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魔躯铸新天》 第1章 两百年后(新年快乐) 光明歷206年,七月盛夏。 西部战区阳武市,外城区轻轨站。 正值晚高峰,轻轨站內外摩肩接踵、人潮汹涌。 轻轨站下,一辆灰扑扑的广播车,正在缓慢行驶著,三个扩音喇叭滚动播放著各种重要新闻。 “武道社最新消息,第三十九套武道广播体操『燃烧的太阳』,將於九月十八日全面推行……” “……接下来是镇远关最新消息,我军王牌钢七军某战团於日前突袭二十七號深渊战场一魔物营地,阵斩三千,大捷!” 人潮“嗡嗡嗡”的討论著新闻,却没有多少激动高昂的情绪。 没过多久,一条装甲外掛满乘客的黑沉沉轻轨列车,“叮叮叮”衝进露天轻轨站。 列车还未停稳,拥挤的人潮之中已经跳起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好似蝗群过境一样个个一跃两三米高,轻飘飘的在轨道支架上几次借力就跳了上去,熟练的把自己掛到轻轨上。 “叮叮叮……” 严重超载的轻轨车厢入站不到一分钟,就又响起汽笛声,轰隆隆的飞驰而去。 轻轨站边缘的长椅上,李昭沐浴著残阳,目送掛满乘客的轻轨远去。 他看起来约摸二十多岁,足踏金丝云纹黑面长靴,身穿一袭宽大的黑底血红广袖直裾长袍,腰间扎著一条金丝玉带,一头乌黑的长髮用一定精巧的玉冠束在头顶,雍容大气之中又透著些许隨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坐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才慢悠悠的起身,向远方那座鳞次櫛比的钢铁丛林走去。 “借过。” 一群蹲在马路牙子旁吞云吐雾、口吐芬芳的不良青年,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么宽的路,你非要从这么过啊?” 不良青年们嘴里不爽的嘟囔著,身体却很诚实的给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只因他身儿行头,打眼一看就不便宜…… 自打武道修行兴起之后,一代代武道修行者为了体悟武道法天效地的精义,掀起了復古风潮,像他这种长髮长袍的古人打扮到处都是,算不得奇装异服。 “哎,你们看他练功服上的花纹,是不是好像在动?” “真好像在动……光影效果吧?” “那是龙纹吗?” …… 夜幕降临,偌大的钢铁丛林却不见霓虹彩灯。 除了照明的路灯之外,就只剩下来来往往的装甲车上闪烁的警灯光芒,钢铁丛林巍峨的轮廓在幽暗的夜空下散发著莫名的恐怖气味。 李昭漫无目的的游走在这片像极了他记忆中“城乡结合部”的老旧城区內,周围的行人越来越少,步履越来越急促…… 不知走了多久,李昭忽然停下脚步,偏过头望向左侧一间灯光幽暗的门脸儿,深邃的眼底亮起一抹鲜红的血光。 血光一闪而逝,他看向门脸儿上斑驳掉漆的招牌:“君悦旅馆”。 嗯? 他抬起深深的望了一眼幽暗的夜幕,脚步一转走向那间旅馆。 片刻后,坐在老旧柜檯后的中年人老板,看了看身份证上尖嘴猴腮的年轻小黄毛,再看了看眼前这个帅得跟电影大明星一样的长髮大帅哥。 “这是你吗?” “这是我。” “这就不是你!” “那时候,我还很年轻。” “可这张身份证,是年初才办的!” 四目相对,场面有些尷尬。 “好吧好吧……” 和气的旅馆老板无奈的理了理稀疏得透明的头髮,低头將身份证拍到登记的机器上:“只这一回啊,下回可就不行了。” 李昭笑著点头:“指定没有下回。” 老板三下五除二办好了登记手续,顺手从柜檯下边掏出一瓶瓶装水,和身份证一起放到了柜檯上:“三楼左转再右转,走到底那间就是。” “谢谢老板。” 李昭笑著点头,拿起瓶装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收起身份证上楼去。 旅店老板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了楼梯转角处,眼底闪过一抹恶毒的惨绿色…… …… 房间內没开灯。 衣不解带的李昭盘坐在床上,呼吸渐渐变得悠长,直至变得低不可闻。 朦朦朧朧中,李昭的意识忽然恢復了清醒,一睁眼,就见到一片电闪雷鸣的昏天暗地之中,无数恐怖的人影屹立於漫天尸山血海之上。 虚空之中,似有千万人的狂笑声相叠:“老魔,你也有今日!” 李昭低著头,唇角慢慢裂到耳根,“鏗鏗鏗”的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清净的光芒垂落。 尸山血海尽数烟消云散。 “老六!” 一道威严的声音忽然在李昭身前响起:“又在偷懒,討打!” 李昭面容一僵,徐徐抬起头来,就见到一道身宽体胖的青衣道人,腆著肚腩立在自己身前,背著双手努力作威严状。 望著这道並不高大的身影,他唇角笑意一点一点消失,一个“师”字儿到了他嘴边,又被他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他面无表情的垂下眼见,不看青衣道人。 “你啊你……” 圆滚滚的青衣道人嘆息著上前,伸出宽大厚实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温言细语:“这些年,苦了你了。” 李昭用力的抿了抿唇角,没抬头。 “小师弟……” 忽而,又一道温柔的女子声音在他身前响起。 李昭猛然一抬头,就见到那道几乎已经模糊了面庞的清丽身影站在自己身前,双眼噙著泪花,笑吟吟的柔声细语的说:“你找到回家的路了吗?” 他张口轻声呼唤:“师姐……” 一语出,天旋地转。 盘坐在床上的李昭猛然睁开双眼,“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 “咳、咳咳……” 他捂住自己的嘴,一边咳血一边呵呵的笑道:“这深渊魔气,真够劲!” 適时,紧闭的房门无声无息的打开了。 一道人影慢慢走进房间內,轻手轻脚的一步步向李昭靠近。 “伤得不轻吧?” 嘶哑古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窗外一闪而逝的警灯光芒照亮了来人发量稀少的油腻面庞。 怪异的,来人的半张脸还是人脸,另外半张脸却已经长满细密的黑色鳞片,撕裂到耳根的可怖血盆大口里生满了错乱的犬齿,嘴角还不住的垂落黏腻的绿色唾液,那唾液一落到地摊上就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你以为你骗得了我?” 来人抽动著丑陋的鼻翼,狞笑著伸出一条兽爪般的灰白色利爪,闪电般探向李昭的脖颈。 李昭静静看著他,嘴角悄无声息的泛开一抹笑意。 就在兽爪即將插进他的脖颈之际,一条血色的独角蛟龙突然从他的衣裳上腾空而出。 不过手臂粗的小东西,却张开一张两米多高的血盆大口,“嗷呜”的一口,就跟平头哥嗦小辣条一样的將来人吞进腹中,而后“嗖”的一声缩回他的衣裳里,重新化作蛟纹,一动不动的装死,动作那叫一个流畅丝滑。 李昭刚刚挑起的嘴角,一下子定格了。 適时,窗外一阵高亢的警笛声迅速由远及近。 李昭听著那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翻涌的心绪渐渐平静,他眼眸低垂,喃喃自语道:“师姐,我回家了……” 两百年后…… 第2章 沧海桑田 “老板,退房。” “房卡放在柜檯上就行。” 