!!” “不公平,继续来战!” “他们两个串通一气,请大人明察!!” “打架归打架,你拿我钱袋子干嘛,赶紧还我!” 沈浪敲了敲要钱那人的脑袋,看著没怎么用力,可那人却像颗钉子似的,一寸寸沉进了土里。 “莫吵。” 沈浪温和的笑了笑:“我早说过,找我指点武艺是要收费的。” 灰羽鸚鵡昂著脑袋,囂张大叫:“还,有,谁?!” “都给爷跪好!” “服没服,说话!!” 现场一片安静,却是没人再敢吱声了。 沈浪朝著张献抱拳:“大人,您方才的允诺可还作数?” 张献道:“你既如此自信,本官便拭目以待了。” 沈浪踢了秦二牛一脚:“傻愣著干嘛,还不快谢谢大人!” 秦二牛如梦初醒,激动道:“属下秦二牛,谢过镇抚使大人!” 张献『嗯』了声,转头对亲卫吩咐道:“將此人纳入名册。” “是,大人!” 亲卫右手锤胸,应了声,带著秦二牛走进营帐。 第4章 来点强度 “大人可还有吩咐?” 沈浪拱了拱手:“若无事,属下便告退了。” 灰羽鸚鵡梗著脖子,在一旁不住嚷嚷: “爷就不信,人还能被狗欺负了?” “立刻,马上,下班!!” “噗~” 楚红叶笑著眨了眨眼:“你的鸟不错,有空借我玩玩~” 张献沉默几秒,略显无力的摆了摆手:“走吧,走吧。” “大人,明天见!” 沈浪抱拳,在一眾复杂的目光中,大摇大摆的走出校场。 ...... 【打卡成功,今日工作八小时,技能点+1】 【你打击无良老板的囂张气焰,维护了合法权益,技能点+5】 【你严正抗议,成功討回加班费,技能点+5】 “查看技能栏!” 一道虚擬面板在沈浪眼前徐徐展开。 【黑雾刀法:lv10(已达当前职位极限)】 【野牛拳:lv10(已达当前职位极限)】 【江湖养气功:lv10(已达当前职位极限)】 【缉拿探案:lv10(已达当前职位极限)】 【刑讯逼供:lv10(已达当前职位极限)】 ...... 【剩余技能点:336】 三年前,沈浪刚成灾民那会儿,跟隨大部队流落到了临安县。 秦家大嫂是个热心肠,怜他年纪轻轻便没了家,替他补办了户籍,之后又在县衙帮他谋了个杂役的差事。 去衙门当值的第一天,外掛到帐了。 “打卡上班、准点下班、拒绝內耗、硬核维权、敢於向无良老板说不......” “完成整顿职场的任务,获得技能点,提升职场技能......” 沈浪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这掛的版本好像有问题,把他当成职场社畜了? 可体验之后却发现,这掛虽然顛了点,但还是能正常使用的。 “刑讯逼供、缉拿断案、刀法、內功......原来这些都算职场技能?” “点一下就升级,不需要积累,不存在瓶颈,简直不要太爽!” “加加加,统统加满!” 於是,沈浪的实力开始突飞猛进,很快便从一个爬楼梯都担心猝死的脆皮大学生变成了飞檐走壁的武林高手! 沈浪用亲身经歷证明了什么叫“只要业绩够好,你就是老板的亲爹!” 县尊大人被他超强的业务能力折服,一路將他破格提拔。 一年不到,他便成了金牌捕快。 每天打卡上班,做做任务,升级技能,日子过的逍遥快活。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一条系统提示—— 【黑雾刀法的等级已达当前职位上限,无法继续提升。】 这时沈浪才知道,原来技能加点也是有上限的,想要不断变强,就必须不停升官。 可问题来了,在临安县这个小衙门里,他的职位基本已经到顶了,再想提升,只能更换平台。 沈浪只用了不到一分钟,便做出了决定—— 他渴望力量,他要继续变强! 他要在武道这条路上,走到最远,走到最高! 想靠正常途径升官是没指望了,让他从头开始学四书五经卷科举,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所以只能另闢蹊径。 锦衣卫每隔三年便会开启预备营,招收新人。 只要衙门推举,人人都能参加选拔,对沈浪而言,这便是最好的出路。 於是,沈浪一边等待预备营开启,一边积累技能点。 三年的时间,他將那些『职场技能』大部分都升到了满级。 如今,总算等到了收穫的时刻。 正所谓,厚积薄发正当时,一飞冲天,就在今日! ...... 从校场出来,沈浪就近找了家酒肆落脚。 寻了个靠窗座位,要了一碟酱肉,半壶烧酒,边吃边等秦二牛回来。 俩人约好了,晚上要一起去逛逛玉京城。 难得来一次,当然要好好感受京都的风土人情。 听说內城黄华坊有个叫教坊司的地方不错,有酒有菜,还有能歌善舞的漂亮妹妹,倒是可以去批判一下。 可左等右等,直到三更锣响起,秦二牛才带著满身淤青,踉蹌著的出现。 “怎么弄成这幅鬼样子,大人为难你了?” “没,手续办的很顺利。”秦二牛疼得齜牙咧嘴。 “是我主动留下,跟大伙儿一起参加了刑狱忍耐力考校。” “他娘的,挨了一晚上打,好不容易熬到美人计,他们竟然直接喊停,哎,上当了!” 沈浪无语,找出金疮药丟给他。 灰羽鸚鵡吹了个流氓哨,学著评书的语气: “秦老二单枪匹马,欲闯无底洞,女壮士四面夹击,生擒独眼龙!” “啪!!” “鸡飞~蛋打!” “嘎嘎,噶嘎嘎~~” “你这癲鸟,上一边发疯去!” 秦二牛將鸚鵡赶走,说道:“哥,这顿打不白挨,我把明天的考察內容打听清楚了!” “先是体力,和往年一样,负重奔袭,然后是骑射,这个要求就有些苛刻了!” “百步外射固定靶,命中率达九成以上者合格,马射移动靶,命中率八成以上者合格。” “我听他们说,这是临时改的,想必是今年应选的人多了些,所以要求也变高了。” “咱们在乡下可是很少操练这些,你能行吗?” 秦二牛面露忧色,这一晚上被折腾的死去活来,想体验美人计是假,打探消息是真。 不用净身就能赚银子固然令他开心,可若是因此耽误了沈浪自己的前程,他的良心过不去。 可惜他能做的不多,只有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临时更改选拔標准?” 去年骑射考察的合格標准是:步射七成命中率,马射六成命中率。 两相比较,今年的难度至少要高出一倍。 沈浪若有所思,想来是今天他太过高调,有人看他不爽,要给他来个下马威。 那能行吗? 肯定不行。 沈浪打开技能栏,找到箭法和骑术两项。 这俩都是lv7,按往年的標准,7级技能已经足够他夺得头名,所以本著不浪费的原则,他当初並没有直接加满。 而现在,却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了。 “骑术、箭术,加满!” 【你消耗12技能点,將骑术提升至lv10(已达当前职务极限)】 【你消耗12技能点,將箭术提升至lv10(已达当前职务极限)】 一股庞大的经验和技巧涌入脑海,沈浪稍稍体悟了一会儿,便完美掌握。 同时,他感觉到手臂胀大了一圈,臂力比之前提升了不少。 沈浪拍了拍秦二牛的肩膀,说道:“多谢了二牛,这个消息很重要。” “那就好。” 秦二牛傻乐著挠挠头:“明天我再去一趟,把后面几项的具体要求也都打听清楚!” “倒也不用那么麻烦。” 沈浪將剩余的几项全部加到满级。 “明儿个直接上强度!” 第5章 入职国企 第二天,巳时。 沈浪准时来到校场。 百户站在点將台上,正宣读著纪律。 “锦衣卫护驾卫道,巡查办案,需有千斤之力、万里之耐!” “今日,便考察你等负重奔袭的能耐!” 百户手一挥,一眾官兵抬著几十个巨大箱子走上前来。 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副副缀著厚重铁叶的玄甲护具。 “嘶,这重甲少说得有百斤重,哪家步卒会穿这玩意奔袭啊?” “我昨晚受的伤还没好呢,这不是要命么!” “往年只是负重三十斤,今年这是要干啥?” 校场內响起一阵抱怨声。 “肃静!”百户喝道,“著甲!” “两刻钟內,绕军营跑五十圈,超时者,淘汰,动用內劲者,视作舞弊,军规处置!” 眾人唉声嘆气,走上前,穿好玄甲。 “预备——跑!” 百户一声令下,校场內尘烟四起,几千號人同时奔出。 军营很大,一圈少说得有二、三里的路程,不运转功法能跑完已是不易,更何况还要负重,大家都很默契的维持著速度,保存体力。 除了沈浪。 號令声响起的瞬间,他便如猎豹般窜了出去,毫无保留,全力衝刺。 “不是,他要干嘛啊,这种速度能跑完五十圈?” “臥槽这年轻人,刚开始就冲这么猛,不要命啦!” 然而没过多久,眾人的目光就都变成了惊悚。 大部队一圈还没跑完呢,沈浪已经开始套圈了。 灰羽鸚鵡稳稳站在沈浪头顶。 “在你左边~” “在你右边~” “咻!!” “誒嘿,没想到吧,爷他妈又来啦!” 不到半刻钟,五十圈跑完了。 这份成绩属实有些逆天,眾人直呼不可能,嚷嚷著沈浪作弊,要求上官查验。 楚红叶亲自前来核实。 “气息內敛,气血稳定,未动用內劲,成绩有效!” 这话一出,眾人更加怀疑人生了。 他没作弊? 他怎么能没作弊呢? 同样是人,怎会有如此大的差距,这不公平! 看著神色如常,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什么变化的沈浪,楚红叶好奇问: “依方才的速度,你能再跑多少圈?” 沈浪竖起一根手指。 “一百圈?” “一直跑。” “噗~” 楚红叶咯咯直笑,抬手捏了捏沈浪的胳膊:“体格可真好!” 能不好么,那么多满级技能不是白练的呀......沈浪笑而不语。 聊了几句,楚红叶丟下句“你的鸟儿甚是有趣,我要带回去擼一擼,把玩一番”,便带著灰鸚鵡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两刻钟到了,负重奔袭考察结束。 结果相当惨烈,將近千人未能完成,当场淘汰,还有数百人脱力昏迷,被抬了下去。 剩余之人稍作休整,接著参加骑射考察。 “百步射固定靶,命中率达九成以上者,合格!” “马射移动靶,命中率八成以上者,合格!” 没什么可说的,沈浪继续以高达形態出击! 一上来就是六箭齐发,紧接著九星连珠、分影箭、迴旋箭...… 一连串眼花繚乱的操作后,很快便来到了最后一壶箭。 沈浪换了张硬弓,吐气开弓,朝著天空『唰』的便是一箭,紧接著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 箭矢呈拋物线状,接连飞向天空。 穿云裂帛,呼啸而去! 第十箭射出。 沈浪收弓,转身便走。 此时眾人早已看呆,下意识的为他让开一条路,目送他扬长而去。 而就在沈浪走出人群的瞬间,箭矢坠落,那一排十副箭靶『轰』的一声,同时炸裂! “阎崢大人,评价一下?” 楚红叶笑嘻嘻的看向阎崢:“你的那些小伎俩,好像没什么用啊?” 阎崢板著脸道:“不过是些奇巧淫技罢了,有什么可评价的。” 楚红叶翻了个白眼,转头问张献:“此人我实在喜欢,將他调来给我当亲卫如何?” 张献摇头:“这批人全部要编入新卫所,这是陆公亲定的,我无权更改。” 楚红叶擼著鸚鵡的肚皮,嘆气道:“那可真是太遗憾啦!” 这时,原本仰躺在她手上呼呼大睡的灰鸚鵡突然醒了,『噌』的一下弹了起来。 “臥槽,他妈的,蠢鸟!” “上班时间,你怎么睡著了,上班时间不工作,你跑去睡大觉?!” “蠢鸟,你好像是个呆逼大弱智!” 灰鸚鵡骂骂咧咧,扑腾著翅膀飞走了。 “噗~” 楚红叶笑得花枝乱颤:“怎么连自己都骂呀,这鸚哥儿当真有趣得紧!” 阎崢冷哼:“有趣?带著这样一只口无遮拦的畜生在玉京城晃悠,还不知会惹出多大的祸!” 张献道:“此子的实力已无需再试,恢復原定標准吧,接下来的选拔他不必参加了。” 楚红叶道:“早该如此,再由著阎崢大人乱搞,只怕最后连八百人都招不满。” 阎崢没出声,但也没反对。 即便看沈浪再不顺眼,他也不得不捏著鼻子承认,这小子的实力確实不一般,即便是和那些世家贵族精心培养的子嗣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等人才,哪怕性格古怪了些,锦衣卫也断不会將他拒之门外。 “叫他过来吧。” “是,大人!” 不多时,沈浪被张献的亲兵带了过来。 张献打量著他,严肃道:“弱冠之年便能入品,成为一名真正的武者,你確有骄傲的资本。” “但你需谨记,骄傲可以,切莫自负,这天下能人何其之多,锋芒太露,容易招致祸端。” “耐住性子,沉心静气,以你的天赋,只要脚踏实地,假以时日必成国之栋樑。” 沈浪恭敬行礼:“多谢大人提点,属下铭记於心。” 张献“嗯”了一声,语气放缓:“从现在起,你便是我锦衣卫的一员了。” 沈浪问:“那后面的选拔?” 张献道:“你不必再参加。” 说完,他目光投向站在沈浪肩头梳理羽毛的灰鸚鵡,顿了顿,又道:“你这鸚哥儿...... “最好不要再养了,京都不比其他地方,局势颇为复杂,须得谨言慎行,格外小心。” 沈浪抱拳道:“大人,我会注意的。” 张献点点头:“去吧,儘快找地方安顿下来,三日后,来衙署领取腰牌和功法。” 第6章 周百户 【你从万千求职者中脱颖而出,入职国有大型企业,开启职场新篇章,技能点+30!】 【当前剩余技能点:303】 “打开技能栏!” 【黑雾刀法:lv10】 【江湖养气功:lv10】 【缉拿探案:lv10】 【刑讯逼供:lv10】 ...... 从校场出来,沈浪迫不及待的打开技能栏,查看各项职业技能的状態。 果然,最后那行“已达当前职位极限”的小字不见了! 这就意味著,韜光养晦三年,他又能继续加点升级了! “不愧是锦衣卫,才刚成为最底层的校尉,就成功突破了上限!” 锦衣卫的官职体系非常完善,从校尉、小旗开始,一直到镇抚使、指挥使,升职路线清晰明確。 陆公清廉公正,在他的治下,锦衣卫官员选拔不看资歷,不看背景,只看能力功绩。 这样的职场环境对沈浪非常友好,毕竟,他就是纯靠业务能力生存的。 只要功绩足够突出,哪怕不搞人情世故,也能获得升职加薪的机会。 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 “走,二牛,喝酒去,今夜不醉不归!” ...... 三日后,清晨。 一辆驴车慢悠悠的驶出宣南坊。 “京都居,大不易!” 秦二牛一边赶驴,一边感慨。 “月俸二两银子,租宅子便要去掉一半,再加上吃喝拉撒、人情往来,还能剩下啥?” “誒,照这样下去,何时才能把家人接过来享福啊!” 沈浪头枕双手靠在车板上,悠閒的晒著太阳。 秦二牛自顾自的继续道:“不知道咱们会去哪里当值,我寻思,要不使些银子,谋个巡街的差事?” “听说巡街有油水,光是商贩的孝敬钱一个月都能得好几两银子。” 沈浪懒洋洋道:“坊市里支摊卖东西的都是些苦哈哈,穷鬼的钱你也要刮?” 秦二牛理直气壮道:“我也是穷鬼,怎么不能刮!” 沈浪道:“没出息,要赚就赚大钱!” “什么大钱?” “寻个由头,抄家灭门!” “胆够大,心够黑,干一票就能保后半辈子荣华富贵!” 秦二牛缩了缩脖子,訕笑道:“哥,可不敢乱说啊,要杀头的。” “欺压百姓一样要杀头,怎么没见你怕?”沈浪敲了敲他的脑袋。 “一天到晚净琢磨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做好分內的事情,官职升上去,银子自然就有了,急什么!” 秦二牛揉著脑袋,嘟囔道:“还升官呢,我这点能耐,不被赶回家就知足了。” 沈浪纳闷道:“我也觉得挺奇怪的,你根骨没问题,体格远比常人强壮,怎么就练不出一点內劲呢?” 秦二牛嘆气道:“大概就是没那个天分吧。” 沈浪摇摇头:“据说衙署內有座镇武阁,里面存放著锦衣卫多年搜集到的各种典籍。” “有机会我去查查看,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秦二牛嘿嘿笑道:“没事哥,不用费那心。” “你以后肯定能当大官,我跟你混,终归是饿不著的。” 沈浪又敲了敲他:“自己不努力,让我努力,算盘打的倒是挺响!” 秦二牛呵呵傻乐,笑而不语。 ...... “炊饼——刚出锅的炊饼!” “餛飩嘞!汤鲜馅儿足,三文钱一大碗!” “卖切水面,走过路过瞧一瞧,不好吃不要钱嘞!” ...... 按照张献给的地址,兄弟俩来到了中城区时雍坊的最南边。 穿过一片热闹的坊市,再拐个弯,就到了锦衣卫的总部衙署。 没什么青砖高墙、朱红大门,就是一普通大院,面积倒不小,只是看起来略显简陋,门口甚至连对石狮子都没。 秦二牛栓好驴,摸著脑袋诧异道:“锦衣卫衙署就在这种地方?” “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沈浪打量著周遭环境,也是目露惊奇,这画风属实是有些反差。 “新来的?” 一位身穿锦衣卫官服的小鬍子迎面走来,笑呵呵道:“没找错地方,这里就是锦衣卫衙署。” “陆公不喜奢华,衙署自然是一切从简,以后你们便明白了。” “这位大人,”沈浪抱拳,“我们过来领取腰牌,请问该往哪走?” 小鬍子摆摆手:“可不敢当,我就是个校尉,比你们早来一年,不是什么大人。” “领腰牌去经歷司,进后院,左手边第三间便是。” “多谢!” 沈浪带著二牛走进衙署,按照小鬍子指的方向,很快便来到了经歷司。 因为有张献的亲笔信,手续办的非常顺利,盏茶的功夫,两人便拿到了代表锦衣卫身份的腰牌。 上圆下方的小铜牌,顶部雕有云纹拱钮,看起来有些粗糙,可秦二牛却爱不释手,擦了一遍又一遍,嘴里还不停念叨著: “咱也是当上锦衣卫了,嘿嘿,荣祖耀宗,荣祖耀宗啊!” “呃,见过这位大人!” 秦二牛正兴奋著,一抬眼,忽然见不远处,一个身材壮硕,但却一身儒衫的老者负手而立,正盯著他看。 这老者身后还站著好几个穿官服的汉子,其中便有刚刚帮忙指路的小鬍子。 小鬍子一改之前笑嘻嘻的模样,神情严肃道:“这位是周雄百户。” 沈浪和秦二牛走到近前,抱拳行礼:“见过周百户!” 周雄板著脸,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怒道:“竖子无礼!” “右手外,左手內,此乃凶拜,用於报丧弔唁!” “粗鄙小儿!” “你想咒老夫早死不成?” 秦二牛嚇了一跳,赶忙换手:“大人见谅,属下愚钝,搞错了!” “刘百川,带他们去领功法官服,顺便教教规矩!” 周雄怒喝一声,拂袖而去。 他离开之后,小鬍子刘百川立刻恢復了笑脸:“想不到咱们还挺有缘分,这就成同僚了。” 接著,他又安慰秦二牛道:“不必紧张,周百户只是脾气有些古怪,肚量还是很大的,不会因为这些小事怪罪於你,以后注意便是。” “二位请跟我来!” 三人走到一座偏院,刘百川进屋一趟,拿了几本册子和两套官服出来,交到沈浪和秦二牛手上。 沈浪低头一看,分別是《雁翎刀法》、《三十六路擒拿手》以及一本《沉玉功》。 刘百川笑著道:“都是些制式功法,谈不上多高明,你们要是有更好的,可以不练。” 第7章 安排差事 “这也没比我们之前练的江湖把式强到哪儿去啊?” 秦二牛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 “白给的能有多好?不满意就去立功。” “瞧见那儿了么?” 刘百川指了指后院最高的那座建筑:“锦衣卫镇武阁!” “那里面不止有功法,还有各种各样的宝物、兵刃,只要功绩够,想换什么换什么!” 秦二牛好奇问:“最好的功法是啥?” 刘百川摸了摸鬍子:“神通绝技!” “神通绝技?!”秦二牛瞪大眼,满脸兴奋。 虽然不知道绝技是什么玩意,但光听名字就感觉很厉害。 刘百川笑呵呵道:“残缺的,只有几页,而且极难修炼,换过的人不少,但没人能练成。” “这功法叫什么名字?” 沈浪来了兴趣,这个好啊,很多人换过就意味著需要的贡献不高。 至於残缺、难练,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毕竟只要入个门,名字出现在技能列表里,他就能直接加点升级。 简直是为他量身定製! “好像是叫......罗睺决?”刘百川有些不確定。 “以后你们自己去看吧,那功法就摆在一进门的地方,非常显眼。” “走走,给你们介绍几位同僚,都是在周百户手底下当差的,以后大家就是兄弟了!” 刘百川拉著两人前往百户所小衙门,路过詔狱时还特意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在这儿当值的全是变態,万万不可招惹。” 抵达百户所,刘百川吆喝了几嗓子,三个穿著官服的年轻男子从內堂出来。 “这是薛湛,这是秦越,这是魏临戎,剩下的都出去当差了,以后见到了再给你们介绍!” 沈浪和秦二牛挨个打过招呼,三人笑嘻嘻的回应,都没什么架子。 刘百川摸著鬍子道:“都自己人,说说唄,你俩是走谁的路子进来的?” 秦二牛挠了挠头,没听懂他说的是啥意思。 刘百川指向三人:“秦越,吏部侍郎秦大人的远房侄子!” “薛湛,思诚坊薛员外的独子,江南最大的绸缎庄就是他家开的。” “还有这个魏临戎,你们別看他长得浓眉大眼,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这小子是开青楼的,衙门里有好几位千户大人的侍妾都是他送的!” 沈浪抱拳:“锦衣卫藏龙臥虎,诸位各个身怀绝技,失敬!” 刘百川道:“衙门里都这情况,所以你俩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秦二牛好奇道:“那你又是啥来头?” “我?”刘百川呵呵一笑,傲然挺腰,“我不是关係户!” “我是正大光明使银子进来的!” “呃......” 秦二牛一时语塞。 沈浪笑了笑:“我俩没背景,更没银子,走的是选拔的路子。” 刘百川几人一愣,对视一眼:“预备营考察不是还没结束么,你们怎么现在就来了,主官特招?” “算是吧。”沈浪点点头。 几人面色同时一肃,抱拳行礼:“原来是高手兄,失敬,失敬!” 薛湛热情道:“晚上醉仙楼,我请,给两位仁兄接风洗尘!” 沈浪抱拳回礼:“好说,好说。” 这时,刘百川朝外面撇了一眼,轻咳一声:“周百户过来了。” 几人挺直腰板,瞬间切换成严肃冷峻的模样。 周雄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拿著一本书,边看边朝著衙堂走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白髮老者,却穿著儒衫,身上肌肉绷的布料都快裂开了,一边读书,还一边摇头晃脑,这画风属实有点清奇。 “周百户是正德九年的进士,正儿八经的文人出身。” “后来因为一些缘故,弃文从武了,但有些习惯还是放不下。” “文人你懂得,多少沾点酸腐,以后你们要多加注意言行。” 秦越小声插了一句:“周百户人其实挺好的,就是脾气大了些,喜欢讲些让人头疼的大道理,以后你们便知道了。” 周雄走到近处,刘百川几人咚的右手捶胸,大声道:“见过百户大人!” “嗯,好。”周雄沾了沾口水翻书,漫不经心的应了句。 “手续办完了?” “回大人,都办妥了。” 周雄走到主位坐下,皱眉沉思片刻,开口道:“最近这段时间,玉京城內发生了数起女子失踪案,坊间流言四起,贵女们人人自危。” 他抬手指向沈浪:“你,便去靖安王府当差吧,保护靖安王遗孀和孤女的安全。” 接著他又指向秦二牛:“至於你......去象房吧!” “啊?”秦二牛懵了,“象房是干啥的?” 刘百川道:“象房就是驯象所,饲养宫廷大象的地方!” “我?养大象?”秦二牛震惊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锦衣卫去给给权贵当护卫,甚至在大型节日活动时举牌子当仪仗队都是挺常见的事情,但养大象......別说二牛了,连沈浪都没听说过! “憨傻蠢儿!” 周雄牛眼一瞪:“不是你难道是我?” 刘百川解释道:“驯象所是正经编制,由靳川靳千户统管。” “咱们锦衣卫乃是天子仪卫,凡皇室典礼、卤簿仪仗,全由锦衣卫管辖。” “大象是最高级別的皇家仪仗,自然也归於此类。” 薛湛也在一旁说道:“皇室典礼时,贡象要站在龙撵两侧,为避免有人借贡象谋反,驯象所只能由锦衣卫经管,其他任何人不得插手。” “大象养的好,陛下常有重赏,这是个好差事。” “属下明白了,即刻去象房报导!” 秦二牛绷直身体,学著刘百川几人的样子,右手咚的捶击左胸。 “哼,乡野顽童!” 周雄吹了吹鬍子:“你还不情愿上了!” “锦衣卫收人第一原则,面容周正,虎背、熊腰、螳螂腿!” “你且看看自己,有哪一项符合標准?” “长得像个山匪似的,能去给贵女当护卫吗?” 秦二牛訕訕道:“请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將大象养的白白胖胖!” “粗鄙小儿!” “还有你们几个,像块木头似的戳在这儿做什么,不用当值吗?” 周雄拿起书,不耐烦的赶人。 第8章 鬼物 “大人您忙著,我们这就去当差!” 刘百川给周雄沏了壶热茶,拉著沈浪两人便要往外走。 而就在这时,沈浪脑海中响起一道提示音。 【入职第一天,npd领导作威作福,先下手为强,让他知道打工人不可欺压,试试吧!】 “大人,属下有话说!” 几人同时抬头看向沈浪,周雄亦是如此。 “何事?” “您方才没说清楚,去靖安王府当差,轮值该如何安排?” “什么意思?” 周雄微微抬头,面露疑惑。 “属下巳时点卯,酉时散值,每日只当值四个时辰。” 该来的,终归是要来啊......秦二牛扯了扯嘴角。 瞧瞧,这才第一天当值,就又开始大逆不道了! “你说什么?” 周雄懵了,刘百川三人也都懵了,他们还是头一次见有人当差之前先提要求。 “属下一天只当值四个时辰,每五天休沐两天,望大人周知。” 沈浪又说了一遍,並稍作补充。 “啪“的一声! 周雄將书摔到了桌上。 “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面前如此放肆?” “刘百川!” “有!” “去经歷司拿卷宗,老夫倒要看看,这猖狂小儿是谁举荐进来的,竟如此囂张蛮横!” “是!” 刘百川看了沈浪一眼,欲言又止,最终无奈摇头而去。 衙堂內,气氛降到了冰点。 周雄气得吹鬍子瞪眼,沈浪泰然自若,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余下的则都低著头,大气也不敢喘。 直到刘百川回来。 “大人,这是他们两人的卷宗!” 周雄接过,当即便查看了起来,当看到最后面的署名时,他瞳孔骤然一缩。 “北镇抚司镇抚使,张献大人特批?” 周雄怒哼一声:“我虽惹不起镇抚使,却也绝不伺候大爷,我这衙门庙小,供不起大佛,你另谋去处吧!” 沈浪抱拳道:“大人,属下並未放肆。”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朝廷鹰犬也是人,也需要休息,属下认为没什么不妥。” 周雄冷著脸,死死盯著沈浪的眼睛,说道: “老夫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无人轮替,负责靖安王府安全的,只你一人。” “你当值四个时辰也好,六个时辰也罢,那是你自己的事情,老夫只看结果。” “倘若在结案之前,靖安王妃和永寧郡主有半点闪失,你,军法处置!” 周雄怒哼一声,拂袖而去。 “沈兄,你方才那般.....是何意味啊?” 刘百川百般不解,你一个新兵蛋子,刚来报导就惹怒上官,这不是正常人应该干的事儿啊! 魏临戎嘆气道:“其实在周百户手底下当差很隨意的,点卯这些小事情他通常不会过问,你想休息直接偷摸回家便是,此番举动实在不妥。” 秦越也跟著摇头:“周百户最讲究礼数,今日你算是將他得罪透了,以后恐怕是要遭殃了。” 唯有秦二牛闷声道:“当值第一天,当然要立规矩,浪哥行事向来如此,以后你们便习惯了。” 沈浪笑了笑:“诸位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刘兄,可否將大人方才说的女子失踪案卷宗借在下一观?” “誒,你可真是......等著吧,我去帮你找来!” 不多时,刘百川带著一摞摺子回来。 “给你,都在这儿了!” “这案子我之前跟过,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多谢刘兄。” 沈浪点点头,认真的翻看起来。 案件的脉络其实並不复杂,总结起来一句话:玉京城惊现採花恶贼,专挑妙龄女子下手,劫色杀人,手段狠辣至极。 “截止昨日,死者已有六人......刘兄,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介入的?” 刘百川想了想,道:“大概一个月前,第一位死者出现时。” 说著,他指了指卷宗中的一页:“这个黄翠儿的尸体,便是我从枯井里捞出来的。” 刘百川摇头嘆气,满脸唏嘘:“你是不知道那小娘子遭了怎样的折磨,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就连那......都被撕开了,誒,太惨了。” 沈浪问道:“刘兄为何没有继续调查?” 刘百川道:“那凶手狡猾至极,始终没能抓到,后来遇害的女子身份越来越高,甚至就连鸿臚寺卿的独女都遭了毒手,上面便另做安排了。” 魏临戎凑了过来,神秘兮兮的说道:“我倒听说,这凶手不是人,而是......鬼!” “鬼?细说!” 秦二牛凑到近前,沈浪也放下卷宗侧目看了过去。 魏临戎压低声音道:“这事儿其实不是什么秘密,坊间都在传。” “据说是『鬼娶亲』,外城的冤魂过来索命討债!” 秦越也加入了討论:“前日我亲眼看见礼部隋大人请了道士来家里设坛驱邪。” 魏临戎道:“可不是么,最近这段时间权贵纷纷闭门谢客,他们一定是听著什么消息了!” 秦二牛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在锦衣卫当差,还要去缉拿鬼物?!” 沈浪好奇问道:“这世上当真有鬼不成?” 妖物確实有,民间传言多有提及,甚至沈浪自己都曾亲手处决过一头,可鬼物他还真是没见过。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没什么稀奇,这个世界远比表面看起来的的要神秘复杂。 刘百川摇头道:“我也不清楚,这种事情,谁说的准呢?” “不过就算真有鬼,也不需要咱们操心,钦天监的大人自会出手。” 沈浪翻看卷宗,很快便发现了此案的不寻常之处。 经办之人特別批註,在每处命案现场,均发现一小块半褪色的红绸,以及一些冥纸喜字碎片。 住在附近的百姓声称,曾在深夜听到隱约的嗩吶声,十分悽厉。 还有目击者说,曾见到一身红袍、长发挡住整张脸的『新郎』掳走女子。 “坊间的传言便是从这儿来的?” 沈浪闔上卷宗,若有所思。 单从这些记录来看,此案的確有些诡异,不似人为。 可继续深挖,却又没有切实的证据,全是经办之人的猜测联想和自称目击者的一面之词。 “这样的案件记录,可不太像北镇抚司的风格。” 第9章 第一美人 见沈浪陷入沉思,刘百川提醒道:“沈兄,这案子太大,连陛下都被惊动了。” “我等不过是一介校尉,可不敢隨便掺合。” 沈浪將卷宗收好,放到一边。 “刘兄,靖安王府的情况你可了解?” 刘百川想了想,摇头道:“靖安王生前便极为低调,不问朝政,埋头只管商贾之事,过世后,更是无人在意,卫署內有关王府的记录並不多。” 魏临戎嘿嘿一笑:“我倒是知道一些。” “靖安王妃和长寧郡主这对母女,均是世间罕见的大美人!” “尤其长寧郡主,年芳二八,国色天香,姿容胜雪,乃是玉京第一美人!” 秦二牛问道:“当真有那么漂亮?” 魏临戎斩钉截铁道:“真,比真金还真!” “上元灯节时,我曾有幸远远瞧见一次,郡主一袭白裙,像极了从画里走出的仙子,美的不可方物!” 刘百川笑呵呵道:“魏兄阅女无数,在这方面最是权威,想不到竟对长寧郡主评价如此之高,倒是让我有些好奇了。” 他转头看向沈浪:“沈兄,你散值后,晚间我替你的差,去王府轮值如何?” “其实周百户也不是故意要为难你,他早就想安排人去靖安王府,奈何一直抽不出人手,咱们锦衣卫现在是真的缺人啊。” 沈浪抱拳道:“刘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但不必劳烦,我自有打算。” 魏临戎提醒道:“这差事不简单,沈兄可千万不要大意。” “传闻靖安王离世后,留下了巨额財富,王府內金银堆积成山,数都数不过来。” “王妃艷帜高张,乃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郡主更是倾城绝色,世间罕见,孤儿寡母守著这么大一份家业,惦记之人可不在少数。” 刘百川若有所思道:“周百户与靖安王有旧,早年曾受过其大恩,如今私派锦衣卫守护王府,恐怕就是担心有人浑水摸鱼,藉机生事。” 