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停三秒,够我装吗?》 第一章 越狱 经常入狱的朋友都知道,坐在满是同镣通往监狱的大巴车上是最令人忐忑激动的。 因为你明白,自己即將迎来一段崭新且独特、这个世界上99%的人一辈子都没机会拥有的有趣生活。 大巴车上配备著民警,到达监狱后,你和你的狱友们必须按照他的指示有序地下车,这个顺序通常是从右至左、从前往后,如果你的座位不错,排在前列,那么你將比別人更先享受到在监狱门口等候多时的狱警与警犬温柔的目光。 这是到你刑满释放之前,再多看两眼外面世界的唯一机会。 到了这个时候,因为害怕监狱生活想通过装病、说自己有传染性怪癖什么的来逃避已经晚了,因为在上车之前,民警已经带你去医院做过一次全方位的免费体检。 你的身体很健康,但人生未必。 进入监狱后,狱警会依次核实你们的身份。 你必须大声说出自己的罪名与刑期,这是监狱给你上的第一课——不要忘了自己是谁,为什么来这里,否则永远別想出去。 而等到身份核实无误后,狱警会对你进行严格搜身,你的手銬终於可以卸下,同时你也將丟失所有被认为是违禁品的物件,以及陪伴了你有些日子的隨身衣物,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崭新的制服,它是很漂亮的屎黄色,象徵著你在这个世界扮演的角色。 当你默默將新衣服穿上並融入其中时,一束光芒忽然刺来,照亮了你的眼睛。 你不由抬头,看见了前方在狱警的主理下,缓缓打开的监狱b区大门。 在你踏入门內的那一刻,你的新生活也隨之正式开始了。 …… 每每回想起自己入狱时的画面,陈时都会心生感慨。 三年了。 他已经来这座监狱三年了。 三年的度日如年,合计1096年,抹个零头,就算1100年,这个狱龄,已经比后山上的老槐树还要悠远了,足以磨灭大部分人心中除了吃喝等死以外的所有念头。 好在他不属於这个“大部分”的范畴。 三年过去,今日的陈时,已经从最初被核实身份的罪人,变成了核实別人罪名的人。 他现在是一名狱警了。 今天的天气不怎么样,天空昏昏沉沉,阴云像被打湿的厚重棉絮,稀稀落落地往下滴著水,这又是夏季,小雨隨时可能伴隨突如其来的电光与雷鸣变成暴雨,所以这次新犯人入狱前核实身份的工作被暂时转移到了室內。 陈时手里拿著一叠个人信息表,看了眼面前战战兢兢、甚至不敢抬头看他的犯人,开始例行询问。 “姓名?” “王…王小滋。” “性別?” “男……且自认为男。” “罪名?” “打游戏……” “嗯?”陈时抬起眼皮子,显然有些不满王小滋的態度,忽然加重了语气,厉声开口道:“再问你一遍,你的罪名是什么?大声点!” 王小滋嚇得一哆嗦,像打了个尿颤似的,立马涨红了脸道:“报告长官,我的罪名是打游戏!” 陈时又问:“刑期呢?” “十年!” “很好,很有精神。” 陈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我们监狱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长相姓名罪名刑期全对,可以下一位了。 王小滋却快哭了。 他並不想走,因为他知道,一旦从这间屋子出去,换上囚服进入监狱b区,自己就再也没有挽回自由的可能了。他的体格虽然胖硕,毕竟每天都宅在家里,很少出去运动,可他明白,在监狱这样硬汉济济的地方,自己这种外人口中的死肥仔顶多算个小萝莉,一想到自己今后可能会过上的皂孽日子,王小滋就悲从中来,不禁啜泣出声: “长官…呜呜呜,我是被冤枉的,我……” “停。” 陈时伸手打住。 这样的人他见过太多,每一个来这里的人都这么说,都很委屈。 可委屈有用吗? 没有用。 王小滋哭诉道:“可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只是玩了会儿游戏就被抓起来了……” 陈时斜睨著他:“只是玩了会儿游戏?” “那你知道,你玩的是什么游戏吗?” “小黄油……?”王小滋心虚道。 “呵。”陈时声音颇冷,“要只是小黄油那还好办了,只要管住自己的分享欲別胡乱传播,谁都定不了你的罪,可你玩的不是小黄油,是净土游戏!” 那是七年前突然出现在这个星球上的一款游戏——与其说是游戏,不如说它是来自更高维度的另一个时空,被隨机选中的“玩家”可以在这个名为“净土”的游戏空间里攻略副本,获取提升自己的资源,包括不限於各类超自然能力,比如传说中能让人像喝多了假酒一样对別人言听计从的“言灵术”。 但眾所周知,命运的所有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標好了价码。 获取资源的前提是成功通关副本,如果攻略失败,这些副本就会降临现实,对现实世界造成毁灭性的衝击。 而人类的智慧是无穷的,野心也是。 危险往往与机遇並存,为了能够快速获取更多资源,甚至是某些副本的核心科技与物品,部分执政组织选择了故意攻略失败,让副本降临,再通过现实世界的军队力量对整个副本进行肃清。 这是个相当繁琐且复杂的过程,正式操作前还有风险评估、降临坐標预测等等事宜,而那些伴隨副本一同来到这个世界的“副本原住民”,则会被统一集合在某个城市进行管理。 这样的城市有好几十座,眼前这名叫做王小滋的罪犯,应该就来自其中之一。 因为普通人玩游戏不犯法。 相反,能被挑选成为玩家,是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这也是当今社会为数不多可以让底层百姓跨越阶级的途径之一。 可像王小滋这样的副本原住民,也就是所谓的“外来者”,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出於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三年前联合政府增添了一条法律,所有外来者被严令禁止通过任何方式进入净土游戏,否则以重罪论处。 至於有多重……眼下的王小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王小滋委屈道:“长官,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这条律文,以前我也进过副本,没见有什么事儿啊……要不,我以后不去了…再也不去了,您就当我从来没去过,行吗?” 啪! 陈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瞪起眼睛怒道:“你在说什么屁话!” “什么叫以后不去了就当你没去过?” “那我问你,插进去,再拔出来,等於没插吗?” 王小滋:“……” “行了,出去吧。”陈时挥挥手,他一会儿还有事,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不要啊,长官!”王小滋眼泪花儿在眼眶里打转,悲伤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长官您知道吗,我的人生本来就已经很悽惨了……” “我从一生下来开始就没有头髮……连根毛都没有,长了好几年才长出来。” “也没有对象,在我妈肚子里十个月都没体会过爱情的美好。”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很懂事,儘管刚出生的时候连件衣服都没得穿,我也不吵不闹,不想给家人添麻烦,可人情冷漠,为我接生的护士不问缘由,上来就给了我一个大逼兜,当时我一下子就哭了出来,我周围的亲人们不仅不为我撑腰,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更重要的是,因为我不打瓦,我从小到大都只有一个妈……如今再鋃鐺入狱,我那唯一的母亲该怎么办呀呜呜呜……” 陈时:“……” 说得好像谁不是这样过来的似的。 王小滋继续潸然泪下地说著:“所以长官,能不能看在我这一生命途多舛,如履薄冰,如此可怜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进副本,遵纪守法,做一个努力上进的好公民。” 陈时有点想笑。 但又觉得別人演得这么认真,他笑出来可能有点不礼貌。 看得出来,这小子很惧怕监狱,可所谓的机会,不是他给的。 “机会是自己爭取的,王小滋。” 陈时点拨他道,“今日你入狱已经是既定的事实,谁也改变不了,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在这里面好好学习,好好表现,也许用不了十年,你就可以像我一样重新获得自由。” “像您一样?”王小滋一愣,“长官,您……?” 陈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没猜错,我曾经也是这里的犯人。” 王小滋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可是……” “没有可是。”陈时打断道,“只要你敢想、敢做,並愿意为之付出努力,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很理解王小滋对於自己所犯罪行的不解与委屈,加上今天心情不错,所以才多说了两句。 但也言尽於此了,能不能领悟,全看王小滋自己。 见陈时神色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王小滋心中不由信了几分。 主要他觉得陈时身为高高在上的狱警,没必要誆他。 转念一想,如果坐几年牢能从犯人变成狱警,拿到公务员这个铁饭碗,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 或许这就是本地人常说的,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想到这,王小滋豁然开朗,感激道:“谢谢长官提点!” “不客气。”陈时轻笑,再度挥手,示意王小滋可以走了。 “长官,我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王小滋最后问了一句。 “陈时。”他也没瞒著王小滋。如果有人將自己的名字铭刻於心,並因此改变人生,也不失为一件趣事。 居然叫诚实吗?那他肯定很诚实……王小滋心想,这次他没有再卖惨或是怎样,而是很正经地站起身,对陈时敬了个礼,然后满怀希望地推开门,走向监狱b区。 很快,王小滋就见到了自己的狱友们。 不同於他,这些狱友们脸上要么是面无表情的麻木,要么是心如死灰的认命,只有王小滋很精神,甚至可以说是雀跃。 別人见了巡逻的狱警都是下意识低头,耷拉著脑袋不敢去看,王小滋却反而敢鼓起勇气去和狱警打招呼: “嗨,bro!” 狱警:“?” 谁是你bro? “別瞎喊。”狱警目光不善,扬了扬自己手里的警棍以示警告。 他可不想和新来的罪犯扯上关係。 “別介啊。”王小滋热情道,“反正过不了几年,咱们就会成为同事,提前认识一下嘛。” 他也算比较机灵,別管以后自己能不能像审核的长官一样当上狱警,先把关係攀了再说,这样起码可以让自己之后在监狱的生活舒坦一些,万一他和这位长官恰好还聊得来,不就有靠山了么? 狱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说什么?同事?” 王小滋点头:“对呀。” 狱警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小子,你是有妄想症,还是被你的狱友给嚇傻了?” 狱警可是比一般的公务员还要敏感的职业,尤其是在净土游戏降临之后,政审背调的严格程度都快赶上特情局了,別说是当事人,祖上三代有过案底的家庭,这辈子都別想和狱警沾边。 尤其是进入这座监狱的人,能通过表现爭取到减刑都算不错了。 有些罪名,是没有减刑这个说法的,该关几年就关几年,只会多不会少。 “是谁告诉你有资格和我做同事的?”狱警问。 他以为是哪个造谣犯的老毛病犯了,在这忽悠新犯人,想问清楚,好给对方一点教训,免得最后三人成虎,惹出不必要的乱子。 岂料王小滋却给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这小子昂首挺胸,似乎还挺自豪地道:“刚刚审核我身份的那名长官说的!” 狱警:“?” 长官说的? “哪个长官?”他问。 王小滋轻哼:“陈时陈长官!” “陈时?” 狱警听到这熟悉的名字,差点没笑出声,讥讽道:“陈述的陈,时间的时?” “……应该是?”王小滋也不確定。 “哈哈哈哈!他是个屁的长官,他跟你一样,是这里的罪犯!”狱警指著王小滋的鼻子大声嘲笑,“你知不知道,这傢伙在咱们监狱是出了名的会吹牛逼,他的话你也敢信?什么入狱是为了深耕,不爭取减刑是为了沉淀……还有什么自己曾是顶级护航,拥有泼天人脉,以及只要他想,这个世界上没有牢笼能够困住他云云……” “可不是嘛。”身旁听到两人说话的另一名狱警也打趣道:“这傢伙上个月还扬言这个月底要越狱呢,说自己要去拯救全人类,现在已经月底了,也没见有什么动静啊?” “哈哈哈哈嗝……呃,等一下!”狱警笑著笑著,忽然发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他扭过头,看向王小滋来时的路,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你是从审讯室过来的?” 王小滋:“不然呢?”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那陈时怎么会出现在审讯室?” 王小滋称呼陈时为长官,难道说…… 两名狱警相视一眼,互相瞧见了彼此眼中的不妙,几乎同时向审讯室衝去。 他们询问之下,很快找到陈时所在的房间。 可等两人推门而入,却没见著陈时,只看到一个正端坐在椅子上的女犯人。 “他人呢?”狱警厉声问道。 “审讯官吗?”女犯人老实巴交地回答,“他刚接了个电话,说是典狱长让他进城一趟,买点东西,审讯的工作一会儿会有人来交接,让我在这里坐著等一等。” 女犯人说著眨巴了两下眼睛,望著两人问:“所以这个人是你们吗?” “是个屁!”狱警骂道。 直到此刻,他终於反应过来——什么进城採购,分明是借今日人多难辨的机会越狱! 陈时这小子,居然跟他们玩真的! “快追!” 狱警衝出房间。 从审讯室到外面必须经过一条走廊,而这条走廊往外的方向有一扇防爆钢门,它是靠人脸识別和对应的指纹作为钥匙,也是因此,狱警心头有些无法理解,这座监狱安全性极高,放在整个国內都能排得上號,陈时那小子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下一秒他就知道了。 当他抬起下巴看向摄像头,將手指放在感应器上时,屏幕中跳出了他的个人资料。 年龄是对的,性別是对的,证件照和所属监区也是对的……唯独名字不对。 姓名那一栏上,方方正正地写著两个字—— 【陈时】 狱警:“?” 【验证失败】 【检测到罪犯有越狱企图,已启动应急措施】 狱警大惊:“der……!” “滋!” 一股强烈的电流从感应器上窜出,涌入狱警的指尖。 狱警当即瞪大眼睛,身体瞬间绷直、僵硬,然后“咚”一声倒了下去。 另一名狱警:“???” 陈时那小子……是把自己的信息和他同事的信息互换了? 这怎么可能?? 来不及去想陈时是怎么做到的,他赶紧跑回监区拉响警报。 可本该响起的警报声却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相当温和的铃声。 “叮铃铃——” 这是饭铃。 下一秒,监狱b区的所有牢房全部自动解锁。 “咦?又开饭了?” 犯人们一涌而出,兴高采烈地奔向食堂。 狱警:“你妈!” 狗日的陈时,竟然连警报都换了! 不合时宜的饭铃对此刻的b区而言如同一场毫无徵兆的暴乱,数十列狱警紧急出动,才堪堪將秩序恢復过来,而等他们处理好突发情况,终於追到监狱大门时,为时已晚。 这里哪还有陈时的身影? 留给他们的,只剩公路尽头还未消散的尾气,与渐行渐远的大巴车背影。 …… 第二章 91 “这里是7號监狱,这里是7號监狱……” “你的车上现在有一名逃犯,不要相信他的任何话语,立刻停车!” 行驶在路上的大巴车很快接到了监狱的通讯。 穿著警服的司机愣了一下,我车上有逃犯? 他疑惑地抬头看了眼后视镜。 车內空空如也。 这也没人啊? 是不是找错车了? 司机心里想著,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遵从命令,打开双闪,將车停在了应急车道,然后解开安全带,仔细检查了一遍车厢。 確实没人。 正当他想回復监狱时,那头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一名更为了解逃犯的狱警快步走来,接过了话筒,补充道:“一定不要让他碰到你的枪!一定!” 司机更不解了。 心说人都不在我这,怎么碰我的枪? 直到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 一种有些诡异的柔软触感涌入掌间,司机瞳孔一缩,立马解开枪扣,把傢伙掏了出来。 那是一根青黄色的香蕉。 司机:“???” 淦,我枪呢? …… 另一边。 一台疾驰於高速公路的黑色轿车內。 他的枪,此刻正被人拿在手中,从后座顶在前方驾驶位中年男人的后脑勺上。 陈时当然不会一直留在大巴车里,他虽不怕那些狱警,但也不喜欢麻烦,便在路上隨缘换了台车。 男人额头上冒著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从脸颊流下。