翌日清晨,李昭端坐在旅馆柜檯后方摆弄著电脑,头也不抬的招呼退房的旅客。 退房的旅客们竟也不以为意,只当他就是旅馆的工作人员,放下房卡就走了。 『公元2034年春日,深渊裂缝首次出现在东瀛福岛……』 『次年秋,东瀛灭国,举国沦为深渊孵化场。』 『……公元2042年,世界联邦政府成立,定公元2034年为光明历元年……』 『光明歷89年,武道大宗师、联邦五星上將张羽,创立极拳道,气血武道就此诞生!』 『光明歷124年,昊天星球防御系统启动,永明关落成……』 『光明歷165年,九关卫戍系统落成……』 李昭目不转睛的盯著包浆的大脑袋显示器,滑鼠慢慢下拉,认真阅读著一份名为“光明歷编年史”的公开文件。 两百年的沧海桑田,凝聚而成的编年史不过短短数万字,但这数万字的份量,却令他这样的后来者、旁观者,都感到异常沉重。 昨日他一进城,就总觉得眼前这个城市有些割裂,明明不乏高精尖科技造物,但普適性的科技產物却少得可怜,別说他记忆中那些多到泛滥的私家车了,甚至连曾经人手一部的手机都看不见了。 现在恶补了大量信息之后,他终於明悟眼前的一切为什么会割裂成这个样子了。 这颗星球,早已被亡族灭种的巨大威胁,逼成了一个巨大的军事基地。 一切资源,都必须向军事靠拢。 许久,他才关掉了这份编年史,转而打开了另一份在网络上热度极高的公开文件:东大英灵殿。 『联邦五星上將、刘宇,战死於东南会战!(追赠)』 『联邦五星上將、秦战,战死於金陵保卫战……』 『联邦五星上將、张羽,战死於永明关会战……』 『联邦一级上將、楚平安,战死於永明关会战……』 每一位英烈简介的下方,都有一张照片。 上千张遗照的英灵殿,英烈们的服装从军绿色的笔挺军装,慢慢演变成迷彩服,再慢慢演变成厚重的合金战甲。 英烈们的神情,也逐渐从一开始时不怒自威的严肃表情,慢慢演变成了咧著嘴大笑的豪迈表情。 其中甚至有许多英烈身披战甲、勾肩搭背的野营合照,而合照上右下角標註的地点,正好对应他们战死的地点,这意味著他们拍完这张合照不久,便一起战死…… 李昭拨动滑鼠的速度越来越慢…… 许久,他才从柜檯下边摸出了一瓶水和四只塑料杯,拧开对著满屏咧嘴大笑的照片,慢慢斟满四杯。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以水代酒,敬诸君!” 他一手提杯,一饮而尽。 一手捏起剑指,衝著一字排开的三杯白水轻轻一勾,杯中水顷刻间便化作氤氳的水汽,迅速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末了,他慢慢收起三只空杯,在电脑的搜索栏里输入“气血武道”四个字,按下回车键。 霎时间,大量信息刷屏。 他逐一审阅,很快就弄明白了“气血武道”的底层逻辑,心道了一声“果然如此”。 在他的眼里,所谓的“气血武道”,乃是一种初始时期不假外求,由外练筋骨皮进阶內练一口气的炼体之法。 这门炼体之法,高明与否暂且不提,但却是一门既能规避深渊气息侵蚀、又不太挑资质,极具普適性的好功法。 只是这门功法,解决不了他当前的困境。 李昭不知是因为渡劫失败,还是因为穿越时空通道的副作用。 反正昨日他在野外醒来时,便发现自己不但身受重伤、修为尽失,连肉身的生机都在以令他感到心惊肉跳的速度飞速流失。 而肉身生机的飞速流失,无疑又反过来进一步加重他的伤势。 简直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昨夜,他已经尝试过不下二十种修行之法,试图恢復修为、稳住伤势。 最终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水蓝星天地元气也能適配修真之法,只是水蓝星的天地元气有一种惰性,修行进度极慢。 坏消息,修真之法,解决不了水蓝星天地元气之中充斥的深渊气息。 更为准確的说…… 所有能在短时间內助他稳住伤势、恢復修为的功法,都要吸纳外界天地元气为己用,而蓝星的天地元气有毒。 而初始不需要吸纳外界天地元气,只向內求的功法,不但初始时精进速度极慢,还需要炼化自身生机,不適合他当前的情况。 联邦政府大力推行的气血武道,就属於后者。 “总不能把自个儿上交政府吧?” 虽说事情很棘手,可李昭还算淡定,甚至还有心情自我调侃。 他断定联邦政府定然有解决深渊气息侵蚀的办法,支撑气血武道由內而外,否则只凭內练的气血武道,决计无法匹敌网络上曝光出来的那些强大深渊怪物。 如果能得到联邦政府的支持,他或许就能快速稳住伤势、恢復修为。 只可惜,他从不信任任何团体、组织。 他先前所穿越的那个世界,名为水云界,是一个修真体系异常繁荣昌盛的世界。 他在水云界歷经八百余年,从杂草一样的无名小卒,成长为小有名气的化神小修,他亲眼见证,也一手推动了太多太多的团体组织诞生、崛起、崩塌、覆灭。 他深諳一个道理:人或许可以分善恶,但任何一个能做大做强的团体、组织,都绝不能简单的用善与恶来区分。 任何一个能做大做强的团体、组织,都必然是一个善恶交织的混沌体,何时是善、何时是恶,对谁善、对谁恶,只看立场与利益。 绝无例外! 所以,在李昭的观念当中,將自身的安危寄託於一个组织的良知,绝对是愚不可及的低级错误。 哪怕那个组织和团体,有著极为正面的形象和声誉…… 就在他逐一检索脑海中积存的诸多水云界修行之法,寻找解决之道时,三名穿著厚实作战服、背负合金战剑、怀抱自动步枪的巡警一起进门来。 为首的是一名头髮花白、长著一张很有代表性的中正国字脸的中年警长,他见了柜檯后的李昭,好奇的左右张望:“咦,老王呢?” 李昭笑著起身回应,神態自若:“老板早上就出门去了,没说去哪儿……” “最近有可疑人员出入么?” “没有,登记表在这里,您请过目……” 中年警长接过登记簿,隨手翻了翻,就將登记簿还给李昭:“有什么问题及时联繫我们。” 李昭客客气气的將三名巡警送出门,再次回到柜檯后,一边思索著解决自身伤势的办法,一边恶补著自己失落的这两百年的各种知识。 “老板,开个標间……” “二楼204。” “老板,开个標……嘶,老板,你们这儿加被子么?” “加不了,標间75块谢谢。” 漫长的人生阅歷,令李昭极其丝滑的切入到旅店前台的角色,无论是来巡查的巡警,还是进进出出的客人,竟都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 转眼间,天就黑了。 李昭开了灯,但大堂內还是显得昏暗。 就在他准备起身拉下捲帘门的当口,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慢慢由远及近。 他一抬头,就见到了一个满脸胡茬、皮肤黝黑粗糲的精悍平头男子,走了进来。 平头男子走到柜檯前,神態隨意的掏出身份证拍在柜檯上:“老板,开个標间儿。” 李昭看著来人,忽而笑著轻言细语道:“我还以为,你要拖到深更半夜才敢进来。” 他的记忆力极好,这人下午从旅馆门口路过了五次,中间还换过衣裳…… 平头男子愣了一秒,扭身就要衝出旅馆。 但他刚一步跨出,一条暗红色的四爪独角血蛟就从他脚底下冒了出来,好似流动的液体一样沿著他的身躯飞速盘旋而上,眨眼间就將其结结实实的捆在原地……还异常贴心的用身躯堵住了他的嘴。 狰狞的蛟首扭过来,咧著大嘴狗里狗气的朝李昭諂媚的笑。 李昭没搭理它,若有所思的观察著小平头奋力挣扎间面颊上浮起的细密鳞片:“这就是深渊气息侵蚀吗?” 他昨夜路过此间,隔著老远就感知到了此间散发的浓烈冤煞之气,那是一种只有死过不少人,並且还必须得是平白无故身死的地方,才会催生出的阴煞气。 