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警途》 第1章 入职 2025年9月,譙水县公安局。 “今年这一批招了二十个正式警察?” “是啊,看著有二十多了,算是这几年最多的一次了。” “没办法,这两年退了多少人?我们科室老孙、刘姐,不都是这两年退的?也该补一补了……这批啊,希望能给我们科室留一个,那个印表机我是真搞不明白……” “这事哪有那么简单。老李,我听说是因为县里有两个领导的孩子今年报考了……反正我跟你说,扩招肯定有原因!” “怪不得赶在今……” …… 顾衡下了大巴车,在院子里集合等待。听著旁边的人议论,他环视四周,仔细打量著县局大院。 虽然多少次从县局门口路过,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来。最近为了入职的事,他跑了很多趟市局,可感觉终究不一样,那终究是“別人的地方”。 大家下了车,零零散散地站著,有原本就认识的,刚刚在车上没聊完,继续天南地北地聊著。 这个时候,两台麵包车从大院门口开了进来,一前一后,停在了旁边的楼旁。这不是什么警车,就是最普通的麵包车,车里下来十几个人,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別他妈乱动!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还想吞点东西?你再乱动一会儿有你好受!”一个男子恶狠狠地说道。这人单手抓著一个瘦弱男子的背銬,用力晃了晃被銬住的男子,像是晃一根麻秆。 ... “这几个人是干嘛的?”有一位新警问道。 “刑警队和所里的便衣,估计来这边做血检的,一看就是吸那个的。”有人解释道。说话的这位戴著一块华为的手錶,看著还挺沉稳的。 这人说话,顾衡都没忍住多看了一眼。都是新警,这位居然知道这么多? “我去!兄弟,你知道的这么多!你这是多熟啊!牛逼啊兄弟,来,加个微信。”立刻有人凑了过去,有说有笑地聊了起来。 从別人的聊天中,顾衡知道了戴手錶的这位叫林悦,要微信的这人叫王兴宇。 顾衡虽然是学医的,但是吸这个过量的人他几乎没见过,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只是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几个人精气神俱败,形销骨立,肌肉销鑠,大肉尽脱。简单地说就是“真元耗尽”,命不久矣。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那是他的本能——想上去搭个脉,看看还有没有救。但下一秒,他垂下手,指尖掐进了掌心。心中感慨:“顾衡,你现在是警察,不是大夫,这种人救不了,只能抓!” 顾衡正看著,一个两槓两星的警察快步走了过来,喊大家站好。 “新入职的,排好队!来来来,站齐了我数数!对……站两排……不对,那个高个,你往后,再起一排。对,三排,站好了……嗯……四、六、七,三七……一共二十三个人,人齐了。” 他顿了顿,指向第一排的排头:“你,举手!对,以他为准——向右看齐!向前看!向右转!好,跟我走。” 一行人跟著这位中年警察进了楼,路上引来十几道目光。对於譙水县局来说,这种场景可不多见,不少人都愿意过来看看。 县城的大楼一共四层,没有电梯。领导办公室在二楼,会议室在三楼,四楼是宿舍。除了主楼,外面还有三四栋偏楼,各有用途。 中年警察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大家也都安安静静,很快到了三楼会议室。进门后,他打开投屏:“陈局去县里开会了,你们先看会儿警示教育片,在这等领导。” 大家都一言不发,坐在椅子上看著这人操作,很快,投影安置好了。播放的是清除流毒之类的警示教育片,大家也都认真看著。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中年警察又回来了。他环视一周,问道:“谁叫顾衡?出来一下。” 顾衡闻言站起,略带疑惑地走了出去。 他一站起来,其他人都在看他,有相熟的悄悄私语,谁也不知道顾衡是什么情况。 顾衡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 “王政委找你有事,不知道啥事。但是,政委这人不错,不用担心。”这位嘱咐道。 “明白了,感谢您。”顾衡认真说道,初来乍到,任何的善意都要珍惜。 这位看了看顾衡,虽然不知道领导找顾衡干什么,但心中计较了一二,也没再多说。 三楼到二楼很近,几步路就到了。中年警察到了政委办公室门口,轻轻敲门,把顾衡带了进去。 “你先出去吧。”王政委说完,认真看了看顾衡,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坐。” 顾衡点头,过去规矩地坐好。这时候中年警察已经关门离开了屋子。 “你叫顾衡?”王政委拿著一份档案,眉头微微皱起。 “嗯。政委,我叫顾衡。” “我前几天看了你们这一批人的材料,你的情况最特殊。我打听了一下,按照常理,你这个审查应该不好过,我说的对吧?”王政委面色平静,但顾衡能感觉到那种被审视的状態。 “您是说我爸吗?”顾衡想了想,“政委,我爸的情况,您那里应该也能看到具体案卷。我和市里的领导也谈过三四次,也被家访过,您放心,这不会影响我的工作。” 初来乍到,顾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拍胸脯打包票。 “我把你喊过来,就是想开诚布公地聊一聊,我心里也有点数。你还是大概讲一下。”王政委没有搭茬,继续问道。 “当年药监局和公安查我们家的那个案子,去年已经判了,我也作为证人出席了。从头到尾,我们家实际上都是受害者,关於这个问题,市局的领导也是理解的。”顾衡轻轻咬了咬嘴唇。 “你爸现在什么情况?”王政委追问道,“我们能见见吗?有时间,我们可以去拜访一下。” “那倒是隨时欢迎,他每天都吃药,精神状態还是挺稳定的。”顾衡说完,主动看了一眼王政委。 王政委气態还算不错,但略有忧色,看样子確实有些担心这个事情。 “那就好,你的情况,跟我估计的差不多,不然你也录取不了。”王政委顿了顿,“你……笔试第一,面试第一……你一个学临床的……” 他想了想,认真说道:“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要清楚自己的定位和身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譙水县的警察,你需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也得为我们县局负责。” “我明白,非常感谢您。”顾衡坐在椅子上,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我看你也是个好孩子。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有啥想法什么的,都可以主动找我说说。我这边,本来就是给民警服务、解决民警问题的。”王政委说话非常客气。 “政委,您真的不用担心我。”顾衡有些无奈,他大概知道领导是什么意思。 怕他闯大祸。 “行,反正有事情直接跟我说就行。对了,你把我电话存一下。”王政委还是有些不放心。 做了这么多年领导,他很清楚什么人能做什么事。 顾衡这个情况已经算是极为特殊了,现在是关键时期,可不能因为民警有啥事波及到他。 顾衡也没想到刚刚入职,县局的二把手就来找他要电话。他立刻起身,和领导互留了电话。 “最后一个事,就是关於分配岗位方面,你有什么想法?你有法医方面的资质吗?”王政委似乎意有所指。 “我大学的时候专门修过法医的专业课,拿够了学分。”顾衡说道,“我看了一下各省的社招规定,有些西南偏远省份可以接受我这种情况的人当法医,但是咱们这边没有这个政策,我是常规社招入警的。” “要这么说,全国的政策你都了解过?”王政委顿了顿,“咱们这边待遇也不好,你这个成绩,为啥不考虑去省里,或者更好的地方呢?” “这不是……我家人都在这边,就想著离家近点。” “家人?你现在家里除了你和你爸,还有谁?” “我妈、我姐和我爷爷奶奶。” “嗯嗯,那你回来当警察,这也是好事。”王政委听到这里,稍稍鬆了一口气,“既然你没有法医的资质,你就留在咱们局里的科室吧。” “啊?”顾衡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领导问法医的事情,是因为法医队伍缺人需要他,但没想到直接给他扔到局里了?这可是很多人找人、托关係都没有的好事。 “行,你先回会议室吧。”王政委看著顾衡出去,看了一眼日历。 ... 回到会议室,顾衡想了想王政委的话,略微有些沉思。 他自幼跟著爷爷和父亲学习中医,学了也有大概20年,开方子抓药他还不行,但是望闻问切的功夫已经小有火候。刚刚王政委明显对他的入职有些“忧”,结合这个稳妥的安排,就是典型的求稳。 而且,政委那里明明有他的家庭成员资料,非要多问一句,这是得多求稳啊? 虽然顾衡家族里不是走仕途的,但是数代行医,什么人都见过,心中已经有了些许计较。 政委这是在某个关键时期? 譙水县是个很普通的县城,县里也就中药生意出点名,离开这个行当,在全国毫无存在感。 刚到县局,大概知道了这样的信息,对顾衡来说... 嗯,也没什么用。 政委只希望他不出事就行了吧? 嗯...是不是还有自己不太清楚的地方? 第2章 现场队 正想著,有人推开了门,陈局带著两个人进了会议室,大家自发地站了起来。隨行的人立刻把视频先暂停了。 “都坐,都坐,”陈局环视了一下眾人,脸上露出笑容,“今年这么多新生力量加入我们的队伍,我看著年轻的你们,非常高兴!啊,这样,大家都坐,我先挨个点个名,大概认识一下大家!” 县局一共三百多个警察,辅警还有好几百,陈局不敢说都认识,但是大部分还是眼熟的。 一个个点名,大家都站起身让领导认识了一下。 喊到顾衡的时候,顾衡明显感觉到其他人都在看他,估计和刚才被喊出去有关係。而顾衡不管那么多,他站得笔直,眼神清澈,年轻嘛! 很快地,这个流程走完,陈局开始了下一个流程。 陈局挺喜欢开会,一口气讲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讲到大家的分配问题:“按照之前我们班子的开会研究,咱们这批人比较多,统一安排到城区的四个派出所,为期三个月。之后,会按照大家的表现以及各部门的需求来具体安排。好,今天事情也比较多,咱们一切从简,就讲这么多!” ... 局长走了,之前带队的中年领导说道:“我姓邵,是局办的副主任,关於大家的安排,陈局刚刚也提了,统一去城区所锻炼三个月,过会儿大家再过来登记一下自己的户籍和家庭住址,要最新的,这个会关係到大家的工作安排。我给你们发个表,你们填完了传给下个人。” 大家填著表,顾衡纠结了。 局长说大家都分配到城区所,而政委说他留在县局科室,这应该听谁的?一个是一把手的统一安排,另一个是二把手的小灶,都不是自己能改变的。 想了想,顾衡偷偷拿出手机,给政委发了个简讯,大概讲了一下,询问政委的意见。 不到一分钟,简讯就回了过来:等通知。 看到这简讯,顾衡鬆了一口气。 