坐在副驾驶的女人应该是他老婆,也瑟瑟发抖地缩著身子,害怕地看著后视镜中的年轻人。 “不用紧张。”陈时语气温和地道,“我只是想搭个便车,你们正常开就好,我不会为难你们。” 女人声音颤抖:“那……那你能先把枪放、放下吗?” 陈时欣然应允,点点头:“可以。” 他收起枪。 然后从兜里换了一把刀抵在男人脖子上。 女人:“……” 男人:“……” “要不,咱还是换回去……?” 高速行驶的汽车上,刀是比枪更可怕的东西。 短暂的对话后,车內陷入沉默。 三个小时后。 轿车驶入青河市。 陈时说话算话,並未难为夫妇二人,只多借了男人一身衣服,进城后便下车离开,去了市里的一家自助情趣酒店,並在物品寄存区找到第69號箱,输入密码。 “咔。” 锁开了。 里面有一张新的身份证、一张银行卡、一部手机,以及一盒子弹。 子弹是9mm的,刚好適配那把从狱警兜里借来的手枪。它与枪里子弹唯一的区別在於“產地”不同——这些子弹是用净土游戏副本中產出的材料製作,上膛后,可以让手枪被视为“游戏道具”,允许带入副本之中,这將是他短时间內的唯一武器。 从体育馆出来,陈时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手动拨號打了通电话出去。 那头很快接起,但並没有发出声音。 直到陈时先开口,说道:“这次的事,谢了。” 对方这才回道:“不客气。” 电话里的声线很怪,带著一股子机械味,分不清男女,明显是合成音。 但陈时对此已经习以为常,这人叫“91姜先生”——游戏id,一名顶级黑客,是在某次副本里认识的,算是他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朋友之一。 一直以来这位姜先生都是用这种声线和他交流,陈时也能理解,毕竟对方和他、和王小滋一样,都是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外来者,一旦被发现染指净土,离坐牢也就不远了。 “子弹能用吗?”姜先生问,“我查了下那帮狱警的配枪型號,应该是np22?” “是。”陈时道。 “那就好。”姜先生道,“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陈时一脸认真地答道:“拯救世界。” 姜先生:“?” “说点和人类沾边的话。” 陈时想了想:“那就拯救人类。” 姜先生:“……” 时至今日,她仍旧猜不透这个男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就像三年前,陈时明知自己身份敏感,还偏要频频进本,结果不出意料被人卖了,报警把他抓进了监狱。 这傢伙既不跑,也不反抗,说什么监狱伙食不错,正好进去养生。 如今越狱出来,生应该是养得差不多了,又开始想拯救世界了。 你以为你是我啊? “算了……” 姜先生乾脆换了个方式问道:“那请问陈先生,您打算怎么拯救世界?” “第一步,当然是先成为玩家。”陈时说道。 他来自净土,也了解净土,非常清楚一件事——只有净土游戏,可以给予他顛覆一切的力量。 话筒那边的姜先生眉头微挑:“你疯了?” 陈时反问:“难道你不想?” 姜先生沉默。 在这个世界,想变强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成为玩家。 如果不是玩家,即使通过其他玩家的特殊道具进入副本,也无法获取通关奖励,自然也就与超自然力量无缘。 靠別人邀请进本,除了赚点生活费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成为玩家没那么简单。 因为最容易的方式——净土游戏每年隨机挑选普通人成为玩家,是將他们这群“外来者”排除在外的。他们並非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没有被选中的资格。 那现在的陈时,暂时就只能走剩下那条还未经证实的路。 “以非玩家身份通关已经降临现实的副本……你知道这有多难吗?”姜先生问。 “知道,所以我要先去別的副本拿个东西。”陈时道。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找姜先生要一盒子弹的原因。 “好。就算你有本事通关,那副本降临的坐標呢?”姜先生问,“还有日期,这些你都知道吗?” 副本可以降临在全球范围內任何一个位置,上到高空,下至海底,只有官方知道坐標的具体算法,其他人別说通关,连找都不一定找得到。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 陈时忽地眨了眨眼,话锋一转:“这不还有你么?亲爱的姜先生。” 姜先生:“?” “你想让我帮你黑入官方系统?” “不行,这太危险。” “给多少钱我也不干。”姜先生一口回绝。 陈时若有所思:“你说的是太危险,而不是做不到,对吧?” “说明你是有那个能力的。” “这就好办了。” 陈时说著曖昧地笑起来:“姜先生,您也不希望自己帮助一名外来者越狱的事情被別人知道吧?” 姜先生:“?” 我帮你越狱,你反过来拿这事威胁我?? 她咬牙:“陈时,你真是个混蛋。” 陈时忍不住轻哼起来:“多谢姜先生夸奖。” “放心,等我成为玩家,我会帮你的。” “你先活著回来再说吧!” 姜先生没好气地撂下一句话,刚准备掛电话,陈时又忙道:“哎等等,人你帮我约了吗?” “没有,忘了。”姜先生冷冷道。 陈时似乎很懂她:“那就是约了。” 姜先生哼了一声,才道:“对方说这是第一次合作,还没有互相信任的基础,要求走正规流程,你直接去俱乐部吧……你那破地方附近只有一个俱乐部,地址我发你手机了。” 陈时:“行。” “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监管部门的办事效率很高,你时间不多。” “没事。”陈时轻笑,“我心里有数。” 只要能进副本,一切好说。 掛掉电话。 陈时没有任何耽搁,拦了辆计程车,很快来到地址上的护航俱乐部楼下。 “护航”是一种职业,也是陈时以前的工作。 全世界的玩家总数有好几千万,素质参差不齐,许多刚成为玩家的新人、或是实力不够,现实中很有钱的人,就会聘请更厉害的玩家来带著他们打本。这类人被统称为“老板”,带老板打本的玩家则被称为“护航”。 由於绝大部分副本都是隨机徵召玩家进入,即使被净土判定为水平极其接近的、两个互相认识的玩家之间,能在同一个副本里碰上的概率也微乎其微。所以除了付给护航的酬劳,老板们往往还需要多付出一个游戏道具—— “恶魔邀请函(史诗、消耗品):可指定一个目標,在你进入游戏时,强制对方加入该场游戏。” 也正是因为有这个道具的存在,才给了所有非玩家群体一个进入线上副本的可乘之机。 陈时请姜先生帮忙约的人,就是一位可以带他进本的老板。 而俱乐部作为“交易平台”,最大的作用就是保障双方利益。初次合作,老板希望通过俱乐部签订协议是件无可厚非的事情。 “您好先生,请问您是……” 这家俱乐部叫做“黑海”,人不少,陈时刚一进门,便有个女接待迎了上来,脸上露著职业性的礼貌微笑。 “我约了个单子来这谈谈。”陈时道。 女接待见陈时是个陌生面孔,心里便有数了,笑著问:“先生应该是想让我们俱乐部做保?” 陈时点头。 “请跟我来。” 女接待领著陈时去了自家老板的办公室。 黑海俱乐部有规定,凡非俱乐部旗下玩家想接取护航任务或通过俱乐部与其他玩家签订协议,必须先通过信息信用审核,而这个审核,由俱乐部的老板蒋明亲自负责。 “蒋先生,这位先生约了老板来我们俱乐部。” 女接待將陈时带到办公室,便带上门离开。 陈时瞥了眼桌上的铭牌,看著坐在老板椅上的西装男人,笑道:“蒋老板,你好。” “你好,请坐。”蒋明笑著伸手,“先生怎么称呼?” 陈时:“姓陈。” “好的,陈先生。为了不耽搁你的时间,我就长话短说了。”蒋明一边给陈时沏了杯茶,一边说著,“陈先生是第一次来我们俱乐部,为避免以后出现不必要的麻烦,我需要先核对一下陈先生的个人信息,希望陈先生能够理解。” “另外,作为风险方,黑海俱乐部会抽取陈先生本次订单酬金的20%作为担保费。但如果陈先生愿意加入咱们黑海,成为俱乐部常驻护航的话,这个费用会降低至5%-10%……当然,这点全看陈先生个人意愿。” 蒋明说话很客气,脸上始终掛著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似乎是个很亲切的老板。亲切到令陈时有些不適。 见陈时不答话,好像没有要加入俱乐部的意思,蒋明便也不多说,笑了笑道:“陈先生,请给我用一下你的身份证。” 陈时將身份证拿出来。 这张“假证”是姜先生帮他弄的,应该不会出问题。毕竟专业对口,在这方面,陈时很相信姜先生。 事实也確实如此。 蒋明將他的身份证放到感应器上读取信息,没出现任何异常,不论是履歷还是信用,都非常乾净漂亮。 但接下来的一关,就没那么好过了。 蒋明把身份证还给陈时,又笑著道:“陈先生,给我你的游戏id,咱们加个好友?” 每个净土玩家都有一个类似steam平台的游戏界面,上面有包括“好友”、“论坛”、“仓库”、“游戏库”…等在內的诸多功能。 俱乐部要求员工加好友其实是非常正常的诉求,除了方便联繫,它更可以作为一种掣肘某些失信玩家的手段。因为即使单方面刪除好友或者拉黑,你也依然会出现在对方的好友列表中,对方就可以藉此锚定你的id,对你进行通缉、追杀等一系列操作。 比如之前提到的“恶魔邀请函”——它是可以在线上使用的。 陈时並不怕被俱乐部清算,他本来也没打算拋弃老板。儘管这次做护航只是单纯为了进本,但来都来了,又是顺手的事,还能赚钱,为什么不呢? 但问题是,他不是玩家,给不了蒋明游戏id。 陈时只好歉然一笑:“抱歉,不太方便。” 不方便? 是没有吧? 果然…… 蒋明目光微闪,脸上依旧在笑,打了个哈哈道:“没事儿,陈先生,不方便就不加了。你的个人信息这么干净,乾净到像是假的一样,我自然信得过你。” 陈时抬眸:“蒋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想和陈先生交个朋友的意思。”蒋明说道,“陈先生已经约好了老板,放人鸽子肯定不合適,这样大家都不愉快,不如当这事儿没发生。” “我没问过陈先生游戏id,黑海俱乐部依然可以为陈先生作保。” “只是担保费用嘛……” 蒋明笑容意味深长,“直接改成一成吧。” “不过是陈先生一成,黑海俱乐部九成。” 陈时失笑。 “蒋老板的脸变得还真是快。” 很显然,对方已经猜出了他的非法身份。 “没办法。” 蒋明嘆了口气,说道:“陈先生你也看到了,我这家俱乐部並不大,做的是小本生意。维护客人要钱、租赁场地要钱,投资购买副本门票也要钱……还有打点关係,更是个无底洞,光靠抽取10%的担保提成,很难运营下去的。” 他特地强调了“打点关係”四个字。 “所以90%真的不多,陈先生。”蒋明语气透著一种令人很不舒服的“劝告”感,“像陈先生这样没有游戏id的玩家,被我们称为『黑户』……当然,我不是说陈先生一定就是黑户,或许你只是把id给忘了。只不过现在情况確实是这么个情况,换了別家俱乐部,一定不敢留你,给99%的担保费都未必管用,毕竟这是要冒大风险的,一旦被查,整个俱乐部都得跟著玩完。” “只有咱们黑海,只有我,才有这个能力可以帮陈先生免去这方面的后顾之忧。” 说著,蒋明指了指掛在墙上的表彰框,上面白底红字的写著: 【青河市最佳信誉单位】 陈时一时有些恍惚。 这一幕,怎么有些似曾相识呢? 熟悉的提成数额、熟悉的“自己要冒风险”、熟悉的可免去他的后顾之忧…… 这么一想,陈时找到自己不舒服的原因了——蒋明此时的做派,像极了三年前出卖他的那家俱乐部的老板,很擅长用最关切的语气说最不要脸的话。 90%的担保费,真黑啊。 “当然,我还是那句话。”蒋明微微一笑,“同意与否,全凭陈先生个人意愿,黑海俱乐部不会强求。” 全凭他的意愿吗? 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正常来看,他似乎没得选? 也没必要选。反正天下乌鸦一般黑,哪家俱乐部都一样。 甚至於,他的身份或许还会再一次被泄露出去? 想到这,陈时也笑了起来:“好,蒋老板,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誒,这就对了嘛。”蒋明欣慰地伸出手,“合作愉快。” 陈时离开办公室。 看著他的背影,蒋明脸上笑容越盛。 “这是今年第几个了?” 他拿出手机。 屏幕中是一个社交软体的群聊界面。 这个群开启了禁言模式,除了管理员谁都不能发言。管理员通常也不说话,只会往群里发图。 最新一张图是一个小时前,赫然就是陈时入狱时穿著囚服的照片。 蒋明蹺起二郎腿,私聊管理员道:“龚警官,我好像知道这人在哪。” …… 第三章 《逃离罗曼岛》 “你就是陈先生?” 俱乐部大厅的角落处,陈时很快等来了姜先生帮他约的老板。 老板姓林,是个中年人,体態略微有些发福,但头髮挺茂密,带著一副金丝框眼镜,看上去比较富態,只是眉头紧皱,好像心情不是很好? 陈时起身伸出手,笑道:“你好,林老板。” “我想我不是很好。”话虽这么说,但林老板还是伸手和陈时握了握,一双眼睛不停打量著陈时。 在他的镜片中,陈时头顶有一个蓝色的小方框—— ———————— 当前观察对象:陈时 观察对象属性总和:39 天赋:??? 技能:??? ———————— 这是一种较为常见的游戏道具,能够探查別人的属性,他这副眼镜品质较低,看不见属性的具体分布,也探不出对方的能力,可光是这属性总和,就已经可以说明一些问题了。 玩家的属性分为五种:体质、精神、灵巧、力量,以及魅力。 陈时的魅力是肉眼可见的高,连他一个男人都觉得帅,起码有9点。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首先,他並不来自那美丽迷人的芙蓉锦城。 其次,除非拥有魅惑这类特定能力,否则魅力是几个属性中对战斗力加成最小的,没有之一。 陈时的属性值总共都只有39,再减去9点魅力,意味著陈时的四维平均值只有少得可怜的7.5,连他都比不上,完全就是一个稍微强壮点的普通人,这水平真能干护航? 跟陈时一起进本,指不定谁护谁呢。 有那么一瞬间,林老板真想换人。 这俱乐部大厅里人不少,隨便挑一个属性都比陈时高,且高得不止一丁半点。 可这毕竟是姜先生推荐的人。 “算了……”林老板嘆了口气,坐到沙发上,权当是卖姜先生一个人情吧。 陈时也不是傻子,见林老板一直打量自己,心头便猜到了大概,笑了笑,说道:“林老板,很多时候,属性並不是决定能否通关的唯一因素。” “比如人脉。” “人脉没用的。”林老板摇头,直言道:“不符合我的预期。” “哦?”陈时问,“那不知林老板的预期是什么?” 林老板叫来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拿来一本册子,上面有著黑海俱乐部本周可以提供入本资格的所有副本。他翻到第三页,指著那张画著铁窗和一双手的海报图道:“我本来是想让你陪我打这个本的。” “监狱?” 陈时一时语塞。 他刚从一座监狱溜出来,又要去另一座监狱? “没错。”林老板道,“这个本里有不少好东西可以被带出来,是这週游戏库里收益最大的副本之一。” 玩家將以囚徒的角色参与游戏,这意味著他们很难与监狱外的世界取得联繫,且就算能联繫,时间上也未必来得及。像这种封闭式的副本场景,玩家最大的倚靠,只有自己和手中的武器。 陈时仔细看了眼这个副本的介绍——儘管在真正进入副本之前,玩家能提前得到的基本只有参与人数、副本难度,以及相关背景简述等情报,十分有限,但对於陈时来讲,有“背景简述”就够了,因为这个简述包含了监狱名称以及副本的时间线——2256年。 而他上次將东西交给“npc”代为保管的时间线是2254年。 时间对得上,並且这座建立在海岛上的监狱…… 他还真挺熟。 於是陈时战术后仰,倚在沙发上笑道:“可以啊,没问题,我今天刚从监狱出来,有经验。” 林老板:“?” 陈时哈哈:“开个玩笑。” 林老板:“……” 一点也不好笑。 说真的,在见到陈时之前,他一度以为姜先生给自己找了一名顶护,总属性破百的那种,毕竟姜先生自己就很强,强者的朋友,当然也应该是强者,为此,他对这个单子寄予厚望,甚至准备了远超护航市场平均单价2.3万的50万来作为酬劳,支付给姜先生的朋友。 只要对方能帮助他完成组织交给他的任务,他还可以再加。 但陈时那惨不忍睹的39点总属性,让他大失所望。 任务大概率是完不成了,能不能活著回来都是个未知数。 虽然在副本里死亡对玩家来说只是退出游戏,不会真死,下次进本又是一条好汉,可它会疼啊! 净土游戏有著100%的感官模擬,部分场景和机制下还会更高,且游戏失败还有另外的惩罚,如果当月豁免次数用尽,死一次將会扣除玩家总资產的50%,最低不少於1万。 也就是说,玩家的资產是可以被扣成负数的。 游戏货幣可比现实货幣值钱得多,这又是固定百分比的真实伤害,跟被骗婚似的,谁顶得住? 好消息是,他这个月还没死过,有一次免费死亡的机会。 坏消息是,今天是3月31號。 但凡死得稍微慢点,过了现实时间的24点,那接下来的一整月,他都將举步维艰。 “帅哥,你好呀。” 正当林老板焦虑时,一个穿著酒红色长裙的女人走了过来,她胸前伤口颇深,一摇一晃的,向陈时拋了个媚眼,询问道:“有没有兴趣陪我一单?” 陈时歉然道:“抱歉,美女,我已经和林老板约好了。” “这不还没签协议么?”女人身后跟著两个壮汉,林老板瞄了一眼,一个总属性59,一个总属性61,加起来都快顶三个陈时了。而女人显然也看出了陈时的属性,笑眯眯地道:“帅哥,我也是去监狱的,这个副本虽然难度不高,但里头的狱卒也都是荷枪实弹,你这小身板,可不一定扛得住。” 陈时歪头:“意思是,你身后这两位就能扛得住?” 女人:“……” 那倒没有。 在“体质”这项属性达到46.7之前,没有人可以用肉身硬抗子弹。