他看向沈浪,神情郑重道:“沈兄,不可大意。” “周百户最重情义,你方才又將他得罪了,倘若王妃和郡主有闪失,他是真会砍你的脑袋。” “即便有镇抚使庇护......不死也得脱掉一层皮!” 沈浪笑了笑:“刘兄放心,分內之事,我沈浪从未出过差错。” 刘百川道:“沈兄心里有数便好。” 几人又閒聊了几句,相约得空一起喝酒,便各自离去。 ...... 从衙署出来,秦二牛见没了外人,问道:“浪哥,你是不是打算去查这件案子?” 沈浪笑道:“你倒是了解我。” 秦二牛嘆气:“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你教的嘛。” 两人每天同吃同住,又在县衙一起当差,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论对沈浪的了解,没人比得上秦二牛。 之前在临安县时,沈浪最討厌的差事便是去保护人,因为会耽误他下班。 所以每次遇到这种活儿,沈浪都是主动出击,缉拿贼首,直接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这次当然也不会例外。 秦二牛担忧道:“浪哥,这次的情况跟之前可不一样,鬼物啊......咱们哪能处理的了这种东西?” “要不然还是算了吧,你忍一下,稍微晚点散值,等我从象房回来,立刻去接替你。” “你负责白天,我负责守夜,咱俩合力把这差事应付过去!” “事情闹得这么大,想必结案不会拖的太久,稍微辛苦几天算不了什么。” 沈浪拍了拍他的肩膀:“打卡上班,拿钱干活,这是底线,半步不能让。” “你不用操心这些,还是琢磨琢磨怎么把大象养好吧,別小看这份差事,没那么简单的。” 秦二牛嘟囔道:“我都没见过大象长啥样,哪知道怎么伺候。” 沈浪道:“我不是在嚇唬你,总共就那么九头大象,每一头都是皇室的宝贝疙瘩,远比人金贵的多,一旦出了差错,你必掉脑袋!” 秦二牛连连点头:“知道了哥,我不会大意的,放心吧!” “你现在是咋打算的,真要去查案啊,那可是鬼物啊......” “鬼物?”沈浪笑了笑,“先別急著下定论,得去现场看过,才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秦二牛问道:“那我能帮你干点啥?” 沈浪道:“如果有需要,我自然不会跟你客气,走吧,现在该去点卯了。” ...... 东安门外,十王府街。 一座朱门高耸的大宅佇立在街尾,门楣上高悬著一道鎏金匾额,上书『靖安王府』四个大字。 笔走龙蛇,威严气派。 沈浪穿著锦衣卫制式官服,腰胯长刀,大步走了过去,亮出腰牌: “烦劳通稟,锦衣卫校尉沈浪,奉上官之命,前来保护王妃和郡主。” “官爷稍等。” 守门的侍卫匆匆进府,不多时,领著一个掌事模样的乾瘦老者出来。 “可是周雄周百户的部下?” “正是。” 老掌事立刻露出笑脸:“快请进,快请进,你们可算来了......誒?其他人呢?” 沈浪道:“没其他人,只有我一个。” “你一个校尉......孤身一人,怎么保护王妃和郡主啊?” 老管家四处张望,见確实没人了,唉声嘆气:“哎,人走茶凉,人走茶凉啊!” “王爷在时,哪里有人敢如此轻慢我靖安王府......” 沈浪笑了笑没做声,缓步进到府內。 来的路上,他已经打听过了,因为採花贼的缘故,京都有名有姓的权贵均被锦衣卫安排了人手保护。 而那些被漏掉的,都可以被划分到小卡拉米那一档,这其中便包括靖安王府。 靖安王过世已有数年,未留下子嗣,在朝中已是毫无影响力可言,空有封號,却无实权,自然无人理会。 若不是有周雄这层关係在,靖安王府恐怕连沈浪这个校尉都盼不来。 踩高捧低,亘古如此。 两人七拐八拐,穿过层层庭院,来到了內苑。 老掌事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客气道:“您在这稍等,我去通报王妃。” “有劳。”沈浪隨意的点点头,自顾自的打量起周遭环境。 “如此名贵的珊瑚,竟然就这样摆在院子里当盆景?” “魏兄所言不虚,这靖安王府当真不是一般的富庶!” 第10章 尸体 靖安王府的情况,和沈浪预想的稍有些出入。 方才在小衙门听几位同僚介绍时,他还以为这对孤女遗孀已经到了撑不下去的地步,一片愁云惨澹。 可此刻亲眼见到后却发现,並不是那回事,王府內一派祥和,人丁兴旺,家僕侍卫进出有序,整座府邸都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想必这位王妃应当也是有些手段的。” 沈浪收回思绪,打开了虚擬面板。 【黑雾刀法:lv10】 【江湖养气功:lv10】 【缉拿探案:lv10】 【刑讯逼供:lv10】 【三十六路擒拿手:lv1】 【雁翎刀法:lv1】 【沉玉功:lv1】 ...... 【剩余技能点:303】 从锦衣卫那领取到的功法,已经出现在了职业技能列表之中。 “明玉功,加到了满级!” 【你消耗35技能点,將『明玉功』提升至lv15!(已达当前职位极限)】 明玉功在系统的评判中属於『初级技能』,5级以下每级需要1技能点,5-10级则是2技能点,10级以上是4技能点。 “比之前练的江湖內功至少强了三成!”。 一股热流从沈浪丹田涌出,匯入四肢百骸,所到之处,毛孔全部舒张开。 这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人浸在温水中,轻鬆、愜意! 沈浪握了握拳,他的力气又增加了,不止如此,他对每条肌肉的控制能力似乎也变强了许多。 大提升! “35技能点,没有白花。” 沈浪十分满意,紧接著又在职业技能列表中找出黑雾刀法和缉拿探案,將这俩也都加到满级! 【你消耗20技能点,將『黑雾刀法』提升至lv15!(已达当前职位极限)】 【你消耗20技能点,將『缉拿断案』提升至lv15!(已达当前职位极限)】 “成为锦衣卫校尉,技能等级上限提升了5级,等成了小旗,有了品级之后,应当能提升更多吧?” 搞定收工,沈浪將技能面板隱去。 锦衣卫的制式功法共有三部,他只提升了明玉功,三十六路擒拿手和雁翎刀法则暂时放在了那里。 类似的功法他已经学过了,再多两门意义不大。 隨著等级上限越来越高,升级所需的技能点也越来越多,点数得来不易,得省著用,精心规划。 “將王府给我展开!” 骤然间,沈浪眼中腾起一丝灰雾,整个人进入到了一种奇异的状態之中,极度冷静,极度专注。 下一秒,世界在他的眼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整座王府变成了一座等比例缩小的全息模型,投射在他面前。 暗门、小道、四处活动的家丁,甚至花园中的一草一木,均无遗漏。 “靖安王府太大了,lv15的缉拿断案竟才勉强覆盖。” 自穿越以来,沈浪行事恣意隨性,兴头来时,甚至连上官都要规训几句。 如此大逆不道,却能安稳的活到现在,缉拿断案这项『职业技能』当属头功! 无他,效果实在逆天。 凭此技能,他可以將案发现场百分百还原,不仅如此,还可以通过上帝视角观察,並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预设。 如此一来,任何可疑之处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找出漏洞,直击核心。 靠著这一招,他在破案这一块至今未尝败绩。 当然,这一次倒不用那么复杂,沈浪只是简单查看了下府內守备情况。 他直接將自己代入到贼人视角,利用全息投影规划路线,模擬潜入,而后找出现有守备方案中存在的不足。 在此基础上作出调整,將预警机制优化完善,这样即便他人不在,王府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嗯?” 刚查看完一片区域,沈浪便发现了一处地方有些不对劲。 刚好此时,老掌事从內院走了出来。 “沈大人,王妃请您入內。” “先不忙,我且问你,与內宅相连的那片区域,是何人在居住?” “偏院?” “家丁、僕妇、厨子、侍卫......下人们基本都住在偏院。” 老掌事不解道:“沈大人问这个干嘛?” “出事了。” 沈浪大步流星的朝那边走去。 “誒?沈大人,王妃还等著您呢......” 老掌事跟在后边跑的呼哧带喘,等他赶到时,沈浪已经拿著铁锹在挖地了。 “沈大人,您这是......” 话刚说到一半,老掌事的神色便由疑惑转变成了震惊,眼珠子睁的老大,似要掉到地上! “这、这,这里怎么会有两具尸体?!” “来人,快来......” “收声,不要声张!” 沈浪將他喝止,稍稍加快速度。 不多时,两具只穿著贴身衣服的尸体便露了出来。 “过来看看,他们是不是王府的人?” 沈浪將铁锹插到地上,朝老掌事招了招手。 老掌事小心翼翼的靠近,俯下身仔细打量。 他看了眼偏角那间堆满了杂物的库房,最终確认道:“没错,都是府里的下人。” 沈浪道:“死了两天了,两个大活人不见了,你们就一点都没察觉到?” 老掌事訕訕道:“府里人太多了,下人们休沐、採买,进进出出的,两天很难统计清楚。” “这二人均是刚入府不久的杂役,签了卖身契的,没银子更没家產,为何有人会暗害他们?” “因为他们穿的衣服,谋的不是財,是他们的身份!” 说话间,沈浪走到围墙旁边,扒开藤蔓,露出里面一个三角形的標记。 “这是贼人踩点留下的记號?!” 看清那標记后,老掌事瞬间慌了。 “坏了,坏了,王府被盯上了,这人都已经跑进来做记號了,侍卫都是干什么吃的?!” “该不会是那个採花贼吧?!”老掌事嗓门突然提高,额头瞬间便冒出了冷汗。 沈浪道:“莫慌,他们没那么快动手,王府养了这么多侍卫,任谁都要好好掂量。” 刚才沈浪就发现了,靖安王妃的胆子大得很,整个王府內,竟然有不下三千侍卫,全部披甲带刀! 如此规模,也就是靖安王已经死了,不然高低得治个擅养私兵罪,抄家流放! “这两人是受王府牵连才凭白丟了性命,安排好后事,莫要让他们死不瞑目!” 第11章 我竟如此美丽 “理当如此。” 老掌事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 沈浪仍不放心,又说了句:“都是爹妈生养的,不可敷衍了事,一卷草蓆便丟到了乱葬岗!” 老掌事连连摇头:“不会,不会,再怎么说,薄棺一口也还是有的。” “王妃最是心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绝不会亏待他们的家人,粮食、银两断不会少。” “如此甚好。”沈浪微微点头。 虽然穿过来已有三年,但他仍无法接受这些古人权贵不把奴僕当人的做派。 遇不到也就算了,遇到了必定要管上一管。 “你找两个信得过的来处理一下,此事暂时不要声张。” “是,沈大人!” ...... 临近晌午,沈浪总算见到了正主。 內宅凉亭內,一位年约三十的宫装美妇坐在石桌前,优雅的吃著点心。 在她身后不远处,有三位画师,立著画板,奋笔疾书。 “启稟王妃,锦衣卫的大人到了。” “怎么这么慢啊!” 靖安王妃慵懒的扫了一眼,柳叶细眉微微上挑,不爽道:“哼,这个周雄!” “净会敷衍我,竟然只派了一个校尉过来......” “属下沈浪,见过靖安王妃。”沈浪笑了笑,倒是没太在意。 老掌事汗顏,快步走到近前,小声將刚刚在偏远发现两具尸体的事情详细诉说了一遍。 靖安王妃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目越睁越大,等到老掌事说完,饱满的红唇已是有些合不拢了。 “被贼人盯上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呀!!” 靖安王妃一甩袖子,整个人腾的便站了起来,颇具规模的胸脯颤巍起伏。 直到此刻,沈浪才瞧见她的全貌。 嗯......確如魏临戎所言,是个万里挑一的大美人。 身材妖嬈丰腴,但腰肢却极其纤细,肤白貌美,顾盼生姿,好像一颗熟透的蜜桃。 “王妃莫怕,有沈大人在,王府定不会有事。” 老掌事安抚道,经过刚才的事情,他已对沈浪的能力完全信服。 只能说,不愧是专业人士,当真不凡吶! “怎么会没事,都已经有人死了,这叫没事吗?!” 靖安王妃整个人颤巍巍的,声音也是。 见状,贴身丫鬟连忙上前安抚,有扇风的,有抚背的,还有餵点心的。 哄了好一会儿,靖安王妃才稍稍冷静了些。 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沈浪看的直乐。 “你是怎么知道那里有两具尸体的?”靖安王妃问道。 沈浪拱了拱手:“回稟王妃,属下自幼便对血腥气极度敏感。” “方才进府时,曾路过偏院,属下察觉到不对,便喊上掌事一同前去查看。” “你可真厉害,这次多亏有你!” 王妃拍著胸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这时,她身后的那几位画师放下笔走了过来。 “王妃殿下,画好了,请您过目!” 靖安王妃接过画纸一看,像只猫似的,突然就炸毛了。 “这画的是什么,我不满意!” “我方才有那么胆小吗,把我画的像个鵪鶉一样,丟死人了,重画!” 沈浪有点懵了,明明上一秒还担心的要死呢,这是在闹哪样? 头戴儒巾的画师朝老掌事使了个眼色。 老掌事心领神会,微微点头,上前一步,大声道: “王妃殿下,老奴觉得这画美极了!” 那几位贴身丫鬟也凑上来帮腔: “没错,您瞧瞧,美艷中带著三分柔弱,当真惹人怜惜,太美了!” “真的吗?”靖安王妃面露狐疑。 掌事几人用力点头。 “那我再看看。” 王妃拿过画,仔细端详了起来,看著看著,嘴角便开始压不住了。 “即便仪態欠佳,我依旧如此美丽!” “嗯......画的不错,赏!” “多谢王妃恩典!” 画师长长舒了口气,千恩万谢著离开。 这是在干啥,我跑错片场了,还是她跑错片场? 沈浪有些失神,这位靖安王妃的脑迴路,当真是......不同凡响,异於常人。 老掌事小声解释道:“王妃每日都要请画师作画一幅,若是不满意,便会反覆重画。” “一旦如此,便其什么都顾不上了,今日有大事要办,我们也是没办法,您莫见笑......” 沈浪这下懂了,原来是个反差啊! 看起来是个標准的美艷熟女,內心却是稚童的性子。 还怪好玩的。 “沈浪,今日你帮了大忙,这幅画便赏给你了!” “......多谢王妃!” “等一下,落款还没写~” 靖安王妃风风火火的跑了,没一会儿,又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沈浪笑著道了声谢,画技確实不错,画里的人也够美,是幅好作品,收著便收著吧。 “方才说到哪了......对!” 靖安王妃只用了一秒钟,便极其丝滑切换回刚刚那副担惊受怕的模样,睫毛轻颤,忧声道: “那现在该怎么办呀?” 沈浪温声道:“王妃不必担心。” “王府中侍卫眾多,只需安排妥当,便能万无一失。” “怎么安排,我不会呀?” “我会。” “好好好,那就都交给你啦!” 靖安王妃开心了,喊来老掌事:“李忠!” “有!” “从现在起,所有侍卫都由沈浪指挥,你告诉他们,都给本妃打起精神来!” “此间事了,本妃重重有赏!” “老奴明白!” “那就这样吧,我困了。” 靖安王妃打了个哈欠,回屋睡午觉去了。 李忠尷尬的拱了拱手:“沈大人……” 沈浪笑著道:“靖安王妃临危不乱,心有静气,实在难得,在下自愧不如。” “时间紧迫,请老掌事帮我找间静室,並將王府的布局图拿来一观。” “明白,沈大人稍等!” ...... 书房。 一个时辰后。 沈浪舒了口气,放下手中毛笔。 靖安王府的守备布局终於修订完成! 沈浪弹了下墨跡未乾的宣纸,很是满意。 “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人多就是好......这下应当便万无一失了!” 这时,书房的门开了。 靖安王妃端著一盘牛乳糕,带著侍女走了进来。 “忙了这么久,饿坏了吧?” “晚宴已经在准备了,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第12章 冒充锦衣卫 “多谢王妃!” 想不到堂堂王妃,竟亲自端著盘子来给他送点心,倒是让沈浪有些惊讶。 如此看来,方才李忠掌事所言应当非虚,以这位王妃的性子,的確不会亏待下人。 “坐吧,不必拘谨,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靖安王妃笑著將牛乳糕放到沈浪跟前。 “守备布防安排的如何了?” “已经完成了,王妃请看。” 沈浪將宣纸摊开平铺在桌上。 靖安王妃惊讶道:“这么快?” 一天只工作四个时辰,当然要提高效率.......沈浪笑了笑,说道: “之前的方案大体上还算不错,有漏洞,但不多,我只是在此基础上做了些改动,並不费事。” 靖安王妃唇角上扬,开心道:“那是我花费重金请军中高手帮忙布置的。” “哼,看来他倒是没有骗我。” 沈浪点头道:“此人的思路没错,只是有些保守,用作行军打仗合適,但若是王府守备,得稍作调整。” 说著,他抬手指向新画出来的布局图:“比如这里。” “连通內宅与花园的必经之路共有三条,原方案將这三处视为重点监察区域,安排侍卫日夜守护。” “这样一来,若有贼人想潜入內宅,必然会避开这三处,选择从围墙处进入。” “可围墙的范围太大,终归会有疏漏,所以属下减少了这三条通路附近人手,故意为贼人留出漏洞。” “与此同此,在內宅设立了三层守卫体系。” “外松內紧,互相预警,互为照应。” “如此即便有人潜入,也不会伤到王妃分毫。” 王妃美目涟涟,频频点头:“听起来很厉害。” 她回头问几位侍女:“你们觉得如何?” “沈大人天纵奇才,此法甚妙!” “不愧是锦衣卫的大人,当真厉害得紧!” “王妃殿下,周百户没有敷衍您,这是派了个最厉害的过来保护您呢!” 侍女们零帧起手,直接就是一通彩虹屁,王妃听完之后更开心了,笑得合不拢嘴: “我就说別人家都是一队锦衣卫,怎么到我这里就成了一个。” “原来最厉害的来了,一个就能顶一队!” 侍女:“顶两队!” 侍女:“顶三队!” 沈浪失笑摇头,没在这个话题上面发表看法,继续讲解:“您再看这里......” 讲了一会儿,他忽然发现有些不对。 起初靖安王妃还会嗯嗯啊啊的应和几声,可现在却是完全没了动静。 “王妃,可是有什么问题?”沈浪不禁问道。 靖安王妃神情严肃道:“这图......是你刚刚画的?” “没错。” “你这技法是从何处学来的?” 沈浪愣了下,说道:“是属下胡乱摸索出来的,王妃见笑了。” 他的绘画能力,『缉拿断案』这项技能升到10级时附赠的。 在系统的判定中,他现在是职场社畜,所以这职业技能自然也是现代刑侦常用的速写技术,这时期的人確实没见过。 “自己摸索?”王妃一双杏目睁得溜圆,“如此年纪便能开宗立派,当真厉害!” “王妃谬讚了,微末小道而已,愧不敢当。” “你继续吧!” 靖安王妃又靠近了一些,眼神变得更加认真专注。 平日里,她最大的爱好就是欣赏自己的美貌。 为了画出最棒的画像,她几乎將玉京的有名的画师请遍了,可却从未见过这般风格。 线条生硬,笔法严肃,极度写实,如果用这种技法来为她画像...... 岂不是能完美的还原出她的美貌?! 靖安王妃越想越激动。 见她这副模样,沈浪有些摸不著头脑,试探著问道:“可是属下的安排有什么不妥?” 靖安王妃如梦初醒般“啊”了一声:“妥,妥的很,就按你说的来。” “总之王府的安全我便都交给你了,我信得过你!” “既然如此,那便按照这份方案来吧。” 沈浪点点头,將宣纸交给李忠,命他去安排侍卫。 待他离开前,又多叮嘱了句:“切记,莫要声张,低调行事。” “尤其是两位杂役遇害一事,儘量瞒住。” “他们二人的外衣和府牌都不见了,想来那贼人是打算借他们的身份混入府內。” “这几日,多加留心进出王府的杂役,將名字全部记录下来。” “明白了,老奴这就去安排!”李忠躬身行礼,匆匆而去。 “沈浪!” 靖安王妃忽的扬起下巴,杏目盯著沈浪,表情十分郑重。 “王妃有何吩咐?” “你......帮我做幅画,就用刚刚那种技法!” 沈浪怔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眼下王府已进入全面戒备状態,那贼人甚至可能已经潜进来了,她还有心情琢磨这些? 这位王妃可真是......活得够通透,一点不內耗啊! 没等沈浪开口,一旁的侍女便急忙道:“王妃殿下,您不是说要请沈大人去接郡主回府吗?” 靖安王妃黛眉微蹙,恍然道:“对哦,还有正事要做。” 她看向沈浪:“作画之事且容后再议。” “小女不知王府出了事,一早便出门访友了,如今天色渐晚,我担心她遇到危险。” “辛苦你跑一趟,到安远侯府將她接回来。” 沈浪起身道:“分內之事,王妃不必客气,属下这便出发。” “等下!”靖安王妃叫住了他。 “我安排些侍卫与你一同去!” 沈浪应了声,按照靖安王妃的吩咐,去到前厅等候。 不多时,十几位身材挺拔的侍卫出现在他眼前。 沈浪抬眼一看,顿时便愣住了。 这些侍卫的穿著打扮十分统一,交领直身袍,黑革勒腰束带,外罩对襟短甲,脚踩皂靴,腰间掛著长刀。 正是锦衣卫的校尉的官服,甚至就连那拴在腰间的云纹顶铜牌都和他的一模一样! 王妃搞这么一出,是要干嘛? 沈浪不解问道:“你们这是?” 靖安王妃的贴身侍女走到近前,小声道: “大人,是王妃提前安排好的,您不要见怪。” 沈浪稍作思索便恍然大悟,哭笑不得道:“冒充锦衣卫可是大罪,王妃就不怕被人告到衙门?” 第13章 长寧郡主 “王妃殿下说,有您在,不会有事的。” “王妃殿下还说,让您不必急著赶路,可以从城中绕一圈再过去安远侯府......” 侍女訕訕一笑,福身行礼,不等沈浪回答便飞快跑走。 “靖安王妃可真是......”沈浪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是觉得別的高官权贵均有锦衣卫保护,靖安王府却没有,面子上掛不住,所以便弄了些侍卫假冒锦衣卫? 天才啊! “走吧。” 沈浪笑了笑,没再多说,带著『锦衣卫』们出发。 他自己就是天字一號最不守规矩的人,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至於冒充锦衣卫会不会被发现......那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內。 ......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 沈浪严格按照靖安王妃的要求,绕城一周,还在明玉坊、金城坊等权贵居住的区域,故意停留了许久。 如此折腾了一番,抵达安远侯府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快到下班点儿了。” 沈浪抬头看天,一时有些想念留在家里的灰鸚鵡。 这位老伙计是跟著他一起穿越过来的,算是他在这世上的唯一亲人。 第一天当值,还不了解情况,谨慎起见便將它留在了家里。 明天倒是能正常跟他一起来上班了。 这鸚鵡虽然满口国粹,喜欢乱叭叭,但报时间还是很准的,从未出过差错,有它在,便不用担心误了下班的时辰。 沈浪观察了一下四周,对偽装成锦衣卫的王府侍卫吩咐道: “你们几个去那边盯著,你们到胡同口,若有可疑之人靠近,立刻通知我。” 被点到名的侍卫面面相覷,犹豫著说道:“沈大人......” “王妃殿下特意叮嘱,要我们在侯府门口排成一队,等待郡主。” “若是分散开,我们回去怕是不好向王妃交差啊......” 沈浪无语,沉默了几秒,无力的摆了摆手:“那便算了。” “你们多多留心四周吧。” 沈浪走到一旁,抱著长刀,靠墙静候。 过了一会儿,长寧郡主在几位贵女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长寧郡主,以后可要常来啊!” “是啊长寧妹妹,有你在,这园子仿佛都变得更美了几分呢。” “镇国公的二公子听说你在,特意命人送来一批顶好的香饼和胭脂水粉。” “据说是琉球进贡的珍品,平常可是很难见到呢,我们今天可都是沾了你的光!” “诸位姐姐请留步,来日若有时间,欢迎姐姐们到靖安王府再聚。” 长寧郡主浅浅笑著,盈盈一福。 “母亲命人来接我了,我先走一步。” 她朝著沈浪等人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与眾女道別。 “锦衣卫,沈浪,奉命前来保护郡主。” 沈浪领著侍卫们,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靖安王妃待他不错,他自然愿意满足王妃的心愿,故意没提校尉的身份,只说是锦衣卫,为王妃撑撑面子。 “见过沈大人,见过......诸位。” 长寧郡主浅笑著的回了一礼,可当目光扫过沈浪身后那几个熟悉的身影时,却是稍稍错愕了一下。 不过她也没多问,只是微微仰起头,好奇的打量起沈浪。 锦衣卫收人相当严苛,第一个要考察的就是外貌。 长相周正,虎背、熊腰、螳螂腿,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理由很简单,锦衣卫的前身是仪鸞司,专管皇帝的卤簿仪仗。 如今虽已改制,將重心放到了侦缉和詔狱方面,但护卫和仪仗的职能依旧存在。 皇帝出行,锦衣卫负责扛旗举伞,代表著皇室的威严,所以外形非常重要。 而沈浪五官俊朗,肩宽腿长,身姿矫健挺拔,两项均远在標准之上。 不夸张的说,即便是放在遍地贵公子的玉京城,他的外形也属於鹤立鸡群、出类拔萃的级別。 因此不仅长寧郡主在悄悄打量,其余贵女也都有些看呆了。 “郡主,请上马车。” 沈浪右手按在刀柄上,左手虚引,將长寧郡主带上了马车。 他自己则是纵身上马,带领队伍打道回府。 直到一行人消失在巷尾,贵女们才恋恋不捨的收回目光。 “这位年轻的大人长得可真俊俏~” “是啊,阳刚俊朗,比那些满身脂粉的公子哥强出千倍万倍!” “不知叫什么名字,晚些时候去靖安王妃打听一下。” ...... 马车驶出了两条街。 长寧郡主忍不住掀开车帘,小声问道:“福贵、大虎,你们怎么穿著沈大人的衣服?” 被她点到名字的侍卫顿时缩了缩脖子,尷尬道:“王妃殿下让的......” 长寧郡主涨红了小脸:“母亲可真是......” 她看向沈浪,歉意道:“沈大人,家母胡闹,给您添麻烦了。” 沈浪笑道:“郡主不必如此,王妃心性澄澈,率真自然,属下並未觉得有何不妥。” 长寧郡主微微頷首,露出一抹浅笑。 此时正值日暮,马车向西而行,一缕阳光恰巧照在她的脸上。 落日的余暉为她镀上了一层轮廓,肤若凝脂,眉如远山,眸含星子,温婉明艷。 再加上那和靖安王妃同款的长腿细腰,当真是美得不可方物。 就连沈浪看了,都不禁在心里暗赞了一句,玉京第一美人,名不虚传。 而就在这时,沈浪余光扫过街角,眼神忽的一凝,喝道:“停车,保护郡主!” 话音未落,他便纵身一跃,疾驰而去。 錚錚錚! 侍卫们拔出刀,將马车团团围住。 “怎么了?” “郡主,千万不要出来!” “今日王府出事了,有贼人潜入,谋害了两名杂役,还在偏院做了记號。” “沈大人应当是发现了什么,您先藏好,一切等大人回来再说!” “那边再去两个人,招子都放亮些,靠近者杀无赦!” 一时间,气氛变得格外紧张。 侍卫们持刀而立,警惕的观察四周。 还好这里远离坊市,周边也没什么民宅,街面上罕有人跡。 若是在闹市区,他们这些人手恐怕还真有些捉襟见肘。 长寧郡主倒是没慌,神色依旧淡定,端坐在车厢內。 甚至还在温柔的安抚著一脸惨白、被嚇坏了的贴身侍女。 第14章 下班时间到 轰! 街角传来一声巨响! 高墙四分五裂,砖石乱飞! 兵刃碰撞的金铁交鸣声此起彼伏! “保护郡主!!” 为首侍卫厉声大喝,死死攥著刀柄,额头冷汗直冒。 其余侍卫也都一脸凝重,浑身紧绷著,目不转睛的看向街角。 还好,没过多久,他们便同时鬆了口气。 沈浪回来了。 还提了两个人,一手一个。 “刀收起来吧,没事了。” 咚! 沈浪將那两个人丟到了地上,俯身从其中一人身上撕下块布条,慢条斯理的擦掉手上的血跡。 为首侍卫走到近前,发现这两人咽喉部位均受了致命伤,伤口极深,此刻仍在呼呼往外冒血。 脖子几乎断掉一半,显然是已经活不成了。 “你带几个人,將他们两个送到锦衣卫衙署,交给周雄周百户。” “告诉他,这两人乃是死士,让他儘快查明来路!” 沈浪取下自己的腰牌,丟给这个叫大虎的侍卫。 大虎回首看了眼马车,犹豫道:“那郡主......” 沈浪淡定道:“有我在,不会有事。” “是,大人!” 他喊上几个侍卫,拉著两具尸体走了。 “郡主可无恙?” “我没事,多谢沈大人。” 车帘掀开,长寧郡主探出头来: “方才听大人讲,那两人是死士,大人是如何知道的?” “被我抓到之后,他们发现逃不掉,便立即自杀了。” “极其果断,没有半点犹豫,若非受过特殊训练断不会如此。” “敢在京都豢养死士的人並不多,关於此二人的来歷,郡主可有猜测?” 长寧郡主蹙眉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抱歉沈大人,我不知道。” “无妨,属下会儘快查明。” “沈大人费心了。” 长寧郡主露出一抹浅笑,礼貌頷首,放下帘子回到了车厢內。 见她这副淡定的模样,沈浪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这位郡主的性子,倒是与靖安王妃截然不同。 上午时,王妃听闻府內有人潜入,瞬间便嚇得花容失色,像只受惊的兔子,浑身颤巍巍,被一群人围著安抚。 反观长寧郡主,被死士跟踪监视,却依旧淡定从容,表情丝毫未变。 这对母女均非常人,当真有趣得紧。 沈浪收回思绪,命眾人加快速度,赶往靖安王府。 时间差不多了,他要下班了。 ...... 靖安王府。 “什么?!” “又遇到贼人了?!” 靖安王妃惊得花容失色,连头上的簪子都在乱颤。 “母亲,我没事,沈大人当场便將那两人擒住了。”长寧郡主细声安慰道。 “这可如何是好呀,怎么突然间到处都是贼人......” 长寧郡主浅笑道:“许是之前便有,只不过我们今天才知道。” “以后都別出府了,躲一躲,等案子破了再说!” “不行,我得再增加些人手来,府里的侍卫还是太少......” “对了,那俩贼人呢?可曾问出来歷,是谁派他们来的?” 靖安王妃在屋內来回踱步,胸前剧烈晃动,脸上的惊悸仍未消散。 “自杀了,沈大人说他们是死士,尸体现已命人送往锦衣卫衙署,交由周百户查验。” “死士?!” 靖安王妃杏目圆睁,脚下一个踉蹌,险些摔倒在地。 侍女们连忙过来扶住,轻声安抚。 过了一会儿,靖安王妃稍稍冷静了些,环顾四周,诧异道: “怎么不见沈浪,他人呢?” 穿著仿製锦衣卫官服的侍卫们面面相覷,欲言又止。 长寧郡主放下手中书卷,开口道:“沈大人散值回家了。” “什么?” 靖安王妃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侍卫低著头,小声解释道:“沈大人將郡主送到门口,说酉时已到,他要散值了,然后便骑著马走了。” “走了......” “走了?!” 靖安王妃急了:“贼人都快把咱们包围了,他怎么能走呢,他走了还怎么守护王府?” “不行,得喊他回来,没有他咱们可怎么办呀!” 长寧郡主细声细气道:“母亲,无需担心,府里有三千名侍卫,不会有事的。” 不提侍卫还好,提了王妃更气了,胸脯一上一下的: “三千侍卫,儘是酒囊饭袋!” “贼人来了不知道,被贼人跟踪了不知道,要他们有何用!” “本妃从未听说锦衣卫当差还有酉时散值的说法!” “沈浪住在哪,派人去找他,让他立刻来王府!” 侍卫挠了挠头:“回稟王妃,小的也不知道沈大人住在哪啊?” 靖安王妃气鼓鼓道:“李忠,你去查!” “一刻钟之內,我要见到他人!” 长寧郡主慢悠悠的走了过来,轻轻抚著她的背,柔声劝慰道: “沈大人忙了一天,想必是累了。” “母亲,不要去打扰他,让他好好休息吧。” 靖安王妃看她这幅风轻云淡的样子,火气又上来了,『啪』的打掉她的手: “差点被人当街掳走,还像个没事人一样,你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沈大人说他们是在跟踪观察,没有打算动手。” “那可是死士啊,怎能用常理揣测!” 长寧郡主不想再说,皱了皱琼鼻:“我去餵猫了。” “什么时候了,还在惦记那些野猫,不许出府!” “不是野猫,它们是江湖猫!” “我看你是傻的,什么猫都不准去,在这儿老实待著!” 长寧郡主有点小生气,背过身去,低头看书。 