几分钟后,表格传到了他这里,他大概扫了一眼,大部分新入职人员的户籍都不是本地的,大概只有三分之一是本县的。也没细看,顾衡填了自己的信息,就把表格传给了下个人。 表格交上去之后,大家接著看视频学习。 屋里没人管,之前找林悦要微信的王兴宇主动把身体往顾衡这里凑了凑:“兄弟,来来来,加个微信。” 顾衡看了王兴宇一眼,客气地打开了微信扫码页面。 “別客气兄弟,我扫你就行!”王兴宇笑著说道。 屋里还放著视频,他俩说话的声音,隔稍远一点就听不到,倒也不算突兀。 “行。”顾衡打开了自己的二维码。 加了好友,顾衡把个人的姓名和电话发了过去,隨手点开了王兴宇的朋友圈。 全是励志鸡汤,看了一眼,顾衡就退了出来。 加了顾衡的微信,王兴宇看了看围坐著的一桌人,又看了看外面没领导,声音大了些:“兄弟们,马上就要分所了,大家建个群吧!面对面加群,密码1234,以后有啥事大家也可以一起聊啊!” 王兴宇这个提议倒是很正常,在座的都跟著进了群。 23人都进了群,王兴宇发了一条“兄弟们都记得改一下备註,等分好了单位,记得把单位也备註一下,有啥事方便(抱拳)”。 顾衡改了自己的备註,很快的,他发现有两个人加他,他也隨手通过了。 这个时候再看群,顾衡眉头皱了一下。 “你已被群主『王兴宇』设置为群管理员(查看详情)” 嗯?给我群管理是什么意思啊? 顾衡无奈,只能看了一眼王兴宇:“兄弟,给我管理撤了,我不要这个。” “哦哦哦好的兄弟。” “你已被群主『王兴宇』从管理员中移除。” 又一遍群提醒。 额... 顾衡有些无奈,却也没说什么,好在这个时候群里已经有人发红包了,大家纷纷开始抢包,也就没人关注这个了。 在顾衡眼里,这个王兴宇,舌苔厚腻,说话时口气重,脾胃湿热,这种人通常心思较重却藏不住事情,能让人看出来的“精明”那绝不是精明。 大家偷偷聊著天,视频又看了半个多小时,邵主任才回来。与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五六个中年警察,应该是各个派出所的人。 “咱们人数比较多,我长话短说。我念到名字的,直接过来。城区四个所,分別是政府街、西区、东林和光明道,政府街的有七个人,分別是辛洁、梁书瑋、林悦...” 邵主任念著名字,新警们一个个站了起来,跟著派出所的人离开屋子。 “还有一个顾衡,你一会儿先留一下。”人都走完了,邵主任最后说道。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顾衡还是有些意外。 “坐,小顾,你坐。”邵主任拉了把椅子,示意顾衡坐下。 顾衡坐下,问道:“邵主任,您有什么事吗?” “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政委和陈局专门沟通了一下,给你留在了刑警现场队。你现在还没有警官证,也只是见习,所以无论去哪个现场,都必须跟著別的民警,明白吗?”邵主任嘱咐了几句。 “我没问题,去哪里都行。” “行,刑警一共有两个办公地点,一个是重案的,在西区派出所辖区,和看守所一个院;另一个就是技术队,就在咱们县局院里,实验室什么的,也在这边。”邵主任大概讲了讲工作安排和领导配置,顾衡听得很认真。 听完之后,顾衡问道:“邵主任,如果有尸体解剖,也在分局院里吗?这边的实验室有处理尸体的能力吗?” “呃...”邵主任没想到顾衡一个新警直接这么问,思索了片刻,“咱们县局很少做解剖,重案要案基本上...嗯,尸体解剖在县医院那边,那边有个地方能给咱们用。这个你暂时不用操心,遇到了这种事,一般市里也会来人。” “那我明白了。”顾衡感觉邵主任人还不错。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这会儿没啥事,你问完了我就带你过去。”邵主任继续释放善意。 “没...邵主任,我没什么自己的事情要问。就是,我看您的状態,是不是睡眠很浅,梦多易醒啊?”顾衡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邵主任没想到顾衡居然问这个,他足足愣了三四秒,才说道:“你说的没错,我睡眠这几年一直不好。怎么,你有什么方子?” “方子不敢提,我这点学识,是不敢下方子的,”顾衡摇了摇头,“我看您的状態,年轻的时候应该是当兵的,以前作息应该非常规律,但是咱们的工作作息不规律,时间久了,操心太多,就成了这个样子。我略懂一点穴位,平日里,您可以两侧交替按揉一下太冲穴,疏肝解郁,对您有好处。除此之外,失眠的时候,可以按揉一下安眠穴...” 顾衡说著,就起身上了手,帮邵主任说明了穴位的位置和按揉方法。一旦切换成医生视角,就不存在什么领导长辈,直接上手就是了。 安眠穴在耳垂后凹陷与枕骨下凹陷连线中点,比较好找,太冲穴在足背第一、二跖骨结合部前方凹陷,二人聊著,顾衡让邵主任把鞋都脱了,当场指明了具体位置。 邵主任脱鞋的瞬间,顾衡看到了他脚背上暴起的青筋和晦暗的肤色,这是气机鬱结在肝经的徵兆。 其实,顾衡虽然不擅长开方,但是归脾汤或者酸枣仁汤之类的还是会写的。但是,刚刚认识邵主任,自己还是个新警,贸然开方只会让人觉得不信任,反倒是讲讲穴位比较容易让人接受。 “那平日里用不用吃点什么药调理一下啊?”邵主任被按了按太冲穴,感觉有些丝丝麻麻的酸疼,不明觉厉,多问了一句。 “您先试试按揉穴位吧,一定要注意放鬆,这个时候不要多想就好了。”顾衡坚持道。 邵主任眼瞼略微浮肿,面色晦暗,舌淡胖,这不是一天两天的问题。中医里面,喜欢把大部分的问题归结於“不通”,其实是很有道理的。 总之,通就没问题,不通就有问题。 邵主任的核心问题,其实就是情绪上的。他一看就是军人出身,负责的態度外加无数繁杂的琐事,再加上知道太多的秘密和事情,久而久之就是这样的。他要是“坏”一点,可能会“通”得多,问题是,邵主任是个好人。 这些穴位按摩,不光是“疏通”,还能静下来舒缓一小会儿,后者反而更重要。 “行,小顾,你有两下子,我试试。”邵主任笑著把鞋穿好,接著带著顾衡出了会议室。 来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多,这会儿已经快四点了,到刑警队的楼里,里面已经安静了下来,显然之前来的那批人已经走了。 顾衡跟著邵主任上了二楼,隨便敲了敲门,直接就进了屋。 这是一间很有歷史沉淀的办公室,这桌子的年龄一看就比顾衡要大,但是电脑看著都挺新的,应该是近两年新配的。 让人意外的是,原本热闹的地方,现在屋里只有一个人,而且看著还挺忙碌。 “小张,刘队在吗?”邵主任问道。 “邵主任,”张警官站了起来,“刘队去市局送材料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您有事吗?有事我给他打个电话。” “那胡指导呢?” “他带队出现场了,现在队里就我一个人,我一会儿也得出去。”张警官说著,还在顺手收拾东西。 “有啥案子啊?怎么都出去了?是政府街抓的那群溜冰的?”邵主任有些惊讶。 “不是不是,西区那边,今天中午出了点事,有个老板搞了个什么『药膳』,结果食品中毒了,虽然没死人,但是也有五六个人中毒,刘队去市里送材料,顺便做化验去了,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中毒,县医院那边也搞不清楚。” 第3章 两起案件 “有这种事!”邵主任严肃了些,“那我也得抓紧回去,有啥事你们抓紧给大队报一下,万一有人重伤或者死亡,胡局肯定要第一个知道!” “那肯定的!对了,邵主任,您有啥事找刘队吗?”张警官这是已经准备出门了。 “今年分新警,一共23个,这个叫顾衡,是学医出身的,还懂中医。正好,你们这个案子他可能了解一点,你直接带上吧。”邵主任也想早点回去看看。 “学中医的?当警察了?正式的?分我们队了?”张警官这才认真打量了一番顾衡。 “实习三个月,你先带著吧,等刘队回来,让他来我屋里签个字就行了。这也是咱们局正式的民警,你们缺人,就先带上。”邵主任嘱咐道。 “哦哦哦行,这小孩交给我吧。”张警官点了点头,看向顾衡,“我叫张斌,以后你喊我斌哥就行。” 顾衡觉得张斌看著很好相处,立刻说道:“明白斌哥。” “你还没制服吗?”张斌问完这句话,接著看向了邵主任。 “实习的,他又是社招的,没上过警校。衣服从你们队里找一件吧,估计下个月就发了。”邵主任解释道。 “行,”张斌走近了些,和顾衡比量了一下,“你比我高七八公分,我的衣服你穿不了,你就穿便衣吧,反正我们刑警这边大部分时候也是便衣。等晚上回来,咱们队里老胡个子高,他的衣服你应该能穿。” “我都行。”顾衡点了点头。 “那行,不多说了,你先跟我走,记住了,到现场別乱说话。”张警官说著,就拿上车钥匙往外走,隨手拿著自己的保温杯。 顾衡和邵主任打了个招呼,就跟了上去。 路上,张斌问道:“你叫顾衡是吧?哪个衡啊?” “平衡的衡。” “平衡的衡啊,那你这个名字,有说法!”张斌点了点头,“怎么没跟著家里当中医呢?中医多挣钱啊!” 譙水县本就是药都,这边的中医文化相对盛行。道地药材,文化兴盛,不少外地的人慕名而来,在这边有名气的中医,隨隨便便搞个小別墅。 “我们家没啥大名气,而且我从小就不太喜欢药材的味,关於开方子啥的,就懂一点皮毛。反倒是我姐,她从小就喜欢各种各样的药材,五岁就能认识上百种药材,我是没这个本事。”顾衡说著就笑了起来。 “这么厉害!”张斌闻言有些惊讶,“那怪不得了!不过你也挺厉害,社招考上警察不容易!我看你还是挺本分的,好好干。” 聊著天,二人上了车,大概开始聊了聊这个新案子。 今天中午,譙水的新城区,有个叫“曲水”的私房菜馆,搞了个不大不小的宴席,参与的基本上都是一些药商。 大概13点35分左右,有位50多岁的药商突然觉得呼吸不畅,胸口憋闷,被紧急送医。 在120的车子来的路上,同桌吃饭的人陆陆续续也有几个人有了症状,县医院紧急增派了两台车过来。 到下午两点半左右,第一个中毒的药商已经上了呼吸机,进了icu,情况非常不好,有家属报了警。一开始,是西区派出所的人先到了,封锁了饭店现场,很快的,刑警队的人也到了。 目前还没有出现人员死亡的情况,中毒轻的也情况勉强可控,现场队的人,大部分留在了医院,队长亲自去市里做化验,现场只留了两个派出所的人。 现在张斌这是要去饭店再做一遍勘查。 “要这么说,饭店的人是谁在负责呢?”顾衡问道。 “咱们队不负责办案,只负责现场勘查和採集,办案的是二中队的人。要不是医院那边怕家属闹事,咱们都没必要去。不过,现在的情况下,先稳定住家属,这是第一位的。”张斌简单的几句话,把很多事都讲清楚了。 譙水县不大,车子十分钟就到了现场。 这个饭店顾衡以前就见过,只知道装修挺精致的,但是从来没来过。现在从外面看,也没什么警戒带之类的东西,只是停了一台派出所的警车。 二人进了饭店,张斌和在场的民警聊了聊,就开始了第二次现场勘查和取样。 顾衡是张斌带来的,也没人管他,他就在这附近大概看了看。 这个饭店只有六个房间,没有堂食。饭店的装修是那种“装修密度很高但是没怎么花钱”的状態,堆砌了大量的盆栽、竹子,显得每个区域相对独立。 现在出事的屋子已经被封锁了,张斌去里面做二次勘查,除此之外,厨房也被封锁了。 其他的屋子看著都很正常,顾衡挨个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出来。他主要还是好奇,第一次当警察,什么都想看看。 “这就是他们中午吃的东西吗?”