可是子弹不一定要硬抗,她身后这两名护航,灵巧属性都达到了两位数,正面战斗,躲个子弹並不算难。 两个壮汉则瞪了陈时一眼。 他们感觉这傢伙好像在嘲讽他们。 有种“我扛不了子弹”,“你也扛不了子弹”,所以“我=你”的既视感。 事实上陈时跟他们比差得远呢。 別的不说,光身体素质他们对上陈时就是碾压级別的,就算是极端情况下——假设大家都中弹了,他们也一定能比陈时坚持更久,这就是高属性带来的容错和底气。 一只总属性才39,且顏值占模的小卡拉米,也配和他们相提並论? 他俩可都是黑海俱乐部的顶护! 而女人见陈时没有要答应的意思,也不气恼,反倒冲陈时眨了眨眼:“这次不行也没关係,以后有的是机会合作,待会儿进本了,你可以带著你的老板跟著我们,妈妈会让他俩保护好你的。” 俩壮汉:“……” 保护他?一个跟他们有竞爭关係的同行? 真特么见鬼了! 可这是老板的意思,他们能怎么办? 一壮汉立马笑起来,乐呵呵地道:“我家老板说的没错,兄弟,你和这位林先生就跟紧我们,咱们这边还有些人手,到时进本,直接一路推过去。” 另一壮汉附和:“是的是的,你也別不好意思,都几把哥们,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你要是缺战备也可以和我们说,我这还可以借把枪给你使使。” 还能借枪? 听上去,这两人似乎装备不错? 陈时眼睛微亮,也跟著笑起来:“那就先谢谢你们了。” “不客气……那我们就先过去了,一会儿见。”女人笑著道,不经意间瞥了眼林老板。 目送女人和两个壮汉离开,林老板这才小声嘆了口气。 他刚刚全程都没说话,就是想著万一陈时被那女人诱惑走,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去找另外的护航了。 结果陈时一口回绝,明明可以换个更轻鬆,並且有可能財色双收的单子,却自始至终都没动摇过…… 唉,罢了。 既然陈时都这么守信,他要是再磨唧,未免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反正还能死一次。 往好了想,万一那女人真看上了陈时,没准他的任务还有机会。 “走吧,陈先生,我们去签协议。” “好的。” 十分钟后。 签好协议的陈时和林老板在接待引领下,来到副本室。 这是一间很大的空房,除了墙壁是蓝白相间、顶上有个异型灯,装修得比较有科技感,以及放著二十多张椅子外,就没有什么其它布置了。 顾名思义,这个房间专门用於玩家们集合进本,副本结束后出来也是在这。 陈时和林老板是最后到的。 这次的监狱副本总人数为18,包括林先生和红裙女人在內,共有三位老板——这是陈时一眼能看出的信息,这18个人里面,起码有一半都是红裙女人雇来的。 並且这些人装备还真不赖。 那两个壮汉护航,此刻已经换上了厚实的防弹衣,正跟別人小声聊天。他们的枪应该也是费心思改装过的,看那架势,跟特警都有得一拼。 红裙女人则笑盈盈地看著陈时,等林老板和陈时落座,她才拍拍手,开口道:“好了各位,请安静一下。” “人已经到齐了,咱们准备进本吧。” “老板们可以先绑定一下自己的护航,免得一会儿忘了。” “这次监狱副本难度为b,在座都是老玩家了,我想应该用不著多说?” 目前净土游戏共有6个难度:d、c、b、a,以及s。对於今年才成为玩家的新手而言,b级副本或许有点挑战性,但对老玩家来说,只要游戏態度端正,小心一点,基本都能通关。 眾护航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壮汉咧嘴笑道:“走吧老板,咱们爭取一把结单。” “那样最好。”女人笑道,看向一边:“徐老板,林老板,没有其它问题的话,就使用副本门票吧。” 门票使用后会弹出一个等待倒计时,由於这次总共只有三个老板,所以在林老板和徐老板准备好后,界面显示为【2/18----59s】,等女人也使用门票凑齐人数,大家就会被传入副本。 陈时自然是看不见这个倒计时的,但他能看出来,这个女人似乎在尝试掌握这局游戏的主动权。 “都ok了吗?”女人最后问了一遍。 眾护航:“ok。” 女人点头,使用门票。 等待序列一下子变成了【18/18】。 【所有玩家已准备完毕,正在建立通道……】 50秒的倒计时也瞬间变成了10秒。 目前为止,一切都很正常,直到眾人眼前弹出下一行字幕—— 【当前副本:《逃离罗曼岛》】 【难度:b】 【模式:对抗】 “对抗?” “淦。” 有几名护航暗骂,怎么是个对抗本? 林老板也脸色一黑。 对抗模式,简称pvpve,指玩家不仅要对付npc,还要对付除了自己以外的玩家本身,因为在对抗模式下,副本內置的机制和设定通常只会允许5%的玩家存活,换而言之,他们这18个人里,大概率只能活一个。 而在场护航有一半以上都是红裙女人的人,他拿什么跟对方打? 一旁的徐老板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两人此刻一种同样的感觉——自己被做局了。 只有红裙女人眸子里放射出兴奋的色彩,她看向陈时:“帅哥,我再给你个机会,扔掉你的老板,跟我走,我会让他们儘量保你和我一起通关。” 陈时笑著摇头:“谢谢,但不用了。” 他自认自己的回答还算客气,红裙女人却瞬间翻脸,冷笑道:“给脸不要脸。” “真以为自己长得有几分姿色,我就捨不得干你?” “都给我听好了!” “除了之前我们商量好的之外,多加一个任务——给我把这个不知好歹的男人抓回来,要活的,酬金加五万……每人五万!” 陈时:“?” 追不到就用强是吧? 翻脸比翻书还快,这就是女人嘛? “哈哈哈哈哈好!”两壮汉当场大笑起来。 他们刚刚就瞧这小白脸不舒服,这会儿对方又惹怒了自家老板,还有钱拿,这不干他干谁? 俩壮汉一扫之前的“好哥们”画风,朝陈时露出一个凶狠的笑容。 “老板,您放心,我们一定对得起自己的报酬。” 言语间,一壮汉忽地举起双指,朝著陈时飞快打出一枚图钉似的东西。 这是定位器。 此时倒计时还剩最后一秒。 林老板大急:“快躲……” 话还没说完,陈时已经有了动作,他同样举起双指,竟將这枚飞出残影的定位器稳稳夹住。 然后反手贴在了林老板身上。 林老板:“?” 倒计时归零。 不等林老板输入文本,眾人便视线一黑,全部被拽入到了副本之中。 …… 第四章 我相信陈先生的为人! 【2256年,春】 【这是这个世界被旧神污染后的第215年】 【人类的文明等级被彻底锁死在0.97】 【科技、魔法、超术、魂灵,以及信仰……等等,所有可发展的道路都走到了尽头,不论怎么尝试、如何努力,甚至牺牲自我,都再也无法再往前半分】 【人们逐渐感到绝望】 【有人选择沉默,有人选择死亡,有人选择疯狂】 【在这片看不见未来的土地上,维持了数百年的秩序正在一点一点崩塌】 【据联邦政府各机构上月公布的数据,截止到目前为止,全球犯罪率已经飆升至每10万人约8900起,创造歷史新高,社会安全感正极速恶化,而你,我的朋友——】 【你就是对此做出了卓越贡献的万千罪犯之一】 【你曾上诉说自己是冤枉的,那个身中18枪还被扭断脖子的女人真的是自杀,和你没关係】 【你承认自己的確是持枪入宅,对女人进行了人身攻击,可你的枪不能杀人,恰恰相反,它的作用是创造生命,且此互动过程经由双方持续同意,合法合规,不构成任何形式的犯罪】 【法官將你的辩词无情驳回,並当庭对你放了个屁】 【你感到了屈辱,认为她没有充分考虑超自然因素可能对案件造成的影响,这是极度不负责任的表现,於是你决定越狱,自己去寻找证据,还自己一个清白,然后起诉这名拋开事实不谈的法官】 【要是可以成功逃脱,你不介意顺手拿走一些来路不明、被狱卒们藏匿在监狱各处的好东西,它们可以被卖掉换钱,作为你越狱之后漫漫自证长路中的活动经费】 【▲请注意,这座监狱里还有其他17人与你有著同样的想法】 【真正能让你们活著离开罗曼岛的方式似乎只有一种——通过停放在监狱底层的一艘几乎已经报废的蜂鸟潜艇逃离】 【你们只有1天的行动时间】 【1天之后,监狱將会把这艘潜艇运回军工厂进行修理,你们將永远失去重获自由的机会】 【虽然“蜂鸟”作为劳伦斯企业开发的第三代微型无人潜艇,並未预留载人空间,但硬要挤,也勉强能挤得进去】 【它最多可容纳1个正常成年男性,而將其维修至可启动状態却需要至少两人】 【我想,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祝你好运】 …… 眼前的文字逐渐散去,原本灰白的画面也隨之有了色彩。 这是一间独立的牢房。空间很小,角落处掛著个摄像头,下方是一张床,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东西了。紧闭的铁门有些发锈,门上的玻璃窗也残留著没擦净的污垢,让外面白炽灯照进来的光线都显得很脏。 “又回来了。” 陈时轻声道。 不仅是指监狱,更是指这片被玩家们视为副本、对他来说却是家乡的土地。 或许是心理作用,时隔三年,当他再次回到这里时,连吸进肺里的空气都有一种令人亲切的熟悉感。儘管这里的空气品质並不好,很潮,还带著一丝腥味。 陈时看向自己的双手,握了握,目光又挪回自己身上。 意料之中的,他的衣服被系统自动替换成了囚服,手机什么的也都没了,只有那把提前换好了子弹的手枪被带了进来。 但够了。 “砰。” 一声枪响。 陈时没有丝毫顾忌地崩开铁锁,推门而出。 踱步在走廊两侧巡视的狱卒瞬间止步回头——他们的身体僵在原地,头却诡异地拧出了180°,发出冷冰冰的金属摩擦声,然后抬起枪口,对准了陈时的脑袋。 但迟迟没有开枪。 陈时摇头。 “这么多年了,怎么还在用这批残次品……” 他的声音和面容映入狱卒淡蓝色的右眼,通过植入脑海中的数据对比,狱卒很快確认了他的身份—— 【姓名:陈时】 【职位:无】 【权限:三级】 【备註:罗曼岛最尊贵的客人】 三级权限代表陈时可以越过管理者,直接对这些狱卒发號施令。而“贵客”二字烙在脑子里的含义,则让他们立刻收起枪,向陈时低下头颅。 陈时走过去,拍了拍一名狱卒的肩膀,说道:“走吧,带我去见你们的头儿。” “是。” 狱卒原地转头,向前走去。 罗曼岛监狱的构造十分复杂,光关押犯人的监区就有大大小小好几十个。各个监区之间还设有食堂、图书馆、澡堂、健身房等生活区,以及种植、饲养、缝纫等劳作区。这种四通八达的结构层层堆叠,从上到下共有九层,每一层又设有多部电梯和安全通道,分別通往不同的楼层,宛如一座大型迷宫。 即使是在这里住了有些年头的犯人,也经常因迷路不能准时到达某个地点而受到惩罚。不是他们懈怠摆烂不想记路,而是实在记不住。 但对於將整张地图都植入了脑子里的狱卒来讲,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 他领著陈时坐了三次电梯,穿过两个区域,很快来到自己领导的办公室。 期间整座监狱都很安静,只有狱卒们巡逻的脚步声。凭此可以分辨,这会儿应该是晚上,犯人们都在老老实实地睡觉。 “长官,贵客来访。” 狱卒报告道。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外表其实也和普通人没两样,这个时代的生物仿真技术,已经比较成熟了。他帮陈时敲响房门后,又向陈时低头行了个礼,便原路返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贵客?” 办公室內的沙发上,一颗顶著一头乱蓬蓬棕色捲髮的脑袋忽然冒起来,惺忪睡眼里带著些许疑惑,他今天好像没接到有贵客上岛的通知吧? 可狱卒又不会撒谎。 他只好穿上鞋,稍微整理了下仪容,过去开门。 然后他就精神了。 在看见这位贵客的面容时,他瞬间瞪大了双眼,睡意全无,惊呼出声:“陈陈陈……陈先生?!” 陈时歪头:“好久不见,毒牙。” “好、好久不见……快,陈先生,您快请进!”毒牙反应过来,赶紧请陈时进屋,又屁顛屁顛跑去沏茶。狱卒说得没错,这位是真正的贵客,身份高得离谱,以至於哪怕他和陈时关係不错,都不敢有丝毫怠慢。 陈时也不客气,径直坐到了毒牙的办公椅上。 毒牙端著茶过来,“陈先生,您什么时候上岛的,咋也不和我打个招呼……” 陈时轻嘆:“这事儿就说来话长了。” 毒牙:“那咱长话短说?” 陈时:“太短了又说不清楚,不如不说。” 毒牙:“……” 好的,您不说,我就不问。 他识趣地换了个话题,小心翼翼地道:“那陈先生,您这次的身份是……?” “有个女人身中18枪,脖子也被扭断了,法官说是我杀的,就给我扔这来了。”陈时摊摊手道。 毒牙一听就怒了,拍著桌子道:“岂有此理!” “身中18枪,还被扭了脖子,那不明摆著是自杀吗?” 陈时:“……” 毒牙咳嗽著补充:“我的意思是,我坚决相信陈先生的为人。” 主要您老人家杀人,用不著那么多枪。 但凡这人还属於“人”的范畴,一枪足矣。 “陈先生,您放心,我一定找人帮您討个说法。”毒牙忿忿道,“这种案子都能判错,还当什么法官?实在不想干了就滚蛋,让ai来。” 陈时笑笑,没多跟他閒聊,问道:“你们典狱长呢?” “前两天出去办事了。”毒牙算了算时间,说道:“差不多后天应该能回来?” “后天?”陈时摇头,“不行,来不及,我这次只有一天时间。” “你给他打个电话,就说我有事找他,让他去劳伦斯企业帮我取个东西,六小时之內赶回来。” “其它什么都不用说,他知道是什么东西。” 毒牙点头:“好。” “另外,监控在哪?”陈时问。 毒牙:“楼上。” 陈时:“带我过去。” b级的副本太简单了,没劲,就让他来给这帮护子们上上强度叭。 …… 另一边。 被传送硬控了好几秒的林老板第一时间在口中成功输入了进本前想输入的文字—— “该死的小陈!” 林老板到现在还不知道陈时的全名,只能这样骂。 毕竟陈时看起来比他年轻。 而骂完之后,林老板脸色更黑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处境很不妙……非常不妙。 他被单独关在一间装有监控的小牢房里。 通过门上的小窗,可以看见对面的牢房和栏杆——他好像不是在一楼,监狱常亮的白炽灯光將这片区域照亮得如同白昼,让人根本分不清昼夜。 耳朵里还传来较为规律、由远至近的脚步声,表明他周围就有一名狱卒在巡逻。 “这还玩个屁。” 林老板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没看见陈时,代表这次副本是“个人模式”,每个人都被隨机到了不同的地方。 没有比这更坏的消息了。 因为他没带武器。 也没有哪个老板进本会带武器。 本来作为游戏经验不足一年的新人玩家,老板们的装备道具就少,现实货幣又买不到,当然能节约一点是一点。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他现在连一只小小的狱卒都解决不掉。 解决不掉狱卒,他就出不去这个牢房,而出不去这个牢房,他就甩不掉自己身上的定位信號。 除了一副眼镜,林老板没带任何装备进来,和陈时一样穿著囚服,唯一不同的是,他胸口前多了一枚陈时拍在他身上的定位器…… 林老板都没去取。 没有意义。 真正的高手只需要看一眼目標的实时位置,就能锁定一片区域將人找出来,更何况是他现在这种被困死在牢房里的情况? 林老板是绞尽了脑汁,努力想寻找破局的方法,可想了半天,最终通过理智得出的结论居然是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如果壮汉要来找他,势必惊扰外面的狱卒。 想杀他,得先把狱卒杀乾净,这能为他爭取不少时间。 所以安安静静的待在原地,会比他採取任何行动都要活得更久。 可是,仅仅是活得更久有什么用? 又逃不出去。 早一秒死或晚一秒死有什么区別吗? 林老板咬牙,他並不想坐以待毙。 来都来了,至少试一试。 万一狱卒眼瞎呢? 毕竟这只是个b级副本。 於是,林老板壮起胆子,开始检查紧闭的铁门。 凭他以往的游戏经验,即使只穿条內裤进本,玩家也有通关的可能,这间牢房肯定不止暴力开锁一个选项。 林老板一番摸索,还真让他在铁门下方找到了一个圆形的、被掩上的洞口,像是一个超大號的猫眼,能把整个脑袋都伸出去。 林老板一喜,努力压制著心头的紧张,等到巡逻的脚步从门前走过,渐行渐远、狱卒应该背对著他的时候,才非常小心地拨开洞口的盖子,將头一点点慢慢往外探…… 但其实,这只是个拿饭的窗口,不是什么所谓的“机关”,明显是出不去的,但林老板就是下意识地想把头放进去,大抵是男人本性促使,见著个洞就想往里钻。 可刚钻到一半,系统突然弹出几行小字。 【▲警告▲】 【由於未知原因,原副本剧情发展偏离轨跡,全监区警戒等级已提升至最高,所有狱卒將进入死战模式】 【副本难度评级提升:b→a】 【蜂鸟潜艇依然只能容纳1人】 【我的朋友,祝你好运】 林老板:“???” 什么情况? 副本难度还能提升的?? 几乎同一时间。 原本已经路过门口,不该发现林老板的狱卒猛然回头,发红的金属瞳孔锁定林老板那半个脑袋,抬起枪口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噠噠!” 林老板:“!!!” 他眼镜差点被嚇飞,使出了吃奶的反应才把头缩回来,那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惊悚感让他全身发抖,表情包都被干了出来。 “啊啊啊啊臥槽啊!” 姓陈的,你再不来救我,我他妈真死给你看了! …… 第五章 战神起跳! 与此同时。 另一边。 某壮汉护航眼前也跳出了系统提示。 【副本难度:b→a】 他也愣了一下。 难度这玩意儿…原来是动態的吗? 很显然,壮汉护航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但与林老板不同,他眼里没有惊慌,反而多了一丝兴奋。 副本的通关奖励是根据玩家局內表现和副本难度决定的,其中后者占比最大,也就是说,副本越难,最终结算的奖励就越丰厚。 