靖安王妃发了一通火,王府內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 下人们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走路都猫著腰。 王妃的贴身侍女找到掌事李忠,小声问道: “李掌事,该用膳了,您看这晚宴可还要照旧?” 李忠满脸苦笑:“沈大人都走了,还弄什么晚宴。” “王妃见了指定又要生气,都换掉,准备几个王妃爱吃的小菜送过来就行。” “那我赶紧去跟后厨说一声。”侍女匆匆而去。 就在厨房重新开火为王妃准备晚餐时。 被沈浪派去锦衣卫衙署的侍卫大虎回来了。 “启稟王妃,人已经交到了周百户那儿!” 靖安王妃连忙问道:“周雄他怎么说,可有查出贼人的来歷?” 大虎挠了挠头:“周百户说没那么快,要等几天。” “他还说,沈大人判断的没错,那俩人確是死士!”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死士!” 第15章 他竟如此厉害 “怎么不一般?”靖安王妃连忙追问。 “周百户说,他们都是入了品的武夫!” “入品武夫......” 靖安王妃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紧接著便问道: “什么是入品?” 侍卫暴汗,解释道:“武夫之道共分九品,一品为尊,九品为末。” “入品指的便是刚刚破入九品。” 靖安王妃微微頷首,接著又蹙眉道:“末等九品……也不是很厉害啊!” “这......”侍卫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长寧郡主帮他解围道:“母亲,不能这样算的。” “一万个习武之人,能有一个入品,已是极为难得。” “锦衣卫威风吧?实际有很多试百户、百户至今未能入品,只能被称为江湖高手。” 说完,她又曼声软语的补充了句:“沈大人便是入品武者,並且有可能不止九品。” 靖安王妃睁大了眼睛:“他方才弱冠年纪,竟如此厉害?” 早些时候,她才被沈浪的才智震撼了一波,如今得知其实力竟也如此惊人...... 她更想让沈浪立刻回来上班了! 长寧郡主预判了她的心思,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沈大人惊才绝艷,与京都最出彩的俊杰相比,亦是毫不逊色。” “母亲,莫要惹恼了沈大人,不然若是若他不再来了,咱们可就没人能指望啦!” 靖安王妃气势顿时一滯,变得可怜巴巴的,小声念叨: “散值便散值吧,反正睡一觉就到明天了。” 长寧郡主弯眼浅笑:“是这样的,那我回房休息了,母亲也早些安歇。” 郡主微微躬身,行个福身里,施施然走了。 靖安王妃看著她的背影十分无奈的嘆了口气,转而喊来李忠: “府里的侍卫可安排妥当了?” “回稟王妃,按照沈大人给的布防图,已全部调整完毕。” “那便好,告诉他们都打起精神来。” “若不是今日沈浪过来,本妃还不知道情况已如此恶劣......” 靖安王妃越说越是心惊肉跳。 当初找到周雄,死缠烂打让他安排锦衣卫来王府当护卫,只是单纯为了爭一个面子,让她们这对孤儿寡母显得没那么落魄可怜。 没想到歪打正著,人来的第一天,便发现了潜藏危机! 靖安王妃一阵后怕,若不是沈浪,她还以为王府很安全呢。 养活三千侍卫要花很多银子的,纵观整个京都,没谁家有她这样的手笔。 可惜,却没什么大用。 “三千侍卫不如沈浪一人,当真是徒有其眾,不若求其精啊。” 靖安王妃感慨万千。 过了一会儿。 “李忠,明日的画师请了吗?” “沈浪未必有空,还按原计划安排!” “......是,王妃殿下,老奴现在就去联繫!” ...... 【打卡成功,今日工作八小时,技能点+1】 【你拒绝被驯化,给npd领导上了一课,技能点+5】 …… 宣南坊。 靠近城墙边,一处普通的民宅。 沈浪刚推开院门,便瞧见灰鸚鵡正在里屋跟秦二牛吵架。 它歪著头,一只脚站在木桿上,一只脚踩著秦二牛的肩膀,口吻严肃道: “爷对你要求高,是因为爷看好你!” “別人爷都懒得骂!” “你滚!” “抬起头来!” “你闭嘴!” “爷跟你说话呢,看著爷的眼睛!” “离老子远点!” 秦二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將灰鸚鵡赶到一边。 可没一会儿,灰鸚鵡便又飞了回来:“你是不是有病?” “去看医生啊,怕什么?” “小病就治,大病就死!” 秦二牛身心疲惫,抓了抓头髮,拽起衣服包住脑袋。 眼不见,心不烦。 “丧彪。” 沈浪远远的喊了一声。 灰鸚鵡立刻扑腾著翅膀飞到他肩上:“沈老板,你回来了,今天没加班吧?” 沈浪笑著道:“没加,放心吧。” “浪哥,你真到点就散值啊?” 秦二牛起身迎接,表情先是一振,接著又变成担忧。 “我特意去打听了一番,这靖安王妃可是出了名的刁蛮泼辣。” “心眼极小,睚眥必报,甚是不好相处。” “这样的人万万不能得罪啊!” 沈浪逗了几下鸚鵡,摘下佩刀,坐到了椅子上。 听二牛说完,他失笑道:“哪有那么夸张。” “別听他们瞎传,靖安王妃人很好,还送我了一副画像呢。” 说著,他將那张亲笔签名画摊开铺到桌上。 秦二牛好奇的凑了过来,一惊一乍的说道:“这便是靖安王妃?!” “长得可真漂亮,魏临戎一点没夸张啊!” “郡主呢,有没有郡主的画像?” 比起王妃,他对这位传说中的第一美人更加感兴趣。 沈浪道:“有机会带去你王府见见本人。” 秦二牛道:“浪哥,王妃同意你一天只当值四个时辰了?” 沈浪想了想,点头道:“算是吧。” 他走的时候靖安王妃没说什么,不反对就是同意,没毛病。 “那就好。”秦二牛鬆了口气。 沈浪道:“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回来的比我还早?” “哎,別提了!” 秦二牛摇头嘆气:“哥你是不知道,那象房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怎么说?” “大象实在太臭了!” 秦二牛脸皱成了一团。 “成天啥都不干,噗噗就是拉屎!” “一盆接著一盆,我感觉自己都快被熏入味儿了!” 沈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秦二牛又道:“还好,靳川千户念我初来报导,允我早走半个时辰,说是让我適应几天。” “哥,我跟你说,这位靳千户甚是不简单。” “听同僚讲,早在去年,他便突破到了四品!” “四品?”沈浪面露惊讶,“如此实力,怎会被安排到驯象所?” 秦二牛摇了摇头:“那我就不清楚了。” “同僚还说,每天早上,千户大人都会亲自带著我们演武。” “如此宽厚和善的上官,我还是头一次见。” “驯象所有多少人?” “二三百吧” 沈浪若有所思。 “怎么了哥?” “没事,机会难得,你跟著千户大人好好学。” “那是必须的,明天一早我就过去,爭取给大人留个好印象! 沈浪想了想,又叮嘱了句:“学武便好,其他事情一概不要掺合。” “知道了!” 秦二牛应了一声,拿起铲子做饭去了。 沈浪给灰鸚鵡餵了些吃食,笑著说道:“明日带你一起去上班。” 第16章 房子著火我睡觉 第二天,清晨。 沈浪掐著点来到了靖安王府。 “是沈大人!” “太好了,沈大人来了!” “快,快去稟告王妃殿下!” 侍卫们见到沈浪之后,一个个面露狂喜,大呼小叫。 跑进府內通报的那位侍卫过於激动,甚至摔了个大跟头。 额头蹭破一大块,渗出丝丝血跡,但他连擦都不擦,爬起来就继续跑。 “怎么了这是?”沈浪愣了下,有些没搞清楚状况。 “沈大人,王府昨晚......又遭贼了!!” “嗯?” 沈浪神情一肃:“王妃和郡主可都安好?” “无恙,只是王妃受了惊嚇,有些心神不寧......” “我去看看。” 沈浪点点头,大步走进王府。 ...... “沈浪,你终於来了!”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见不到本妃了?!” 沈浪刚进內院,就见靖安王妃坐在凉亭內,哭的梨花带雨,那叫个我见犹怜。 “沈大人,晨安~” 长寧郡主倒是依旧淡定如常,浅笑著冲他打了声招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见过王妃,见过郡主。”沈浪拱了拱手。 “方才听侍卫讲,昨夜有贼人潜入了內院?” 靖安王妃泪眼婆娑,抽抽著说道:“不是一个贼人,是一伙!” “穿著夜行衣,还隨身带著迷药和匕首!” “你说说,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我看这玉京待不得了,本妃一会儿就进宫面圣。” “本妃要回封地!” 长寧郡主放下书,柔柔的补充道:“总共六人,均是穿著杂役的衣服混进来的。” “他们在柴房躲到三更,趁人入睡,潜进了內院。” “其实倒也不算危险,他们才刚行动,便被侍卫发现了。” “抓了一个,死了一个,其余四个重伤逃走。” 靖安王妃一听这话更激动了,猛的吸了吸鼻子:“怎么没危险!” “离我臥房那么近,动静那么大,还敢说没危险?!” 长寧郡主细声细气道:“母亲,莫要夸大。” “沈大人在內院安排了三层侍卫,他们连第一层都没过就被抓了,离您还远著呢。” 靖安王妃气鼓鼓的,大声道:“我嚇著了!” “嚇著也不行!” “王妃说的不错,嚇著也是不行的。” 沈浪拱了拱手,温声道:“是属下失职,望王妃恕罪!” 靖安王妃扬起雪白的下巴:“哼,既已知错,今夜你便留在府里守夜,不准再偷溜回家了!” 沈浪笑了笑:“王妃放心,属下会儘快做出调整,保证不让您再受惊嚇。” 靖安王妃可怜巴巴道:“可你不在,本妃始终觉得心不安!” 长寧郡主温温柔柔的说道:“母亲,沈大人当差很辛苦,需要休息的呀。” 靖安王妃生气道:“你不要说话!” “看见你那副惫懒的模样我就生气,火都快要烧到眉毛了,你就一点不怕?!” 长寧郡主眨巴著眼睛,无辜道:“怕也没用呀,我又不会武功,只能麻烦沈大人了~” 王妃听到这话更气了,颇具规模的胸脯剧烈起伏: “当初王府失火,我都快要急疯了,你却没心没肺的躺在床上睡觉!” “如今王府被贼人惦记,你又是这般模样!” “我看你就是欠揍!” 靖安王妃越说越气,挽袖子便开始满屋找鸡毛掸子。 “王妃息怒!”侍女们连忙上来劝阻。 长寧郡主顛顛跑到沈浪身后,探出一半脑袋,不服气道:“失火了我能怎么办?” “我出不去,房里又没有水灭火,只能等人救。” “我不睡觉干嘛呢?” “还说!” 靖安王妃气坏了! 郡主的思路虽然清奇,但逻辑好像確实没什么问题......沈浪琢磨著,要不要开口劝慰几句。 这时,一只灰扑扑的肥鸟扑腾著翅膀,飞进了屋內。 眾人纷纷抬头看了过去,吵得正凶的王妃和郡主亦是止住了话头。 只见灰羽鸚鵡稳稳落到沈浪肩头,斜眼乱转,大声嚷嚷道: “爷刚刚在园子里遇见两只小骚鸟儿!” “沈老板,你去,替爷將它们抓起来!” “爷关起来!” “爷狠狠的操练它们!” 靖安王妃杏目圆睁:“这是何物,怎会口吐人言?!” 长寧郡主道:“我曾在书上看到过,有些聪慧的鸚哥儿能够模仿人说话。” “今日算是见到活物了。” 靖安王妃檀口微张,惊讶道:“鸚哥儿?” “皇贵妃宫里便养了一只,可本妃从未见过它说话啊,而且模样也相差甚远。” 沈浪道:“的確是鸚鵡,不过是属下故乡独有的品种,玉京这边没有。” 长寧郡主好奇的探头,笑眼弯弯道:“它的眼睛好有趣,一直在上下乱转誒。” 丧彪吹了个流氓哨:“这位美女!” “你走近点,让爷瞧瞧你的脸蛋儿!” 沈浪拍了拍它的脑袋,示意它安静。 丧彪有点生气了,跳到他另外一边肩膀,衝著他的耳朵嚷嚷:“沈老板!” “现在是工作时间,你不认真工作,竟然谈情说爱?!” “爷要批评你!” “你是拿了工资的,你这样子,对得起良心吗?” “说话!” “你觉得你做的对吗?!” 沈浪提溜著翅膀,將它丟到了外面: “再去园子里溜达溜达,办正事呢,不要给我捣乱。” 绕是他早已习惯了丧彪时不时发癲,此刻也是有些难绷。 靖安王妃面露疑惑,正在思考丧彪说的那些怪话是什么意思。 而长寧郡主却是歪著头,悠悠来了一句: “它好像冷宫里面疯掉的妃子~” 沈浪笑道:“我这鸚鵡性子的確有些古怪,让郡主见笑了。”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结,转回正事: “昨日抓到的那个贼人,可还活著?” 李忠掌事连忙道:“活著,就关在后院!” “王妃说等您来了再处置,我便命人看守起来了,没送去官府!” “做得好。”沈浪微微点头,转身朝靖安王妃行礼,“属下先去后院看看。” “您安歇便好,无需惊慌,有我在,王府必定无恙。” 说完,他大步走向后院。 “谋略出眾,武艺惊人,当真令人安心。” 靖安王妃抚著胸口,长长舒了口气。 这时,侍女走到近前,小声道:“王妃殿下,方才下人过来通报,画师到了。” “您看......可还要让他们进来?” 第17章 刑讯逼供 “本妃今日心情不佳......” “其中一位画师乃是崇正书院外出游学的大儒,师从唐寅,擅长工笔重彩,近日在京都颇具名气。” “那个作出《四美图》的唐寅,唐伯虎?” “回王妃,正是!” “让他到荷园候著,本妃很快就来!” 靖安王妃摸了摸髮髻上歪掉的步摇,匆匆返回闺房整妆更衣。 长寧郡主吃掉盘中最后一块糕点,抽出条红綃帕,不紧不慢的擦了擦嘴角。 接著,她起身伸了个懒腰,转头吩咐李忠道: “府中猫多,需找几个人照看沈大人的鸚哥儿,还请李掌事儘快安排,莫要出了岔子。” “是,郡主!” 长寧郡主微微頷首,拿起书,背著小手慢悠悠的走了。 ...... “沈大人,到了!” “那贼人就关在这儿!” 大虎带著沈浪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座偏院。 沈浪打量四周,问道:“那贼人武功很高?” 很小的一座院子,却有三四十名侍卫守著。 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虎摸了摸鼻子,尷尬道:“昨晚为了抓他,伤了数百名弟兄,此人身手相当不凡。” 沈浪微微点头:“让他们散了吧,回去守好自己的位置,虽是白天,亦不可大意。” “是,大人!” 大虎应了一声,將侍卫们遣散,自己则跟著沈浪进到院內。 角落里,一个的太阳穴高高凸起的精瘦男人被麻绳牢牢捆住,此刻正用阴狠的眼神,死死盯著沈浪二人。 沈浪抽出塞在他嘴里的布条,开门见山道:“说吧,谁派你来的?” 说话间,沈浪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猩光。 刑讯逼供lv10,启动! 从现在起,疑犯所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瞬息分辨真假! “锦衣卫?” 精瘦男人上下打量沈浪,不屑的吐了口痰:“滚远点!” “老子不跟朝廷走狗说话!” 大虎附耳道:“大人,此人骨头硬得很,昨晚审了他一宿,什么都没问出来。” 沈浪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之所以如此,倒不是因为精瘦男人说的话,而是因为他的身份。 这种草莽的气息沈浪再熟悉不过,在临安县时,他便整日与这类人打交道。 江湖悍匪,亡命之徒。 昨日在偏院发现的那个记號已经查清了,乃是玉京的一个本地帮派所留,说是受人指使。 与眼前的精瘦男子绝无关联。 而那两个尾隨长寧郡主的死士,则必然是来自某个身居高位的权贵门阀。 也就是说,盯上靖安王府的,是三伙不同的人。 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许多。 “不说话是被老子嚇到了?” “那就滚远点,別在这儿碍老子的眼!” 沈浪收回思绪,看著满脸嗤笑的精瘦男人,温声道: “听说你的骨头很硬,我有些好奇,很硬是多硬?” “希望你待会还能笑得出来。” lv10的刑讯逼供,除了能辨別疑犯言论真假之外,还能精准显示疑犯的生理状態。 这就意味著,只要沈浪愿意,他便可以让疑犯始终保持在最清醒的状態中,体验最极致的痛苦。 这个就是『刑讯逼供』中的逼供了。 老实讲,这功能有点变態。 沈浪从不轻易动用,除非审讯对象是罪大恶极之徒。 而恰巧,眼前这位阴狠的精瘦男人便是属於此类。 ...... 一柱香后。 沈浪擦著手,淡定的走了出来。 大虎紧隨其后,但却是另外一种状態,双腿颤抖,脸色苍白。 刚迈过门槛,便忍不住扒著墙,“哇”的吐了一地。 见他这幅模样,沈浪笑了笑:“刑罚审讯便是如此,习惯就好。” 大虎訕訕道:“我就是个在王府当差的护院,还是不要习惯为好......” 沈浪道:“方才你都听到了,此人乃是朝廷通缉已久的要犯。” “跟王妃通报一声,將他送到刑部衙门吧。” “刑部?”大虎面露迟疑,“大人,您不追查他背后的主谋了吗?” 沈浪道:“他没说谎,他確实不知道幕后主使者的真实身份。” “但无需担心,我自有考量。” “你先將他带走吧,小心些,留口气,不要弄死了。” “是,大人!” 硬骨头也没多硬,这会儿已经成了一滩烂泥,大虎架著他,领命而去。 沈浪也未作停留,离开王府,直奔锦衣卫衙署。 ...... “沈兄!” 刘百川看到沈浪进来,热情的打了声招呼。 沈浪略一拱手,直言道:“刘兄,有件要紧事,需要你的帮助。” “可是与那劫杀王府的死士有关?”刘百川神情一肃。 “是,但不全是。” “沈兄,里面详谈。” 刘百川右手虚抬,引著沈浪走进內堂。 “周百户带人去调查死士的来歷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沈兄,请用茶。” 刘百川给沈浪倒了杯茶水:“昨日听闻你丟下王妃和郡主不管,酉时一到便散值回家,周百户当场暴怒!” 他朝空荡荡的正堂努了努嘴:“瞧瞧,桌子都给砸碎了。” “若非顾忌镇抚使,他当时便要治你的罪!” “往后你可要多加小心,毕竟,张献大人再强势,也强不过军规铁纪!” “刘兄误会了,我与镇抚使当真没有半点关係。” 刘百川笑而不语,將沈浪的茶杯填满:“不知沈兄有何事需要在下帮忙?” 沈浪道:“昨天夜里,一伙亡命之徒潜入了王府,欲行不轨之事。” “又有贼人?”刘百川一惊,语调当即拔高:“王妃和郡主可还无恙?!” “人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嚇。” “那就好,那就好。” 刘百川鬆了口气:“这事儿万万不能让周百户知道,不然他得把这小衙门全砸烂......” 沈浪道:“无妨,我已经问出了这伙人的来路。” 他大致讲了一下方才审问的经过,以及自己的猜测。 刘百川听完之后,眉头成了一个川字:“三伙人盯著靖安王妃......” “嘶,这事儿有些棘手啊!” “沈兄可是要我帮忙牵线搭桥,找几位兄弟过去王府帮忙?” “应当没什么问题,我虽不才,但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刘百川说著,便起身欲要出去找人。 沈浪將他一把拉住,倒是没有顷刻炼化,只是摇了摇头: “刘兄莫急,增添人手无法解决问题,我此番过来並非为此。 第18章 飞云白 “沈兄,此话怎讲?” “敌在暗,我在明,他们若是失手,还可以继续尝试第二次、第三次。” “但我们只要失手一次,便万事休矣。” “这样太被动了。” 刘百川陷入了沉思,片刻后,猛的抬起头: “沈兄,你该不会是想自己去调查採花贼的案子吧?” 沈浪笑著点头:“不错,我確有此意。” 刘百川恍然,昨日沈浪问他討要卷宗时,想来便已有了计划。 “沈兄当真是......敢想敢做啊!”刘百川一脸钦佩,拱了拱手。 沈浪道:“这三伙贼人或许並非全部,后续可能还有更多。” “而这些人之所以敢如此猖狂,只因有个採花贼顶著,能替他们揽下罪责。” “如此难得的机会,那些人覬覦王府已久,怎会放过?” “採花贼一日不缉拿归案,王府便一日不得安寧。” “道理是这个道理......” 刘百川皱眉,摸著小鬍子,缓缓开口道: “但沈兄有所不知,鸿臚寺卿之女被残忍虐杀之后,朝野震动,京都贵女人人自危。” “陛下雷霆大怒,命大理寺、刑部、锦衣卫三司会审,限期一月之內结案。” “此等要案,又涉及到了鬼物,哪里是我们能够插手的?” “指挥使大人將此事交给了北镇抚司衙门,你与张献大人有旧,不妨先去问问他案子的进展。” “一月之期乃是死令,现已过了七天,大人们远比咱们更急。” 刘百川拍了拍沈浪的手臂,语重心长道:“沈兄,莫要妄动,再等等。” 沈浪摇了摇头:“恐怕没那么容易。” 他昨天看到那份卷宗时便觉得奇怪,言语曖昧,满篇猜测,缺乏实证。 这世上有没有鬼物他不清楚,但三司合力,却交出了这样一份不专业的卷宗,说没半点猫腻那是不可能的。 朝堂之中的派系纠葛沈浪不懂,也懒得去研究。 他只想保护好靖安王府,完成自己份內的工作。 他从不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所以,他选择主动出击。 刘百川嘆了口气,斟酌著道:“三司会审,牵扯甚广。” “如若不能在限期之內破案,陛下降责,三司之间必然互相推諉。” “沈兄未经允许擅自介入,恐会令锦衣卫陷入被动。” “刑部、大理寺只需抓住此事不放,便能给锦衣卫安上个管理不当、泄露案情的罪名。” “届时,即便是镇抚使,恐怕也保不住你。” 沈浪笑了笑:“我把真凶揪出来不就行了?” 见他这副模样,刘百川不再劝说,转而道: “沈兄既然心意已决,想必应是已经有了计划。” “请说便是,能帮的我一定不会推辞。” 沈浪拱了拱手:“劳烦刘兄,我想去那几位姑娘的遇害之处看看。” “如若可以,我还想亲自查验一下她们尸身。” “不知刘兄可有办法?” 刘百川眉头逐渐皱起,沉思片刻,说道: “去案发之处查探倒不是什么难事,我去打听一下具体位置,偷溜过去便是。” “但查验尸体......” 刘百川面露难色:“前五人均已下葬,如今只剩鸿臚寺卿徐敬德徐大人的爱女,尸身仍停在府中。” “徐大人闭门谢客多日,谁都不见,这条路怕是走不通。” “至於那些姑娘......都是可怜人,咱们还是別去惊扰她们的安寧了。” “沈兄,你觉得呢?” 沈浪失笑道:“刘兄想哪去了,人死如灯灭,入土为安,我怎会做出挖坟刨尸的勾当?” “那便好。” 刘百川鬆了口气,笑著调侃道:“当差第一天,你就敢给上司立规矩。” “我是真怕你连这些忌讳之事也都不在乎。” 虽然才认识不久,但他能够清晰的察觉到,沈浪身上有一股异於常人的锐气。 谦逊知礼不过是表象,不守尘俗、特立独行才是真正的底色。 “不知沈兄究竟是何背景,如此囂张桀驁,却能安稳活到现在......”刘百川在心底嘀咕了一句。 沈浪道:“既然如此,刘兄便帮忙打听一下案发之地的情况吧。” “鸿臚寺徐大人那里,我来想办法。” “刘兄,费心了。” 刘百川应道:“沈兄不必客气,这件事交给我。” “一有消息,我立刻去靖安王府通知你!” 沈浪叮嘱道:“儘量低调些,不要让太多人知道,更不要在衙署留下任何记录。” “放心吧,我省得。” 刘百川点点头,起身去到內堂,翻找了一会儿,拿著一块铜牌回来,交到沈浪手里: “沈兄,虽说是私自办案,但拿著锦衣卫腰牌总归是能行些方便。” “日后若周百户问起来,可千万別说是我给你的!” “他扣了你的腰牌,是等著你办事不力,第一时间便治你的罪呢!” 沈浪抱了抱拳,笑著道:“刘兄大义,多谢了。” 两人又商討了一下细节,之后便各自离去。 ...... 半个时辰后。 沈浪回到了王府。 正要去见靖安王妃,掌事李忠快步迎了过来。 “沈大人,您方才走的太急,老奴紧赶慢赶也没能追上。” 沈浪停住脚步:“老掌事找我有事?” “郡主见大人整日奔波劳碌,便准备了一匹宝马,赠与您用於代步。” “晨间事多,老奴忘了提及此事,还望大人您不要见怪。” 沈浪摆摆手:“无妨。” 李忠躬身,右手虚引:“这边请,老奴带您去瞧瞧。” 京都马贵,普通的都要四五十两,沈浪一个月俸禄才二两银子,一时半会还真买不起。 內城里很多地方都禁止驴车通行,如果能有匹马,的確会方便很多。 “长寧郡主有心了。” 沈浪欣然应下,跟著李忠前往西苑马厩。 “飞云白?” 沈浪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只见不远处,一匹白马正安静的立在那儿,不紧不慢的吃著草料。 此马体型雄壮,高大修长,通体雪白色,纤尘不染,唯独鬃尾乃是一抹纯黑,神骏非凡。 李忠笑著道:“不错,正是御厩天閒第一等,飞云白!” 沈浪见猎心喜,不禁快步走上前去,仔细打量。 第19章 委屈的王妃 沈浪素来喜欢马,尤其是西域马,最合他的心意。 郡主送的飞云白,便是西域天马与青海驄培育出来的后代。 体高足有八尺,腰平背阔、脖颈修长,完全长在了他的审美上。 沈浪满心欢喜,抚摸著马颈上顺滑的鬃毛,问道:“此马可有名字?” 李忠道:“回大人,名唤皎皎。” 沈浪一怔,轻笑道:“皎皎?”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芻一束,其人如玉。” “这名字是郡主取的?” 李忠笑呵呵道:“不止如此,这马乃是和郡主一同长大的玩伴。” “郡主年幼之时,曾隨王爷进宫面圣,路过御厩,远远瞧见了这匹小马驹。” “郡主当即便坐地不起,拽著王爷的衣角,又哭又闹,非要將它领回家。” “王爷万般无奈,只得进宫恳求陛下,终是遂了郡主的心意。” 李忠感慨著说道,眼中儘是缅怀。 沈浪拍了拍马颈,问道:“那我岂不是夺了郡主所爱?” 李忠笑著道:“郡主说,宝马配英雄,能跟著沈大人是它的福气!” “郡主还说,飞云白,白身黑尾,奔如流云,外面的广阔江湖才是它该去的地方。” “倘若一直將养在马厩里,不能畅意驰骋,想必它也不会快乐。” 沈浪朗声笑道:“既如此,我便却之不恭了。” “郡主可在府上?” “回大人,郡主外出访友了。” “那便烦劳掌事转告一声,在下必会悉心照料,绝不辜负郡主的一片心意。” 李忠满脸欣慰,拱手作揖。 在爱马之人眼中,这匹飞云白绝对称得上一句『千金不换』。 凭白得此意外之喜,沈浪心情极佳。 若非还要找靖安王妃匯报工作,他真想立刻上马,去官道放开了跑上一跑。 策马迎风,驰聘流年。 光是想想,便让他感觉身心通透! …… “启稟王妃殿下,沈大人回来了!” 荷园。 靖安王妃端庄优雅的坐在凉亭石凳上。 她上身穿著件月白织金綾罗衫,下身则是一条靛青缠枝莲纹马面裙,头戴点翠珠花、鎏金步摇。 妆容精致,红唇饱满,任谁见了都要称讚一句美艷逼人,不可方物。 在她的对面,则是一位身穿儒衫的中年人,坐在案前,运笔如飞。 “沈浪,你且等等,本妃作完这幅画便来与你敘话!” 沈浪拱了拱手,笑著道:“属下不急,王妃今日格外美丽,应当多画几幅。” 听闻此言,靖安王妃肉眼可见的更开心了,十分费力的维持住端庄高贵的姿態,嘴唇动也不动的说道: “怎么这般没有眼力见,还不快去给沈大人备上糕点茶水!” 侍女福身应是,匆匆下去准备。 沈浪负手在荷园溜达了一圈,看到大虎在不远处站岗,便走了过去,隨口问道: “早上交代你的事情可都办妥了?” 大虎站直身体,严肃道:“办妥了,人已送到刑部,没死。” “刑部给一份悬赏钱,王妃让管事帮忙收著,说等您回来再转交给您。” 沈浪摆了摆手:“人是你们抓的,给我作甚,你们拿去分了便是。” “一伙亡命之徒,能堂而皇之的进城不说,竟还敢夜闯王府,如此囂张,刑部对此就没个说法?” 大虎偷瞄了一眼靖安王妃,压低声音道: “王妃专程命李掌事跑了一趟,想让刑部给王府周边多安排些人手,加强巡察值守。” “结果......李掌事刚说完,就被他们赶了出来。” “他们说,这些琐碎之事不归刑部管辖,让我们爱去哪申冤,就去哪申冤!” “王妃气得大骂了小半个时辰,差点把房顶掀了......” “若不是画师来的及时,今日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样。” 沈浪愕然:“刑部的人当真如此?” 大虎激动道:“我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言!” 沈浪眉头逐渐皱起。 被朝廷通缉的亡命徒潜入皇城,夜袭亲王府,虽未能得手,却也不是件小事。 缉拿要犯乃是刑部的主要职责,怎会与他们无关? 亲王府再如何落魄,那也是亲王府,他们这般贴脸侮辱是何用意? 就在沈浪陷入沉思之时,王妃那边结束了。 她命下人送走画师,並相约明日再来后,朝著沈浪招了招手:“沈浪,你过来吧。” “见过王妃。”沈浪拱手见礼。 “嗯,无需多礼,坐。” 靖安王妃又欣赏了几遍自己的美貌,意犹未尽的收起画卷。 一个是爱画美人的丹青妙手,一个是喜欢被画人间绝色。 这一碰面,端的是兵遇良將,將遇良才,一拍即合,一发不可收拾。 若不是还有要事,今日必定是一场狂欢。 靖安王妃拿出一面小镜子,对照著理了理髮髻,朱唇轻启,问道: “听闻你去了锦衣卫衙署,那两个死士的身份可查到了?” 沈浪拱手道:“尚未查明,王妃放心,周百户亲自负责此事,很快便会水落石出。” 靖安王妃放下镜子,嘴巴一扁:“方才你不在,本妃又被欺负了!” “刑部无耻至极,欺我王府无人,竟对本妃的安危视若罔闻!” “王府出了这样的事情,本妃只是想让他们增派几个人,加强值守。” “难道这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吗?!” 靖安王妃越说越激动,胸脯起伏,一双杏目雾气腾腾,儼然已是委屈到了极点。 侍女见状,连忙上前安抚。 沈浪也是温声劝慰道:“属下听闻,採花贼一案,现已交由大理寺、刑部、锦衣卫三司会审。” “三司之中,以刑部为主导。” “陛下有命,一月之內必须破案,或许刑部確实抽不出人手了,並非故意为难王妃。” 靖安王妃其实倒也不缺刑部那几个人,她只是想要一份面子。 她想告诉外面的人,王府並没有落魄。 可谁成想,刑部却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如此也便罢了,他们竟还当面轻慢嘲讽。 这让她感觉十分屈辱。 如今听沈浪这么一说,她內心倒是稍稍舒服了些。 靖安王妃雪白的下巴微微扬起,娇哼了一声: “王府被三伙人盯上,保不准其中便有那採花贼!” “刑部对此不闻不问,就是失职,失大职!” “本妃明日就去宗人府闹,让他们给个说法!” 沈浪笑了笑,温声道:“王妃莫怕。” “刑部不管我管,这件案子,我来查。” 第20章 我一人足矣 靖安王妃眸子一怔,忽然变得安静下来。 王府遭遇夜袭,无人过问,刑部轻慢折辱,无人在意。 饶是她嘴上不说,可心里却是难受的紧。 事到如今,即便再不愿,她也不得不承认,靖安王府確实已经落魄了。 满心的委屈、难过、惶恐,本就憋在她心底。 如今听得沈浪篤定的告诉她,“莫怕,我来管”。 她不由得鼻尖发酸,眼眶微微泛红。 “哼,你怎么管?” 靖安王妃轻轻吸了下鼻子,別过头去: “本妃虽不懂朝堂之事,却也知晓你们锦衣卫一贯的做派。” “每次三司会审,锦衣卫都是打著代圣目监察的名號,冷眼旁观。” “办案权始终都掌握在刑部手里。” “陆炳只尊皇权,从不掺合朝中纠葛,他才不会与刑部起衝突。” “不然若是被扣上『爭权』的帽子,失掉了圣心,你们锦衣卫可就再也风光不起来了。” 沈浪惊讶道:“王妃深居闺阁,竟对朝堂局势看得如此透彻,属下佩服!” 闻得此言,靖安王妃稍稍有些不自在,快速瞄了一眼四周,发现长寧郡主不在,骄傲的挺了挺胸: “那是当然!” “本妃在京都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活的!” 沈浪拱了拱手:“王妃远见卓识,属下受益良多。” “明白了就好。” 靖安王妃抿了抿红唇,低声嘆道: “你能有这份心意便是极好的。” “只是以后莫要再隨便说些好听的话来哄本妃了。” “属下从不虚言,何来哄骗王妃一说?” “这案子,你还是要管?” 靖安王妃愣了下,隨即摇头:“你还是死心吧,以锦衣卫的行事风格,绝无可能插手此事。” 沈浪笑了笑:“我只代表自己,与锦衣卫无关。” 靖安王妃柳眉蹙起:“莫要说笑,此案朝堂权贵倾轧,听闻还牵扯到了鬼物,你一个人怎么查?” “咱们守著王府就好,其他的......” “王妃请放心。” 沈浪温声道:“属下办案至今,还从未失手过。” “我一人,足矣。” 靖安王妃怔怔的望著他,却是忽然没了声音。 沈浪继续道:“採花贼一日未缉拿归案,王府便一日不得安寧。” “属下虽不知覬覦王府之人为何如此之多,但却能料见,这仅仅只是开始,往后的情况还会更加糟糕。” 