这种地方出现阴煞气,有且只一个可能:黑店! 於是,他就进来了。 值得一提的,他李昭生平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黑吃黑。 第3章 財侣法地 “吱呀。” 房门推开,李昭单手提著已经彻底没了人形的怪物,缓步走进空房间。 “呜呜呜……” 仍被血蛟束缚的怪物死命挣扎,却始终无法撼动他的大手一丝一毫。 “还能说话吗?你叫什么名字?” 李昭放下怪物,轻言细语的询问。 血蛟会意,略略鬆开怪物的嘴。 怪物仰视著李昭,泛著绿光的眼瞳满是惊恐,一时间竟分不清,谁是人、谁是怪物。 “我叫,我叫陶毅……” 它瑟瑟发抖的开口,用一种夹杂著闷沉呼嚕声的声音腔调说道,就好像他这个形態並不太適合说人话。 李昭点了点头,仍旧轻言细语道:“我姓李名昭,木子李、罪恶昭彰的昭。” 说著,他徐徐將大手扣到怪物头顶,似是想要做些什么,但临了却又將手收了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血蛟身上,轻说道:“你来吧,仔细些。” 血蛟咧著大嘴討好的点了点头,然后红绸一样的身躯突然化作一蓬血雾,弹指间涌入怪物口鼻之中。 霎时间,怪物眼瞳暴突,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猛然张大,吐到嗓子眼的哀嚎声,却只能化作一口粗重的浊气…… “咳咳。” 李昭徐徐坐到床边,刚落座便又发出了几声闷沉的咳嗽,一口淤血涌到嘴边,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他微不可查的拧了拧剑眉,旋即便恢復了古井无波的面瘫脸,心头继续计算著时间。 直到他默数到“153”时,保持著半跪之姿的怪物,浑身血肉骤然开始向內收缩,不过短短数个弹指的时间,就从一头体格强健、凶神恶煞的怪物,变成了一具木乃伊一样的乾尸。 『两分半……』 他心中默默点头,暗道了一句『不出所料』,这货当前的状態与他相差无几。 身为一名鬼道老玩家,血蛟在搜魂过程中是否藏了拙,他自信还是看得明白的。 这条血蛟,曾是水云界威震一方大域的四阶妖王,號称『九府水君』,是实打实的元婴后期大修士。 至於它为何会沦为如今这条狗里狗气的器灵血蛟,那就是一段漫长而俗套的莫欺少年穷故事了…… 很快,乾尸状的怪物尸首便彻底散成了一盘砂砾,血雾重新化作手臂粗细的血蛟,四爪著地的爬回李昭身前,咧著嘴鬼迷日眼的摇头摆尾。 说它狗里狗气,真是没有半点冤枉。 李昭无动於衷,神色冷漠的伸出白皙修长的食指。 血蛟连忙主动將头颅凑上来,低头用眉心轻轻触碰他的手指。 霎时间,一股冗长而杂乱的记忆流,如同泛黄的胶捲影像一样,流转进李昭的心神。 弹指之间,他强大的元神便处理好了这股记忆流,从中提取出他想知道的、感兴趣的所有信息。 修士的元神,不单只是精气神凝聚而成的能量核心,还可以视作一枚算力极其强大的cpu,元神境界越高,所能运算和处理的数据流便越庞大。 这也是高阶修士强大的本质之一。 “黄昏教团、墮落魔人、接触者……” 李昭收回食指,嘴角慢慢挑起一抹浅笑:“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转身,轻轻一挥大袖,平地起微风,捲起床边散落的那一盘砂砾,飞出窗外散落在夜风中。 乾净又卫生。 …… 夜色浓如墨。 一身黑袍的李昭,如同幽灵一样快速穿过几条僻静的巷弄,融入一片热闹的市井烟火气中。 在经过了一整天的信息收集,以及吸收了那头土著怪物的记忆后,他对於当下的环境,已不復先前的迷茫。 他如今身处的阳武市,是深渊之灾爆发后兴建的大型城市,其常住居民的主体,是当年东南战区撤入內陆的沿海百姓的后代。 按照深渊之灾前的行政区划,阳武市应当在当年的中原省境內。 之所以要强调当年的行政区划,却是因为水蓝星的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打深渊之灾爆发之后,这个世界的山川土地,就像是施了金坷垃的庄稼一样疯涨,地貌日新月异。 李昭对此倒是不意外,逢天地大变,山岳异形、江川改道,亦属很正常。 再者说,高等力量的跨界战爭,本就不是旧时代人类想像中的星际征战,一群人驾驭著高科技飞行器飞到另一颗星球上去打架那么简单。 高等力量的跨界征战,首先涉及到的,便是世界法则之间的碰撞,其次才是族群与族群之间的征战,以及高等个体与高等个体之间的廝杀。 而水蓝星,可是存在过天庭传承的世界,世界位格绝对不低!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几句题外话。 当年李昭在水云界,之所以会篤定只要他努力修仙,就一定还有希望再回来,就是因为他初入水云界不久,便发现水云界广泛分布著三清传承……甚至连封神榜、西游记等等神话传说,都有著水云界版在流传。 他至今唯一没弄明白的,就是他是否是因为渡劫失败,才重回水蓝星。 当初他若是渡劫成功,是不是就直接飞升地仙界? 只可惜这个疑惑,怕是要成为千古疑案了…… 话归正题,昔年深渊之灾全面爆发之后,旧有的社会秩序迅速崩塌,无数城市举城迁徙,又有无数基地市如流星般迅速拔地而起、烟消云散,曾经的行政区划、地域观念也隨之混乱崩塌。 后水蓝星联邦政府成立,延续曾经华夏政府的战区制度,粗暴的將原华夏神州大地划分为东、南、西、北、中五大战区,每个战区辖下统合大大小小的基地市,凝聚全人类的力量共同建立防线,抵御深渊入侵。 再后来,隨著昊天星球防御落成,联邦政府成功的將深渊入侵限制在了几处大型深渊裂缝附近,终於是將处於水深火热之中的水蓝星人类从生死边缘拉回来,基地市也隨之成为过去式…… 阳武市,地处中部战区,以曾经的光明基地市为核心,分为了內城区和外城区。 內城区是居住区,那里有著高大厚实的坚固钢铁城墙防线、数量庞大的战爭机械和警卫力量,因此那里不但有完善的社会秩序,並且仍然存在著些许李昭记忆中的现代都市景观——整个阳武市百分之八十的人口都居住在內城区, 外城区则是工业区、农业区,承担供养整个阳武市以及为中部战区提供部分后勤补给的重任,每日都有数十万阳武市居民乘坐密集的轻轨和地铁环线,从內城区来外城区做工,只有极少数家境贫困的阳武市居民,才会在外城区的聚集地安家落户。 外城区既没有钢铁城墙防线,也没有海量战爭机械拱卫,平素只依靠少许警卫力量治安维稳,因此外城区的社会秩序相对混乱,鱼龙混杂、泥沙俱下。 也因此,外城区的这些聚集地被阳武市百姓称为“贫民窟”。 “君悦旅馆”就处在一处聚集地的边缘…… …… 『春暉老年活动中心。』 李昭仰著头,默念著铁柵栏大门上斑驳掉漆的金字:“还挺有创意。” 他抓住铁柵栏门微微一借力,便一跃三米多高跳过大门。 “咚。” 他落入大门內部,步履悠閒的举步往內走,同时打量著这座老年活动中心的布局。 没走几步,大门一侧的门卫室里忽然无声无息的走出一个身穿白大褂、满脸老人斑的高大老人,站在黑暗里,面色和煦的挥手驱赶道。 “年轻人,今天关门了,有啥事明天再来吧。” 李昭不知道有多少年没被人叫过年轻人,乍一听竟有些忍俊不禁:“大爷,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啥,关你啥事儿?” 高大老人似乎有些生气,面色不復和煦。 李昭失笑的一摇头,轻轻一步迈出,身形一个闪烁就跨过三四米的距离,陡然出现在高大老人的面前,抬手抓向他的脖子。 