这才刚开局,虽然壮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记得有数据方面的大佬专门算过,一个a级副本的通关价值,约等於b级副本的5倍,这可是个大大的意外之喜。 再次確认了一遍自己目前所处的小牢房没什么危险后,壮汉护航的目光又回到了手中与林老板身上定位器配套的雷达屏,上面的小红点到现在都还没有移动,基本已经可以確定目標是被困住了。 於是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通讯器,联繫自己的女老板。 “这个就叫专业!” 壮汉得意地笑,他早就预料到了可能会出现18个玩家全部被系统分散的情况,所以不仅准备了通讯器,还给自己老板身上也安装了定位器——这个定位器的雷达,他和他的搭档都有。 他对著通讯器呼叫: “1號1號,这里是1號,听到请回答,over。” 他的搭档很快回应:“2號2號,我是2號,暂时安全。” 紧接著是女人的声音:“少搞这些幼稚把戏,副本难度变a了,快来接我!” 俩壮汉同时立正:“yes madam!” 2號壮汉:“老板別慌,我最多十分钟就赶过去。” a级副本確实会比b级难不少,可那又如何呢? 他们可是俱乐部顶护! 1號壮汉看了眼雷达,意味深长地笑道:“我离你们比较远,但离有个人很近,等我去抓了他,再来跟你们匯合。” 女人点头:“可以。” 正合她意。 进本之前她看见了陈时將定位器贴在了林老板身上,自然知道1號壮汉说的这个人是谁。 不得不说,她现在是真有点喜欢那个小帅哥了。 因为她真正的目標,从来都不是陈时,而是林老板和徐老板。 她这次来监狱是有自己的任务的,她的领导让她来找一样东西。 最初她是打算直接把这个副本的门票买完,可当她把电话打到黑海俱乐部时,对方却告诉她已经有两张门票卖了出去,徐老板都在准备进本了,为保险起见,她只能多请一些护航。 恰好这时,林老板也来了。 她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陈时。 没办法,这傢伙確实长得好看,拉满到10点的初始魅力值,说是魅魔都不为过,但凡喜欢男人的都得多看他两眼。 不过这並不是她去找陈时搭訕的主要原因。 假设林老板和徐老板都与她怀有同样的目的,大家都想找同一个东西,那么只有39点总属性的陈时,会很轻鬆地被她拿捏。 所以,陈时的老板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陈时能够进本,以39的属性合理占据一个副本名额,到时她只要搞定了陈时,剩下的徐老板也就不足为惧了。 她唯一没想到的是,陈时这傢伙,居然在最后时刻把定位器放在了自己老板身上…… 一想起林老板当时错愕的表情她就想笑。 这可帮了她一个大忙。 陈时被抓,林老板不一定会管,但林老板被抓,陈时一定会救,否则这事儿传出去,以后谁还敢点他当护航? 这又是“单人模式”,副本难度还莫名其妙变高了,孤身一人的林老板,跑都没得跑,抓住他轻而易举。 1號壮汉也是这么想的。 一切恐惧都源自於火力的不足,而他…… 火力超足! 他的牢房里也有监控,但他丝毫不惧,反而朝著镜头竖了个中指,然后端起自己插满配件的m250重机枪,一脚踹开房门。 “surprise mother fvcker!” “噠噠噠噠噠……” 他以为自己很帅。 但其实这是狱卒的枪声。 人开枪需要先瞄准,再扣动扳机,有一个反应过程。但机械没有,机械的“反应”速度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以至於1號壮汉才刚踏出去一只脚,开启了死战模式的狱卒已经拎起加特林对著他一顿狂扫。 “我擦!” 你他妈0帧起手啊! 1號壮汉嚇了一跳,赶紧把脚缩回来。 不对。 他心臟狂跳,这傢伙怎么这么猛? a级的副本他不是没打过,相反,他打得还挺多,通关的也不在少数,从没见过这么狠的小怪。 要知道,这可是在玩家的出生点门口,理论上讲,附近巡逻的狱卒都应该比较菜,是整个罗曼岛监狱里最弱的那一批才对,好让玩家適应节奏。他打过那么多副本都是如此,哪有刚开局就上强度的? “难道是因为剧情走偏导致?” 1號壮汉有点气,心说这副本指定有毛病。 他刚刚才夸口说要自己去把林老板抓回来,结果转头就遇见个超雄人机,对方好像早就料到他会出来似的,整得他很没面子! 但吐槽归吐槽,1號壮汉也没带怕的。 小小的挫折反而激发了他的战意。 话已经说出去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抓住林老板,而且要快,否则让林老板跑了,那才是真的丟人。 1號壮汉认真了起来。 这次他没用走的,而是脚底发力,猛地跳了出去! 这样跳比跑的速度更快,拉出掩体的位置也不同,可以最大程度破坏敌人的预瞄,俗称“跳拉”。在一对一,且双方互相都知道对方位置的情况下,跳拉有著绝对的优势。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实用,但又很吃熟练度的战斗技巧。 而作为黑海俱乐部的顶级护航之一,他的跳拉,炉火纯青! 1號壮汉大跳出门,同时在空中就瞄准了狱卒的头。 双方几乎同时开枪。 凭藉著高达13点的灵巧属性,1號壮汉这波跳拉,硬是让他躲掉了狱卒绝大部分子弹,剩下几颗也只是打在他的特级防弹衣上,不痛不痒。而他的子弹,则精准命中了狱卒的头部,一下便將对方打得脑袋开花。 1號壮汉的牢房在三楼,由於冲得太猛,他的身体飞跃了栏杆,坠向一楼。可他似乎早有准备,下坠途中从屁股蛋子那儿掏出一颗烟雾弹,落地后紧接一个翻滚,封住自己背后可能存在的枪线,然后再度抬起枪口,直接扣死扳机。 “噠噠噠噠噠!” 重机枪的枪声宛如珍稀猛兽的怒吼,野性中夹著一丝金钱的味道,他前方的狱卒才刚扭过头来,便被狂风骤雨般的子弹撕成了碎片,金属渣子乱飆。 “机器人?” 妈的,难怪反应那么快。 1號壮汉暗骂。 看上去那么逼真,他还以为是真人呢。 同一时间。 “呜——!”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睡梦中的犯人们全被惊醒,让原本安静的监狱瞬间沸腾起来。 “我草?” “有人越狱?” 一楼牢房的某个罪犯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踮起脚从门上的玻璃窗往外看,想瞧瞧到底怎么个事。 结果一探头就看见1號壮汉那张大脸。 “你瞅啥?” 罪犯:“?” “瞅你咋地?” 他下意识懟了一句。 给1號壮汉气笑了。 我就这么一说,你还真敢这么回啊? 没看见老子手里的大傢伙吗? 他这身装备,路边的狗冲他吠都得被踹两脚,更何况是挑衅他的人? 他正愁没地方撒气呢! 1號壮汉当即一拳过去,铁门直接被打出一个凹陷,门后的罪犯当场喷水,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噔噔噔……”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逼近,应该是附近的狱卒赶过来了。 按照这个强度,他一个人可杀不穿整座监狱,於是1號壮汉没多逗留,拿出雷达再確认了一遍方向,便迅速离开。 隔壁监区的2號壮汉则抓住搭档製造骚乱的机会,也衝出牢房,在干掉两名狱卒后,直奔女人而去。 该说不说,两人配合得还真挺默契。 运气也不错,被隨机到了不同但相邻的监区,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同时发难,正好可以互相分摊支援过来的狱卒火力。 路上的机械狱卒不算多,但也不少。 枪声响个不停,像热恋中的情侣。 大约十分钟。 1號壮汉杀到了林老板所在的x监区。 他大口地喘著粗气。 儘管途中狱卒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但却让他的防弹衣上多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弹痕,他这件防弹衣修理起来可不便宜。而且这些该死的机器人准得离谱,他必须集中精神全力应对,以免被命中没被防弹衣和头盔保护的身体部位。 这种打法耗费了他大量体力,皮裤都磨破了,腿上也有被子弹擦过的血跡,让他此刻看起来十分狼狈。 好在,林老板就在眼前了。 雷达上的红点还在这片区域,但奇怪的是…… 这里好安静。 安静到有些诡异。 不仅没有狱卒,好像也没有其他囚犯。 他没听到任何动静。 1號壮汉不敢大意,警惕地看著四周,並一点一点,极其轻微地静步向前挪动。 这个监区貌似真的没有狱卒了,楼上牢房里的林老板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自从被狱卒警告了一梭子后,他就没敢再往外看,只是隱约听见自己这层的狱卒好像下楼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或许是去支援其它监区,被人解决掉了? 直到此刻,林老板才敢慢慢相信这一点。 很快,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跑! 再不跑就没机会了。 因为最后一阵枪声离他很近很近。 对方极有可能就是衝著他来的。 现在是逃命的最佳时机! 於是。 林老板使出了吃奶的劲,凭藉11点力量属性,硬生生將铁门撞开,然后跨越栏杆,“咚”一声落到地上。 也落到了1號壮汉的面前。 两人同时一愣。 似乎都没想到彼此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林老板:“……” 1號壮汉:“……” 您这是在送? 当然不是。 林老板人都麻了。 你踏马是鬼啊! 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继续藏著! 林老板表情木然:“你好。” 1號壮汉点头:“你好。” 林老板:“再见。” 他转身就跑! 1號壮汉猛喝:“站住!” 傻子才站住! 林老板心里很清楚,哪怕是偷袭,他对上1號壮汉也绝无胜算,更別说打正面。 他只能跑。 这也是人在面临绝境时的本能。 1號壮汉冷哼:“林老板何必浪费力气,这要是都能让你跑掉,我还当什么护航?” “掩体速凝!” 嗡! 林老板的前方,一道厚实宽长的水泥墙拔地而起,正好横在左右两栋牢房的承重柱之间,直接封死了他逃跑的路。林老板大惊,却来不及停下了,惯性带著他的身体继续往前,一头撞在了水泥墙上,撞得他眼冒金星。 很显然,1號壮汉不只是擅长枪战而已,他还有与之配套的技能。 “林老板,得罪了。”1號壮汉从腰间取下手枪。 他要先废掉林老板的行动能力,以確保自己不会在阴沟里翻船。 林老板忍痛爬起来,抬头看见那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自己,心头仅存的那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隨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绝望。 完了。 要死了。 也不知道过了12点没…… “砰!” 1號壮汉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瞄准林老板的肩膀扣下了扳机。 林老板面如死灰。 他已经做好了一枪不死,直接退出游戏的准备。 这种做法属於消极游戏,惩罚力度会比正常死亡更大,但比起被人在副本里折磨侮辱……大就大吧。 飞射而来子弹在林老板瞳孔中急剧变大,可就在它即將命中林老板时,忽然停滯了一下,仿佛被人隔空按下暂停。 可已经射出来的子弹怎么会停呢? 林老板一度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眼花了,不由狠狠眨了眨眼。 等到视野再次聚焦,他的身前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穿著一身乾净的西装,背脊挺直,宽厚的肩膀仿佛能阻挡一切风雨。 林老板发誓,这是他出身社会以来,见过的最有安全感的背影。 这一瞬间,他眼神恍惚,想起了自己去世多年的父亲。 很小很小的时候,他被街头的混混欺负,父亲就是这样挡在他的面前。 如此相似的境遇,如此相似的身影……在林老板模糊的视线中,记忆中父亲的背影与眼前的背影渐渐重叠,一时间竟將他扯回了三十多年的那个夏天…… “爸!”林老板泪目。 陈时:“啊?” 这么客气? 可惜他暂时还没有要孩子的打算,便没答应,只是伸出手,將停在半空中的子弹调了个头。 由於被陈时的背影阻挡了视野,林老板看不见他在做什么,也看不见1號壮汉与子弹一同被定格。 直到下一秒。 “咻!” 子弹倒射而回。 1號壮汉:“??!” 什么鬼? 发生了啥? 子弹怎么在倒著飞? 这是他射出去的那颗子弹吗? 还有,这傢伙……是陈时! 他什么时候来的? 还穿著西装?? 这一瞬间,1號壮汉脑袋里冒出无数个问號。 他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 他毫不犹豫扑向一旁,並再次拋出一枚烟雾弹,掩护自己退到了监区门外。 陈时似乎很欣赏他的身法,赞道:“有两下子。” 1號壮汉侧著身子,紧贴在监区大门,隔著烟雾对陈时大吼:“小子,你不是我的对手!” 陈时:“哦?” “那你出来啊。” “別逼我,你现在跑还来得及。”1號壮汉道,“等我出来,你可就没命了。” “我不信。”陈时道,“咱们试一试?” “试试就试试!” 儘管他並不知道陈时用了什么法子让子弹倒飞回来,但他並不怕。能反弹一颗子弹不代表能反弹两颗,两颗也可以,三颗呢?五颗、十颗……一梭子,又如何呢? 而且他的m250大人的威力,比起刚刚的手枪,可不是一个量级的。 別忘了,陈时的总属性只有39点,统共也没下几个副本,这代表他的技能等级非常低,不可能顶得住m250的火力,一梭子下去,陈时必死无疑。 之所以跟陈时嘴这么两句,无非是他在等待时机——他这次给的烟雾弹持续时间非常短,只有三秒,比常规烟雾弹少了不止一丁半点,陈时绝对想不到,只要卡准时间跳拉出去,必然能打陈时一个措手不及。 一对一,他跳拉还没输过! 1號壮汉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的话音刚落,烟雾就已经开始飘散。 1號壮汉毫不犹豫,怀著必胜的信念,直接就是一个战神起跳! 然后他就看见,逐渐散去的烟尘中,多出了好多好多提著加特林的身影。 多到他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瞄准谁。 “咯吱。” 一楼两侧牢房的铁门一扇接一扇被从里面推开,一个接一个狱卒从中走出来,越来越多,宛如两排全自动人形炮台。 人还在空中的1號壮汉:“???” 他之前还在想这个监区的狱卒都去哪了,结果全他妈藏这儿等著呢? wdnmd! 这么骗?? …… 第六章 剩余玩家数量:11(6K) 在烟雾散去的一瞬间,几十名狱卒同时开火。 “噠噠噠噠噠!” 林老板一个激灵,从父亲的幻象中惊醒,这才看清,救他的人不是父亲,而是陈时。 然后他就看见1號壮汉一个战神起跳…… 接了一个战神睡觉。 人在空中是很难躲避子弹的,至少1號壮汉目前还做不到。面对这覆盖了整个监区大门的枪林弹雨,即使他拼尽全力调整身姿,也依然被当场打成了筛子。 他的特级防弹衣上满是弹孔,几乎报废。 头盔也被干飞了。 一抹抹血花从他身上溅起,將1號壮汉染成了血人。 好消息是,他还没死。 凭藉防弹头盔的保护和他让要害部位躲避伤害的本能,他的头部並没有真正中弹,仅有几颗子弹划过他的脸颊与耳朵,血虽流了不少,但並不致命。 可有的时候,活著还不如去死。 除了脑袋之外,1號壮汉整个身体都被子弹塞满,猛烈的火力直接將他从监区大门打飞了出去,而在他后方,毒牙已等候多时。 “这都不死,真是怪物。” 毒牙吐槽,隨后飞起一脚,来了个大力抽射,1號壮汉又像皮球似的被踹回来,落到地上滚了好几圈,最终停在了陈时脚边。 林老板都看呆了。 因为他的镜片中,毒牙的总属性显示为三位数—— 185!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高度! 高到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概念。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对方一巴掌可以拍死大概十个他。 从装束来看,毒牙明显不是玩家,那就只能是boss了。 可boss为什么会帮他……? “陈先生。” 毒牙走过来,恭敬地询问陈时:“这傢伙怎么处理?” 林老板瞪大眼睛:“陈、陈先生?” “你叫他陈先生?” 他没听错吧? 这个总属性185的监狱boss,居然像是在等候陈时的命令? 毒牙瞥了林老板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眼神仿佛自带杀意,嚇得林老板忙道:“没、没问题。” 陈时则蹲下身子,打量著浑身是血的1號壮汉,比较满意地点点头:“这防弹衣虽然碎得有点厉害,但品质不错,修一修还能用。” “枪应该也值不少钱?” 此时的1號壮汉喉咙里全是血,说不出话,只能惊恐地望著陈时,好像在问:“你、你想干什么?”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陈时有理有据,“明明你自己说,装备不够可以找你借,都几把哥们,不是吗?” 不! 不要! 好像猜到陈时要做什么的1號壮汉强忍著剧痛疯狂摇头。 