到了厨房这里,顾衡看到了一个派出所的辅警,问道。 “我也不大清楚,这边东西多,他们饭店想动,没让他们动,都在这。”说话的这位辅警看著比顾衡大不了几岁。 “嗯,我看一下。”顾衡靠近了些。 这家饭店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药膳了,在譙水这个地方,很多饭店做饭的时候都爱放点“补品”,而且政府都是支持的,毕竟譙水县的gdp里面,中药占了很大一部分。 除了常见的枸杞、大枣、石斛,这边还爱用白芍、黄精、茯苓之类的东西,並衍生了几道地方名菜,比如古道芍花鸡。 厨房里的东西,也没离开这些范畴,顾衡大概看了看,都是一些大路货,高品质药材一份也没看到。单纯看这些东西,应该不会造成食物中毒,真正出问题的东西,应该就在燉好的那锅食材里--已经被队长取样拿去化验了。 不过,即便如此,看到了一些甘草片,顾衡还是微微蹙眉。现在的饭店多少有点激进了。 “怎么样,看出来什么没?”顾衡正在看著,张斌已经下了楼。 “没,”顾衡摇了摇头,接著有些疑惑地问道:“斌哥,怎么这么快啊?” “现场也没啥需要勘验的,第一轮已经做完了,不过现在有人进了icu,刘队的意思是把手续弄完善一点,刚刚所里还找见证人帮我签字了。咱们撤吧,政府街那边还有个案子,得过去看看。” “哦哦哦,行,那我跟您走。”这一个案子还没看出来啥呢,又来一个? 二人上了车,张斌接著聊起了第二个案子:“幸亏有你,不然我还得再找个人。一个人去现场总归是不合规...” “斌哥,那边有啥事啊?” “入室盗窃,你一会儿別进屋,我自己去採集就行了。听说丟了个金鐲子,现在这个金价,起码四五万了。” “现在还有入室盗窃啊?不是查监控就行了?” “谁知道呢,不过办案那不是我们的事情,咱们把现场查清楚了就行。”张斌隨口说道。 现场队主要的工作就是勘查现场,从命案现场到盗窃现场,只要是接触性作案,就离不开这些人。 “明白。” 开著车,张斌状態倒算是轻鬆:“对了,顾衡,你这学中医的,你看我现在状態怎么样?需不需要调理一下?” “斌哥你状態挺不错的,有啥需要调理的?”顾衡反问道。 他今天也见了不少人,有些新警因为熬夜过多,阴虚火旺、心神失养的情况还挺常见的。而张斌的状態非常好,一点不像加班熬夜的警察。 “是吗?嗯嗯,那就好。我有时候还经常喝点枸杞水,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效。”张斌放心地点了点头。 “那,斌哥,方便我切一下脉吗?”顾衡问道。 “啊?现在吗?方便。”张斌一只手开著车,把右手递了过去。 因为担心行车安全,顾衡简单地切了切脉,心中已经有了些计较:“斌哥,我有话直说啊,你身体挺好的,但是没必要喝枸杞水。你身体很健康,但是脾胃运化稍弱,脉象是濡脉,你喝枸杞水,枸杞质地滋腻,反而会阻碍脾胃运化。可能会肚胀,解大手也容易粘马桶。” “嗯?”张斌想了想,“还真的!我每次都很难衝下去...行啊!有两下子!那我就不喝了。” “嗯,喝点白开水就挺好的。” “我这人听劝!以后你要是发现我哪里不对劲,你就跟我说,我听!”张斌笑道。 “您放心吧。”顾衡有些失笑。 这个斌哥,对自己可是真小心啊! 二人到了现场,张斌拿好了工具箱,带著顾衡上了楼。让顾衡比较好奇的是,除了工具箱,张斌还带了一个书包,不知道是干嘛的。 这边是个公寓建筑,监控什么的都比较正常,只是有些老旧。 这是2013年的公寓,到现在也过了十二年了。 坐著电梯上了七楼,楼道里站著不少人。这一层有六户,有个二三十米长的公寓走廊,只有两部电梯。 顾衡一眼就看到了林悦和辛洁。林悦应该家里就有些关係,在新警里有一点小小的威信,而辛洁,是四位女新警里最漂亮的一个,也容易被人记住。 张斌穿戴好脚套等装备就进了屋,顾衡留在了外面。 “顾衡?”林悦显然能认出顾衡,主动打了个招呼,“你也来了?这是分到哪个单位了?” “现场队,跟著斌哥来的。”顾衡回答道。 “张斌吗?”林悦主动凑近了些,跟顾衡小声说道,“这个人不怎么靠谱啊,咱们一起来的,我偷偷提醒一下你!” 第4章 盗窃现场 “啊?”顾衡愣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嗯嗯,谢谢提醒。” 顾衡和林悦根本谈不上熟悉,没想到林悦一来就说这些。 不过,林悦说完,就好像没说这句话一样,接著说道:“政府街派出所这边,距离县局最近,有空咱们多聚聚。” “没问题。”顾衡显然对案子更好奇,“这个盗窃怎么回事啊?就丟了个鐲子吗?” “嗯,只丟了一个鐲子,估计是合租的人偷的。不过,合租的那个人还没回来,搞不好是偷偷跑了。”林悦哼了一声,“四五万的东西,谁拿了不跑啊?” “失主去你们所里了吗?” “在那边呢,有啥事还得问她。”林悦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女子。 美女! 远远看去,这確实是个美女。这女的穿著一条黑色的紧身裤,上半身穿著一件运动外套,看品牌应该是个潮牌,上面印满了夸张的字母和图腾。 远看身材很不错,妆容十分精致,顾衡完全无法判断此人的气色。 看这女人的神色,確实有些急,看样子这么贵的鐲子对她来说也不是小事。 林悦这一指,这女的以为警察喊她,立刻走了过来:“是喊我吗?找到刘丽丽了吗?” “没喊你,你回去等著。”林悦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冷了几分,隨手往不远处一指。 “不找我,指著我干嘛?”这女的还有些脾气,哼了两声这才走远。 “誒誒誒!什么意思!”林悦瞬间不高兴了,转身要去说点什么,被辛洁拉了一把。 “悦哥,跟她多说啥啊!”辛洁接著靠在林悦耳边说了句什么。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本来有些生气的林悦听了这句悄悄话之后,怒气慢慢消散,又转头看了一眼这女的,心中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紧接著,林悦脸上又有了笑容,他看向顾衡:“这种人啊!报警了还不客气,真行!” 顾衡刚想说些什么,十几米外的电梯门开了,一个急火火的身影跑了出来,穿著高跟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说王艷啊,啥事啊,说得跟著火了似的!”这人一眼看到了不远处的那个女人,立刻跑了过去。 “別喊我王艷!”这女人很不乐意地说道,“话说你去哪了?怎么给你打电话你一直不接?” “不是跟你说了,今天我老公有事情,我得陪他啊!你这微信发的,到底是发生了啥事啊?家里著火了啊?”刘丽丽四处看了看,只看到了一大堆人,还有好几位穿著警服。 除了顾衡之外,其他人都穿著警服,林悦和辛洁都是警校毕业的。 “我手鐲丟了!我老公刚送我一个星期啊!”王艷晃了晃胳膊,然后指了指这一群人,“这不是报警了嘛!” “你手鐲丟了?啊?那你这么急喊我回来,该不会是以为我偷的?我跟你说,我老公过几天给我买车!我看得上你这个鐲子?”刘丽丽此刻的心思极其敏锐。 “谁说是你偷的?咱们家就咱们俩,我找不到了,让你帮我找啊!”王艷立刻反驳道。 这俩人越吵声音越大,同一楼层的人有人推门出来看,看到有警察在,又立刻缩了回去。 “行了,你俩別在这闹了,”这个时候,有个派出所的警察过来说道,“你就是刘丽丽是吧?这鐲子你看见了吗?你知道在哪吗?” “我前几天看见了,但是昨天晚上我就出去了,刚回来,现在在哪我不知道!”刘丽丽解释道。 “那行,先跟我去所里取个笔录。那个...新来的小女孩,你跟我一起,带她回所里。”民警指了指辛洁。 “去就去!谁怕谁!”刘丽丽满脸不服,接著看向王艷,“好啊你王艷,你怀疑我!” “我没有!” ... 两分钟后,楼道里清净了不少,只剩下了顾衡、林悦和王艷,还有一个派出所的民警。 “这种入室盗窃,涉案金额挺大,不应该是刑警队的活吗?”顾衡问道。 “咱们县局啊,前两年刑警队出了点事,有不少人因此倒了霉...反正现在,除了一些大案,大部分案子都分到了所里。这要是抢劫,归刑警队管,但盗窃一律归所里了。就算是电诈,大部分也是所里负责。”林悦解释道。 “那能破得了吗?”顾衡有些惊讶。 “盗窃案还不难,电诈就难了。好在现在都是通过系统往市局匯总,有破了的案子就顺便给咱们带上了。去年咱们县返还了几十万的诈骗款,还...反正就这样吧。”林悦也不太想评价。 “哦哦哦这样,悦哥你懂的真多啊!”顾衡夸讚道。 “我家在这边,熟悉一点,也就这样了!不过,你这情况比我可厉害多了,我听说政委专门给你留局里了,你这关係比我可厉害多了啊。据我所知,王政委之前就是空降过来的,现在听说都要提了!”林悦看向顾衡,似乎想看出来一点顾衡的跟脚。 听到这,顾衡一下子就明白了。看样子林悦误会了他的关係,拿不准他的情况,所以对他才这么客气。 这不是什么好事。 顾衡很清楚,如果自己狐假虎威,以后林悦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有点恼羞,到时候反而更麻烦。 “悦哥你真是误会了,我是纯粹的社招的,我学医的,可能是因为现场队缺人吧。政委今天找过我,主要是问我有没有法医资质,我说没有,估计是咱们这里缺法医。我哪有什么关係啊!”顾衡笑著说道。 “哦?这样啊,你说的没错,咱们局的法医有一个快退了。咱们政委这个人很负责,也確实有可能。看不出来,你还是学医的,厉害厉害。”林悦顺势恭维了一番。 “我这纯粹外行,哪有你们警校的专业。”顾衡轻轻摇了摇头。 “以后,互帮互助!”林悦笑著说完,就收起了笑容。显然是不想和顾衡继续聊很多了。 林悦把客气话说完,就去查监控去了,顾衡可算是轻鬆了一些。 林悦一走,除了一个不远处的派出所民警之外,楼道里只剩下了顾衡和王艷,显得空旷了很多。 顾衡走到了失窃屋子的门口,这屋子不大,一个客厅,两个房间,从门口基本上就能看出来全貌。屋里比想像中要乱,而且还有多人聚会过的痕跡,哪怕顾衡在现场勘查这方面是外行,也能看出来现场採集难度很大。 张斌正在按部就班地收集现场痕跡,看著还需要一段时间。 “你也是新来的?和那个林悦一批的?”顾衡正想著,身后派出所的民警问道。 “嗯,今天刚到。”顾衡立刻转身回答道。 “哦,那你这是分在刑警队了啊。”这民警大概打量了一番顾衡。 “现场队。”顾衡也看了看这民警。 和其他人不同,这人神光內敛、精足神旺,也许外人看著很普通,但是在顾衡眼里,这绝非常人,和其他见过的警察都不一样。 “那也是刑警队,好地方,好好干。”这位笑著说道。 “我叫顾衡,您贵姓?”顾衡有些好奇。 “我叫董刚。” “董队长您好。”顾衡立刻说道。 “我不是队长,別乱喊。”董刚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顾衡。按照他的理解,顾衡应该完全不认识他,怎么会这么称呼? “这...” 顾衡还没说完,步梯门口那边出来两个人,看样子是所里的辅警,这俩人一出来,就衝著董刚走了过来:“董队,楼道里的监控,我们看了,就一楼一个,顶楼一个,其他每一层都没有。” “行,我知道了。”董刚想了想,“这样,你们俩去一趟监控室,把电梯里最近一周的录像拷一份。一楼步梯口的也拷一份。” “不是昨天的案子吗?怎么拷一周的啊?”有辅警不解。 “听我的就行了。”董刚摆了摆手。 这俩倒是很听话,直接坐电梯走了。 “董队,其他人都这么喊啊。”顾衡故意这么说道,语气上较为轻鬆。 “这都是老辅警了,以前我在刑警队的时候就认识。咱们县局里,这俩辅警都算是能干活的了。”董刚轻轻摇了摇头。 顾衡刚刚听林悦讲过刑警队不少人都“倒了霉”,难不成董队就是其一? 有这个想法,顾衡却没有问出来。 “董队,看样子,这个案子...”顾衡看了看周围,此时王艷距离他俩十几米,听不到这边的声音,他压低声音,凑近说道:“董队,调一周的监控,这案子……恐怕不正常啊。” “肯定不正常,哪有只偷这一个鐲子的。搞不好,是这个女的想让她对象再给她买一个。不过,也说不准,这种案子得小心点。”董刚显然很有经验。 “还有这种可能?”顾衡觉得自己还是年轻了,再次远远地看了一眼王艷,王艷此刻正在打电话。 “谁知道呢,等会儿她对象来了,看看情况再说。”董刚轻轻摇了摇头,神情很是平静。 董刚气机稳固,给了顾衡一种安全感。从中午来县局,见了这么多人,这是第一个给他这种感觉的人。 “嗯,来来来,董队,留个电话,加个微信!”顾衡也“市侩”了起来。 “来,加一个。”董刚看人是比较准的,他觉得顾衡这个“小孩”还算有点灵气。 二人閒聊著天,电梯门再次打开,一个头髮油亮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穿著鋥亮的皮鞋,站在顾衡这个角度,甚至感觉到晃眼。 第5章 些许困难 中年男子很有气场,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一身衣服都很考究。 王艷看到这人,立刻靠了上去,本来很傲慢的一个人,瞬间变得小鸟依人:“老公,老公,你可算是来了!老公...” “怎么了这是?就是电话里说的,丟了个鐲子?”男子抬起王艷的手腕看了看,“你手腕没受伤吧?” “我是摘了放我屋桌子上了,哎呀,老公,我跟你说,肯定是我屋里那个刘丽丽偷的!警察已经把她带走了!你放心,你送我的东西我不会弄丟的!”王艷说著,靠得更近了一点。 “欸!这种小事还报警,这不是净给警察添麻烦嘛!你要是先跟我说,我都不让你报警!丟个手鐲而已,回头我再给你买一个!正好,前几天我金店的朋友跟我说,新到了一批项炼,等著,一会儿忙完了,我带你去,再给你买条项炼!”男子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言语中充满了从容和自信。 “啊呜...老公,你真好...你对我太好了...”王艷闻言都哭了出来,“都怪我,都怪我...我知道你最近工程都挺难的,老公,你放心,我肯定把手鐲找回来!” “行了,不哭,哭什么?我之前一个项目亏两千来万我都没哭,这点事算个啥?好了好了,问问警察,是不是需要取笔录?抓紧取一份,咱们先去吃饭,晚上我有个局还行,我带你认识几个朋友,都不错。”男子安慰道。 “嗯,嗯,我都听你的!”王艷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一幕,董刚和顾衡看得清楚,也听明白了这俩人的关係。董刚看了看手錶,接著看了看屋里的张斌。 此刻的张斌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顾衡不太明白董刚为啥看表,但他很快就明白了。 张斌收拾好了物证材料,把相关的勘查採集的证物袋都弄好,从屋里出来了。 “顾衡啊,我闺女今天没人接,我得抓紧去一趟。这边的东西,我都签字了,你也是正式警察,签个字,一会儿先带回队里。今天值班的领导是刘队,你带回去交给他。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回来了,要是没回来,你就等会儿。你今天不急著下班吧?”张斌说道。 “我不急...可是...我怎么回去啊?”顾衡多少有些不解。 “我一会儿自己走,我把车留给你。咱们队里的车又不是警车,你...你会开车吧?”张斌突然想道。 “会倒是会...” “那就行,反正你也是本地人,县局你会走吧?咱们那个车,你回去,大门没人拦你。”张斌说著,就拿出了放在门口的自己的背包,换上自己的衣服,这就准备走了。 顾衡这个时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时间是下午5点34分。他一下子明白了董刚之前看表的动作。 显然,董刚知道张斌到点就会下班,早就预料到了。 两分钟后,张斌直接走了,顾衡只能小心地把放了物证的箱子拿好。 “张斌这人一直这样,不过,他现场勘查的能力是有的,”董刚看著张斌离开,多说了一句。 “啊?啊!”顾衡这才缓过神来。 “怎么,没看懂吗?”董刚觉得有些好笑,看向顾衡。 “董队,说实话,我没看懂。斌哥一直这样吗?那这...” “这不得被领导整死?”董刚看出了顾衡的疑惑,替他问了出来。 “是啊...”顾衡想到了刚刚林悦跟他说的话。林悦和他说了张斌这人不靠谱,说这句话有“示好”的意思,应该也算是真心话。 “如果他是一天两天这样,那早就被领导整了。但是他这么多年都这样,说明他肯定有领导整不了的地方。你別小看张斌,他的现场勘查水平,我反正挑不出什么毛病。刑警队这种地方,想特立独行,可不容易。”董刚轻轻摇了摇头。 董刚这么一说,顾衡再听不懂就是傻子了,他看向董刚:“董队,感谢解惑!” “行了,你也別耗著了,你抓紧先回队里吧。有啥事,问问刘队,別在这杵著了。”董刚轻轻摆了摆手,並不把刚刚的指点当回事。 “好,我先回去。对了,这个物证,什么时候给你们侦察单位送过去?”顾衡不懂就想多问问。 “回去问刘队。” “明白。”顾衡收拾好东西,直接下了楼。 回去的路上,顾衡有些“梦幻”的感觉。 他其实早就做好了当警察的心理准备,自身也擅长处理各种事情,但是入职这一下午的时间,见到了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到底不是警校生,想瞬间融入这种环境还是太难了。 他已经很小心、很尽力了,却还是丝毫没有“入门”的感觉。 想的东西多,路途却不远,车子很快到了县局,然后顾衡的车就被门卫拦了下来。 门卫並没有像张斌说的那样直接放行,哪怕是熟悉的车,由於驾驶员完全陌生,还没穿警服,门卫依然不让进。 顾衡解释了一番,门卫还是不信,让顾衡给领导打电话確认。 这会儿,顾衡有些头疼了。 没存张斌的电话。 除了新警们,他现在只存了两个人的联繫方式,政委的、董刚的,连邵主任的电话都没存。 他瞬间发现,王兴宇那种到处存电话的习惯,不见得是坏事。 这点事给政委打电话太离谱了,他无奈之下,只能给董刚先打个电话。 “门卫不让进啊?哦行,你把电话给门卫。”董刚倒是好说话。 “嗯。”顾衡鬆了一口气,把电话递给了保安。 保安接过电话,只是聊了两三句,脸上就露出了和煦的笑容:“明白了董队,有空过来喝茶啊!” 很快地,保安把电话掛了,还给了顾衡,接著放行了。 与离开的时候相比,楼下多了几台车,还多了两台警车,看样子现场队的人回来了几位。但是,停好车之后,顾衡却不敢直接进去。 怎么和领导们解释呢?领导和同事们甚至不认识自己,会不会像门口保安一样,需要打电话核实?那...找政委核实? 想了想,顾衡还是准备去找一下邵主任,让邵主任再带自己过来一趟就行了。 幸亏自己和邵主任还多多少少建立了一点“私交”。 想到这里,顾衡迈步往主楼走去。 但是,刚走到主楼门口,顾衡又停下了脚步。 怎么和邵主任解释呢?说张斌把他扔下了,去接孩子放学了? 邵主任到底了不了解张斌的做事风格呢?如果不了解,自己这算不算告状?张斌知道后究竟是不在乎,还是会有些记恨? 纵然顾衡有点能耐,这个时候依然不知道怎么做最稳妥。 半天的时间,他就体验到了无数体制外看不懂的东西。顾衡原本是一个外向、有主见的人,今天却各种谨小慎微。 想到自己和邵主任那点“私交”,顾衡还是犹豫了,只能再给董刚打了个电话,再次麻烦了董队,要了一下张斌的电话。 接著,顾衡给张斌打了个电话。 “斌哥,我,顾衡!刚刚找董队要了您电话,哎呀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就是我刚刚回局里,啊,对,回来了。我想著,邵主任他们可能也下班了,刘队他们都没见过我,要不要您麻烦一下,给刘队先打个电话啊?我实在是不认识啊,我怕人家也不认识我...嗯...嗯...帮个忙!”顾衡说得非常客气。 可能是顾衡和张斌也有了些“私交”,张斌表示没问题,很快掛断了电话。 大概四五分钟之后,张斌把电话回了回来,说没问题了,说清楚了,顾衡再次感谢了一番:“那行,斌哥,明天再说。您电话我存了,您顺便存一下我电话,有啥中医方面的需求,隨时跟我说。” “好嘞,感谢!”张斌爱听最后这句话,高兴地掛了电话。 掛了电话,顾衡带著证物箱子进了楼,很快就见到了刘中队长。 第6章 安置 刘队头髮不太多,看著大概有40岁左右,身体略微发福,一看就知道这么多年没少操心。 “你就是新来的顾衡是吧,”刘队笑著说道,“你来这边,邵主任早就跟我说了,你这还让张斌给我打电话,其实不用的。” 顾衡刚要说话,刘队打断了他:“张斌这人我了解,下班之后,除了队里的座机,估计他只接我的电话。你这和他相处得不错啊,还能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这不是担心您不认识我...”顾衡对张斌有了新的认识。 “那確实,小心点是好事。行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八点半点名记得到,有啥事明天再跟你说。过会儿我们弄好报告,还有事要忙。”刘队对顾衡印象还不错,不知道是不是邵主任美言过。 “我这就可以下班了吗?”顾衡有些惊讶。不是说新人入警会被拉著加班吗? “你要想待会儿也行。”刘队客气道。 “我都行,刘队,我就想问一下,咱们队什么案子都不接触吗?”顾衡有些好奇地问道。 “凡是有现场的案子,咱们都接触。但是咱们队不负责办案,我们主要任务就是勘查现场,把物证搞清楚。”刘队解释道。 “啊?那我这三个月的过渡期,是不是学不到办案的东西?”顾衡今天下午就知道了自己的工作內容,但此刻听刘队这么一说,还是有些失望。 “好好在这干吧,现场队也有不少东西,够你学的。”刘队没有多解释,“想学东西是好事,你要是不急著走,就在这边待会也行,別回去太晚,我们几个今天值夜班,明天休息,你还得明天上班。” “嗯嗯,我明白。”顾衡决定待一会儿。 “对了,食堂在对面楼,你还没有食堂的卡,先拿我的,不急著走就先吃饭去。明天我给你找张饭卡。”刘队说著,把一张白色的塑料卡片递给了顾衡。 “谢谢刘队。”顾衡接过了卡,往屋外走去。 队长说暂时不处理案子,说不失落是假的。 他去了食堂,隨便打了点饭,琢磨起了自己的事情。 五年前,顾衡刚刚考上大学,家里就出了大事。 顾衡的父亲,在本地也算是比较有名的中医,而且比较擅长治疗情志病。 情志病,就是七情六慾引起的病症,现代医学提到的“抑鬱症”等心理疾病,也都属於情志病的范畴。 在中医理论里,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过度导致气机紊乱、臟腑失调,最终就会气血逆乱,產生疾病。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也是一种“不通”。 2020年11月的一天,家里来了一位严重抑鬱症患者。这个男生只有17岁,应该是为情所困,已经有些魔怔。 