高大老人见状面色猛然一厉,布满老人斑的苍老面容上浮起片片细密的鳞片,一边身形爆退一边张嘴欲大声叫喊,但却只觉得那只苍白的大手,来得远比他肉眼所见的更快…… 李昭一只手精准的赶在高大老人叫喊出声之前,抓住了他的脖子。 “咔吧。” 一声清脆骨鸣声,高大老人双眼暴突,眼瞳顷刻间就散了。 李昭拧著他的脖子,拖著尸体转身继续里走,低声呢喃道:“法財侣地……不著急,一件一件来。” 第4章 弱势群体 蜡烛照亮了昏暗的地下室。 十数个白髮苍苍的老者围坐在一座血腥的倒五芒星法阵两侧,正在分食物一盘盘血淋淋的血肉。 而今晚的主菜,则是五芒星法阵中间,正在被宰割的一具年轻女尸…… 一张张满嘴鲜血的狰狞面容、利齿切割生肉的生硬咀嚼声、此起彼伏的鬨笑声,配合摇曳的昏黄烛光,映衬出一副残酷而恐怖的画面。 “嘭。” 紧闭的大门突然洞开,一具人形事物飞进地下室,重重的砸进倒五芒星法阵当中。 “找到你们嘍……” 李昭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外,面带笑意的一步一步走进地下室,宽大的黑色长袍下摆隨著他走动轻轻摇曳,如同一朵盛放的黑莲花。 满嘴鲜血的白髮老者们愣愣的看了看法阵当中那张熟悉的面孔,再看了看李昭年轻的面孔。 场面一时寂静。 “嘭。” 靠近门边的一个白髮老者,突然掀了餐桌一跃而起,怒吼著扑向李昭,那吼声像野兽多过於像人。 就见他人还在空中,乾瘪的身躯就已经膨胀、畸变,变成一头身高两米二三,满身绿黑色蛇鳞、四肢呈兽爪,长著一张蝙蝠脸的怪物。 无论是畸变速度、还是畸变后的体格,这头怪物都显然比旅馆老板老王和小平头陶毅,更强! 怪物裹挟著恶风凌空扑来,李昭身形不退反进,左手闪电般的探出,从怪物挥舞的两只利爪中间穿过去,精准的一把抓住它的脖颈,轻轻一拧。 “咔吧。” 清脆的骨鸣声响起,怪物的脸猛然转到后背,紧绷的庞大身躯骤然一僵,然后便松松垮垮的掛在了李昭的手臂上。 他看了一眼被彻底拧断脖子的怪物,有些惋惜的心说了一句『手生了』。 挺好一具材料,这么一拧,价值可就大打折扣了。 “嘭嘭嘭……” “杀了他!” “吃了他……” 顷刻间,地下室乱成一片,所有人都打翻了桌椅餐盘蹦起来,在一声声色厉內茬的咆哮声中畸变成一头头狰狞而丑陋的怪物,一窝蜂的扑向李昭。 间不容髮之际,李昭鬆开手里的尸首,重重一跺脚。 “咚。” 一股扇形的灰色波纹,自他脚底下爆发,如同山洪爆发一样猛然冲入迎面而来的层层叠叠怪物当中。 没有拳拳到肉的击打声,也不见任何耀眼的光影效果,那猛然爆发的灰色波纹,就像是狂风过境,刮过一头头怪物。 但所有被灰色波纹的漫过的怪物,紧绷发力的躯体都在瞬间僵直脱力,凶猛的扑击也隨之变成了惯性带动的滑行,十数头怪物顷刻间就连环撞车,横七竖八的栽倒一地…… 筑基期神念法术·离魂术! 下一秒,一团水缸大的暗红色火球,迅疾的划过一道弧线迎头落下,灼热的气浪掀起李昭的长髮乱舞。 他巍然不动,目光望向火球飞来之处,就像是没看到落下的火球。 就在火球即將落在他身上之时,血蛟自他的黑袍上弹射而出,凌空幻化出一张两米多高的血盆大口,“嗷”的一口就將火球吞了进去,末了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 “你不是巡警!” 带著闷沉呼嚕声的惊怒交加咆哮声,从倒五芒星法阵上方传来。 咆哮者是一头长著两颗肥痴蝠脸人头、浑身上下包裹著层层叠叠的赘生物装甲、手里抓著一条粗大骷髏权杖,更加丑陋也更加狰狞的魔人。 他站在法阵后方的台阶上,四颗泛著绿光的眼珠子惊疑不定的上下打量李昭。 李昭一点一点的强行將口中的逆血咽下,殷红的面颊迅速变得发白。 但他却还有饶有兴致的问道:“我不是啊,你是转化者吗?” 根据他从陶毅那里得来的信息,这些主动接受深渊气息侵蚀,拥抱深渊、归顺深渊的墮落魔人,按照畸变程度,由低到高分为接触者、转化者、邪灵种、深渊使……在往上是什么种,陶毅就不知道了。 这些墮落魔人,畸变程度越高,拥有的力量就越强。 像君越旅馆老板老王、陶毅,以及地上这些虽然都畸变得完全不像人类,但勉强还有个灵长类生物形状的魔人,都是接触者。 而眼前这头已经彻底没了灵长类生物形状,能抗住他一发离魂术的墮落魔人,则是转化者。 若是以筑基法术离魂术来做分界线,地上躺著的这些接触者,差不多就相当於练气修士。 而站著的这头转化者,就相当於筑基期修士。 一念至此,李昭心中若有所思的低语道:『水蓝星的空间强度很高啊……』 “你不是巡警,你打我们做什么?” 双头魔人似乎被他理直气壮的言语刺激得有些破防,有些崩溃的提起权杖指著他咆哮:“你神经病啊?” 谁懂啊,他们开开心心的开著趴体,不知打哪儿冒出个不认识的人来,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给打趴下了。 邪教徒就没人权啊? “这话说的……” 李昭迈步往前走,轻笑道:“打你们,当然是因为你们是弱势群体啊!” 他向前一步,双头魔人便恐惧的后退一步。 最后实在退无可退,双头魔人竟抄起权杖一杖洞穿肥厚的左手手掌钉在倒五芒星法阵边缘,在魔血喷涌之中张口疾呼:“至高无上的烈焰降生、诸界焚灭……” “嗖。” 李昭一步跨越七八米的距离出现在双头魔人面前,一脚带出残影的窝心脚踢击在它肥厚的肚皮上,磅礴的力量在其肚皮上炸开,乌黑腥臭的血肉横飞之中,双头魔人下肢离地向后飞去。 但还没等它飞出去,一只脚已经如同泰山压顶般重重的跺在了它的后背上,一脚將其踩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套小连招打完,他捏出剑指一指后方漂浮的血蛟,对著脚下的双头魔人一引,一脸懵逼的血蛟便化作一道血芒没入双头魔人体內,熟门熟路的开始搜魂。 “咳咳咳……” 眼见双头魔人庞大而畸形的身躯开始缩水,李昭缓缓收回腿,发出几声闷沉的咳嗽,面色泛起几缕殷红后,迅速变得越发苍白。 但几秒之后,地下室內突然又平地捲起一股热风。 李昭皱著眉头扭头一扫地面上正亮起暗红光芒的倒五芒星法阵,再回过头四下扫视一圈,目光便集中到双头魔人尸身后方佇立著的一座一尺多高的黑色雕像。 那是一座面似骷髏、头生犄角,身披厚实板甲、手持一柄大剑、周身缀饰著大量火焰纹路的雕像,此刻雕像的双眼也正在亮起淡淡的火光。 “吃饱了撑的吗?” 李昭无奈的摇头:“也不嫌麻烦!” 他转过身,看著倒五芒星法阵当中凭空燃起一团人高的暗红烈焰,空气在烈焰之中燃起层层波纹,就像是涟漪一样。 “螻蚁!” 一道蛮横而强大的精神力自涟漪之中衝出,静謐的地下室內仿佛响起层层叠叠的怒吼声:“怎敢褻瀆神的领域!” 怒吼声未落,暗红烈焰已经化作一道浑身熊熊烈焰、手持一口烈焰剑,下半身呈龙捲风状的火焰生物。 “你说你只一具分身前来……” 李昭凝视著这头火焰生物,面无表情的伸出手,对著虚空缓缓一抓:“与本君装你妈呢!” 话音落,一桿华丽无匹、通体黑气繚绕宛如黑色烈焰包围般的紫色招魂幡,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之中,霎时间,虚空之中私有千万冤魂厉鬼哀嚎之声。 他握住这杆招魂幡,轻轻一点地面,盪开一圈恢弘的紫色波纹,紫色波纹所过之数,无穷玄奥的符籙一闪而逝。 说时迟、那时快,紫色波纹一闪而逝,刚刚凝形的火焰生物还没来得及反应,周身便已经被无数玄奥的紫色符籙束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下一秒,招魂幡內激射出上百条黑气繚绕的锁链,大半落在火焰生物身上,其余没入地下室內所有昏迷的接触者魔人体內。 “螻蚁……” 火焰生物怒吼著剧烈挣扎,搅动身上的锁链晃动不止,连李昭手中的幡杆也隨之剧烈震颤。 李昭竭力握住幡身,面色一阵翻起一股潮红之后,再也压不住逆血翻涌,索性扭头张口。 “噗。” 一大口泛著金色的鲜血喷在招魂幡上,李昭横眉怒目的怒喝道:“收!” “叮铃铃……” 招魂幡应声旋转,幡身悬掛的招魂铃响成一片,带锁所有锁链疯狂收缩。 “不……” 火焰生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就和那些接触者魔人的魂魄一起,被密密麻麻的锁链强行拖进了招魂幡內。 虚空中燃烧的烈焰也隨之迅速暗淡,但就在烈焰熄灭前夕,一道精神印记从中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李昭。 李昭感应到了这道精神印记,但他著实已经没有余力衝散它。 当然,他若只是想要避开,还是有办法的。 可是道友给他留下联繫方式,他怎么能不要呢? 那也太没礼貌了! 他淡笑著將招魂幡收入体內,拭去口鼻溢出的鲜血。 这杆招魂幡……不,准確的说是万魂幡,乃他的本命法宝,本体乃是一件准六阶的鬼道无上法宝。 所谓本命法宝,便是性命交修、荣辱与共。 所以他才能用最小的代价,勉强动用这件法宝的些许威能。 否则,以他当前的状態,哪怕只动用这杆法宝万分之一的威能,都会在弹指间將他吸成一蓬无机物! 他止住口鼻溢出的鲜血,正待静息调息一二,忽然感觉到一股温润的暖流自灵台涌出,流入他乾涸龟裂的经脉之中,胸膛压著的那块巨石一下子就轻了许多。 他仔细品尝著这股陌生的暖流,欣然道:“也不亏。” 他敏锐的察觉到,自己的本命法宝发生了某种变化。 到底是什么变化,他目前还无法查探。 但感觉上,似乎是种向好的变化…… 第5章 抽魂炼尸 不一会儿,双头魔人庞大臃肿的躯体,就碎裂成了满地砂砾。 血蛟从砂砾中飞出,抖落满身灰尘,咧著嘴摇头摆尾的飞到李昭面前,低头温顺的將脑袋凑上了去。 李昭一指点在它的大脑袋上,庞大的记忆立刻就像跑马灯一样,在他心头飞速闪过…… 他熟练的从中提取了大量有关於“黑户办理身份”、“隱秘据点”、“財產隱藏”等等信息,然后麻利的將这些充斥著大量让人生理不適的垃圾记忆,扫入了它们该去的地方。 他將手指点在血蛟头上的时候,还是一个一无所有的流浪汉。 而当他將手指收回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拥有六处房產、身价过百万的外城区有钱人。 这不比抢银行来得快?风险小? 要不他喜欢黑吃黑呢…… 在接收了这些身外之物后,接下来就该处理这一地的材料了。 『是放血割肉做血池呢?』 李昭扫视著一地魔人尸首,心情不错的暗自琢磨著:『还是扒皮抽筋填阴煞坑了?』 『嗯,剔骨炼白骨魔头也不错……』 他愉悦而略微纠结的心情,像极了一位美食家面对高品质的食材时,犹豫是该清蒸还是红烧时的心情。 在水云界,人与妖兽一样,从来都是一种极其重要的修行资源。 绝大多数的魔修聚集地,都有专业的人体分解流水线。 一只完整的两脚羊,从送进魔修聚集地的那一刻起,魂、魄、血、皮、筋、肉、骨、內臟、头髮,乃至於死后產生的怨气、煞气,都已经被安排得清清楚楚。 李昭『有幸』,曾在那些流水线上打过螺丝。 这些手艺,他都勉强称得上精通。 而无论是做血池、还是填阴煞坑,亦或者炼白骨魔头,都有助於缓解他当下急需恢復修为、治疗伤势的困境。 只是在水蓝星天地元气掺杂了大量深渊气息的情况下,这些法门都只能做减法,也就是1单位的天地元气,经过这些法门的层层筛选、清理、过滤后,落到他手里可能就只剩下0.4、0.3……甚至更少。 这显然不魔学。 思索了片刻,李昭忽然忆起一门遗忘多年的魔道邪法:《太阴炼真还本法》。 所谓太阴,就是太阴之力。 太阴、太阳这两种能量,可以说是诸天万界分布最广泛、最浓郁,也是最为霸道的两种高等能量。 说这两种能量分布广泛、浓郁,是因为在许多连五行能量都不俱全的残缺世界,都依然有著充沛的太阴太阳能量存在。 说这两种能量霸道,是因为这两种能量几乎无法被修真期的修士直接利用,必须通过一些复杂的手段將这两种能量降级后,才能稍加利用。 《太阴炼真还本法》这门邪法,就是一门通过炼尸大阵,转化降级太阴之力还归己身的纯正魔道速成之法。 最妙的是,同为高等能量,深渊气息侵蚀的最大副作用,就是令人魔念丛生、致人墮落。 而太阴之力也有一个不算副作用的副作用,那就是消磨七情六慾,引修士走上无情道。 二者对冲,岂不是正负相济、阴阳调和? 更更妙的是,他主修的是鬼道,若是以《太阴炼真还本法》恢復修为,岂不是可以……一鱼两吃? “玄之又玄,眾妙之门……” 李昭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迈步走入倒五芒星法阵中心,將那具残破的女尸捧到角落里,然后拖动一具具魔人尸首布置炼尸阵。 他以前虽然是玩鬼的,但炼尸他也略懂一二。 不过短短一个多小时,他便以指代笔、以魔人之血代墨,在十八具墮落魔人的尸首上绘製了大量的血符籙。 修行菜鸟炼尸,要先选尸、浴尸、停尸,还要讲究生辰八字、天象地势等等,耗时漫长、流程繁琐,差一步都有可能起尸失败,亦或者炼尸反噬。 但高手炼尸…… 哪有那么多讲究。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李昭大步走到炼尸阵中心,剑指一点,轻喝道:“出。” 话音落,华丽的紫色万魂幡虚影於他身后衝出,幡身飘荡间喷涌出浪潮般的阴气,瞬间覆盖整座炼尸阵。 霎时间,十八具墮落魔人尸首上绘製的诸多血符籙,同时亮起蒙蒙血光,那光晕迅速由暗淡变得明亮。 李昭心头默数九个数,张口咳出一口血痰,剑指一点,血痰凌空炸成无数血沫子,均匀的散落在每一具炼尸首上。 “起。” 他剑指往上一引,十八具炼尸同时睁眼,原地直挺挺的立起,眼底深处亮起一点血芒。 “收!” 他猛然握拳,所有炼尸齐齐张开血盆大口,如同一台台吸尘器那样,快速吞噬炼尸阵內翻涌的阴气,连带著地下室內沉积的怨气、煞气,都蜂拥至炼尸阵內。 隨著它们的吞噬阴煞之气的进程,它们体表闪闪发光的血符籙快速渗入它们体內,通体毛髮也隨之变成灰白色。 “咳咳咳……” 李昭发出几声闷沉的咳嗽声,身后的万魂幡虚影渐渐隱去。 他目光逐一扫过十八头炼尸,视线所过之处,十八头炼尸逐一原地起跳,像是在无声报数。 確认无一翻车之后,他举步往门口走去,十八头炼尸排成一排,蹦噠著跟上他的步伐。 不一会儿,李昭就领著十八头炼尸,来到位於老年活动中心后方的体育活动场。 他看了一眼夜空中高悬的洁白皎月,暗自頷首道:『好天气!』 他心念一动,十八炼尸便以他为中心布置起“万尸拜月阵”,齐齐昂首抬手,朝著夜空中那轮孤月张开了血盆大口。 没有什么绚烂的声光影效果。 活动场暗淡的光亮,却忽然间明亮了少许。 李昭耐心的观察了片刻,確认无误后就地盘膝坐下,抱元守一,运转《太阴炼真还本法》。 『月出庚方,魄返华堂;敛神入寂、尸合阴光……』 很快,他周身便聚集起一团柔和的白蒙蒙的雾气,那雾气並不明亮,反倒有些暗淡,就像是没有月光的雪地,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夜晚白衣裳的反光。 他徐徐吐纳著这些白蒙蒙的雾气,每一次吐纳都有丝丝清凉的气息自周身毛孔涌入体內,缓慢而坚定的滋润著他乾裂的经脉…… 直至他感觉到从外界吸纳的清凉气息开始变得稀薄,他才从浅层入定当中甦醒过来。 他一抬头,就只见西垂的皎月被一大片乌云遮蔽。 