陈时才不管他要不要,站起身拍拍手道:“毒牙,给他扒了,內裤也別留。” 这种老玩家最精了,谁知道內裤是不是也是一件游戏道具呢? 1號壮汉:“???” 不是…內裤都扒,你他妈是人?? 他两眼一黑,竟直接被陈时气晕了过去。 “要杀吗?”毒牙问。 “不用,扔这就行。”陈时道,“你去发个广播,告诉剩下的人他在这儿,给他们救。” 陈时本以为1號壮汉会先跟自己的女老板和其他护航匯合,再一起过来抓人,结果这傢伙不是一般的自信,自己一个人就来了。说实话,要不是为了救林老板,只有一个1號壮汉他都懒得动手。 至於都动手了又为什么不杀…… 一来是做个鱼饵,让其他人集合。 二来嘛……杀人不诛心,不是等於没杀吗? 反正1號壮汉已经被扒光,救起来也是个流口水的,不如留著给剩下的护航上上压力,毕竟以1號壮汉现在的状態,活不了太久,到底是放弃救援,还是冒险一搏呢? “行,我这就去。”毒牙带著狱卒们离开。 陈时则领著林老板去了楼上的休息区。 这个副本之所以收益高,是因为可以带东西出去兑换游戏货幣,陈时並没忘记这一点,对林老板道:“你就在这里搜吧,这一层楼都很安全,你自己別迷路就行。” “好。”林老板答应著,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怎么会认识这个监狱的典狱长?” “典狱长?”陈时笑著摇头,“首先,他不是典狱长。” “其次,我不是和你说过么?我有人脉。” 林老板不解:“可是你怎么能保证自己一定能进入有人脉的副本?” 这个副本可是他挑的,陈时並没有换。 陈时笑了笑,没有直说,只道:“林老板,等你进的副本多了,自然就会明白。” 说是净土游戏的每个副本都不一样,画风与规则也天差地別,但实际上,这些所谓的“独立”副本,其实全都来自於同一个世界。只要时间线对得上,人脉就永远存在。甚至只要他愿意,他还可以把典狱长和毒牙跨副本叫来自己身边。 所以不论是进哪个本,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你慢慢搜,我先上去了。”陈时道。 他对搜东西没什么兴趣。 林老板喊住他,有些脸臊地道:“陈先生,之前的事……抱歉。” 他指自己进本前对陈时的质疑。 陈时背影一顿,微微侧头,眨了眨眼道:“林老板不用道歉,我不在意这些。” “更何况你都叫我爸了,爸爸怎么会记儿子的仇呢?” 林老板:“?” 那是口误! 口误! 然而陈时压根没给他解释的机会,转身就走了,林老板只能咬牙切齿,在心里画圈圈诅咒陈时解气。 隨后做了个深呼吸,开始琢磨起自己的任务来。 这一层休息区还蛮大的,但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区域不对,林老板找了好几个小时,始终没找到自己想要东西,最后上楼去找陈时时,包里只有少得可怜的几枚异域风情金幣。 给陈时都看无语了,心说怎么有人老板都不会当,连包都塞不满的? “你是不是在找什么特殊物品?”陈时问。 整个休息区能被玩家带出去卖钱的玩意不少,林老板要真是为了游戏货幣,没道理只拿这点东西。 “咳咳。”林老板尷尬地咳嗽两声,他不好说。 “唉,算了,看在你那声父亲的份上。”陈时嘆了口气,说道:“跟我来吧。” 林老板:“?” 还父亲呢,过不去了是吧? 他是很想驳斥的。 可当他跟著陈时走到办公室另一侧的屋子前,陈时刷卡开门,他看清屋內摆满了展示柜,里面放著无数金光闪闪的藏品时,那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去了。 “罗纳夫半身像、卡伦娜留声机、中世纪滑膛枪、旧皇室蓝宝石、黑金泪冠……” 要知道,玩家想要提升自身实力,游戏货幣是不可或缺的,它可以购买装备、特殊道具,以及提升技能等级和属性值所需的药剂和食物等等,而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价值数万游戏货幣,相当於大部分普通玩家一年的总收入。 一走进屋子,林老板的脸都被映照成了金色。 其中的“中世纪滑膛枪”,正是他想要的。 林老板忽然觉得,当儿子好像也挺好? “这是典狱长的收藏室,你看上什么直接拿吧。”陈时道。 “谢谢爹。”林老板感激道。 陈时:“……” 真喊啊? 其实也不是。 主要林老板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谢意了。 毕竟寻找“中世纪滑膛枪”是他的任务,和陈时没什么关係,因为他没有事先和陈时说明情况,那陈时作为护航的职责就仅仅只有护送他通关而已。 可陈时还是选择了帮他。 並且都没问他要找什么,拿来干嘛。 本来进本时他都已经放弃了这个任务,將心理预期设置得极低,能多活一秒算一秒,没想到峰迴路转,陈时不仅及时赶到將他救下,还带他进了典狱长的收藏室,让他见到了滑膛枪。 林老板不善言辞,只能用一声“爹”,向陈时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与感谢。 姜先生没有誆他,这个世界上没有比陈时更靠谱的护航了。 不过…… 一个疑惑也隨之而来。 典狱长的收藏室应该是整个罗曼岛监狱最富有的地方了,陈时却能隨意进出,且没有要將这些藏品带出去的意思,说明陈时压根没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他根本不缺钱。那既然不缺钱,为什么陈时的属性会这么低? 林老板想不通。 但也没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没准陈时是把钱都花在了技能上呢? “陈先生。” 这时,毒牙来到了办公室。 看见典狱长的私人收藏室被打开,他脸上也没有別的表情,似乎早已司空见惯,继续向陈时匯报导:“他们打起来了。” “哦?”陈时挑了挑眉头,“在哪,有监控吗?” 毒牙点头:“有。” 陈时:“走,看看去。” 这次副本一共就进了三个老板,他和林老板又不在,这能打起来,只能是那女人和徐老板碰上了。 或者说,是徐老板被那女人找到了。 战况似乎还有些激烈。 陈时还没走到监控室呢,眼前就弹出了死亡信息。 这也是他这种“假玩家”为数不多能够接收到的系统提示之一—— 【玩家“我是糕手”死亡,任务失败,剩余玩家数量:17】 【玩家“aaa建材徐总”死亡,任务失败,剩余玩家数量:16】 【玩家“可口可勒”死亡,任务失败,剩余玩家数量:15】 【玩家“逗宗强者”死亡,任务失败,剩余玩家数量:14】 【玩家“给每个人嘴里塞入香菜”死亡,任务失败,剩余玩家数量:13】 “好傢伙,一下死五个?”林老板惊道。 事实上不止五个。 等他们来到监控室时,刚好看见有个男人正在被正义围殴。 看样子是队友都没了。 他也没坚持多久,正面被七八个大汉火力压制,头都不敢露。枪声又掩盖了脚步,导致他完全没注意到2號壮汉已经绕到了他的后方,更没想到2號壮汉有著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幽灵,等他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贴到他的背后,一刀抹掉了他的脖子。 【玩家“草莓软软糖”死亡,任务失败,剩余玩家数量:12】 “搞定。” 解决掉软软糖后,2號壮汉招呼队友开始收拾战利品。 徐老板的队伍被团灭了。 別看他们一个人没掉,这场战斗打起来其实一点都不轻鬆。 因为队伍里最强的两个战力之一的1號壮汉被人扒成了裸吊,全程没有参战。 ——是的,他们把1號壮汉救了回来。 代价是一根史诗品质的纳米修復针。 而1號壮汉醒来后发现自己还在本里,並且大家都围成一圈注视著他,差点没哭出来。身为顶级护航被一个总属性39的小卡拉米给揍了不说,还被扒了个精光,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再对上队友们古怪的目光,他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与其这般丟人现眼,还不如死了算了! 干嘛要救他啊! 2號壮汉作为他的老搭档,自然能理解他的心情,但出於大局考虑,他还是选择了拯救1號壮汉。 原因很简单。 从2號壮汉的视角看来,自己搭档折在林老板手里这件事非常奇怪,且1號壮汉全身都是子弹,显然是遭到了大部队的集火,而整座监狱里能称得上是“大部队”的除了他们只有狱卒,狱卒凭什么要帮林老板? 这是个很关键的信息,只有亲身经歷的1號壮汉能告诉他们—— “陈时来了,那小子能指挥狱卒,我被他给阴了!” “他好像认识这座监狱的高层。” 1號壮汉这话,让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林老板一方的战斗力。 开启了死战模式后的机械狱卒非常猛,如果陈时真能操控他们,那正面对抗根本没得打。这座监狱大的离谱,天知道有多少狱卒,把子弹打空了都未必杀得完。所以2號壮汉果断改变策略,调转矛头,把枪口对准了徐老板这一方。 合作是不可能合作的。 他永远不会把后背留给自己不能完全信任的人。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还得时刻提防陈时带著狱卒过来劝架,可以说是压力暴大。 必须速战速决。 等团灭了徐老板的队伍,给1號壮汉补上装备,好好休整一下,回復好状態,再来跟陈时一方决一死战。 目前看来,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可现在人已经全部集合,陈时真的会给时间让他们休整吗? 当然不会。 就在他们舔包舔到一半,枪都还没扒完时,刺耳的警报声再度响起。 “呜——!” 这回有个喇叭就在他们头顶,突然一响,给1號壮汉嚇得差点没跳起来。几个小时前在警报声中被围殴的遭遇,给他整得有点ptsd了。 而与警报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阵密集沉重的脚步声。 2號壮汉等人也脸色一变。 “沟槽的陈时,来这么快?!” “別舔了,准备撤!” 2號壮汉当机立断道,对两名护航道:“你们两个去接老板。” 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在和徐老板的队伍交火之前,先把老板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所幸这个地方离这並不远,两名护航全力衝刺,只花了两分钟便把女人接了过来。 这时候,第一批机械狱卒已经赶到,堵住了右边的路。 “快走!” 他们只能往左边去了。 一行人连在交战中受损的防弹衣都来不及修復,开始狼狈逃窜。 2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跑,一边拿出了之前搞到的地图。这座监狱的空间结构非常复杂,毫无目的地乱跑,只会和狱卒迎头撞上。此刻他的搭档1號壮汉还没完全从被扒成裸吊的悲伤中抽离出来,有点呆呆的,指挥队伍的重任就落到了他一个人的肩膀上,他必须挑起这个重担。 可很快他就发现,看不看地图根本没有区別。 因为陈时只给他们留了一条路。 左边通道过去是一个十字形的连结区域,除去他们来时的路,共有三个入口可选。 2號壮汉第一次选择的是左边,可还不等他走近,左边门口的钢铁闸门便轰然落下,將去路封死。 於是他就近换成中间。 “嘭!” 然后中间的闸门也应声关上。 2號壮汉:“?” 又只剩一条路了。 路的尽头是一部工业电梯。 这部电梯只有一个“-d层”是亮著的,其它楼层怎么按都没反应。 “该死!”2號壮汉大骂。 一而再再而三的只留一个选择给他们,哪怕是反应再迟钝的人,也该明白事情不对劲——陈时似乎可以控制这坐监狱的通道闭合,並且全程监视著他们,一直在牵著他们的鼻子走! 这种感觉非常憋屈。 可他们又没得选。 在他们来时的方向,狱卒已经追了过来。 “都进来,关门!” 2號壮汉咬牙,扣动扳机掩护队友撤退。 幸运的是这部电梯足够大,装十个全副武装的成年男人也绰绰有余。 电梯启动,摇摇晃晃地往下沉降,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女人跑得气喘吁吁,有些恼火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她本来在房间里搜得好好的,也看见了击杀信息,还以为徐老板等人被灭队,可以美美地缴一波枪了,便等著2號壮汉回来接她,结果来的是另外俩护航,一过来就拉著她疯跑,一路上也没给她解释情况,一直跑进电梯,她才终於有时间开口问。 “陈时认识监狱的高层。”2號壮汉言简意賅地答道。 “陈时?他和监狱高层有关係?”女人一愣,“怎么可能?” “也许是运气好吧。”2號壮汉敷衍道。 这事儿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1號壮汉被扒光的事他也没跟女人说,这样做除了让自己搭档被嘲讽一顿以外没有任何意义,他现在没功夫去细想陈时到底什么来头,满脑子都是如何避开那帮穷追不捨的狱卒。 “叮!” 电梯到了。 铁门自动打开。 又是一条通道。 不同的是,这条通道是金属的,更长,更窄,呈方形,蔓延著一种幽闭的味道。 2號壮汉抬起枪口,警惕地看著前方,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他走在最前方领头,身后的队友紧隨其后,大家都屏著呼吸,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严阵以待如临大敌的模样,仿佛一队深入敌营的特种兵。 空气紧张又安静。 直到头顶传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这个声音很细,难以形容,像是某种装置正在充能。 经验丰富的2號壮汉脸色大变,吼道:“快跑!” 金属墙壁里嵌入了雷射射线! 下一秒。 “滋!” 三道绚白的光线分別从左右两侧和顶上射出,当场刺穿了走在队伍最后方护航的身体,他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雷射切成四截,切口光滑平整,鲜血狂喷。 【玩家“是谁杀了我”死亡,任务失败,剩余玩家数量:11】 这血淋淋的一幕让眾人头皮发麻,开始头也不回的往前狂奔! “噔噔噔……” 急促的脚步声在近乎密闭的通道中迴荡著,夹杂著“死腿快跑”等骂咧声。 可这雷射是触髮式的,某种程度上,他们跑得越快,雷射就触发得越快,那一根根冷酷的射线像是活了过来一般,一直追在他们屁股后面滋来滋去。 因为位置关係跑在最后面的1號壮汉翘臀挨了一下,立时被切下一块肥腻的肉来,痛得他嘴唇发抖,嗷嗷直叫。 “陈时,我干你大爷!” 好好的一个对抗副本,硬是迫於陈时的淫威,变成了监狱跑酷。 这简直是对身为护航、习惯了见人就乾的他们最大的羞辱! 可他们又能怎么办? 难道调头回去和雷射打一架,比比谁更硬? 再屈辱也得跑。 这一趟急速跑酷持续了足足五分钟,每个人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才终於衝出金属通道,来到一片酷似洞穴的空间。 可喘著粗气的2號壮汉脸色却更黑了。 因为他扫视一圈,没有看到一个出口。 金属通道的门也合上了。 陈时將他们逼入了一个死角! …… 第七章 我在等帮手,你在等什么? “怎么办?” “咱们要跳河吗?” 一名护航问。 2號壮汉黑著脸道:“你想死別拉上我们。” 在他们正前方,確实有一条河,或者说是有一道水渠,顺著水渠往洞外看去,可以发现水渠连接著外面的汪洋大海。可问题是,他们现在已经暴露,陈时也早已锁定了他们的位置,这种情况下贸然入水,跟活靶子有什么区別? 站在岸上打水里的目標就跟打傻逼似的,连手都还不了,一旦对方开火,他们就只能往深了潜,而他们没有一个人带了潜水设备,甚至连个氧气罐都没有。从水渠到洞外的距离可不短,恐怕还没游出一半,他们就先被淹死了。 “头,我们好像在撤离点。” 另一名护航注意到水渠中有个黑影,凑近一看,这不是开局系统给出的背景介绍中所说的蜂鸟潜艇吗? 头顶的白炽灯光透过水麵折射到潜艇上,能看到艇身中部歪歪曲曲印著几个有些掉色的油漆白字—— “蜂鸟mk03-1” 下方还有个图案,是由钟錶指针形状的线条构成的一只眼睛。 这是劳伦斯企业的logo。 “没用的。”他身旁的护航嘆了口气,说道:“这潜艇得维修后才能使用,你们有人会吗?” 眾人:“……” “不会。” “我们不具备这方面的知识,又没有参考图纸,只能看著它乾瞪眼。” 甚至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陈时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们,就算他们提前找到了图纸,陈时也不会给他们维修潜艇的时间。故意把他们逼到这来,可能就是想让他们看见希望,但却怎么都触碰不到。 这是一种独属於胜利者的恶趣味。 “不!” “我不可能让他贏!” 女人忽然出声,眸子里闪烁著凶光。 陈时居然能和监狱高层搭上关係,这点的確很出人意料。她也不是第一次当老板请护航了,儘管期间有输有贏,但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带给她这么大的压力,以致於她花大价钱请来的顶护连打都不敢打,一个劲儿带著她跑。 女人可以肯定,有这种感觉的绝对不止她一个。 仿佛在陈时的操控下,整座监狱都活了过来,压迫感大得令人窒息。 女人承认,自己小看陈时了。 她完全没想到只有39点总属性的陈时会成为她最大的敌人。 