顾衡的父亲觉得这个男生肝气鬱结,为了稳妥起见,开了柴胡疏肝散这个方子,並且抓了药。 解铃还须繫铃人,医生能做的也只是舒肝理气,这个男生的问题並不是医生可以解决的。 这个事情本来也没啥,但差不多一周后,这个男生就自杀了。 男生的日记里,写了一大堆东西,表达了对家庭、社会的强烈不满,还提到父母非要让他喝那么苦的中药。 就这么一句话,男孩的家属硬要说是中药有问题。 高中生自杀不是小事,教育局、卫生局、公安都非常重视,几番调查,虽然没有查出什么问题,父亲依然是变得鬱鬱寡欢,差点自己得了情志病。 为了这个事情,顾衡也从学校回来好几趟,父亲的几位朋友也帮了不少忙。 之后,家里看病的人也少了一些,好在顾衡的姐姐早已进了市中医院,顾衡大学期间也没太大花销,家里过得倒是相对清净。 但,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虽然这件事算是结束了,但顾衡逐渐发现,父亲这几个朋友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有一位还是大学的教授。 每次放假回家,顾衡都能见到其中一两个人,一开始,顾衡对这些人也很尊重。 但是,姐姐一直很反对父亲和这些人来往,觉得父亲的这些朋友们有问题。为此,父女俩吵过几次,姐姐还拉著顾衡一起劝父亲,只是没什么用。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样的事情,顾衡始终看不明白,也认为当年的案子没有那么简单。 吃个柴胡疏肝散,又不是吃死了,人还是一周后才自杀,怎么会闹得这么大? 这个事不光是父亲的心病,也是顾衡的心病。 顾衡回家当警察,当然跟这个事情有关,但顾衡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他小心地处理著一件件事,无非就是想早点適应公安工作,早点学会办案,这样才有基础的思路。 在別的城市读了五年大学,顾衡对老家的理解已经不足了,他迫切需要儘快地融入回来。 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应该是王政委专门做了安排,让他暂时接触不到办案岗位,看样子林悦说的话是对的,王政委真是要升了。 但是,顾衡明白,就算是王政委明天就调走,他也得在这里待满三个月。 嗯... 还是早点走吧,起码別耽误自己后面分配。 体制內是非常需要“规矩”的,现在顾衡不是办案单位,他就不能直接参与到办案之中,因为他根本没有相应的行政执法权力。这和没有管辖权是一个意思,属於法律范畴的强制性规定。 除非...除非办案单位过来找刘队,通过刘队请他。 有一些命案,因为过於复杂,法医从头到尾都要跟著办案,他们的意见也非常重要。 ... 吃完饭,顾衡收拾好了餐盘,又回到了队里。 刘队应该是去自己屋了,大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一个人,看著五十多岁了。刚刚顾衡在这里和刘队沟通的时候,这个老师傅就在,顾衡还顺便打了个招呼。 此时,老师傅正在电脑上录入什么东西,有点“二指禪”的状態,戴著花镜,打字非常麻烦。 “师傅,需要帮忙吗?”顾衡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上前问道。 “没事,不著急,我慢慢打,练一练。”老师傅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那行,我能看看吗?” “看吧,没事,就是张斌弄的现场报告,一会弄完了给所里送过去就行了。”老师傅一点也不急,反正晚上值班。 “不用早点送过去吗?这样对所里办案是不是有帮助啊?”顾衡有些不解。 “张斌的勘验记录你没看?”老师傅回头看了一眼顾衡。 “没啊...斌哥没说我能看,我怕涉密啊什么的。”顾衡说道。 “哦哦哦,你是对这些东西不懂。咱们公安內部啊,没那么复杂,要是现场有啥关键的证物,张斌就当场说了,不用等到这会儿回来作报告。这种情况,就是啥有用的东西都没发现,这报告就是放案卷里的。”老师傅解释道。 “可是现场我看斌哥提取了好几份指纹啊。” “不光指纹,还有六七份毛髮。但是指纹比对和dna比对这种事,不一定有必要。这个案子,董刚那边打电话沟通了,不见得需要这些。”老师傅笑道,“你这孩子也有意思,难得刘队让你回去休息,你还主动想加会儿班。” “刚来,多学学...”顾衡也不知道这话怎么接。 公安可不是閒差,年轻人就算是想躲都能累半死,主动抢著乾的几乎都坚持不了几天--除非是真卷王。 老师傅也是见多识广,没有点破什么,把自己的事情做完,这才摘下眼镜,收拾一下材料,这期间顾衡没说什么,一直在跟著看跟著学。 “师傅,您是咱们队的法医吧?”顾衡问道。 “哦?”老师傅有些惊讶,“有人和你说了吗?” “那倒不是,我也是学医的,您身上的这股气质,嗯,总之我能大概感觉出来。”顾衡说道。 之前林悦告诉过他,现场队有一位法医快要退了,而眼前的人年龄对得上。除此之外,这位老师傅明明有免费劳动力可以用,还要亲歷亲为,这是一种长期做事认真负责的表现。 再加上老师傅的整体状態、手的状態,顾衡当然能分析出来。 “眼光不错,咱们队里一共就两个法医...嗯?你是学医的?”老师傅有些惊讶,“学什么专业的?” “临床。” “啊?”这位到底是懂行,“临床可不是糊弄人的,能考上这个,不都是读研、读博士的吗?怎么来当警察啊!这多可惜啊!我儿子当初分数不够,想学医,復读了一次也就考了个药学,后来读研才稍微好了点...” “一个人一个爱好嘛。”顾衡笑道。 “倒也是,警察也不错,铁饭碗,”老师傅明显看顾衡亲近了些,“既然你是学临床的,那再好不过了,以后有什么现场,你可以跟著我,等会儿我和刘队说一声。” 二人聊著,顾衡知道了这位师傅叫杨波,在这里已经工作三十多年了。 如此说来,当年的案子杨波师傅肯定参与过啊。 二人正聊著,刘队进了办公室:“老杨,弄好了没有?走,跟我去一趟政府街,接著去医院再看看。” “弄好了。对了,刘队,小顾居然是学医的,你也没跟我提一下。这多好的苗子,回头给他留在我们队里不就是了。”杨波说道。 “我听邵主任说了,说是中医。”刘队有些疑惑。 “啊?”杨波看向顾衡。 “刘队,我家传中医,但是本科是学的临床。”顾衡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后悔,他想离开现场队去办案,但是如果杨波要留他,他还真的很可能会留在这里。 “这样啊?那还真是人才!”刘队点了点头,“你要是不走,正好跟我一起。中午那个案子还挺麻烦的,说不定需要我们帮忙。” “来了!”顾衡眼前一亮。 第7章 望闻问切 “我看你的样子,是挺想办案的?”路上,刘队开著车,挠了挠头。 “好奇啊刘队!我这社招的,本来就有个警察梦!”顾衡说道。 这话也不算假话,自从家里这几年有了变化之后,顾衡早就下定决心考警察了,大学期间主动学习《公安基础知识》,笔试的时候,这一项给他提了不少分。 “行行,挺好挺好,年轻嘛,其实就应该这样,”刘队倒是挺支持,“不过,你就在我们队里三个月,也不知道局里给你安排过来,是不是想让你学学法医...你有考虑过,以后考个法医资质吗?” “咱们这边有这种政策吗?”顾衡有些纳闷。 “只要你愿意签服务协议,你这种人才,局里肯定放你去读研,你学个法医的硕士不就行了?也挺快的。”刘队试探道。 “这...说实话,刘队,我不是很喜欢当法医。我觉得刑警最帅,我想当刑警。”顾衡摇了摇头,再去读研的话,他实在是静不下心。 “刑警啊...咱们队也是刑警队,不过一般不直接接触案件。这样吧,最近有合適的案子,你跟著学学,看看你这学医的,是不是这块料。”刘队隨口说道。 “刘队,我知道我这话可能有些幼稚,但是我確实很想学学办案。”顾衡听出了刘队的言外之意,直接真诚地回復道。 “哦?”刘队有些意外,隨即笑了笑,“行,那好好学。” 刘队有接近20年警龄,说白了,公安工作主要还是坚守,哪有那么多精彩的事情?不都是熬嘛!顾衡这样的小孩他也见过不少,当年... 当年张斌也是这样的。 ... 在刘队眼里,顾衡的身份他还没搞清楚,专业暂且不论,就以“政委专门安排过来的”和“邵主任跟他说这孩子不错”这两个点,他就愿意照顾一下,只是这些话,他不会告诉顾衡。 车子很快到了政府街派出所。 所里到底是忙,刚刚入职的新警们,已经开始安排值班。 新警里,今天值班的人有两个,其中有一个叫梁书瑋的,顾衡之前就对他有些印象,因为这个人戴眼镜。 警察戴眼镜的確实很少,新警更少。在公务员招警考试里,大部分公安岗位都对视力有要求,只有法医等技术工种不要求裸眼视力(要求矫正后能达到5.0)。也就是说,梁书瑋大概率是技术岗。 刘队进去送东西,顾衡就和梁书瑋聊了会儿天,这才知道梁书瑋是网络工程方面的人才。 梁书瑋这样的人都要下所实习,而顾衡却可以留在县局大院,不明缘由的梁书瑋对顾衡格外客气。 前台大厅里,顾衡还看到了之前在楼道里看到的男人,也就是王艷的“老公”。 这男人依然看著很有气度,坐在长椅上摆弄著手机,眉头微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正聊著天,董刚从里面出来,顾衡看到董刚,连忙打了个招呼,並表示了感谢。 “这种小事,客气啥?”董刚看到顾衡有些好奇,“对了,你不是帮张斌送个材料嘛?怎么没下班?” “这不是队里有点事,就想著能帮就帮一下。”顾衡说道。 “行,年轻人就该这样。”董刚很高兴,拍了拍顾衡的肩膀,“你聊著,我找这人聊几句。” “嗯,您忙。”顾衡看著董队走了过去。 王艷的“老公”看到董刚,立刻站了起来:“董队,给您添麻烦。” “不麻烦,我刚刚问王艷了,她说她这边没有鐲子的发票和购买记录,只有她手机里的一些照片,也没有吊牌。她说这东西是你送的,这些东西你放在哪?”董队问道。 “来之前我还给朋友打电话来著,这鐲子啊,说实话,这是人家顶帐顶给我的,我跟她说是我买的。现在黄金一克都860了,我今天跑店里买了个项炼,店里都1100了。”这男子有些无奈地说道。 “你今天又买了一条项炼?”董刚问道。 “隨便买的,这个便宜,才一万来块钱。”男子隨手从兜里拿出一个首饰盒子,给董刚看了一眼。这个一看就是首饰店买的,吊牌发票都在。 “这么说,这个丟失的手鐲,没有购买记录,也没吊牌?那顶帐给你的这个人,他有吊牌和购买记录吗?”董队再次问道。 “刚刚问他,他说他也早就弄没了。”男子无奈道,“真给你们添麻烦了,其实一个鐲子也没多少钱,也没必要董队亲自出马啊!要我说,回头我给陈局打个电话,给兄弟们队里送两盒月饼。” “不用,”董队摇了摇头,“一会儿你也配合我们取个笔录。” “那没问题!”男子点了点头,显得非常从容,显然丟个金鐲子对他没什么大不了的。 董队在这边做著沟通,顾衡和梁书瑋聊起了这男人。 “悦哥下班前和我们说过,这男的是搞绿化的,咱们县和隔壁县的市政绿化什么的,都是他在负责,听说还有个苗圃基地。”梁书瑋给顾衡解释道。 “干这行这么赚钱吗?丟个四五万,眼都不眨一下?”顾衡有些不解。 他从小接触药材,也见过不少有钱的药商,但是没人有这位的气度,仿佛什么事情都能解决一样。 但是,偏偏顾衡又能看出来一些特別的东西。比如说这个男人,外人觉得“气色好、有精神“,顾衡却知道这是“虚阳浮越”,是肝肾亏虚、肝鬱气滯的状態。一般来说,这个人应该长期纵慾或酗酒,偏偏又有足够的精力维持现有的形象。 