『此法可行……』 他感受著经脉中流淌著的那一缕约莫有练气二层强度的真元,心下点头:『正合我恢復修为。』 既然此法行得通,剩下的事就简单了。 无外乎更新叠代硬体与软体。 而后,李昭搜刮完这帮墮落魔人的不义之財,趁著夜色掩护,领著十七头炼尸前往双头魔人的另一处隱秘据点。 第6章 本地道友 “嘭。” 紧闭的老年活动中心地下室,再一次被人暴力破开。 一名壮汉手举著一面半人高的合金盾牌一马当先衝进地下室,两名身披战术马甲、腰悬合金战刀的精悍男子,一手抓著强光手电一手抓著枪械双手交叉著紧跟其后冲了进来。 “安全!” “安全!” 两只手电紧张的环伺了一圈后,三人同时猛地鬆了一口气。 就见阴暗的地下室內空荡荡的,唯有角落里躺著两具尸体。 一具残缺的祭品尸体。 一具畸变明显的魔人尸体。 “看来就是这里……” 手电的光柱在魔人尸体上来回晃动。 “不对劲,这里为什么只有一具尸体?其他人呢?” “你废话可真多,那是我们应该关心的问题吗?” 手持枪械的两名精悍男子低声交谈著。 为首的壮汉放下合金盾牌,一手指了指那具魔人尸体,示意二人上去检查,另一只手拽过肩头的对讲机:“17呼叫01、17呼叫01!” “这里是01,17请讲。” “我队已找到目標,確认为8號圣教所,重复,確认异常地为8……” “这是什么怪物!” “嘭嘭嘭。” 火光爆闪,暴烈的枪声震耳欲聋。 壮汉一把提起脚边的合金盾牌,定睛看向角落里,就见十几秒前还直挺挺的躺在地上的教徒尸体,这会儿竟站了起来,正被两把手枪打得不住后退。 十八毫米的大威力手枪弹,射击在那头怪物身上,就是拳头那么大的一个洞。 可那具教徒尸体除了被子弹的动能打得连连后退之外,愣是没有丝毫躺下的痕跡。 壮汉看得心惊肉跳,怒斥道:“蠢货,打头啊!” 两名精悍男子如梦初醒,当即就有一人抬高枪口,“嘭”的一枪射中了那头怪物的眉心,一枪就掀了怪物的头盖骨,豆腐渣喷的满墙都是! 然而更加令他们惊悚的一幕发生了,豆腐渣都糊在墙上的怪物,竟然还举著两只爪子往前扑。 这回连壮汉都被嚇住了,一把拔出腰间的手枪,加入到清空弹夹的行列之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三人“啊啊啊啊”的怪叫著清空了两轮弹夹,直到怪物脖颈被彻底打断、心臟被打成窟窿,才终於再次倒了下去。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一名精悍男子面带恐惧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跡,手背上已爬满了细密的蛇鳞。 “是啊,太他妈嚇人了!” 適时,身处一座废弃养鸡场內的李昭,睁开了双眼,轻笑道:“这么快就找过去了吗?” 那头双头魔人的记忆里,並没有其他墮落魔人据点的確切信息。 確切的说,这些墮落魔人在阳武市內活得跟过街的老鼠一样,隨时都在转换据点躲藏,它所知道的几处据点,都已废弃。 而它与上级墮落魔人之间,一直都是单线联繫。 李昭没那么多精力去茫茫人海里找这些小老鼠,又担心这些小老鼠找不到他、不敢找他。 就只好给它们留点线索嘍。 这不,鱼儿咬鉤了…… 神念烙印这种玄奥术法,他也是会一丟丟的。 李昭起身,推门而出,走入正午灿烂的阳光。 …… 两个小时后。 李昭一脚踢开锈跡斑斑的铁门,先將两具尸体扔进小屋內,再將肩上扛著的壮汉扔在地上。 壮汉落地发出了一声闷哼,猛地弯腰坐了起来,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望见李昭那张似笑非笑的俊美面容,瞳孔骤然一缩,伸手就去摸腰间的配枪。 “別闹,再睡会儿……” 李昭隨手一记手刀劈在了他头顶上,打断了他的惊叫声。 壮汉面色一僵,双瞳靠向鼻樑,“咚”的一声倒头就睡。 李昭看著这三具好材料,没有急著上手炮製他们,而是弯腰解下壮汉腰间的配枪,有些生疏的退出弹夹、再插上弹夹推弹上膛,左右瞄准的摆弄。 『子弹雕刻锋锐、破邪、气息追踪符籙。』 『枪管鐫刻坚固、加速、消声隱匿宝禁。』 『枪身固化雷火威力、庚金养剑法阵。』 『弹夹再弄成须弥芥子提高容弹量……』 『岂不是一枪一个筑基期?』 『就是材料不大好搞,能承受雷火威力法阵的主材,至少也得是三阶灵材。』 他饶有兴致的摆弄了片刻,一拍法袍,腰间金丝玉带便迅速变换成一条精巧的黑色战术腰带。 在血蛟器灵吞了一头完整的转化期双头魔人之后,他身上这件五阶(化神)极品『万化玄灵魔甲』,终於恢復了些许威能。 这件护道之宝,是他除了本命法宝万魂幡之外品级最高的法宝,也是除了万魂幡之外唯一在四九天劫的恐怖威能下得以倖存的法宝。 当初他为应对四九天劫,提前一百多年就开始准备,抢……筹措了不下十件五阶上品防御法宝,防御大阵也准备了六套,其中甚至还有一座六阶护山大阵,至於其他的灵石、丹药、符籙,更是不计其数。 他自信万无一失。 根据他所查探到水云界千年以降成功渡劫飞升地仙界的诸多记录来看,也的確应该是万无一失才对。 可结果他的四九天劫,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一上手就把他当小鬼子整。 他一直疑心,是否是因为他业力太重,不为天地所容…… 李昭转动手枪,帅气的將手枪插进了战术腰带的枪套里,而后一指地上呼呼大睡的壮汉:“赏你了。” “嘶……” 血蛟自法袍飞出,咧著嘴、吐著舌头,討好的绕著他的大腿盘旋了两圈后,一头扎入壮汉体內。 李昭瞥了一眼飞速缩水的壮汉,迈步走向前方那两具尸体。 昨夜已经证明,《太阴炼真还本法》可行,能助他恢復修为。 如今他要做的,就是更新叠代“万尸拜月阵”的硬体与软体,提高《太阴炼真还本法》的修行效率,早日恢復修为。 至於要如何更新叠代…… 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万尸拜月阵,“万尸”乃是虚指,百头炼尸可虚称万尸,百万头炼尸同样也可虚称万尸。 但显而易见,同等阶位的炼尸,百万头炼尸组建的万尸拜月阵,其牵引转化太阴之力的效率,肯定要比数百头炼尸的高出很多很多倍! 这就要解决数量的问题。 其次,拜月是殭尸这个物种的天赋,但不同层次的殭尸,拜月所能牵引转化的太阴之力,也是有著天差地別的。 一头四阶飞天夜叉拜月,其牵引转化的太阴之力,恐怕要比一千头一阶毛僵组成的万尸拜月阵还要更磅礴,且转化太阴之力的效率更高! 而殭尸这个物种虽然也能自然晋升,但自然晋升需要耗费大量的资源,且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沉淀。 他要有那么多的资源和时间,哪还需要什么万尸拜月阵助他修行? 最佳的解决办法,就是直接以高阶强者的尸首,炼製高阶炼尸。 这就要解决质量的问题。 除了炼尸的数量与质量之外,法阵也是决定万尸拜月阵效率的一大关键因素。 直接以炼尸为阵脚布置万尸拜月阵,虽然也能牵引转化太阴之力,但这活儿实在是太糙了,事倍功半。 若能寻到一方上好的阴地,再辅以一套增强牵引和转化功能的阵图、阵旗、压阵之宝成阵,万尸拜月阵牵引转化太阴之力的过程,无疑会更加的丝滑顺畅。 形象的说,这就好比工厂找对了销路,换设备、增產线、扩招打工人,让生產值滚起来! 至於要去哪里换设备、增產线、扩招打工人…… 他李昭初来乍到、身无长物,就只能依仗本地道友们的慷慨赞助了。 这不,血蛟又带来了本地道友们的最新消息。 第7章 正邪对立 “哗。” 壮汉乾枯的尸首化作一蓬砂砾崩散,血蛟抖落一身飞灰,摇头摆尾的游向李昭。 