可陈时也犯了一个错误。 他不该为了自己的恶趣味把他们往撤离点逼。 她或许会死,但陈时也別想贏。 说著,女人竟像变魔术似的,不知从哪掏出了一个rpg,也不管陈时看不看得到,直接往潜艇边的地上一坐。 蜂鸟潜艇只有这一艘,大不了她把撤离点炸了,谁都別走! 任务她也不做了! 一旁的两名护航相视一眼,互相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古怪。 记得之前大伙准备进本时,他们的女老板对陈时还颇感兴趣,结果一转眼,兴趣变成了杀气。 难怪净土游戏玩得久的老东西们总是常说惹谁都別惹女人。 你给人乾急眼了,人家是真能拖著你同归於尽的。 好在,这次女人在他们这边。 对於他们来讲,这是件好事。先甭管打不打得过,起码手上多了一枚能和陈时斡旋的筹码,只要陈时还想带老板撤离,就必然会投鼠忌器。 这將是他们绝地翻盘的唯一机会。 “来了。” 2號壮汉低声道。 同时端起机枪,对准了来时的金属通道。 眾人也迅速寻找掩体,拉开枪线。 扇叶式的大门缓缓旋转著打开。 他们最先看到的,是一面银色盾牌,盾的上方有一条约4cm粗的条形横窗,由防弹玻璃製成,露出盾牌后机械狱卒毫无感情的双眼。 “砰!” 一名持狙的护航开枪了。 可狱卒却好像知道他会打哪一样,手臂微微上抬,便让原本瞄准视野窗的子弹落到了盾牌中央,溅起打铁似的火花,並留下一处极小的凹痕。 2號壮汉脸色一黑,瞬间丧失了下令开枪的欲望。 刚刚开枪的人拿的可是大狙,一颗子弹能把人的脑袋整颗打碎,威力极大,但却连敌人盾牌上的铁皮都擦不掉。 很显然,这批带盾的机器人,比看守监区的巡逻狱卒要高级得多。 关键是这样的“盾兵”,还不止一个。 门后第一时间只出现一面盾牌,是因为通道太窄,只容得下一个人,而在这个狱卒身后,有著整整一列同样的盾兵。 他们一个接一个从金属通道走出,贴著墙左右散开,迅速形成一个半圈將2號壮汉等人包围了起来。 陈时和林老板走在最后。 而一看到陈时终於露面,1號壮汉原本心不在焉的表情立马变得幽怨起来,像是找回了某种执念,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真想衝上去给这傢伙来两拳啊…… 女人的注意力则在林老板身上。 因为她看见林老板手中拿著一根工艺精美的“长棍”。 这不正是她要找的滑膛枪吗? 女人睁大眼睛,下意识就想让2號壮汉等人去抢,对方却及时制止了她,低声道:“老板,別衝动。” 这明显是陈时和林老板故意亮出来给他们看的。儘管他不明白陈时和林老板是怎么能猜到他们的目的,但一定不能上当。 现在的局势对他们非常不利,稍有不慎,就会死得整整齐齐。 然而……故意亮出滑膛枪其实並没有什么圈套。 这也不是陈时的主意,是林老板自己要这么做的。 有一件事林老板一直感到很奇怪,就是那个女人为什么要一次请这么多护航,还有意无意的针对他?他索性就试探了一下,反正被人看两眼也不会少块肉。 结果果不其然,这女人也是来找滑膛枪的。 林老板觉得陈时的行事风格很对——和杀人诛心一样,贏了不装逼,不是等於没贏吗? 看著女人那双仿佛要喷出火来的眸子,林老板心里別提多爽了。 陈时则不关心两人之间的恩怨,视线在2號壮汉等护航身上来回打量。他在观察这帮护航身上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如果光看品质,大家带入副本的装备倒是都还行,只可惜全是防弹套装,他已经从1號壮汉那借了一套了,再多也用不著。 2號壮汉被陈时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 总觉得对方在覬覦自己什么。 可陈时又没有更多动作,导致他也不敢乱动。 他不怕陈时,但没法无视周围一圈虎视眈眈的盾兵。 这种情况下,谁先动,谁就会更容易露出破绽。 真正的高手,一定要耐得住性子。 就这样,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陈时不说话。 2號壮汉也不说话。 俩人都不是打架前还要先放一波狠话的人。 说得再多,都不如抓住机会將对方一击毙命来得实在。 於是,两人大眼瞪小眼,一瞪就是半个小时。 给林老板都看困了。 又过了几分钟。 陈时看了眼表,才终於开口:“我有个问题。” 2號壮汉冷冷道:“你说。” “你时间很多吗?”陈时问。 “你多我就多。”2號壮汉答道。 副本限时24小时,大家都一样。陈时都等得起,他自然也等得起。 “可是我是在等帮手。”陈时奇怪地问,“你在等什么?” 2號壮汉:“?” 还有帮手?? …… 第八章 传奇(感谢【Micgart】50000打赏!) “艹!” 2號壮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陈时给套路了,只想著陈时是优势的一方,会比他们更希望快点结束战斗,好留足够多的时间来舔包和维修潜艇,却没想过陈时明明已经將他们堵在了撤离点,为什么迟迟不肯动手。 直觉告诉他,陈时是真在等人。 躲在2號壮汉不远处的一名护航似乎也意识到不妙,再也按耐不住,向陈时扣动扳机,连开三枪! 但已经晚了。 陈时动都没动。 他的身前驀然出现了一个人。 这人身著黑色西装,戴著礼帽与手套,胸前別著一朵玫瑰花,仅仅是伸手一握,便將三枚子弹全部捏住,隨后又鬆开拳头,任由子弹从掌心一一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一秒,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完蛋……” 开枪的护航眼中涌出现一抹恐惧,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是奔著自己来的,可他却完全动不了,他的身体好像被一股未知的力量禁錮在了原地,连眨眼这种小动作都做不到,只能正面迎接那扑面而来的死亡味道。 “小心!他属性185!”1號壮汉大吼。 他没看清这人的样子,还以为对方是之前踹了他一脚的毒牙。 话音刚落,另一名护航动了。 “我来!” 他大声道,竟直接衝到了同伴身前。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185点总属性,三个他加起来都不是对手。 但他能扛。 185的总属性分配到四维上,单项属性均值约为46——一个技能的最终威力通常就由它来决定,而具体用哪个属性的数值计算,则取决於技能的类型,力量型技能就取力量属性,灵巧类技能就取灵巧值,以此类推。 他的防弹衣里,镶嵌著一颗来自其它副本的宝石,可以帮他抵挡3次单项属性在60以下或1次单向属性低於180的攻击,所以就算打不过这个突然出现的西装男,他也可以帮搭档档一刀,並为队伍爭取时间,创造补枪的机会。 不得不说,他的打法很团队。 但遗憾的是,他低估了敌人的实力。 或者说,是有人报错了信息。 男人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终於看清了对方的容貌,他的第一反应是冷……好冷!这个男人,有著一张俊冷到极致的面孔,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也淡漠至极,看他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然后对方伸出一只手,穿透了他的胸腔。 也穿透了他身后搭档的胸腔。 嵌在防弹衣里的宝石当场粉碎,没有对这只手造成任何阻挡。 护航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刚好看到这只修长的大手从他身体里收回来,一次带出了两颗心臟。 这极度血腥暴力的一幕,与对方身上乾净漂亮的西装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视觉反差。 【玩家“我来组成头部”死亡,任务失败,剩余玩家数量:10】 【玩家“我来组成屁股”死亡,任务失败,剩余玩家数量:9】 眾人脸色剧变,表情如同见鬼。 拿著探测道具指向西装男子的2號壮汉更是手都在发抖。 —————————— 罗曼岛监狱典狱长 总属性:??? —————————— 竟然探不出来! 如果他的探测道具没坏,那属性一栏出现问號只有一种可能——他与目標的总属性差值,达到了300以上! 2號壮汉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是谁说的185? 你他妈管这叫185??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再一次弹出。 【你惊扰了典狱长】 【副本难度提升:a→s】 曾有幸进入s级副本打过boss的2號壮汉心里很清楚,s只是当前版本副本难度评级的极限,而不是这位典狱长大人的极限。 而更令他震撼的还在后面。 只见这位典狱长隨手將两颗心臟扔给狱卒,隨后取下染血的手套,重新换了只新的戴上,並走到陈时身前,取下宽沿礼帽,非常绅士地弯腰,笑著道: “亲爱的陈先生,我没有迟到吧?” 亲爱的陈先生? 典狱长称呼他为亲爱的陈先生?? 2號壮汉眼皮子直跳,感觉自己脑袋要爆炸了。 强大到连探测器都探不出来的典狱长,对陈时的称呼竟如此亲昵……甚至还隱隱带著一丝敬意? 到底是他疯了,还是典狱长疯了? 如果说典狱长是个女人,他都还勉强想得通,毕竟陈时的初始魅力值拉满了,只要会撩妹,让典狱长帮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可问题是,典狱长是个男人啊! 凭什么? 陈时不是一个只有39属性的小卡拉米吗,凭什么让典狱长对他这么恭敬? “这不可能!” 或许是典狱长带来的压力太大,又一名护航顶不住了,疯狂摇头,指著典狱长和陈时道:“你们之中,一定有一个是0!” 典狱长:“?” 陈时:“……” 毫无徵兆的,说话的护航忽然间原地爆炸,整个身体炸成一团血雾。 而典狱长所做的,仅仅是给了他一个冰冷的眼神。 【玩家“我才是0”死亡,任务失败,剩余玩家数量:8】 “唉。” 陈时嘆了口气,“果然,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成都。” 还好他和成都没什么关係。 顿了顿,他看向典狱长,问道:“东西带来了吗?” “当然。”典狱长笑著从西装內兜里拿出一个老旧的木盒。 木盒里装著一块崭新的怀表。 但实际上,这块表的年代已经非常久远了,可它不久没有老锈,反而歷久弥新,精致的錶盘与外部雕刻没有丝毫磨损,且指针转动的频率,每一秒都与这个世界不存在哪怕半点误差——或者换个说法,它代表的时间,才是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时间。 盒子一打开,便有一股无形的伟力盪开。 看不见、摸不著,但却让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泛起了些许怀旧的涟漪。 离得最近的林老板甚至又一次想起了自己逝去的父亲。 这种光是看一眼都会被影响感觉…… 难道说…… “传奇?!” 这块怀表,居然是一件传奇品质的物品?? …… 第九章 西装暴徒 一瞬间,眾护航的眼睛都红了。 传奇! 净土游戏目前最高品质的物品! 要知道,净土游戏出现这么多年,总共被玩家获取的传奇道具都只有三件,而今天,他们见到了第四件! “传奇”这两个字,代表的不仅是极致的运气、极强的力量、极高的上限,更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可以说是每个玩家都梦寐以求的东西,谁见了能不动心? 做不到的。 至少1號壮汉觉得自己做不到。 本身陈时扒他的装备就让他耿耿於心,再加上“传奇”二字近乎致命的吸引力,1號壮汉完全无法抵抗——陈时抢他的东西,他也抢陈时的东西,这很公平! 於是,沉淀了好半天的1號壮汉,终於动手了。 “放著我来!” 他眼眶发红,捏碎了一朵花,衝刺速度一下飆升至130%,快得像一匹猎豹,並儘可能伸长自己的手臂,朝著典狱长手中的木盒猛扑过去! 2號壮汉及剩下的护航们也同时暴起。 这一刻,这支由始至终都一直秉承著“老板就是上帝”的队伍,將自己的理念与职责忘了个一乾二净。没有人再去保护自己美丽的女老板,他们眼中除了那块怀表,再也容不下其它东西。 这也不能怪他们。 不论换成谁,这个时候都一定会和他们做同样的决定。 即使为此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別说什么这么做没有职业道德,传出去名声会臭,接不到单子云云。別看“护航”听著高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说到底,这只是一份一群低段位玩家各取所需的苦力活而已,真要有了传奇,谁他妈还当护航啊! “你们这帮混蛋!”女人发飆怒吼。 队伍里唯一没有失去理智的只有她这个老板,大概是因为隔得太远,抢也抢不到? 这让她感受到了一种背叛。 陈时则哑然失笑。 说这帮傢伙笨呢,他们能判断出这块怀表极其珍贵;说这帮傢伙聪明呢,他们做事又不过脑子。別说这块怀表本身有什么效果,光是这么大一个典狱长在旁边站著,表就不是他们能抢得到的。 既然上赶著来送,那他只好成全他们了。 陈时拨开怀表的表盖,闭上眼睛,錶盘上的指针立刻飞速转动起来,盪起一股难以言述的伟力。这代表著时间的力量如同河流一般,匯入陈时的身体,將他这些年来的消耗重新填满。溢出来的时间之力,则在錶盘上形成一个星空时钟,然后迅速放大,覆盖了整个潜艇区。 一眼望去,美轮美奐。 扑向怀表的1號壮汉等人全被定格在了这片星空幻象之下。 风不吹了。 水不漾了。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秒被拉入了浩渺的宇宙中。 包括典狱长。 直到陈时轻轻拍了他一下。 “都杀了吧。” 典狱长笑著点头。 他的姿態依然优雅,像是在杀人,又像是跳舞,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没有因1號壮汉等人被困於时停而变得草率或轻浮。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会认真对待自己的每一头猎物。 时停结束。 典狱长再次来到陈时身前,微微躬身。 “幸不辱命,陈先生。” 话音一落。 “咚咚咚……” 1號壮汉等人的身体齐刷刷落到地上,胸口血流如注。 “你这傢伙,还是那么喜欢对人掏心掏肺。” “真诚待人习惯了,让陈先生和林先生见笑了。” 林老板:“……” 还有我的事? 他哪敢笑。 別说笑,他甚至动都不敢动一下,那柄从收藏室里拿出来的滑膛枪也早已被他塞进了裤襠。此刻的他就像个塑胶模特似的一脸木然的站在陈时身旁,一动不动。 毒牙对他的態度早已说明,罗曼岛监狱从来就没把他这个小角色放在心上,全是给陈时面子,只是相较於毒牙,典狱长表现得更温和罢了。但凡他有丝毫逾越,这位典狱长大人可能立刻就会让他品尝到藏在这份温和下的残忍,就像刚刚杀那两个想偷袭陈时的护航一样。 这傢伙整个就是一西装暴徒。 “只剩你了,美女老板。”陈时看向女人。 “你以为你贏了?”女人发癲似的大笑,眸子里满是狠辣,“以为自己认识典狱长就了不起了?” “呸!” “人脉有个屁用!” “老娘告诉你,今天这个副本我出不去,你也別想出去!” 说完,她瞄准水渠中的蜂鸟潜艇,果断髮射了rpg。 “轰!” 火箭榴弹撞入水中,爆出一个巨大的火球,超高的温度將炸起的水花都蒸发了一半。 典狱长抬手带起一道透明光幕,挡住了另一半。 女人自己也被衝出水面的气浪掀飞了出去。 等她擦了擦溢血的嘴角,咳嗽著爬起来,却並没有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一幕。 陈时像个没事人似的,就站在那看她表演,脸上没有半点惊慌的表情。 这对吗? “陈时,我把蜂鸟潜艇炸了!”她提醒道。 陈时点头:“我知道啊,然后呢?” 女人:“?” “你不著急吗?” 陈时奇怪地反问:“我为什么要著急?” “唯一撤离点没了,你出不去了!”女人恶狠狠地道,“我会死,你也要跟我陪葬!” “是吗?” 陈时努努嘴,“那你瞧瞧外面呢?” “嗡嗡嗡……” 山洞外,一架直升机从天而降,悬於低空,將水面吹出一个荡漾的浅坑。 而毒牙此时正驾驶著一辆大型快艇,飞速朝潜艇区赶来。 “现在,人脉还有没有用?” 女人瞪大眼睛,失声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我都认识典狱长了,再找典狱长借一架直升机很难吗?” “还是说……” 陈时故作惊讶:“你该不会以为只有潜艇撤离,才算成功撤离吧?” 系统给出的背景介绍中,明確指出玩家的目標是逃离罗曼岛,这才是“主线任务”,而蜂鸟无人潜艇,仅仅是能够帮助他们完成这个目標的方式之一。 似乎唯一≠唯一。 只要能活著离开罗曼岛监狱的管辖范围,都会被算作通关。 “下次进本,记得多审审题。” 陈时道。 “走吧,毒牙来了。” 三人登上快艇。 女人这才后知后觉,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这么大一台直升机,肯定不止能坐两三个人,她急忙衝著陈时大喊:“別!” “陈时,我错了!” “你等等我!” “我是以为只有一个人能活才想对付你的,这是误会!现在误会解开了,我们之间其实並不存在什么解不开的仇怨,不是吗?” “陈时!你听我说啊!” “陈时!!” …… 第十章 你配吗? 快艇调头就走,女人追到水渠边上,吃了一脸水汽。 