关於纵慾这种事,不同的年龄状態不一样,年轻人纵慾和中年人靠药物纵慾是不一样的。前者可以靠休息、睡觉、饮食慢慢恢復,后者就难了,並不是说养护、吃药就能解决,甚至根本就解决不了。中医並不能顛倒阴阳,很多所谓的补剂不过是换一种方式强行榨取精力。 还不如多运动、早点休息。 “人家这种事,跟政府关係近得很,钱好赚啊!”梁书瑋满脸羡慕,“你看那个女的身材多好,刚刚你不在你没看到,那女的在这大厅里抱著这人哭,这人还哄了半天。” “怎么?你看上那个女的了?”顾衡隨口开了个玩笑。 “主要是,我也想这么有钱啊...咱们这点工资是难了,人家隨手买条项炼,都够我们俩月工资的。”梁书瑋嘆气道。 “你信不信,他要是能和你换换,他绝对换。”顾衡笑道。 “啥?就这个公务员啊?”梁书瑋一脸不信,“人家几千万的大老板,能看上咱们这点工资?说是稳定,那都是普通人眼里的!” “没事没事,我就这么一说。”顾衡没有继续讲下去。 “对了,悦哥说你学医的?”梁书瑋问道。 “嗯,”顾衡有些佩服这些人,吃顿饭的功夫啥信息都拉齐了,“我学临床的,家里祖传中医。” “你祖传中医?”梁书瑋的声音高了几度,“这么厉害啊?” “小点声...”顾衡有些无语,“这有啥啊...” “我这几天睡不好觉,你给我看看唄!”梁书瑋立刻问道。 “行,手给我。”顾衡点了点头。 第8章 案件升级 顾衡一切上脉,顾衡就知道和之前猜测的差不多。 这几天要入职,这小子激动而已,没別的。 “今天晚上你就睡得著了。”顾衡把手放开,说道。 “啊?真的假的?”梁书瑋有些不信。 “放心。” “行,明天我醒了跟你说。”梁书瑋说道。 这会儿董刚那边已经问完了,过来找顾衡和梁书瑋聊了几句,问起了刚刚那句“中医”的事情,他显然是听到了。 “嗯,董队,我是祖传中医,家传的。”顾衡回答道。 “你还有这个本事?”董队问道。 “不信,您让他过来,我给他看看。”顾衡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男子。 “给他看看?”董刚看了顾衡一眼,似乎看出来了一些顾衡的想法,思索了一两秒,转头看向那个男子,“高总,您过来一下。” 男子有些纳闷,但还是走了过来,也配合著顾衡切了切脉。 “高总排泄不太好啊,喝酒太多,以后真的要注意一点了。”顾衡仅仅说了这么多。 “唉,这个没办法,要不是今天这边有事,我现在都在饭局上。今天晚上市住建局的领导都来了两个,我们这些人啊,閒不下来啊!”高总一听这个,连忙说道,“这位有水平啊!在哪坐诊呢?改天我好好去看看。” “他是...”梁书瑋刚刚要说什么,被顾衡拦了下来,“我不在咱们这边坐诊。高总就是注意少喝酒,这个儘量吧,一直喝酒什么也调不好。” 有些时候,中医给开中药,让患者服药期间注意休息、饮食、禁酒,这个疗程內,哪怕中药没用,也能让人身体变好些。 “行...那这个排泄...唉...”高总再次问道。 “你要停掉目前的大部分药物,无论是鹿茸海马还是淫羊藿什么的,接著多吃点山药之类的通腑的食物就好了,饮食要均衡一点。” “啊...啊...好。”高总一看这个人连自己现在吃什么都知道,立刻应了下来,准备让人去帮他搞点山药,就告辞去了一旁。 这人离开之后,董刚把顾衡喊到了旁边的屋子:“你这是看出了什么吗?” “董队,我能问问目前案件什么情况吗?”顾衡反问道。 “这案子肯定有问题,张斌都没在现场发现撬锁之类的痕跡,別的东西又没丟,要么贼喊捉贼,要么她舍友偷的。但是目前来看,又不像是她俩做的。这俩女的都是那种...自己觉得自己很聪明的人,她们骗不了我。”董刚也觉得有些纳闷。 “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顾衡感觉董刚这个人很靠得住,直说道,“如果那俩女的没问题,那有问题的,就是这个男的。” “他送完又偷回去了?”董刚认真地想了想,“倒是也有这种可能。但是,应该不至於吧?这个人我知道,確实挺有钱的。” “问题就在这里,”顾衡摆出一副切脉的手势,“董队,我现在还没你们这么强的办案的能力。但是从我的视角里,这个人的『气』不足,绝不是真的富甲一方。这几年这样的老板,负债纍纍的一大堆,但是每一个在跑路之前,都给人一种状態很好的错觉。您说,是吧?” “拋去他是个有钱人的这个前提,你说的这个,在逻辑上確实没问题。”董队仔细想了想,“既然是刑事案件,把他列进来,明天我查一查他的流水情况吧。” 认识高总的,潜意识里就会觉得这个人有钱,思考问题的方式就比较固定。顾衡又不认识这个人,当然不受这种思维的框定。 “嗯嗯,我就是这个意思。”顾衡点了点头,他的论点只能指明一个方向,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那你刚刚切脉,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董刚看明白了。 “对,他的脉象非常差。如果说他的『气』和外在,还有外强中乾的感觉,那脉象就是上盛下虚,没有一点根基。这人长期压力极大、情绪过於压抑、心思也极重。”顾衡解释道。 “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看样子这玩意还有点道理...”董刚点了点头。 “还有一点,按理说,事业成功的中年男子,都应该有不错的精力和记忆力,他今天在楼道里应该见过我,这会儿居然不知道我是警察。说明他的精力、状態等等都不太好,心思也比较杂,只是必须强行维持这种外在的状態。”顾衡再次说道。 “嗯,好。”董刚仔细看了看顾衡,“你说的中医那套东西,我不懂,但是你刚刚这个分析没问题。要是我还在队里,我肯定把你要过来,是块料子!” “董队,咱们刑警队这边,是发生了什么事吗?”顾衡作为萌新,这种问题直接问就是,反正他不懂,也就不怕有什么忌讳。 “之前有个传销的案子,丟了一笔现金,谁也闹不清楚,我们一堆人跟著停职,后来就暂时到了所里。”董刚笑道,“一开始还觉得憋屈,现在都习惯了。” “啊?还有这种事?”顾衡有些惊讶。 “没事,过阵子就好了。”董刚摆了摆手。 过阵子就好了?顾衡大概听懂了这里面的意思,是王政委走了之后,就能重新调回去了? 想到这,顾衡却知道不能继续问了。不知者无罪,知道了再问就不合適了。 他接著想聊些案件的事情,这个小屋的门却被直接推开了。 “顾衡,你在这!”刘队看到顾衡,喊了一句,接著看到了董刚,“董队也在呢!” “刘队。”董刚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董队你忙,这样,顾衡,你跟我走一趟,中午那个中药中毒的,刚刚医院给了信,人没了。我们抓紧去一趟。”刘队表情严肃了些。 “人死了?”顾衡一惊。 食物中毒进icu和死亡,完全是两个概念。 顾衡知道,一旦遇到急性中毒,肝臟首当其衝,很容易急性肝衰竭。一旦肝衰,就造不出来凝血因子,而且代谢排不掉就会升高血氨,胆红素堆积造成黄疸。 除此之外,肾臟、消化道、循环系统都有问题,有的毒物还能作用於呼吸中枢,让呼吸出问题(这种一般几分钟就死人)。 但是,上述的这些问题,一旦进了icu,就好了很多。呼吸机、血液透析、血浆置换、升压...icu能够替代身体的很多系统,给“斗爭”爭取大量的时间。 大部分的食物中毒,只要坚持到了icu,看似凶险,实际上已经不容易死了。 “是啊,死了。这人一开始就进了医院,然后就开始抢救,从头到尾我们都见不到人。这会儿人死了,就归我们负责了。一会儿老杨跟著县局的车直接去医院,你也跟我过去吧。”刘队嘆了口气,今晚不用睡觉了。 “今晚要解剖吗?”顾衡问道,“需要我参与吗?” “呃...这个得问老杨。”刘队有些不適应。 刘队当了这么多年警察,遇到尸体依然比较排斥,反倒是顾衡,比他接受度还要高。 “行,明白了。我接受安排。”顾衡点了点头,心中却不断地思索著这个案子,这会是中药致死吗? 第9章 医院 路上,顾衡大概了解了药膳案的案情。 死者叫王全友,是本地一个比较有名的药商,今年54岁,在譙水县有些名气,尤其是在县城南部的几个镇,凡是做药材的人都知道他。 譙水县隶属於毫州,在中药领域歷史非常悠久,因东汉的华佗在此地种药而成名。亳芍、亳菊、亳花粉、亳桑皮,是知名的四大亳药,除此之外,本地还大量种植牡丹、白朮、白芷、桔梗、丹参、板蓝根、薄荷... 南部的几个镇,盛產甘草、亳芍、亳菊、丹参,王全友也主要收购这四种药材。 他发家的歷史,也有些传奇色彩。二十多年前,王全友只是一个种地的,家里条件很一般,后来出去打工,两年后回家,就突然开上了车,当起了老板,之后就一直比较顺,到现在已经有了几百万的身家。 没有人知道他在外面的两年是怎么度过的,大家只知道现在得喊王总。 大概两个月前,王全友接了一个出口的订单,订单里包括甘草和丹参,大概两个货柜柜,货值200多万,都是出口级別的精品货。这种级別的订单,在譙水县也不算大,只是质量要求高一点,所以不少人都知道了。 因为订单要的急,中途有三四个人参与进来,一起完成了订单,现在这笔订单已经回款,大家在曲水菜馆庆祝一下,一共来了六个人,组局的人叫王川,现在已经被控制,王川本人也中毒了,目前状態还算可以,已经能够正常接受询问了。 王全友和王川是同一个村子的人,按辈分来说,王川需要喊王全友叔叔。除了他俩之外,还有一个邻村的人,叫林绍凡,40多岁,家里是种丹参的。 剩下的三个人,有两个是本县的药商,分別叫周德昌和李厚生,还有一个外地人,叫温东。 王川组的局、找的地方,部分药材和食材是林绍凡拿来的,这两个人最有关联性,也是警方最重视的两个人。 “刘队,”顾衡听完刘队讲的这些基本案情,问了一个最关键问题,“中毒原因是什么?” “不能完全確定,但应该是附子,乌头碱中毒,医院也是按照附子中毒进行治疗的,按理说不该死人。”刘队紧皱眉头。 他今天下午就拿著现场提取的物证去市里化验了,食物里面確实提取到了乌头碱的成分,和王川、林绍凡说的基本一致。 “附子?”顾衡有些纳闷,“这是谋杀吗?还是说,这也是药膳的一部分?” 別说顾衡了,就是看过一两本中医小说的人,也必然知道附子的鼎鼎大名。 所谓人参杀人无过,附子救人无功,附子在药典里都被严格限制,很多毒理、病理难以量化,绝大部分的中医都不敢用,这群人居然拿来日常吃?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有一个菜,叫附子燉老鸭,据说需要专门炮製,还得长时间煎煮,能减毒,除此之外,还可以用甘草和蜂蜜来平和它的毒性。”刘队解释道。 “倒是有些道理...”顾衡听著点了点头,附子確实是这样炮製的。 “你也觉得有道理是吧?我反正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个东西能吃。啊不对,这吃死人了,还是不能吃。”刘队说著,指了指前面,“马上到医院了。” “肯定是不能隨便日常吃啊!不过,这些药商胆子大,有点像以前吃野生河豚的那些人。”顾衡说到这,还是纳闷,“他们用的附子很多吗?如果炮製得当,再配合甘草蜂蜜,就算是中毒,应该也不至於死人吧?” “按理说是不应该,而且目前掌握的信息,王全友並不是吃的最多的人,反而是组局的这个人,王川吃的最多。之前刑警队也没太当回事,现在人死了,性质就不一样了。”刘队慢慢地把车停好,“你一会儿给老杨搭把手,老杨身体不太好。” “您放心,我今天不回家了,过会儿我和家里人说一声。” “嗯,跟我走,一会儿少说话。” 刘队毕竟只是负责现场勘察的,关於案件的內容也只知道这么多。