靖安王妃神情忧虑,连连摇头:“不行,再怎么说你也是锦衣卫,如何去趟这趟浑水?” “此事牵扯甚广,你脱不开关係的,还是算了罢。” “你才这般年纪,本妃不能连累你的前程。” 沈浪道:“此事拖的越久,您和郡主的处境便越是危险。” “不能將希望寄托在刑部身上,要靠自己。” “我既接了护卫王府的差事,便一定会护您周全。” “份內之事不容有失,乃是我立身行事的准则。” “王妃不必担忧,我自有考量。” “你確定不会有事?” “属下確定。” “既然如此......” 靖安王妃黛眉轻蹙,挣扎了了片刻,忽地银牙一咬: “那便放手去做罢!” “从现在起,王府內的人、钱,均任你调用!” “你说的对,別人都是靠不住的,只能靠自己!” 沈浪拱了拱手:“属下绝不辜负王妃的信任。” 靖安王妃袖子一甩,带著一阵香风走上前来,抬眸定定望著他,郑重道: “无论此事成与不成,本妃都会念著你的好。” “你记住,一定要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即罢手,切莫以身涉险!” 沈浪点头应道:“属下明白。” 靖安王妃既愧疚又感动,眼神复杂,幽幽嘆了口气: “本妃虽然没什么太大的本事,但王府底子还是有的。” “有什么需要你儘管说。” 沈浪想了想,说道:“確有一事想要与王妃商议。” “属下打算去命案现场查探一番,近日恐无法长时间留在王府,望王妃应允。” 靖安王妃乾脆道:“你去便是了,记得多带些侍卫!” 沈浪点头道:“还有一事。” “属下想去拜访徐敬德,徐大人,与他当面谈谈,不知王妃可有办法?” “鸿臚寺的那位寺卿?” “正是。” 靖安王妃蹙眉道:“我记得他的独女便是此案的受害者,如今尸身还停在府中,尚未下葬。” “据说这几日他连朝都不上了,成天待在家里,你想见他,恐怕有些难度。” “让本妃想想......” 靖安王妃稍作思索,忽地眼睛一亮: “我的一位闺中友人与他夫人有些交情,或许可以从此处著手。” “我现在便登门与她商议,儘快给你答覆。” 沈浪点头道:“那便有劳王妃了。” 不得不说,靖安王妃胆子虽小,受到惊嚇会秒变兔子精,可真遇到了大事,却也丝毫不含糊。 靖安王妃一声令下! 整座王府瞬间被调动了起来。 交代完事情之后,她便带著两队侍卫,风风火火的出门了。 沈浪倒没太担心她的安全,即便是死士,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 这里毕竟是京都,惹怒了皇帝,谁都经不起彻查。 ...... “把王府给我展开!” 缉拿断案lv15,启动! 沈浪眼中驀然腾起一缕灰雾! 整座王府变幻缩小,化作了一个全息模型出现在他眼前。 例行巡视了一番,没发现异常,侍卫们也都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王府固若金汤。 眼中灰雾退散,沈浪稍稍放心了些,穿过中门,来到了外院司事房。 “李掌事,这边说话。” 李忠放下帐本,跟著沈浪走到屋外。 “李掌事来王府多久了?” 李忠一愣,思索著道:“三四十年?” “老奴也记不清了,沈大人问这个干嘛?” 沈浪开门见山道:“王府与刑部可有旧怨?” “您是想问晨间发生的事情吧?” 李忠恍然,隨即眉宇间腾起几分怒意: “非但没怨,反而有恩!” “那王元朗初入仕时,孤身一人带著病重老娘来到玉京,王爷念他一片孝心,曾资助於他!” “现如今他翻脸不认人,当眾羞辱王府!” “简直是无耻至极,不配当人!” 第21章 黄翠儿 “王元朗?” 沈浪问道:“此人身居何位?” 李忠『呸』了一声,愤愤道:“不过是个在刑部衙门当值的六品主事!” “有那么几分薄权,也敢欺到王府头上?” “这腌臢东西,行同梟獍,丧尽天良......” 老掌事越说越激动,骂的停不下来。 看得出来,他是真被气得够呛,说话时,手指在不住的哆嗦。 “六品?” 沈浪眉头皱起,愈发觉得不对劲了。 在京都,六品只能算芝麻官,一板砖下去能拍死一群。 小小六品主事,谁给他的胆子,敢如此对待一位王爷的遗孀? 以前在临安县时,常听人说,朝中群臣以严嵩为首。 此人深得圣心,权势滔天,公然卖官鬻爵、贪赃纳贿,几能一手遮天! 如今到了玉京方才发现,这乡间的传言,还是过於保守了! 哪怕其中另有隱情,可依附严党的一个六品小官不把王府放在眼里却是事实。 见微知著,见狗识主人。 可以想像,严嵩本人得猖狂成什么样! 得知刑部与靖安王府无私怨,並非趁机报復,沈浪心头微沉。 江湖草寇、神秘死士,如今又牵扯出了严党...... 靖安王府的这潭水,远比他想像的还要浑浊。 此事疑点重重,线索杂乱,一时之间很难理出头绪。 沈浪暂且按下,不再深想。 依目前局势,最好的解法便是用最快的速度,將那採花贼缉拿归案,以不变应万变。 风停了,水便静了。 水底的东西,自然也就都能看清了。 ...... 又过了一会儿。 李掌事骂完了。 “沈大人,让您见笑了。” 发泄了这么一通,他的情绪平復了很多,对沈浪行了一礼。 “王妃纯真善良,待所有人都极好,我实在见不得她受这份委屈。” 沈浪笑著道:“王妃向来豁达,不会往心里去的,你有些多虑了。” 李忠摇了摇头,又是一阵嘆息。 “对了,李掌事可有瞧见我那鸚鵡?” “回大人,郡主外出访友,鸚哥儿非要跟著一起去,我们拦都拦不住。” 沈浪哑然一笑:“无妨,到点儿了它自己会回家。” “这几日要多加留意府中,莫让贼人再偽装成下人偷混进来。” 李忠连连点头:“郡主命老奴將下人们十人编为一组,相互监督,每日匯报,老奴正在安排。” 沈浪赞道:“此法甚好,郡主当真是冰雪聪明。” 又交代了几句之后,守门的侍卫匆匆进来通报。 “沈大人,您有同僚来访!” 沈浪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应是刘百川那边有了消息,立即道: “带他进来!” 不多时,侍卫领著刘百川来到了外院花厅。 刘百川穿了身便装,摸著小鬍子,看著恭敬施茶的侍女,调侃道: “想不到沈大人在王府的日子如此瀟洒,当真是令人羡慕!” 从进入大门开始,他便察觉到王府里的下人们似乎对沈浪异常尊重。 连带著他这个同僚都受到了优待。 其他的权贵府邸他也去过不少,可那些下人均是一副眼睛长在头顶的做派。 听闻他是个没有品级的校尉,別说是茶了,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沈浪只来靖安王府当了一天差便有如此待遇,著实是有些惊到了他。 他不禁更加相信自己的猜测,沈浪不简单,要么是有大背景,要么是有大本事。 否则以靖安王妃出了名的泼辣的性子,断不会如此。 沈浪摆摆手:“刘兄说笑了,当差办事,哪有清閒安逸一说。” “刘兄这趟过来,可是消息已经打探到了?” 刘百川微微頷首,看向身侧站著的几位侍女。 沈浪摆摆手:“你们先下去歇著吧。” “是,沈大人。”侍女们福身行礼,退至一旁。 见四周无人,刘百川神色一正,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到沈浪手上。 “这是我抄录的案发之地,还有一些当时办案之人口述的线索,沈兄收好。” 沈浪接过看了一眼,点头致谢:“很详尽,刘兄费心了。” “可有惊动衙署?” 刘百川捏了捏鬍子,笑道:“放心,这等小事我岂能出差错。” “以有心算无心,插科打諢之际便套了话来,他们毫无察觉。” “如此甚好。” 沈浪將那张纸折好收进怀中,起身道:“刘兄见谅,事態紧急,我这便出发了。” “等忙了这阵,我请刘兄到黄华坊喝酒听曲。” “黄华坊......教坊司?” 刘百川身体后缩,双手食指齐齐指向沈浪,带著几分戏謔,打趣道: “甚好,甚好。” “想不到沈兄亦是此道之人。” “我等著沈兄得胜归来的好消息!” 沈浪被他这般姿態逗得哈哈大笑: “那便说定了!” 两人並肩走出王府,临分別前,刘百川拍了拍沈浪的肩膀,郑重道: “沈兄,多加小心。” 沈浪朝他抱了抱拳,纵身上马,扬长而去。 ...... 黄翠儿是个普通村女。 平日里在永安侯府上做丫鬟,没卖身,签的活契。 月钱300文,每个月休沐半天。 她出事的地方是在她家,位於宣武门外的荒郊,紧挨著黑窑厂。 这是外城最主要的贫民聚居地,臭气熏天,时常爆发疫病。 再往西走不到二里,便是官设的乱葬岗,漏泽园。 传闻那些在宫中犯下大错,被凌迟处死的太监宫女,均埋於此地。 民间传言,这里怨气过重,夜间常有磷火闪烁,鬼气森森。 因而但凡有些能力的,都搬了出去。 还住在这儿的,均是些老弱病残的贫民。 沈浪按照刘百川提供的地址,很快便找到了黄翠儿的家。 一间塌墙漏顶的土坯茅舍,无墙无院,遍地荒草碎瓦。 “越是穷,越是惨,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沈浪看著周遭的一片淒凉景象,回想起刘百川给的那张纸中关於黄翠儿惨状的描述,深深嘆了口气。 他將马栓好,敲了敲裂纹遍布的木门。 “可有人在家?” 不多时,一位鸡皮鹤髮的乾瘦老嫗咳嗽著开门出来。 “你是何人?” 老人家打量著他,眼中带著警惕。 沈浪亮出腰牌:“我乃锦衣卫校尉,来此调查黄翠儿遇害一案。” 第22章 回溯 “官爷请进。” 老嫗愣了愣,腰弯的更低了些,打开门,让到一旁。 沈浪走进院內,开门见山道:“老人家,黄翠儿是你什么人?” “回官爷,是我家孙女。” “她父母何在?” “十多年前便都死了。” “你家当家的何在?” “也死了。” “黄翠儿可有兄弟姐妹?” “有一哥一姐,三年前得疫病死了。” 老嫗语气如常,沈浪问什么,她便答什么,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小事。 可沈浪却是陷入了沉默,有些问不下去了。 他看著这家徒四壁的破屋,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嘆息。 內城笙歌鼎沸,一派祥和,可谁又知道,仅仅隔著一道城墙,那另一侧的百姓,却是活成了这般模样。 见沈浪久久不言,老嫗攥紧衣角,小心翼翼道: “官爷,您今日过来,可是那杀害翠儿的凶手抓到了?” 沈浪收回思绪,摇了摇头:“尚未抓到,此案还在调查当中。” “我这次来是想再看看,是否有什么新的线索。” 闻言,老嫗明显有些失落,勉强道:“我还有活儿要做,官爷您请便。” 说完她找出针线,抱著一筐衣服坐到了床边。 沈浪站起身,简单查看了一番,便来到屋外。 將门掩住,一缕灰雾自他眼底腾起。 真视领域,启动! 茅草房连带著小院一起变幻缩小,如一座投影,清晰的呈现在他的眼前。 然而还没结束,下一刻,沈浪眸中灰雾骤然沸腾! 他上前一步,竟整个人化作一道虚影,投进真视领域之中。 “回溯!” 隨著他的一声低喝,领域內的时空仿佛被按下了后退键,开始飞速倒转。 很快,时间被锚定至一个月前,即黄翠儿身死的当天。 做完这些,沈浪微微闭目,平息紊乱的气血,恢復精力。 方才他所使用的,乃是缉拿断案升至lv15后诞生的新功能。 效果堪称逆天,只身进入真视领域,並隨意更改领域內的时空节点。 快进后退,暂停循环。 而代价则是需要消耗体力与精气。 回溯范围越大,所需的体力和精气便越多。 沈浪如今已正式跨入到八品武夫之境。 筋骨淬炼如钢,精力旺盛如烘炉烈火。 可即便如此,將这茅屋回溯之一月之前,也近乎耗光了他的全部力气。 休息了片刻,沈浪睁开眼,將目光投向院內的水井。 根据刘百川提供的资料,黄翠儿的尸体便是在这口井中发现的。 沈浪大步走了过去,在井口处站定。 等了片刻。 咚! 一道重物坠水的声音骤然响起。 沈浪向井下望去,只见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泛起了圈圈涟漪。 “黄翠儿的尸体,便是这时候被丟进井里的。” “再给我回溯!” 沈浪眸中灰雾瀰漫,低喝一声,时空倒转,再次回退了两个时辰。 真视领域毕竟只是被模擬出的世界,启用回溯功能后,只能显示非血肉类的死物。 所以沈浪看不到人和尸体,只能根据院內杂物的状態变化,自行脑补测算。 静静的等了一会儿。 砰! 院门骤然大开,似乎被人踹了一脚。 紧接著,又立刻关闭。 地面上出现了一片交错杂乱的脚印。 沈浪俯下身去,半蹲在地上,仔细查看。 “两种脚印,一大一小。” “小的是黄翠儿,大的应当便是凶手了。” “果然,凶手是人,不是什么鬼物。” 沈浪继续站定观察。 地面上的那些脚印变得愈发凌乱,到后来,又出现了拖拽的痕跡。 “黄翠儿在挣扎,很剧烈。” “看得出来,她很想活著。”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一盏茶的时间。 两种脚印中,小的那个消失不见了。 隨即,地上出现了一道拖拽的痕跡,同大脚印一前一后,延伸至屋门外。 “黄翠儿被他制服,拖进了屋里。” 沈浪跟著进去,发现门口木桌已被撞翻在地。 紧接著,床铺变得凌乱不堪。 沈浪眉头皱起,不忍再看,大步走到屋外。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大號脚印再次出现在院子里。 隨后,墙角柴堆被推翻,板车被踹到一边,水桶、麻绳被丟了一地。 那脚印几乎印满了小院的各个角落。 沈浪低声道:“黄翠儿死了。” “他想找铁鍤挖坑埋尸,但黄翠儿家里没有铁鍤。” 不多时,『砰』的一声。 院门大开,左右摇晃,下一秒,又被快速关上。 “他在踹门撒气。” 虽然看不见人,但沈浪的脑海中却是出现了凶手此时气急败坏的模样。 这之后,脚印又动了,走向屋门。 短暂的消失了片刻,又再次出现。 “他的脚印变深了,他去屋里扛出了黄翠儿的尸体。” 再后来,便是沈浪最开始看到的那一幕。 黄翠儿的尸身被丟进了井里。 沈浪站在井边,俯视著波澜晃动的水面,低声自语: “再往西走二里,便是官设乱葬岗。” “可他竟连这几步路都懒得走,只想草草了事。” “农户之家洗衣做饭,每天都要用水,院里只有一口井,尸体绝对藏不住。” “这是常识,他难道不知?” “还是说......他知道,他只是不在乎?” 沈浪开始梳理线索,推演凶手的特徵。 首先,行凶之人的身材应当很瘦弱,没练过武。 从刚进门时的脚印来看,此人的步伐很虚浮。 而且根据刘百川提供的资料,黄翠儿身高不足四尺七寸。 制伏这样的一个弱女子,他竟还用了盏茶的功夫。 若换成是强壮的成年男人,断不会如此。 或许这也是那凶手没有选择將黄翠儿的尸体搬到乱葬岗的原因之一。 扛著一个人走二里路,对他来说太吃力了。 除此之外,还有那满是裂痕的院门,被他踹了两脚,依旧安然无恙,很明显,他的力量很弱。 其次,行凶之人的身份地位应当不低。 他找不到铁鍤,便隨便將黄翠儿的尸体丟进了井里。 因为他有底气,因为在他的认知当中,杀一个贱民,即便被发现了,他也不会有事。 在权贵的眼中,黄翠儿这样的贱命,和路边的一条野狗无异。 杀了就杀了,算得了什么? 隨著一条条线索被串联起来,一张模糊的凶手画像,逐渐出现在沈浪的脑海之中。 第23章 疑点重重 “一个因酒色过度而身虚无力、行事囂张跋扈,但却家世显赫的公子哥。” “他有如此身份,为何会独自过来?。” 带著疑惑,沈浪再次將目光投向院內。 黄翠儿的尸体被丟进水井之后。 脚印在井边停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確认她会不会浮上来接著便快速消失在门口。 院门猛然关上,又弹开了一道缝隙,摇摇晃晃。 行凶之人走了。 “连大门都没关严,他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 看著院內那满地的狼藉,沈浪愕然。 “目之所及皆是漏洞,此等手段,都已经无法用粗糙来形容了。” “刑部之人怎敢说此案『非人力所能为,疑似鬼物作祟』?” 沈浪愈发不解,这整件事就仿佛一团迷雾,逐渐笼罩在他的心头。 “三司会审,锦衣卫行的是监察之职。” “负责记录、审查、监管查案的流程。” “而案件的主办权,则是掌握在刑部手里。” “锦衣卫不会爭权,但冷眼旁观,却不意味著能纵容刑部製造冤假错案。” “刑部想要逆转是非,指鹿为马,锦衣卫断不会坐视不理。” “不止是锦衣卫,就连大理寺那些惯会和稀泥的,也决计不会答应。” “谁敢把皇帝当傻子糊弄啊,那不是疯了么?” 沈浪沉吟片刻,收起微缩时空,进到了屋內。 此时老嫗还在默默的缝补著衣裳。 