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直升机放下绳索,典狱长和陈时林老板一起上了机舱。 他的事儿还没办完,给陈时送完怀表,他得回去接著去办。 另外,因为陈时不是玩家,这块怀表暂时带不走,他还得將怀表物归原处。 “话说,刚刚那女人炸你的潜艇,你怎么没点反应?”陈时问典狱长。 典狱长重新戴上帽子,笑著道:“旧的不去,新的怎么来呢?” “我还嫌她搞出的动静不够大呢。” 说著,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下上面的红色按钮。 他启动了一部分罗曼岛监狱的自毁装置。 下一秒。 一道比rpg猛烈数倍、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下方传来,那滚烫的气浪把他们的直升机都冲得摇摇晃晃。 林老板嚇了一跳。 低头看去。 只见潜艇区已变成一片火海,连整个洞口都塌了下来。 “好了。”典狱长满意地將遥控器放回兜里,慢条斯理地说道:“《歹徒空降袭击罗曼岛监狱,造成重大损失》……嗯,政府里那帮老头,该给我发经费了。” 陈时:“……” 真有你的。 “陈先生,那女人好像还没死?”林老板忽然出声,“你看。” 陈时探头出窗,还真看见一个人影在海上飘来飘去。 “这女人命还真是大。” 自毁装置都没给她炸死,可能是身上有什么保命道具? 陈时想了想,叫停了驾驶员,吩咐道:“扔根绳索下去吧。” 林老板:“啊?” “你要让她上直升机?” 他眼神变得古怪,心说难怪陈时指挥典狱长把所有人都杀了,唯独留下这个女人,搞了半天,是另有图谋? 刚才没让女人上快艇是不好意思,这会儿见女人没死,又有想法了? “是的,我改变主意了。”陈时道。 女人见直升机停下,拋出绳索,原本凉透的心又死灰復燃起来。 在副本中死亡的代价是很大的,如果能活下去,谁都不会想死。 她激动地一边大喊,一边拼命抓住绳索往上爬,生怕陈时反悔。 “陈时,我真的知道错了!” “谢谢你肯原谅我,等出去以后,你想要什么都行。” “钱、装备、游戏道具……甚至是我自己都可以,我保证都听你的!” 以陈时在副本中的表现,显然不太会缺这些东西,救她大概率是对她这个人有想法,女人心里明白,今天想跟著陈时通关,就必须牺牲一些色相。至於之前陈时为什么不答应她……可能是因为陈时比较强势,不喜欢被女人主导,想在她上面? 陈时將女人拉上来。 此刻的女人浑身已经湿透,半透的衣服紧贴著她的身躯,勾勒出曼妙丰腴的曲线。女人还借著甩水的机会故意扭了扭腰,上摇下摆,一阵晃动,像极了下方荡漾的海浪,散出出成熟女人独有的诱人风情。 “嘖,身材挺好。”陈时咂舌。 女人闻言脸蛋一红,支支吾吾道:“谢、谢谢。” 妈的,这女人变脸真快!林老板心头暗骂,他很想提醒陈时,这个女人是在演戏,但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从陈时带他进入典狱长收藏室的那一刻起,他和陈时就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僱佣关係了,这又是陈时的私人生活,按理说他是没资格管的。 但其实,陈时哪用得著他提醒? 忘了他的行事风格吗?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救你上来?”陈时问。 女人羞赧地低下头,下意识小声拉扯道:“不、不知道。” 陈时便贴到她耳边,语气温柔地道:“那么剧烈的爆炸你都活了下来,是你的坚强让我改变了主意。” “有句话我藏在心里很久了,既然你没死,我决定將它亲口告诉你。” “从见面开始你就馋我身子,最后关头又想跟我同归於尽……” “冒昧问一句,你是什么东西?” “也配?” 女人:“???” 嘭! 说完,陈时一脚踢在女人屁股上,给她踹下了直升机。 谁还不会个变脸了? 林老板见状一愣,隨即拍手称快:“干得漂亮!” 对付这种女人,就该这样! “啊——” 下方传来女人渐渐远去的尖叫。 “沟槽的陈时,老娘恨你!!” 哗。 女人落入海中,溅起一片浪花。 刚刚抓住绳索爬上直升机,已经將她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全部耗尽,加之从几十米的高度坠落,即使是水面也让她被摔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仿佛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再没有多余的力量去抵挡海浪的冲刷。 海水灌入口中,咸咸的,她连扑腾两下都做不到了,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沉入海底。 直至某一刻。 【你已意外身亡,任务失败,游戏结束】 【死亡豁免次数-1】 【死亡惩罚:玩家资產-50%→0%】 【已扣除方尖幣:0】 【本月剩余豁免次数:0】 【正在退出副本……】 三秒后。 女人回归现实,重新出现在了黑海俱乐部的副本室。 “咳、咳咳……”她剧烈的咳嗽著。最后一刻被海水灌满的窒息感被带了回来,久久挥之不去,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握紧了拳头。 “陈时!” “你完蛋了!” “敢耍老娘,我一定要把你抓起来,关进小黑屋,每天三次,狠狠地蹂躪你!” 女人大声发泄著。 副本里她干不过陈时,现实里可不一定。 她不信陈时在现实生活中也认识这么一个典狱长! 女人心意已决,杀气腾腾地走向门口,她现在就去找人! 结果刚一开门,便看见两名警察举著枪,正用黑洞洞的枪口对著自己,她的眉心处甚至还有个晃动的小红点……好像是狙。 女人表情瞬间僵住。 “別动!” “把手举起来!” 女人略微慌张地举起手:“警、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这可不好说。”一名警察冷笑,“我听得很清楚,你刚刚是不是说要绑架谁?” 女人:“我……” 警察打断道:“还企图违背男人意志与其强行发生关係?” 女人:“不是,我……” 警察再断:“並准备实施虐待行为?” 女人:“我没……” 警察三断:“事后为了保密,是不是还要杀个人,拋个尸?” 女人冤枉地大叫:“不是!” 这个真没有!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谋划些什么?”警察盯著她的眼睛道,“这些罪名可都不轻,一旦落实,又是主观意识上的蓄意谋害,从重判决数罪併罚,刑期最高可达一千两百年,且不得假释,牢底都给你坐穿!” 啥? 一千两百年?? 女人被这一串连珠炮似的质问嚇得冷汗直流,她尬笑著,强行挤出一丝笑容:“那个、警察同志,误会……这是误会!其实我就是在副本里吃了亏,憋了一肚子火,才说出这样的气话,不能当真的!” 警察冷哼:“最好是气话,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见警示有效,他也稍稍收敛了些语气,不再多说。 女人赔笑:“是、是。” 另一警察则拿出一张画像:“我问你,你刚才口中的陈时,是不是他?” 女人一愣,还真是,隨即点头:“嗯。” “他出本了吗?” “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 说著女人试探著问:“警察同志,他是犯了什么事吗?” “不该问的別问。”警察板著脸道,“行了,去吧檯那边做个笔录,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好。” 此时的俱乐部已经被警方暂时清场。 女人走到吧檯,发现1號壮汉等人也在这边,正在被警员问话。 她环视一圈,偌大的接待大厅里站满了警察,每一个都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甚至透过落地窗,隱隱还能看到对面大楼有不少地方在反光。 这阵仗…… 毫无疑问。 陈时那傢伙,摊上大事儿了。 …… 第十一章 结单 【《逃离罗曼岛》攻略完成】 【通关时长:25:04:57(现实时间),评定:a】 【世界观探索度:23%,评定:f】 【线索搜集(蜂鸟维修图纸、二级通道权限卡、典狱长收藏室钥匙卡):34%,评定:b】 【玩家击杀数:0,评定:f】 【解锁成就……】 【▲检查到玩家“成就系统”故障或未开放,可前往游戏主界面“bug&建议反馈区”进行反馈】 【▲因“成就评定”未知,本次通关副本的最终评价无法计算,暂不发放奖励】 【▲该奖励会累积至你的个人暂存奖池,將跟隨你的下一次徵召奖励一同发放】 【点击此处可返回现实】 —————— 这是陈时的通关界面。 评定计算永远卡在成就那一环,什么奖励都没有。 就算有,他大概率也拿不到。 不是玩家,自然就没有玩家才有的“背包”,系统总不能把奖励直接砸他脸上吧? 那样会很容易引发事故的,就像1號壮汉等人看见他的怀表。 好消息是,这个名为“净土”的游戏比较人性化,通关奖励不会被吞,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他。等他成为玩家,再进行一次徵召模式,就可以把属於他的奖励全部拿回来。 只不过…… 这条路上的阻碍,好像有点多啊。 返回现实的陈时看著空荡荡的副本室,轻轻嘆了口气。 老实说,他不是很喜欢杀人。 “唰。” 忽然,林老板出现。 在副本通关之后,玩家返回现实所用的时间通常与奖励的多少成正比,因为奖励越多,文字內容就越多,系统的排版又比较讲究,有时候几个字就能占一行。一页写不完,玩家就得往下翻,这个动作会显著拉长玩家清点奖励的时间。 而林老板比陈时晚了大概三秒,足以说明他这次副本收穫颇丰。 这点从林老板嘴角都快压不住的表情也能看得出来。 他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认真郑重地再向陈时道一次谢。 儘管他並没有多拿典狱长收藏室里的东西,但却完成了最重要的任务,其它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加起来,其总价值也远远超过了付给陈时的50万——是的,他没有因为陈时属性低就降低单价,当时想的是卖姜先生一个人情,不想到了最后,反倒好像是他欠了陈时一个人情…… 除了开局不是很美妙之外,这次的监狱副本,可以说是他目前为止最完美的一次护航体验……嗯,下次还点陈时。 可正当他扭头准备和陈时说说时,却见陈时手指放在嘴唇上,对著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嗯?” 林老板立马捂住嘴。 陈时面部没有太多表情,虽谈不上严肃,但也绝对不是心情好的样子。他明明记得,在通关的前一秒,陈时是笑著的,在和典狱长聊天。 且通关副本不仅是对他,对陈时来说也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意味著顺利结单,他可以去找財务领钱了。可陈时这会儿却收了笑容,那一定是有事。 林老板压低嗓门,小声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陈时没正面回答,只是嘱咐道:“跟你没关係。一会儿你先別出去,最好躲到角落,免得被误伤。” “误伤?”林老板看向门外,像明白了什么似的,脸上浮现怒容,“是不是那女人想报復你?” “不是。”陈时摇头,“门外是警察。” 警察? 怎么会是警察? 林老板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问道:“你犯事儿了?” “別问。”陈时道,“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林老板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陈时刚才帮了他一个大忙,如果袖手旁观,他心里过不去。 所幸他在现实世界混得还算不错,只要不是太大的事,他应该都能兜得住。 从生意的角度来讲,用他的人情去换陈时的人情,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当然,这肯定会有风险。 可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事是没有风险的呢? 人要是倒霉起来,喝水都能被呛死,更何况是投资? 高风险,才会有高收益。 於是,林老板一咬牙,直接走到陈时面前,並转过身去,说道: “来,用你的枪对准我的脑袋。” 这滩浑水,他淌了! 陈时:“?” “你疯了?” “二十一年前,我放弃研究生的学业外出打工学技术时,我周围的人也这么说。”林老板道,“但我现在,比他们都有钱。” 陈时:“那是你运气好。” 林老板:“那你又怎么知道这次我的运气就会差呢?” 陈时:“……” “別说了,来吧!”林老板闭上眼,一脸视死如归地道,“只要別真给我弄死了,该开枪就开枪。” 陈时失笑。 “你倒是豁得出去。” 可是他並不需要人质。 就算要,也用不著林老板。 他有更好的人选。 陈时一边走向门口,一边说道:“老老实实在那站好,別动。好不容易有个儿子,我不希望他死的太快。” 林老板:“?” 又来? 陈时笑笑,推开门。 这一瞬间,浩瀚的时间伟力如潮水般荡漾开来,淹没了整个黑海俱乐部。 正在接受询问的1號壮汉、与2號壮汉打听情况的女人……以及大厅內所有警察,全部陷入了静止状態。 只有埋伏在对面大楼里的几名狙击手没受到影响,可偏偏他们没接到命令,又不能隨意开枪。就这样,陈时无视掉所有瞄准自己的枪口,像散步似的走出去,並顺手將门带上,然后一边整理著自己的衬衫领口,一边来到了门牌上写著“负责人办公室”的房间门口。 此刻的俱乐部老板蒋明正在和自己包养的小女友聊天。 电脑屏幕中有张闪照: “半透蕾丝.jpg(点击查看)” 蒋明似乎正要点,滑鼠都已经挪到图上了,但受时停影响,他没来得及点下去,抬起的手指就那么滯在了空中。 陈时推门而入。 依旧是隨手关门。 他不徐不慢地拿出手枪,换好子弹、上膛,走到办公桌前,一屁股坐了上去,並掸开挡在自己和蒋明之间的电脑,用枪对准了蒋明额头。 时停结束。 蒋明的思维还停留在几秒钟前。 他滯空的手指终於落下,点击滑鼠。 可想像中小女友半露腰臀的性感美照並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黢黑的枪管。 蒋明:“???” 我腿呢? 我那又白又润的大长腿呢? 再顺著枪管往上看。 “陈时?!”蒋明瞪大眼睛。 “你好,蒋老板。” 陈时歪著头道,“该结单了。” …… 第十二章 打钱! “我,陈时。” “卡號3782 822463 10005。” “打钱。” 陈时言简意賅。 蒋明看著那快要顶到自己脑门上枪口,咽了口唾沫:“陈先生,你、你怎么过来了……” “怎么,蒋先生觉得我不该过来?” 陈时语气玩味:“还是我不该,过得来?”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蒋明脑子有点乱。 陈时作为越狱出来的通缉犯,又具备极高的枪械素养——根据可查询到的资料显示,五十米內,陈时的持枪命中率达到了惊人的100%,可以说是弹无虚发,所以在得知陈时大概率有枪后,地方警局这次派了一整个武装编队过来蹲守陈时的“復活点”,並且特地调来了狙击手。 这也是他不明白的点。 这么多人,这么多把枪,是怎么让陈时从副本室里走出来的? 按照以往的剧本,陈时不是应该举起双手乖乖就范,或者被当场射杀吗? “蒋先生,如果我是你,我会儘快完成对方的要求,以免搭上性命。”陈时轻声提醒。 一颗汗珠爬上蒋明的额头。 他不敢再耽搁,赶紧拿出手机,打开银行给陈时转帐。 “陈先生,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黑海俱乐部给你担保,为你保守秘密,你需要將酬金的90%交给我们,剩下的10%属於你自己……也就是5万,我已经给你转过去了。” 这话差点没给陈时逗笑。 “蒋先生,你还有脸提这事儿呢?” 陈时嘲讽道:“难道你想告诉我,外面那些警察不是你叫来的,你没有报警,我的身份信息是某个连最基本的职业操守都没有的保险公司泄露出去的?” 蒋先生尬笑道:“也、也不是没可能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时:“可是我没有买过保险,这张身份证是新的。” 蒋明:“……”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不管怎么说陈时都不会再相信他,狡辩是没有用的,只会让他自己看起来像个小丑。可他又必须这么做。陈时来得太突然,以致於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情急之下,他只能顺著陈时的意思,找到这个酬金分配的话题来拖延时间。 同时,他悄悄挪到桌下的左手,正慢慢地、一点点摸向办公桌的抽屉。 “蒋先生,我不喜欢杀人。”陈时道,“还差35万,我给你三十秒钟时间。” 三十秒。 听起来很少。 但在这种爭分夺秒的时刻,够了。 蒋明喉结滚动,说道:“陈先生,我可以帮你安排一台车,送你到机场。” “哦?蒋先生很熟练嘛。”陈时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看来这样的事儿没少干。” “一边用看似合理的高昂担保费来稳住我,打消我的顾虑,一边又拨通警局的电话,告知他们我的身份。