按照刘队的说法,无论是医院这边的检查,还是市里的化验,都验证了“乌头碱”这一成分,而且也没有查出来其他的常见毒物。 二人一起进了医院,上了楼,楼道里这会儿人很多,西区派出所的人就有六七个,顾衡还看到了王兴宇等几个新警。 有几个家属瘫在医院的长椅上,看样子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刘队,”有人看到了刘队,立刻走了过来。 “具体情况怎么样了?”刘队看了一眼不远处瘫软的家属,示意去远点的地方聊。 跟刘队沟通的,是二中队的副中队长李曜,今年30岁,也算是正儿八经的副股级。 “人是肯定死了,现在已经送太平间了,过会儿老杨来,就直接去那边就行了。我问了几个医生,他们说可能是这个王全友基础病比较多...”李曜和刘队聊了起来。 这俩人聊了几句,基本上也没啥营养,顾衡有点皱眉,趁著两人聊天的间隙,多问了一句:“李队,医院这边有病程吗?” “病程是什么?”李曜看了眼顾衡,接著又看了看刘队。 “这是我们队里新来的,他是学医出身的,我有些不懂的还得问他。”在外人面前,刘队立刻捧了一手。 “哦哦哦,学医的!”李曜一听这个,也明白啥意思了,“那確实稀罕!你说的这个病程,是什么东西?我去找医生要。” “人进了icu,有三套东西,抢救记录、病危护理记录和病程记录,最好都拿过来。”顾衡解释道。 “那行,我去找他们要。”李曜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李曜走了一会儿,县局的领导和法医都过来了,陈局也亲自过来了。 对於一个县局来说,任何死人的案件都不是小事,陈局本来还在饭局上,都立刻赶过来了。 陈局一来,派出所和刑警队的领导就立刻围了过来。还没等大家说什么,本来没什么精神头的家属们立刻围了过来。 “领导啊!你可得给我们家老王做主啊...老王他不该死啊,他才五十多岁啊!那个王川啊!那不是什么好玩意,把他抓了啊!抓了啊!”家属哭闹道。 陈局也不好表態,看了一眼旁边的二队中队长林鑫。 林鑫立刻说道:“当著我们陈局的面,我也再次和各位说清楚,王川他现在也在治疗,但是我们一直是有人陪著的,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 “他一个下毒的,他能有什么事情啊!快把他抓起来!抓起来!”家属不依不饶。 “这位家属放心,”陈局把话接了过来,“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合理合法的交代!我非常理解各位的心情,但是目前的这个情况,也不是我们警方造成的,还是要以警方办案为重,我们也好儘快地查清楚真相。” 陈局这么一说,家属闹也没力气闹了。实在是家人逝世过於伤心,一百只手想往上抓,也不知道抓什么。 第10章 顾衡的猜测 陈局和几个中队长聊著,李曜也赶了过来。他看到陈局,没过去打扰,过来找到了顾衡。 “有些记录他们医院还在整理,现在就只有这些。”李曜说著,把几页纸递给了顾衡。 “感谢李队!”顾衡把材料接了过来。 这个时候,杨波也走了过来,和顾衡一起看了起来。 《抢救记录》 姓名:王全友 性別...时间... 患者於今日12:45左右进食药膳,后约50分钟出现口唇及舌体麻木、噁心呕吐,继而出现四肢麻木、心悸、胸闷,13:45由120送入我院急诊。入急诊时神志清,面色苍白,大汗淋漓,bp 82/50mmhg,hr 146次/分,心电监护示频发室性早搏伴短阵室速。 13:58立即予以:1建立静脉通路两路;25%葡萄糖250ml+利多卡因100mg静滴;3多巴胺微泵维持血压;4留置导尿;5急查血气、电解质、肝肾功、凝血功能、心肌酶谱。 ... 这份记录外人看基本上看不出来什么,顾衡看了半天,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按照前期的现场了解和调查,整个过程就应该这样。 县城医院的icu条件不能算很好,但是该有的东西基本上都有。 顾衡往后翻,翻到了最后两页。 18:08室速恶化为室颤。予双相波200j电除颤x1次,未转復。即刻予肾上腺素1mg静推(累计第4次),继续胸外按压,按压质量监测频率110次/分、深度5cm以上。 ... 18:17予双相波300j电除颤x1次,短暂出现竇性心律约12秒后再次室颤。予利多卡因150mg静推负荷量,继以3mg/min持续泵入。 ... 18:29仍为室颤,予双相波360j电除颤x1次,未转復。予肾上腺素1mg静推(累计第6次),胺碘酮150mg静推(累计第3次)。患者瞳孔开始散大,左右各约5mm,对光反射迟钝。 ... 18:41予异丙肾上腺素1μg/min泵入试图提高心室率,无效。末梢血氧饱和度持续无法测出,四肢末端发紺。 ... 18:33心电监护由室颤转为缓慢室性逸搏心律,频率18次/分,逐渐减慢。予肾上腺素1mg静推(累计第8次),阿托品1mg静推,继续胸外按压。复查血气:ph 6.81,乳酸>20mmol/l(超出检测上限)。瞳孔散大至6mm,对光反射消失。自主呼吸消失,完全依赖呼吸机。 ... “基本上没有使用中药啊...”顾衡看完之后,眉头紧锁著。 医院的流程完全正確,但是没有按照中医流程使用大量甘草、蜂蜜来解毒。 “据说他们煮的菜里面,本身就有甘草和蜂蜜。”李曜解释道。 “嗯,治疗流程没啥问题。”顾衡想了想,“等尸体检测吧。” 顾衡看向杨波:“杨师傅,这个今天需要解剖吗?” “应该不需要,听领导的吧。”杨波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过了一会儿,陈局先离开了,杨波和顾衡被安排去对尸体进行检查。 正如杨波师傅说的,暂时还不需要解剖,但是必要的检查、勘验还是需要的。毕竟警方自始至终没接触到王全友,一直都在医生手里。 顾衡和杨波在换衣服,刘队在外面嘱咐:“不要乱动尸体,一定要听你杨师傅的,千万要注意。” “我明白。”顾衡认真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上学的时候,见过不少大体老师,但和这种感觉截然不同。 穿好衣服,戴好口罩,顾衡跟著杨波一起进了停尸间。 顾衡看到死者的第一眼,死者仅仅露了一只胳膊。 他看著有些皱眉,接著看著杨波把白布慢慢拉开,顾衡立刻走近了一些。 “这个人,54岁?”顾衡第一反应就是不太可能。 按理说王全友大小也是个老板,54岁还算是比较年富力强的状態,还比杨波小几岁。 但是这个尸体,给人的感觉就是65岁以上。 “確实看著有些显老...”杨波轻轻摇了摇头,开始检查起尸体。 因为是第一次参与这种案子,顾衡也不好直接上手,只能跟著看,仔细地观察,想看出点门道来。 他靠的有点近,脸部距离尸体只有三四十公分,杨波都觉得有点瘮得慌:“小顾啊,这种情况,你不怕吗?” “啊?”顾衡没想到杨波问这个,反问了一句,“这人死了啊!” “是啊,你对死人一点都不怕吗?”杨波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些年,他处理死人的现场也不少了。谋杀案不多,意外死亡、自杀的比较多,每次其他人都是避之不及,即便是有些年轻的法医和医生,看到尸体也是能远离就远离。 “我觉得死人比活人安全多了。”顾衡想了想,“尤其是这种刚刚死亡而且还没有传染病的。” “要这么说也是...”杨波不由得高看了顾衡一眼,“那这个案子,你是怎么考虑的?” “杨师傅,我不懂办案,您给分析分析?”顾衡心中有些想法,但他没有班门弄斧。 “嗯...行,我给你讲讲。”杨波快要退休了,看到顾衡这样的孩子,就想多教一教,“这种案子,一般有三种可能。第一,是纯粹的意外事件,也是可能性最大的。基本上这类案子,十个有九个是意外,你看这人的肤色、状態,你都觉得很显老,说明他的身体很差,器官应该也比较衰老,同样的食物中毒,別人没事他死亡的可能性是存在的;第二,就是谋杀案,这个也不能排除,因为吃饭的人都到医院治疗了,案件调查也是刚刚扩大化,我们还有很多东西是不知道的;第三,就是一起常规的下毒案,下毒的人可能不是为了杀人,也可能不是为了害王全友,但是王全友成了最倒霉的这个。” “那您更倾向於哪个呢?”顾衡点了点头,问道。 “信息太少了,哪个可能都有。”杨波摇了摇头,接著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中医有什么不同的角度吗?” “面色晦暗,唇色紫紺,这是心阳暴脱的面相,也就是心臟骤停,和抢救记录是一致的,白睛微黄,肝臟受损但不重,说明没有等到肝衰竭,人就走了。抢救的时候,应该重点在排毒,但心臟没挺住,要是启动了ecmo,可能人死不了。”顾衡分析道。可惜县城这里,还没有ecmo。 “你这眼光够毒的,要我说,你这个临床的底子,保研没问题吧?”杨波仔细看了看顾衡。他总觉得顾衡身上有故事。 “但是...”顾衡看了看杨波,还是说了出来,“杨师傅,我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哈,除非这个王全友之前就有很严重的心臟病,否则他的死因不太正常。” 简单地说,肝臟的血条还没掉完呢! 第11章 顾衡的猜测(二) 杨波也没想到顾衡这么敢说,他原本觉得顾衡不会隨便表达,没想到一张口就开始推测死因。 顾衡其实不考虑那么多,他反正是个新人,这里除了他就杨波一个活人,有啥不敢说的? 难不成说错了,躺下的这位还能起来反驳不成? “你这是已经按照谋杀案进行考虑了?”杨波確实惊讶。 “额...反正先考虑这个方向...我看小说里都是这样的。”顾衡认真地点了点头。 “也行...你这也都是侦查方向,回头我和刘队、林队匯报的时候,会说明的。”杨波点了点头。 “对了,杨师傅,我有个问题不明白。” “你说。” “刚刚我听林队说,王川这几个人还在医院,是这几个人的病症也很重吗?需要我们过去看看吗?”顾衡想到这里就直接问了。 “那几个人都没啥大问题了,因为不是重症,所以用药也比较隨意,他们自己还煮了中药汤喝了。这个案子,在这个王全友死之前,不算什么重要的案子,现在就不一样了,只要短时间內不能定性成意外食品中毒,市里肯定要来人的。”杨波解释道。 “那这种情况,为什么还要把人留在医院?不应该带回公安局吗?这样不也稳妥一点?” “不光这会儿不往回带,可能今天晚上都不会带回去。要知道,咱们公安的传唤时间太短了,这个案子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定性,要是带回去,查到24小时也没结果,那放还是不放?取保候审太被动了,办案时间短,在医院多陪一会儿,於情於理都正常。” “那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考量。”顾衡点了点头,“我没啥別的问题了,杨师傅,您忙您的,我跟著学。” 在不解剖的前提下,法医也有一些微创採样的方式,杨波在前面操作,顾衡就跟著学。 老实说,杨波师傅的法医水平不算特別高,別看干了几十年了,但是县级的资源摆在这里,解剖的数量没有那么多。但是,很多小技巧还是很有用,顾衡一言不发,认真地看著。 半小时后,杨波完成了採样,二人对尸体的了解也算是更深刻了一点,杨波这才说道:“你为什么判断死者可能是被人谋害的?” “主要是王全友搞了一辈子中药材,他对附子的了解应该不低,这种人隨隨便便死於附子,我是觉得蹊蹺。