李昭转身,一指轻轻点在血蛟头顶,顷刻间,无数影像似光阴流转般涌上心头。 『牧首、终末迴响计划、十二圣所、联邦天网防御战略局、永胜修理厂……』 他若有所思的轻声说:“本地道友,还挺会玩儿。” 隨即笑著摇了摇头,不再多虑,继续专注炮製脚边这两具材料。 …… 外城区,永胜修理厂,某封闭修理车间內。 一名身穿深蓝色修理厂制服,头髮花白、身形乾瘦、面容古板,双手与制服上都粘有油污的老师傅,正操作著一台老式钳床,专注的復刻著一个精密机械配件。 他的手极稳,一双因为衰老而变得有些鹰爪的乾枯大手,一手拿著小铁锤、一手攥著鏨子,精准的在机械配件上鏨刻出一道道深浅形状一模一样的鏨痕…… 適时,一个同样穿著修理厂制服的中年男子,推门走进修理车间,关好门,而后轻手轻脚的走到老师傅身后,弯腰垂首、一语不发。 老师傅似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继续专注的鏨刻著。 直到最后一道鏨刻完最后一道鏨痕,他才平静的问道:“什么事。” “教父,家里面来信,让我们近期关门闭窗,小心黑狗。” 老师傅拧起杂乱的浓眉:“为什么?” “听说是八叔他们家出了事。” “黑狗做的?” “暂时还不清楚,去八叔家帮忙的兄弟,也失踪了。” “我知道了,招呼……” …… “……家人们,近期外头不太平,不要到处乱走。” “是!” 夹杂著丝丝电流声的闷沉对话,在灯光明亮的宽敞监控室內响起。 占据了半面墙壁的宽大电子屏幕上,中年男子轻手轻脚的退出修理车间,乾瘦老师傅將加工一半的机械配件,再次卡进了钳台里。 “八號窝点……” 站在监控台后,身穿黑色制服、肩上扛著两槓三星肩章,长著一张国字脸的威严中年军官,拧著眉头把手从推拉操纵杆收回来。 端坐在监控台后方的女监视员接管操作,迅速將电子大屏幕恢復到数分屏並列,其中既有中年男人穿梭在修理厂和一个个技师交谈的画面,也有修理厂大门以及周边的镜像。 中年军官看著电子屏幕,陷入沉思。 他们尚未掌握这帮杂碎八號窝点的情况,不知道八號窝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把这帮杂碎嚇成了这样…… 看情形,短时间內想要弄清楚这些杂碎口中的那个“计划”,以及捕杀“牧首”,恐怕难了。 “钟局。” 一名身穿黑色特种作战服、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標识的精悍青年人,快步走进监控室:“已协查了各下属部门、兄弟单位,昨夜没有群体性邪教徒捕杀行动,也没有相关报警。” 中年军官听后,眉头登时皱得更紧了。 精悍青年人目光看向电子屏幕,思索了片刻后说:“钟局,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活儿是民间猎魔人干的?” 中年军官略一思索,便拿起监控台旁边的电话:“办公室吗?我是钟震,给猎魔人工会发一份协查通报,请猎魔人工会转阅一份本月猎魔行动报告……” 他放下电话后,才缓声说:“这活儿不太像民间猎魔人干的,民间猎魔人要啃下一个至少有一头转化魔人坐镇的邪教徒据点,不可能一点动静儿都没有。” “不是我们干的,也不是猎魔人工会干的……” 精悍青年人抓了抓短髮,头疼的失笑道:“总不能是黑吃黑吧?” …… 月色清亮似白纱。 废弃养鸡场內,李昭盘坐在万尸拜月阵中心,身上散发蒙蒙白光,呼吸悠长而均匀。 十九头炼尸举著兽爪也似的双臂,立在他四周,仰头张口对著中天的皎月,似乎是在吞咽月光。 时光静謐而空洞,一如他在水云界的深山老林、孤岛绝地之中苦修的数十万个日日夜夜…… 一夜的时间,转瞬即逝。 皎月西垂之际,李昭睁开双眼。 他细致的感应了片刻经脉中流转的真元总量,心说:『练气八层……倒也够用了。』 他只是恢復修为,而不是重头开始修行。 所以他不存在什么瓶颈,也不需要学习领悟什么,只需要无限制的积累能量即可。 他转动手腕看了一眼白日从壮汉身上借来的战术手錶:4:38。 时间还充裕…… 他徐徐起身,一挥大袖,周围的十九头炼尸就蹦躂著,排著队的往小黑屋里跳。 “吱呀” 小黑屋的大门轻轻合上,李昭一跃而起,身影迅速融入浓郁的夜色之中。 4:56。 李昭的身影,悄无声息的飘进了永胜修理厂。 这一处墮落魔人据点,是那个壮汉除了他们黄昏教团在阳武市的老巢之外,唯一知晓的据点。 以那个壮汉在黄昏教团的身份,他原本不应该知晓这个被他们称作『五號圣所』的据点地址,只是昨日负责联络五號圣所的信使是他弟,他们一同出发前聊了几句,无意中从他弟的口中得知了这个地址…… 根据从那个壮汉处获取的信息来推断,他们那位神出鬼没的“牧首”,至少也是一头邪灵种转化魔人。 李昭虽然还不清楚,邪灵种的实力,能否比擬金丹大修。 但他还是觉得,应当稳健一些…… 毕竟他昨夜才在老年活动中心翻了一次车,连分据点都有能接引深渊魔物的法阵,老巢肯定有更猛的杀招。 他一介练气小修士,哪里扛得住金丹大修的威能啊! 正好,接手这一批道友们的慷慨解囊后,他也该稍微沉淀沉淀了。 先就薅到这里为止吧…… 庞大的神念一放即收,永胜修理厂內的大体情况已然呈现在了李昭脑海之中。 他轻轻落在了一排平房前,神念先一步开锁,他紧跟其后轻轻推门而入。 只听到“咔嚓”一声轻响,李昭的身影飘然而出。 再开锁,推门,飘然而入。 “咔嚓”。 …… 灯火通明的监控室內。 正在猛嘬烟屁股的年轻监控员,听到视频异动的提示声,漫不经心的斜眼一瞥,就见到一道鬼一样的黑色身影正忙忙碌碌进进出出。 他精神一震,连忙抓住將视野最好的针孔摄像头放大到整个屏幕,推动操纵杆放大画面中心的人影。 却不想,画面中正准备推门而入的黑色人影,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竟然扭头望了过来。 叼著烟屁股的年轻监控员,猝不及防的与画面中的黑衣人来了一个对视…… 他懵逼了一秒钟,回过神来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一溜烟儿的窜上头顶,炸出满身鸡皮疙瘩! 下一秒,整个电子屏幕就陷入一片漆黑。 年轻的监控员慌忙將烟屁股按灭在了菸灰缸里,一手抓住滑鼠调出其他视角的监控画面,一边抓起电话:“六队,永胜修理厂五號邪教徒据点出事了……” 不一会儿,一群杂乱的脚步声就在监控室外响起。 第8章 低级错误 永胜修理厂。 李昭望向窥视感传来的方向,徐徐摊开手,一颗花生米大小的事物电射至他的掌心。 他捏著这枚针孔摄像头仔细翻看了两眼,心里『嘖』了一声,低语道:“低级错误啊……” 话音落,他捏碎指尖的针孔摄像头,庞大的神念如同八爪鱼一样喷涌而出,顺著那一丝丝窥视感精准的找到一个个位置隱秘的摄像头,同时將其碾碎。 但下一秒,只听到“嘭”的一声巨响,平房的最前方,一道乾瘦的人影撞碎铁门冲了出来。 他双眸亮起惨绿色的光芒望向李昭,口中难掩惊恐的放声怒喝:“都他妈的滚起来,黑皮狗都找上门了!” 如果这乾瘦人影还能生出鸡皮疙瘩的话,此刻恐怕已经鸡皮疙瘩掉一地了。 方才从他身上一扫而过的那股窥视感,太恐怖了,当初它所信奉的主给它洗礼时,都没给它带来如此恐怖的威压! 惊怒交加的吼叫声打破黎明前的寂静,一间间平房里登时就响起一片片鸡飞狗跳的杂乱脚步声。 一盏盏灯光亮起,一道道奇形怪状的身影,撞碎玻璃窗衝出来,目露凶光、四脚著地的低吼著,从四面八方將李昭围起来,徐徐逼进。 看数量,怕不下二十头! 李昭纹丝不动,唇角含笑的遥遥与那道乾瘦人影对视。 