等警局的人赶过来,与我签好协议的老板已经付了钱,我也进了副本,警察就只能蹲守在副本室外,等我出来后瓮中捉鱉……” “不出意外,协助抓捕我这种通缉犯,应该还有赏金吧?” 陈时道,“这样你就可以收双份的钱,对吗,蒋先生?” 蒋明:“对……不不不,不对!” 该死,这傢伙为什么这么懂行? 话还给他堵死了,他竟一时想不到该怎么解释。 蒋明身上的冷汗越来越多,迫不得已,他只能再次拿起手机,向陈时转帐。 这次他转得很慢,在心里著祈祷警察快来…… 终於。 当他確认完帐號,正要输入转帐金额时。 “嘭!”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数名警员鱼贯而入,为首那位还举著防爆盾牌。 “陈时!” “把枪放下!” 见陈时拿枪对著蒋明,警卫队长又惊又怒。 这个叫陈时的傢伙,手段当真不一般。 如果不是安排在对面大楼的狙击手见他们迟迟没有动作,按捺不住在对讲机里问了一句,並告知目標已经进入狙击小队的视野盲区了,他们可能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陈时已经从屋子里出来,去了蒋明的办公室。 他完全无法理解陈时是如何做到的。 他们这么多人蹲守在门外,几十双眼睛,却没有一个人发现端倪。 但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陈时,我再说一遍,放下枪,不要犯错!”警卫队长喝道。 陈时像没听见似的,对蒋明道:“继续转帐,你还有三秒。” 他放在扳机上的手指动了动,嚇得蒋明赶紧输入金额,把钱转了过去。 “陈时!!” 警卫队长拔高音量,厉声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陈时这才侧头笑了笑,回应道:“你们警察好像都挺喜欢说这句话?” 警卫队长一双锐利的眸子死死盯著他:“本来你的罪名只有越狱和非法参与净土游戏,但现在,又多了挟持人质,敲诈勒索,且涉嫌危害公共安全……为了这点钱,值得吗?” “错了,警长。” 陈时纠正他的说法:“钱不重要,这些钱本该属於谁,才重要。” “陈时,別忘了你的身份!”警卫队长道,“你本就不该参与净土游戏,进入副本已经是违法,你所谓的酬劳叫做不正当获利,应该全部上交国家!” “国家?”陈时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这位警长,你不觉得对我一个外来者说这种字眼,听上去有点可笑吗?” “你……”警卫队长一时语塞。 但他反应很快,立刻回归眼下,说道:“放下枪,跟我们回去,我可以为你爭取自首。” “不必了。”陈时摇头,“我不喜欢和把蛮横残忍包装成善良大义的偽君子待在一块儿。” “注意你的言辞,陈时!”警卫队长有些怒了。 他身旁的警员则眯起眼睛,悄悄给蒋明递了个眼色。 “警长也不用紧张。”陈时笑著道,“我暂时没有伤害人质的打算,除非……” 说著,他拿出手机,看了眼余额。 就是现在!接收到警员信號的蒋明精准抓住了这个“破绽”,他以最快的速度拉开抽屉,拿起放在里面的手枪,然后抬腿用力、一脚蹬在桌柜上,以此借力让座椅带著自己迅速往后退去,並在避开陈时爆头线的同时,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对著陈时扣下了扳机! “砰!” 子弹射出。 警卫队长万万没想到,人质竟然敢主动对匪徒动手。 你要倒反天罡吗?? “蒋明,你他妈疯了?!”警卫队长怒吼。 接著,陈时说完了刚刚没说完的话:“除非……” “有人找死。” 呼。 仿佛有一阵风吹过。 陈时不见了。 在警卫队长的视野中,上一秒还在说话的陈时,下一秒却突然消失,而那枚射向陈时的子弹,则诡异地调转方向,倒飞回去,精准命中了蒋明的眉心。 蒋明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眸,连人带椅向后仰去。 警卫队长冲向蒋明,扶住了椅子,没让椅子落地。 可椅子上的人已经被子弹绞碎了大脑,再无抢救的可能。 警卫队长暴怒。 “傻逼玩意儿!” “给我追!” …… 第十三章 脱身 黑海俱乐部位於青河市中心区域。 附近有两个商圈,十余条交错的步行街,这又是周末,人自然少不了。 “这里怎么有警戒线?”一对情侣路过,放缓了脚步。 警戒线外围了不少人,对著黑海俱乐部指指点点,其中有人回答:“还能为啥,肯定是有事儿唄。” “这警戒线昨天就拉上了,只不过一直没动静。” “老公,你快看上面……”女孩拉了拉男朋友的胳膊,示意他抬头,只见黑海俱乐部三楼的落地窗边缘,站了不少荷枪实弹的警员。女孩有些担忧,小声道:“事儿好像有点大,要不咱们走吧?” “別怕。”男孩难得找到个表现机会,拍著胸脯道,“有我在,绝对不会让歹徒伤害到你。” 很显然,他也是个爱看热闹的人。 直到“砰”的一声。 “啊!” 有人尖叫起来。 “开枪了!要激情对射了!” “快跑!” 男孩瞬间將女孩护至身前。 女孩:“?” 这一声枪响仿佛一块巨石砸入海面,乌泱泱的人群像是巨石激起的浪圈飞速往外退散。但他们又没跑太远,仅是退到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便又停下脚步观看,並掏出手机准备录像。 俱乐部的楼道內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 数十名警员从黑海俱乐部门口衝出,想要寻找陈时的身影。 走在后方的队长拿起对讲机怒声询问狙击小队:“看见陈时了吗?往哪个方向跑的?” 他的火气並不是针对几名狙击手,而是蒋明太蠢,自以为是地朝陈时开枪,害死了自己不说,还把原本尚算可控的局面搞得一团糟,他心头的怒火实在压不下去。 一名狙击手有些结巴地回道:“看、看见了……但又好像没看见……” 警队队长:“?” 他怒道:“你在说什么屁话?到底看没看见!” 狙击手紧握枪柄的手已经出汗,他喉咙乾涩地道:“我不確定是不是他……” 市区的楼房太多,导致狙击小队的视野非常受限,不论怎么选位都有盲区,他们只能择优而取,选择一个视野相对最开阔的地点。当前地点的高度和位置,可以透过落地窗將整个俱乐部大厅的情况一览无余,同时架住俱乐部入口,只是没法直接观察到办公室內。 正常来讲,目標也进不去办公室。 可现在,目標不但进去了,干掉了蒋明,完事儿还跑了个没影。 在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他的余光的確注意到俱乐部楼下好像出现了一个“东西”,可还不等他看清那是不是一个人,对方又突然消失了。 紧接著就是一群警员衝出来。 从蒋明开枪到现在,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他是真分不清那个在自己视野中一闪而逝的身影是不是陈时。 “废物!”警卫队长骂道。 狙击手:“……” 他有点委屈,但不敢吱声。 不过,警卫队长也没失去理智,意识到自己发泄对象不准確,又补充了一句:“不是骂你。” 他骂的是蒋明。 以及將陈时越狱的消息传到警局的监狱。 在警局收到的情报中,陈时是一名拥有极高枪械素养的外来者,因三年前染指净土游戏被捕入狱——关於陈时的能力,监狱仅仅只告诉了他们这点,甚至连危险係数评估报告中,陈时都只拿到一个“b”,只是一个枪法出眾、体质稍强一些的普通人。 可实际上呢? 这个b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先是躲过蹲守在副本室外的几十双眼睛进入蒋明的办公室,然后又原地消失,快得连狙击手都看不清。监狱这帮白痴,管这叫“危险係数为b”? 警卫队长真想骂娘。 如果早知陈时身怀异能,且大概率不止一种,他今天压根儿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陈时不是普通人,他特么才是! 像陈时这类拥有异能的罪犯,根本就不归他管,他也管不住,那是fbsc——全称“federal bureau of supernatural crimes”联邦超自然犯罪管理机构的活儿! 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还被搞砸了,他就算再憋屈、再恼火,也只能先命令手下继续追捕陈时。 追不追得到另说,態度必须要有。 另外,再给蒋明叫一辆救护车。 道理同上。 他自己,则在安排好这些事后,坐上警车,以最快的速度往总局赶去。 他必须立刻將此事匯报给局长。 警员们没有陈时的信息,只能分成三队,一队往左,一队往右,剩下一队去附近的街道治安所,调取路段监控。 所有人都以为陈时跑了。 看热闹的人群也在警方的驱赶下渐渐散去。 殊不知,就在黑海俱乐部楼下、警戒线外的一家服装店內。 陈时正不紧不慢地走从试衣间出来。 此刻的他已经换上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上戴一顶宽檐礼帽,走到镜子前轻轻转了一圈,並对镜子里的自己行了个绅士礼,举手投足间尽现英伦风情。 一旁的女店员看得发痴。 浑然不觉自己的双眼已经亮成了两颗小星星。 天辣! 她想,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帅的男人?? 气质出眾、风度翩翩,好像从话剧中走出来的古典王子,从容,优雅…… 她感觉自己都要被掰直了! “这一套多少钱?”陈时侧头问她。 女店员双眸迷离:“阿巴阿巴……” 陈时眨了眨眼:“2828?” “啊,对不起!”女店员惊醒,连忙鞠躬道歉,脸蛋微红地道:“六、六千三百八,您付六千三就好。” 陈时笑著点头:“好,刷卡。” 女店员:“!” 他对我笑! “滴。” “先生请慢走。” 女店员双手放在頜下,把自己拼成一朵花,像小迷妹一样目送陈时离开。 外面的警员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留了两人守在此,以防再出什么乱子,同时等待救护人员赶来。 “啪嗒。” 陈时拨动火机,点燃一根雪茄,衔在口中。 他拉低帽檐,单手插兜,混入来往的行人。巧克力味的烟雾中,他的嘴角好似挑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就这么从后方与两名警员擦肩而过,走向去往车站的十字路口。 …… 第十四章 沈小姐 另一头。 青河市警办总局。 “叩叩叩。” 警卫队长敲响了局长办公室的房门。 “进来。” 局长如往常一样应声。 似乎正在办公? 警卫队长推门而入。 然后惊讶发现,办公室里除了局长之外,还有个女人。 她坐在局长的位置上,局长则微微低著头,站在她身边。 警卫队长目光微滯:“局长,这是……” “这位是旦丁监狱的执法官,沈青执沈小姐。”局长介绍道,並给他递了个眼色。 警卫队长赶紧立正弯腰:“您好,沈小姐。” 全然没了之前咒骂监狱时的气愤。 旦丁监狱可不是那个给他们警局送假情报的监狱,这是一座直接与fbsc对接、管理包括玩家在內的所有拥有超自然能力罪犯的监狱。它与fbsc一样,是全球联邦最暴力的执法机构之一。 而且局长介绍沈青执时,称呼是“沈小姐”。 要知道,这里可是警局,是一个非常严肃的地方。在这种场合,不管是哪位领导蒞临,都应以对方在体制內的职位来称呼猜对,而非“先生小姐”这样的交际用词。 局长的心眼子可比他多得多,这样介绍沈青执,只有一种可能——局长在提醒他,“沈小姐”这个称呼的分量,比沈青执在旦丁监狱的职位还重。 而据他道听途说,旦丁监狱的典狱长,似乎也姓沈…… 那这个沈小姐是哪个沈小姐? 好难猜哦! “你好,杨队长。”沈青执这时回应。能一口叫出警卫队长的姓氏,显然局长已经告诉了她一些事。她放下手中的文件夹,问局长道:“需要我迴避一下吗?” “当然不用。”局长笑道。沈青执这次过来,本就是为了陈时,他看向杨队长,“你直接匯报吧。” 杨队长:“……” 他忽然有点后悔进这个门。 事情搞砸了不说,还要越级匯报,简直压力暴大。 可来都来了…… 总不能说自己是来给局长问好的吧? 没办法,他只能如实匯报。 將抓捕陈时失败的过程老老实实交代一遍后,杨队长便低下了头,等著挨骂。 可出乎意料的是,局长没有出声,沈青执也並未对他责怪,只是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陈时是昨天越的狱,她是今天过来的——在抵达7號监狱之前,沈青执的任务都只是代替请假的同事,前往7號监狱,將那些不好管教和疑似怀有能力的犯人带回旦丁。每年旦丁监狱有空床位时都会这么做,只是沈青执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来,就刚好碰上有人越狱。 而且这个人还是他…… 陈时。 沈青执垂下略微复杂的眼眸,心中嘆了口气。 为什么偏偏是你? 越狱不是个小罪名。 也不是谁都能成功。 地方监狱虽比不上旦丁监狱森严,但也不是普通人想逃就能逃掉的。 毫无疑问,当年的陈时,对包括她在內的所有人隱藏了自己的能力。 在来青河市的路上,沈青执就猜到,警局抓不住陈时。 她也没有资格去责怪警局。 这次陈时能成功越狱,失职的不是局长和杨队长,而是三年前没有察觉到陈时拥有异能,选择將陈时扭送地方监狱的执法官。而那个执法官…… 就是她自己。 “这件事你们不用管了。”沈青执道。 她会亲自把陈时抓回旦丁监狱。 杨队长:“嗯?” 这么轻鬆? 不责备也不质问,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旦丁监狱的领导,脾气居然这么好? 当然不是。 沈青执只是就事论事。 陈时越狱是她的疏忽导致,她不会找人背锅。 同样,这次警局於黑海俱乐部展开的行动闹出了人命,该担责的也要担责。 “杨队长。”沈青执再次开口。 杨队长立马抬头:“到!” 从进屋到现在,他第一次有机会直视沈青执。与沈青执目光相接的那一瞬,他的心跳仿佛都漏了半拍——不是因为沈青执完美无瑕的容顏,而是因为沈青执那双冷得嚇人的眸子,好似要把人的灵魂冻僵,让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美得令人窒息。 杨队长不明白这位沈小姐怎么会突然变脸,上一秒还让他们不用管了,下一秒又好像要兴师问罪。他赶紧把头重新低下,不敢再与沈青执对视,紧张地道:“沈小姐,请吩咐。” “谈不上吩咐。”沈青执道,“我只是想提醒杨队长一件事。” “在你刚刚的口述中,黑海俱乐部的负责人蒋明,在被劫持为人质的情况下还找机会朝陈时开枪……你不觉得奇怪吗?” 杨队长一愣:“奇、奇怪吗?” 局长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杨队长一眼,厉声道:“沈小姐的意思是,你是不是觉得陈时手上有人质不好动手,一直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便暗中指示蒋明和陈时鱼死网破?” “你有没有这么做?实话实说!” 杨队长大惊:“没有!” “局长你是了解我的,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局长没搭话。 沈青执冷冷道:“不是你那就往下查。” “这些事本来不该我管,但同为执法者,我有义务提醒你,不管你有多恨歹徒、多瞧不起那些外来者,或是有多想立功,都永远不要拿他人的性命去做赌注。” “这是底线。” “蒋明最好是自己衝动,否则你就等著接受审查吧。” 杨队长满头大汗:“是、是。” 被沈青执这么一点,他心头已经大概猜到这个人是谁了。 当时跟他一起衝进办公室的人就那么几个,其中只有一人属於体制里的“激进派”,对外来者恨之入骨,且与蒋明关係不错。 局长適时替杨队长说了句话,赔著笑转移话题道:“那个,沈小姐,蒋明这事儿,我一定督促杨队长严查。至於陈时那边……你看需不需要我跟交通部门说一声,设几个关卡,限制他出城?” “没用的。”沈青执摇头,“监狱都拦不住的人,你指望几个检查关卡能拦住?” 陈时若是真想逃,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列车上了。 “难道咱们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放他走?”局长有些不甘。虽说他的人不太可能抓得住陈时,但好歹该给陈时製造些麻烦吧?这么轻易將人放走,会显得他们地方警局很没用,面上也掛不住。 沈青执看著他:“局长要是真想帮忙,可以帮我订一张去13区的车票。” 局长没明白:“13区?” 这和陈时有什么联繫吗? “他是个聪明人。”沈青执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南方,说道:“不仅聪明,还很自信。” 青河市是离7號监狱最近的一座城市。陈时越狱之后没有远走高飞,反而是来这里找了家俱乐部做护航,这说明什么? 说明陈时根本不怕监狱的人追上来。 他有恃无恐,所以可以大大方方相信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那么,下一个这样危险的地方是哪? 外来者聚集地。 联邦將所有管理外来者的城镇粗暴的以数字命名,其中13区,与陈时关係最为“亲密”。 三年前,陈时就是在13区被捕的。 那里有陈时的邻居、朋友。 有陈时的父母、亲人。 以及她,沈青执。 玻璃窗中倒映著沈青执清冷的面孔,她的目光仿佛越过重重高楼,径直落到了那辆正在高速行驶、通往13区的列车上。 “阿嚏!” 陈时打了个喷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