我猜,他可能不是第一次接触附子的药膳。”顾衡说道。 “嗯?何以见得?”杨波有些纳闷。 “首先,他一定了解附子的毒性,这个是肯定的,对吧?那么问题就来了,组局的王川,身份地位可没有他高。人一般都迷信前辈、高人,举个例子,杨师傅,假设有两个人喊您去吃野生河豚,假设你以前从来没吃过,一个是陈局长组的局,一个是我组的局,哪个你更敢吃?”顾衡问道。 “嗯...说起来,你组的局我也敢吃...哈哈,我懂你的意思了,你这个逻辑没错,一般来说,王全友应该是接触过多次附子药膳,今天才会这么容易接受王川安排的药膳。”杨波点了点头。 “反正,从这个角度往下推,那就大概率是有人下毒了。但是,下毒的人是不是为了杀人,甚至说是不是针对王全友,这不確定。当然,我刚刚说的问题,也可能有一个bug,假设王全友是最近身体出了问题,因而引发了今天的事情,那么意外事件的可能性也存在。”顾衡想了想,“杨师傅,我们这边知道的信息太少了,我们能看一中队和二中队的案卷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能啊,这个案子法医肯定全程参与啊。”杨波再看顾衡,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收拾好了工具,做好了记录,准备往外走:“对了,你是考公社招入警的吧?” “是啊。”顾衡点了点头。 “你这个逻辑能力確实可以,对了,公务员考试,行测,你考了多少?” “88。” “88?”杨波想了想,无奈地摇了摇头,“小顾啊,等寒假什么的,有空来我家坐坐,我儿子今年读研二,但是我想著,还是你这样对,当个公务员比什么都强。他这个行测,大学毕业的时候考过一次,我看不大行,你有空给他讲讲。” “我也都是死记硬背的,教別人不行,但是多交流没问题的。”顾衡说道。 “一会儿我带你去找林队。”杨波点了点头。 “嗯,对了,医院有没有保留王全友的胃容物?应该做过催吐吧?”顾衡问道。 “大概率直接倒了,一开始没人觉得这个事情有啥大不了的。”杨波也听出了顾衡的意思,“一会儿问问。” 两人出去之后,杨波拿著一些检材去做检测,去之前,把顾衡带到了刘队那里。 “刘队,顾衡表现不错,很多地方都有一些想法,我觉得挺好,一会儿你让他去林队那边参会去吧,我得抓紧送检,还得去问问洗胃的东西还在不在。”杨波说完就先走了。 “行,我知道了。”刘队对顾衡印象也不错,看著杨波离开,跟顾衡说道,“你先坐著等会儿,林队那边的人大部分都出去了,有些人的笔录得取一取,估计晚上十点左右能拉上我们开个会。现在也没咱们队什么事情,你也不值班,你在这边待会儿就行。我一会儿得回一趟局里,你在这边先待著,有事给我打电话,我这有俩手机號,你都存一下...” 刘队大概布置了一下就回局里了,现场队的人不多,搞不好晚上还得对其他的现场进行勘察,刘队得回去准备一下。 说不定还得把张斌喊回来。 刘队这一走,顾衡就没事干了。他这才拿到自己的手机,看到了两个未接来电。 一个是老妈的,另一个是自己哥们的。 他先给老妈打了个电话。 “我看你微信上说今天不回来了,第一天就值班啊?你在县局里还是哪个派出所啊?我包的饺子,给你送点过去。”母亲说道。 “啊...妈,我现在在县医院呢,这边有个案子,我在这边待著呢。你不用管我,我在食堂吃饭了。我听我们队长说,今天晚上值班,明天给我安排休息,明天要是没啥事,我就回去了。”顾衡解释道。 “你在县医院啊?什么事啊?我听说今天有个人吃附子老鸭汤死了?是不是这个事啊?” “啊?这个事情你们也知道?”顾衡有些惊讶。 “咱们家好歹也是中医,这个事,圈里人应该都知道了...今天...” 母亲刚刚说了一半,电话被旁边的人拿走了:“喂,顾衡啊!是我!” “爷爷!”顾衡应道。 “啊,你在县医院呢?是你妈说的这个事情吗?” “爷爷,我们办案的事情,不能隨便说啊。”顾衡无奈地说道。 “那没事,我就是想说,这个事情,你可要小心点,不要多说话,咱刚去,咱往后站就行了。”爷爷嘱咐道。 “我知道,我知道。”顾衡连忙答应。 几年前父亲的事情,爷爷也被打击到了,现在就怕孙子也沾惹上这些事,他家可真是有点敏感了。 第12章 等待会议 外面已经传开了,顾衡也大概能理解。 药商、中药、死亡,这样的故事,在譙水县是肯定瞒不住的,估计最晚到明天早上,公安就得发布初步的案件通报,防止谣言四起。 掛了家人的电话,顾衡接著又给自己的好哥们王晓鱼打了个电话。 王晓鱼,名字之所以特別,是因为他有个不太靠谱的爹,爱喝酒。当年给孩子上户口,应该是王晓宇,上户口的人打错了字,写成了王晓鱼,人家让他爹覆核一遍,他爹说没问题。之后很多年,他爹也没给他改,反正读音差不多。 至於他妈...嗯,早离婚了。 “你这第一天就这么忙?有啥可忙的?晚上出来,我给你安排一下啊!”王晓鱼说道。 “值班呢,等明天吧。你这不忙啊?你刚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有事没带手机。” “我有啥可忙的,我这边不到周末一般也没啥人。” 王晓鱼在县城开了个剧本杀、棋牌室,收入不算稳定,但因为他比较擅长处理人际关係,总归是盈利的。 “行,没啥事我就先去忙了。”顾衡还有很多事想去查一查。 “好,你忙吧,需要我就喊一声,你这可算是回家了!哈哈,以后靠你罩著了!” “德行!”顾衡笑著掛断了电话。王晓鱼从小就是那种很“耐活”的人,实际上从未靠过別人,包括他爹。 刚刚参加工作不到一天,顾衡现在反而觉得医院更亲切,他在不同楼层走著,很快就找到了王川等人。 越大的医院越忙,县医院的人不多,病房也有不少空著的,警方找医院安排了三间病房,用於安置和王全友一起吃饭的五个人。现在这五个人都在掛吊瓶,中毒的症状基本上都好了。 顾衡有些好奇地往病房里看了一眼,立刻有西区派出所的警察过来,示意他离开这里。 “顾衡!”有人认出了顾衡,喊了他一句。 “王兴宇?”顾衡也是认出了对方。刚刚陈局来的时候,他俩就在一个楼层,当时领导多,也没打招呼。 “你怎么过来了?没和刘队在一起啊?”王兴宇说著,隨即看向刚刚赶顾衡走的那个人,“这位是刑警队的人。” “刑警队的?”这警察看了看顾衡,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这是所里的辅警,不管他们,”王兴宇接著跟顾衡说道。 “哦哦哦,我刚刚和杨师傅检查完死者尸体,这会儿我没啥事,就想著过来看看。”顾衡解释道。 “隨便看,这几个人还挺配合的。”王兴宇已经和很多人混熟了,带著顾衡转悠一下没什么问题。 “这些人知道王全友死了吗?”顾衡问道。 “都知道了,这些人也不傻。下午的时候,这边就俩警察跟著他们几个人,那会儿他们也都虚弱,好盯著,他们家属也都在。王全友一死,他们家属暂时就请出去了,警察也来了七八个,他们怎么会猜不到?”王兴宇解释道。 “那我明白了,感谢!这样的话,我顺便看看这几个人行吗?” “隨便看!”王兴宇挺高兴。 他还不知道顾衡什么背景,但是他觉得顾衡和林悦一样很有背景,对顾衡很客气。 在王兴宇的带领下,顾衡见到了正在治疗的几个人。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顾衡是可以大概看出来每个人的中毒情况的。中药导致的中毒,在中医眼里格外不一样。 如果是刚刚中毒那会儿,顾衡也看不出来区別,那个时候每个人都气息游浮、心跳紊乱。但是经过半天的治疗,区別还是很明显的。 现代医学对於中毒的治疗,最注重的就是数据。心率正常、血压稳住、电解质平衡,再加上化验单上面的东西基本上正常,就算是“度过危险期”。目前王川等几人,都已经过了危险期。 但是在中医眼里,毒物可能代谢了大半,但是对“气”的损伤还在,那种气血被大量消耗之后的“萎黄无华”感,普通人也能看出来。 眼睛暗沉明显,眶周发青,就是肝肾受损严重的表现;唇色淡而发暗,就是气血不足、消耗过大的表现。 中毒浅的人,面色苍白但不病態,山根、印堂无明显异常;中毒深的人,巩膜微黄、眼神呆滯、眨眼频率低... 王兴宇也不知道顾衡要做啥,带著顾衡一一见了几个人,其中有一两个,顾衡还靠近了摸了摸,算是大概查了查脉象。 看完了几个人,顾衡闻到了一股很浓的甘草味,寻味而去,在一个无人的房间,看到了一盆煮过的甘草,里面还放了蜂蜜。 “这是这几个人喝的吗?用来解毒的?”顾衡问道,他看了看,发现这些甘草的品相很不错。 “嗯,听说这个东西解毒,看样子效果还不错。”王兴宇有些好奇,“衡哥,你这从头看到尾,这是有啥发现啊?” “没,就是好奇,”顾衡也不想说太多。 “我也好奇这个案子,谁知道刚上班就遇到这种大事!你说,这是不是谋杀啊?”王兴宇有些好奇地看向顾衡,似乎想看出来顾衡的想法。 “现在的证据材料太少了,估计要等晚上开会沟通吧?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什么关係。”顾衡轻轻摇了摇头。他不太信任王兴宇,也就不敢多说。 “也是...” 二人正聊著天,顾衡的手机响了,是杨波师傅的,他接了电话,和王兴宇告了別,就去了一楼化验室附近,见到了杨波。 “洗胃的那些东西,已经和別的医疗垃圾混了,没办法採集了。不过,王全友来的时候,在救护车上面吐了,他的呕吐物,被救护车上的人用一大堆卫生纸擦了,卫生纸扔在医院门口的大垃圾桶里。垃圾桶还没清理,那一堆垃圾卫生纸,被我找到了。”杨波说道。 “您做事好认真!”顾衡肃然起敬。 “事在人为嘛,”杨波脸上露出了笑容。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这样被顾衡夸。 “那样品送检了吗?没有的话,我能先看看吗?”顾衡问道。 “能看,就是味道比较大,这玩意都大半天了,还是挺难闻的。主要是垃圾桶里什么都有。” “没事,我好奇。” 杨波点了点头,打开了一个证物袋,把沾了一大堆污秽物的卫生纸取了出来。 证物,在取得之前,自然条件下烧毁九成也没办法;但取得之后,就要儘可能地保持原状,这是原则。这团被呕吐液浸润过的卫生纸,顾衡戴上手套,仔细地翻了翻,闻了闻,几次都想吐出来。 “有什么发现吗?”杨波有些好奇。 “这种略微有点辛辣的气味,確实是附子,”顾衡想了想,“我没闻到一些特別的毒物的味道。但是,有个细节,我不知道有没有价值。我在那个饭店里,见到的甘草,都是品质非常一般的甘草,而今天在医院里看到的用来给大傢伙解毒的,品质很不错。我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问题。现场的那盆药膳去哪里了?被我们都带走了吗?” “被老板倒了,120到饭店,把人拉走,老板可能是怕出事,把好几道菜都倒下水道里了。”杨波摇了摇头。 “啊?那这个老板呢?”顾衡也是一惊。不在办案队就这点不好,对案件的了解太不全面了。 “那老板第一时间就被派出所传唤了,这个事他跑不了。” “那这个案子確实复杂了...” “確实,一般的案子,这会儿已经知道咋回事了。我估计,这个案子,大概率要解剖,”杨波看了看手錶,“再过一个多小时,等队里开完会,听领导安排吧。” “那我在医院里再转转?”顾衡觉得医院里的线索就不少。 “行,你去吧,有啥事我喊你。”杨波看著顾衡,点了点头。 “嗯。”顾衡有点期待一会的会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