沈浪来到她身前,问道:“老人家,黄翠儿被害一事,是谁最先发现的?” 老嫗手一颤,针头歪斜,不小心將食指扎出了血,胡乱在裤子上蹭了蹭,她说道: “是老婆子我报的案。” 沈浪搬来椅子坐到她旁边:“讲讲当时的情况。” 老嫗放下针线,回忆著说道:“那天是翠儿休沐的日子。” “那段时间她生病了,身子骨很弱,我想给她补补,於是在窑厂做完工,我便没直接回家,先进城买了块肉。” “我腿脚慢,又赶上官差核查户籍路引,路上耽搁了一段时间。” “等我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往常这时候,翠儿总会出来迎我,可这回,家里却是一片安静。” 老嫗说著说著,情绪便开始有些控制不住了,手紧紧攥在一起,整个身子微微颤抖。 沈浪安慰了几句,她才稍稍好些,接著说道: “当时我觉得有些奇怪,便进屋去寻她。” “可到处都找遍了,还是没见到她人。” “灶台也是冷的,我以为她是有事出去了,便去井里打水,准备先做饭......” 说到这,老嫗情绪忽然崩溃了。 “然后,然后我就在井里看到了她的尸体!” “她还未到及笄之年啊......” “上个月,她休沐回来时,还在笑著跟我说,『侯府有喜事,下人们都得了赏钱,加上之前攒的,咱们马上就能搬去城里嘍』。” “可如今,我却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那可怜的娃哟......” “誒。” 沈浪又是一声嘆息,缓声劝慰道:“老人家,人死不能復生,还请节哀。” 老嫗死死的握住沈浪的手,哀求道:“翠儿死的好惨,求官爷为她做主,求您了!” “放心。” 沈浪拍了拍她的手背,沉声道:“无论那凶手是谁,身在何处,我都会將他缉拿归案!” 老嫗当即便颤抖著的要起身给沈浪磕头。 “无需如此。”沈浪伸手將她扶住。 “我且问你,那天你是几时回的家?” 老嫗想也不想便答道:“戌时正中。” 沈浪又问:“你回家之后,可有发现异常?” 老嫗摇摇头:“没有。” “没有异常?” 沈浪眉头微微皱起。 从黄翠儿身死,到老嫗回家,中间只隔了不到三个时辰。 可他分明看到那凶手拋尸体之后便扬长而去,根本没有处理现场留下的痕跡。 难道这凶手中途又回来了一次? 念及此处,沈浪从怀中掏出几块碎银,塞到老嫗手里: “眼看便要入秋了,你这里的窗子、屋顶全是破的,这怎么能行?” “你去城里买些材料回来,我帮你修缮一下。” 老嫗连忙推辞,诺诺道:“不敢劳烦官爷。” “无妨。”沈浪摆摆手,“这钱是官府给的,你收著便是。” “快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支走了老嫗,沈浪眸中再次腾起灰雾,身形化作一道虚影,进到了真视领域之中。 他想知道,是什么人清理了案发现场。 时间锚定在凶手离开之后。 沈浪站在水井旁,静静等待。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大门悄无声息的开了。 院內出现了一片脚印。 沈浪仔细看了看,低声自语:“六个人,都是练家子。” 进来之后,那六道脚印便分散开来。 有的去了里屋,有的在院子里整理清扫。 散落的柴火被重新堆好,板车回归原处,就连之前留下的脚印和拖拽印记,也都被笤扫清理乾净。 一炷香的时间,现场便被恢復至原样。 脚印匯聚在井口。 “他们要打捞尸体?”沈浪默默看著。 然而就在这时,脚步却忽然齐齐走向门口。 紧接著,一捧捧沙土洋洒过来,將他们之前留下的那些痕跡通通掩盖。 院门打开,然后再次关上。 “走了?” 沈浪愣了下,又倒回去看了一遍。 离开水井时,这些脚印全都没有变化。 也就是说,这些人並没有带走尸体。 稍作思索,沈浪便知道了答案。 “戌时了,去窑厂做工的人都回来了。” “他们不想被人撞见,所以匆忙撤走。” “这些来收拾手尾的人和凶手確定是一伙的。” “但和那凶手不同,他们的手法非常专业。” “看来我猜的没错,凶手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只是他们为何不一起来?” “再给我回溯!” 沈浪暂且按下心头疑惑,將时间锚定至黄翠翠死亡的前一刻。 这一次,他身形並未进入,只是通过上帝视角,仔细的查看每个角落。 “嗯?” 沈浪快步走进茅屋,將木床掀了起来。 摸索了一番,在贴著墙边的缝隙中,揪出一缕金丝穗子。 第24章 红绸和冥纸(求追读) “这是......玉佩的流苏穗坠?” 沈浪將穗子拿在手里,仔细打量。 很少的一缕,大概只有七八根的样子。 全部由缠金丝线编织而成,末端缀著一颗花生粒大小的红珊瑚珠。 “金线、珊瑚珠,寻常的公子哥,可带不起这样的东西。” 沈浪掂了掂,將穗子一把攥住,收进怀中。 物证有了! 一个能够將嫌犯范围缩至二十人以內,甚至直接能確定嫌犯身份的重要证据! 沈浪看著空荡荡的床铺,沉默了片刻,抱拳道: “东西我已收到,你的公道,我会替你討回来。” “你且安心的上路吧。” 他刚刚將真视领域內的时间流速放慢了三倍,方才看清了这一切。 这流苏坠穗並非无意脱落。 而是黄翠儿在拼死挣扎中,用指甲从凶手玉佩上面扣下来的。 她將穗子连著珊瑚珠一起,塞进了草垫的间隙中,又用床单盖住,这才等到了沈浪。 虽然看不到人,但沈浪却能够感受到她当时的情绪。 不甘、惶恐、绝望、愤恨...... 这穗子,便是她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丝念想。 她不愿自己死的不明不白。 或许对她而言,这丝念想只是一份虚无縹緲的寄託。 毕竟,凶手的身份她是知道的。 一介贱民,一条贱命,谁会因为她,去罪高高在上的门阀权贵? 但对沈浪而言,理由却是已经足够了。 工作时间认真工作,休息时间不容侵犯,这是他立身行事的准则。 没有人能够阻挡他完成份內的工作。 別说是权贵,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沈浪走到黄翠儿的灵位前,点燃了一柱香。 如今凶手的身份和作案过程他已大概知悉,只还剩下最后一个关键的线索尚未理清。 那便是在卷宗內被反覆提及的重要证物—— 一片褪色红绸,几块冥纸碎片。 在锦衣卫的监察下,刑部再囂张,也不敢胡乱编造证据。 他们既然將此事写进了卷宗,就说明案发之地一定有这些东西。 而沈浪可以確定,从凶手和黄翠儿进门,一直到那六人清理完痕跡离开,这两样东西都未曾出现过。 既然如此,那便说明后续又有人將它们送了过来。 其目的不外乎是想混淆视听,偽造现场。 念及此处,沈浪眸中灰雾沸腾,身形一闪,化作虚影进入真视领域。 他要弄清楚,这两样东西是何时出现的。 时间锚定在六个人清理完痕跡离开之后。 沈浪將真视领域內的时间流速加快,来到水井旁,耐心等待。 天逐渐黑了。 茅屋、小院始终安静如初。 不多时,大门被推开。 一道脚印出现在院內,停顿了片刻,又延伸到了茅屋门外。 短暂的消失了片刻,再次出现在院內,並朝著灶台的方向延伸而去。 “是老嫗回来了,她在寻找黄翠儿。” 仿佛是为了验证沈浪的话,脚印去到了水井旁。 水桶被丟进井里,在水面上晃动了几下。 下一刻,拴著水桶的麻绳突然滑落。 脚印变得凌乱不堪,接著,地面上出现了手印和爬行的痕跡,延伸至院门后消失不见。 “老嫗看到了黄翠儿的尸体,踉蹌著摔倒了,她爬到门外,去衙门报案。” 现场的情况和老嫗所说都对上了,可令沈浪疑惑的是,红绸和冥纸还是没有出现。 继续往下看。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老嫗回来了,只有她一个人。 她的脚印在水井边停留了一夜。 第二天,天色刚亮,老嫗再次出门。 过了大半个时辰,三个陌生的脚印和老嫗的一起,出现在水井旁。 “衙役来调查了。” “难道那褪色红绸和冥纸是他们带来的?” 沈浪將时间流速放缓,走到近前,仔细观察。 地面上的痕跡变得特別凌乱,出现了水渍。 “黄翠儿的尸体被捞起来了。” 而后,那三道脚印开始在周围查看。 沈浪紧跟著他们,不放过一丝细节,可直到他们离开,依旧不见褪色红绸和冥纸。 “不是这几个衙役带来的。” 沈浪眉头微皱,將真视领域收了起来。 这次的回溯时间有些久,他撑不住了。 闭目调息了好一会儿,才稍稍好转一些。 这时,老嫗进城回来了。 按照沈浪的吩咐,她买了很多材料。 沈浪履行诺言,起身帮她去修缮房屋,边干活边问道: “你当初是去哪里报的案?” 老嫗握拳放在嘴边,咳嗽了几声,声音略带沙哑道: “宛平县衙、大兴县衙、南城兵马司。” 沈浪一怔:“怎么去了三个地方?” 老嫗徐徐道:“我先去了最近的宛平县衙,大老爷说,我们这里不归他管,让我到大兴县衙。” “我按照他说的去了大兴县衙,大老爷又说,不归他们管,让我回宛平县衙。” “后来我便去了兵马司,大老爷派了衙役过来查探。” 沈浪一时有些沉默。 黑窑厂的这片区域紧挨著內城,並非什么荒僻地界。 可就因为住著一群最底层的贫民,出了命案衙门都不愿意理会。 看看玉京城內繁华热闹的大街,再看看这里。 也不知这世道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收回思绪,沈浪接著问道:“南城兵马司可有查出些什么?” 老嫗摇了摇头:“几位官爷將翠儿的尸体捞了上来,然后隨便看了看便走了。” “后来我又去找过几次,大老爷说,案子定为仇杀,凶手很有经验,没有留下任何痕跡,要慢慢查。” 说到这,老嫗情绪变得有些激动: “翠儿性子怯弱,连大声说话都不会,如何与人结仇?” “更何况像我们这样的人,遇事从来都是忍让,怎敢与人结仇?” 沈浪安慰了几句,待她情绪平復,拿出锦衣卫腰牌,问她道: “拿著这种牌子的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老嫗说道:“翠儿被害的第十五天。” “两位官爷一大早便突然来了,查了几个时辰,他们走了之后,便再无消息了。” 沈浪微微点头,黄翠儿死后的第十五天,正是第四位遇害者出事的那天。 这个遇害者的身份不简单,乃是一位致仕知州的千金。 然后,事情便闹大了。 第25章 出现了!(求追读) 骆问舟虽已致仕归京,但毕竟当了多年的知州,在清流中仍颇具声望。 他的女儿被残忍虐杀,衙门自然不敢怠慢,当即便开始彻查。 然后就发现,在此之前,已有三位女子死於相同的手段。 於是,兵马司、都察院等统统被问责,案子最终交到了锦衣卫手上。 经办之人正是刘百川等几位同僚。 理清了思路,沈浪以外面风大为由,將老嫗劝回了屋內。 接著,他启动真视领域,身形化作虚影,融入其中。 这一次,他將时间节点定在了刘百川过来调查的前一天。 那褪色红绸和冥纸碎片,便是刘百川第一个找到的。 从后往前排查,能省下些精力,频繁回溯,他已经快要燃尽了。 时空飞速倒转,来到了那天的深夜。 沈浪习惯性的加快时间流速,可刚过了不到盏茶的功夫,便又立刻调了回来。 “嗯?” 想不到,他苦寻已久的红绸和冥纸,就这么出现了! “卡在锦衣卫过来之前偽造现场,消息倒是挺灵通......” 话还没说完,下一秒,沈浪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一小块褪色的红绸,和几张破损的冥纸,从院墙外飘到了小院的正中央。 诡异的悬浮在半空,稍作停顿,又慢悠悠的分散飞走。 红绸飞向角落柴堆的上方,一层层木柴自动让出一道间隙,將它夹在了中央。 冥纸则是顺著窗欞上破损的大洞,飞进屋內,落到了碗橱后侧的角落里。 沈浪之所以震惊,是因为刚刚这一幕,违背了真视领域的规则。 领域之內,血肉之躯无法显现、从领域之外带进来的东西亦是如此。 譬如身上穿的衣服、鞋子、首饰,诸如此类。 还有那玉佩穗子,也是在被黄翠儿拽下来,脱手的瞬间,才短暂显露,被沈浪精准的捕捉到。 照理说,红绸和冥纸也应当如此。 可眼前的状况,却是有些出人意料。 “如果这些东西是被某个人带到了这里......” “那么,在它们离开那人的身体之前,绝不会显露出来。” “也就是说,它们不是人带进来的。” “这世上,当真有鬼物?” 沈浪眼中露出一丝精光,当即便逆转时空,再次启动回溯! 这一回,他將时间流速调到了最慢,一帧一帧的查看。 可惜,依旧未能发现任何线索。 红绸和冥纸还是和刚才一样,摇摇晃晃的从墙边飘进来,在半空短暂停留后,分散藏匿。 “有点意思。” 沈浪眸光微敛,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未知的『鬼物』,勾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红绸和冥纸的本体,此刻应当是放在刑部的证物堂。” “不知道那里的守备是否森严,得找个时间,亲自过去瞧一瞧。” 收回思绪,沈浪出于谨慎考虑,又重新回溯了一遍。 虽然结果依旧,但他仍坚信自己的最初的判断。 凶手的真实身份,是一个家世显赫的公子哥。 活的。 至於这鬼物,不过是为了帮他掩盖真相的手段。 “会不会是有人站在院外,用內劲將它们送了进来?”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便被沈浪否定。 能將內劲操控的如此精妙,这样的高手,完全不需要多此一举。 “难怪刑部敢如此断案,原来真有猫腻。” “这大概就是锦衣卫默许的原因所在。” 沈浪收起真视领域,用最快的速度將茅草屋修缮完毕,而后进屋找到老嫗。 “黄翠儿遇害之后,附近可发生过什么异常之事?” 老嫗愣了下,缓缓开口道:“您那两位同僚来的前一天晚上,確实出了件怪事。” “详细说说。” 老嫗放下手里的活儿,回忆著说道: “那天夜里,我正打算躺下睡觉,忽然感觉有些喘不上气,胸口一阵发闷。” “我到院子里面透气,却发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起雾了。” “老婆活了几十年,从未见过那般浓稠的雾气,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第二天听住在西边的人说,这一整夜,乱葬岗一直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声调悽厉,非常瘮人。” 见沈浪陷入沉思,老嫗小心翼翼的问道: “官爷,您问这些干嘛?” 沈浪道:“此案现已交由刑部审理,他们目前得出的结论是,鬼物作祟。” “鬼物作祟?” “那这案子岂不是要不了了之?” 老嫗神情变得有些激动:“老婆子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从未见过什么鬼物。” “乱葬岗那边隔三差五便有新传闻,哪里能作数,谁又真的亲眼见过?” “官爷,翠儿她,她身上的伤......决计是被恶徒折磨出来的!” “求官爷为她做主啊!” 老嫗说著便又要下跪,沈浪伸手一挡,说道: “你大可放心,我既已接手,此事便绝不会成为无头公案。” 天色不早了,沈浪起身告辞,老嫗將他送到门口。 临走之前,他隨口问道:“黄翠儿的尸体葬在何处,这段时间可有人去惊扰她?” 老嫗犹豫了下,诺诺道:“无人惊扰。” “置办不起棺材,用草蓆裹了埋到漏泽园,又担心被野狗刨出来,便围了圈柴火,一把火烧了。” “都是无根的人,实在是没法子,也顾不上那许多了。” 沈浪止住脚步,皱眉道:“她生前不是留下了些银钱?” 这时候的主流思想讲究入土为安,火葬是被官方明令禁止的行为。 然而在民间,却时常有人鋌而走险。 原因就像老嫗说的,没办法。 办一场土葬,即便一切从简,棺材、寿衣、墓地总归都是要的。 各项开支加起来,许多赤贫之家无法承受,只能违抗禁令。 可黄翠儿家的情况不应如此。 据沈浪了解,永安侯是出了名的大方,黄翠儿在侯府做丫鬟,光是赏钱每年便能得不少。 祖孙两个过得如此节俭,怎会连口棺材都买不起? 老嫗嘆气道:“原本是有的。” “后来都送给兵马司的大老爷了。” 沈浪瞬间懂了,眸光一沉,问道:“你使了银子,所以他才答应派人过来探查?” 老嫗点头。 沈浪微微眯起眼,沉声道:“不知这位大老爷如何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