看著它撑破身上洗得发白的灰色睡衣,从一个乾瘦的花发老人,畸变为一头身高三米、头颅上长著三张扭曲肥脸、四颗獠牙突出肥厚嘴唇、挺著一个像是怀胎八月的肥痴大肚腩的肉山怪物…… “你们这些小东西,还真是丑得各领风骚啊。” 李昭感嘆著,重重的一跺脚,一股灰色的波纹自他脚底下盪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捲包围他的所有奇形怪状身影。 顷刻间,二十余头怪物,四肢一软、就地重新入睡。 依旧是平平无奇的筑基法术——离魂术。 这法术嘛,够用就行…… 诸多怪物后方,正在蓄势的肉山怪物眼见这一幕,竟扭头就一个箭步撞碎砖墙,轰隆隆的逃回了它的房间里。 “呵……” 李昭笑了笑,神念在微秒之间覆盖整排平房,身形“嗖”的一声冲天而起,凌空向右移动二十多米后,如流星般降落。 “轰。” 李昭的身影砸穿了水泥地面,堵在正手脚並用的在地道里逃窜的肉山怪物身前。 “滚开!” 肉山怪物进退两难,只能起身撞碎头顶上的水泥层,像头大猩猩一样双臂拍击胸膛,虚张声势的凶厉吼叫。 暗淡的光线並不影响李昭视物,他饶有兴致的打量面前这头仿佛无数肉块胡乱堆砌在一起的扭曲肉身怪物,缓缓抬手,伸出一根手指。 “定!” 他轻声说道,一股手指粗细灰色光束,自他指尖爆发,眨眼间便射在了近在咫尺肉山怪物。 仍然是平平无奇的筑基法术离魂术,只不过从神念分散的群体攻击,变成了神念凝练的单体攻击。 他想做个实验,这些转化魔人对於离魂术的抗性,到底有多高。 就见这一股不起眼的灰色光束射在肉山怪物身上,肉山怪物拍击胸膛的动作竟隨之一顿,铃鐺大的双眸中闪烁的凶狠绿光,也一下子就熄灭了,像是痴呆那样。 可紧接著,肉山怪物赘生物变体的臃肿身躯,竟二次畸变,先是头颅上的两张脸撕裂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一大一小两张畸形的头颅,同时一只只或狰狞如兽爪、或血腥似剥皮、或纤细如女子、或残缺如畸形儿的手臂,自它躯体的各个角度长出来,如同海草摇曳一样疯狂乱舞…… 就在它发生畸变的过程中,无数淡红色的气体自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注入到肉山怪物的体內,推动它那充满疯狂凶恶念头的气息直接拔高! “吼!” 肉山怪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猛烈咆哮,眼瞳中再度亮起的惨绿色光芒之中,已经看不到丝毫理性的光芒,只剩下混乱的恶意和兽性。 它一低头,无数只手臂同时砸向李昭。 『草,草率了!』 李昭暗道了一句,微微屈膝一跃身躯便似没有重量一样轻飘飘的窜出了地道,从容不迫的避开了肉山怪物的攻击:『浪费是可耻的!』 虽只是一次小小的实验,但已足够他看出许多东西。 这些墮落魔人的畸变程度,似乎是由他们的精神力强度与理智程度两个方面决定。 精神力越强,能承载的畸变程度也越高。 理性越低,畸变程度就越高。 按照这个思路,这些墮落魔人后续的晋升方向,无外乎两种。 一种是以更高的精神力,承载更高的畸变,驾驭更强大的深渊力量为己所用。 一种是彻底放弃理性,换取更高的畸变,彻底墮落成被深渊气息之中的恶意和兽性支配的恶兽。 身为一名修行八百年的小魔修,他还是有几分眼力的…… 深渊恶兽一击落空,毫不犹豫的衝出地道,凌空扑向李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吼。” 恶风呼啸,李昭唇角的消失殆尽。 他面无表情的伸手一指,指尖爆射出一团拳头大的暗红色火球,正中自下而上扑上来的恶兽头颅。 “轰。” 不过拳头大的火球,在命中恶兽头颅的一瞬间竟炸开了越野车那么大的一团刺目烈焰,爆炸產生的强横衝击力犹如棒球棍击打棒球那样,当场就將半空中无处借力的恶兽炸回地面,在水泥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半个身躯都陷进了坑里。 一指毕,李昭利落的一挥大袖,下方正要从坑里爬出来的恶兽,便被周围突然爆射而出的十数根粗大的石锥同时洞穿,强烈的痛楚刺激得恶兽“嗷嗷”乱叫。 但其竟强行掰断了插入身体之中的一根根石锥,意图爬起来。 李昭见状微微皱了皱笔挺的剑眉,当即便面无表情的再次一伸手,食指指尖如同机关枪一样喷射出七八团拳头大的暗红火球,更精彩绝伦的是,后发的暗红火球竟逐一追上了先发的暗红火球,融合成了面盆那么大的一团暗红色火球,擦著恶兽庞大而臃肿的身躯落入它砸出来的坑洞內,在狭小的空间內轰然爆炸。 “轰。” 地动山摇,白金色的刺目烈焰衝起十几米高,扬起的血肉还未落地便被恐怖的高温焚化成黑色的灰烬,强劲的衝击波更是在一瞬间便將方圆二十米內的所有建筑物夷为平地。 他所使法术,不过只是最粗浅的练气期五行法术。 只是这些粗浅的在练气法术,在他手里发挥出了堪比筑基期大圆满的威力已而。 在水云界,斗法是一门极其博大精深的学问,是每一位有志於长生的修士都將穷尽一生去专研的必修课。 李昭於斗法一道,还算是小有成就。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战术腕錶。 5:18。 『天要亮了……』 第9章 阴差阳错 时间倒退…… 在李昭同时震碎所有对准他的针孔摄像头时,灯火通明的监控室內,大屏幕上的半数监控画面都陷入了黑暗。 从未经歷过这种阵仗的年轻监控员,冷汗都给嚇出来了,手忙脚乱的將键盘敲打噼啪作响,却只得到了一个设备损毁的反馈。 可十几个针孔摄像头,还分別隱藏在不同的位置,却在一秒之內同时损毁…… 这科学吗? “小秦,什么个情况?” 监控室的大门被推开了,身穿特种作战制服的精悍青年,领著几名同样装束的精悍士兵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刘、刘队……” 年轻的监控员张了好几次嘴,都不知该如何解释方才发生的一切,索性双手快速敲击键盘,將监控室的监控调出来,放大到电子大屏幕上:“我不晓得该咋个说,您还是自己看吧。” 刘姓的精悍青年疑惑的將目光投向电子大屏幕,然后就见到了小秦与监控画面中的黑衣人隔著电子屏幕对视,旋即监控画面陷入黑暗,紧接著十几个监控画面同时陷入黑暗的不科学场面。 『捞著大鱼了!』 刘姓精悍青年神色肃然,心头迅速转过数个念头,当即抓起电话快速拨出一串简短的號码:“办公室吗?我是刘潜,立刻通知外城区玄武路巡警平台接警,五分钟后按一號预案出警,重复,立刻通知……” 话说完,不待电话那头回应,他便掛断电话,再次拨出一串號码:“钟局您好,我是刘潜,很抱歉这个点儿打扰您休息,是这样,永胜修理厂五號邪教徒据点出现了一条大鱼,疑似黄昏教团牧首现身,但有个坏消息是极有可能已经打草惊蛇,为儘可能的抓住线索,我已通知外城区巡警平台按一號预案出警,我即刻领队隨巡警大队一同前往调查,申请二號作战方案,请一、三、四行动队隨时待命!” “是!” 他撂下电话,对身后的几名弟兄说道:“火速按二號作战方案领取装备,三分钟后出发!” “是!” 几名士兵肃穆敬礼,转身跑步衝出监控室。 爭分夺秒的当口,刘潜却从小秦摆在监控台上的烟盒里,拿出一支烟塞进嘴里。 “啪嗒。” 菸草点燃,他狠狠嘬了一口,然后夹住香菸,慢慢呼出白色的浓烟……他的手,在微微发颤。 方才监控画面中的那一幕,不断的在他脑海之中重复放映。 那种手段,既不科学、也不武学。 那就只能是魔学了…… 他再次將香菸塞进嘴里猛嘬了一口,而后便將其按灭在了菸灰缸里,烟雾中闪烁的眼神也再度恢復坚定,转身大步流星走出监控室。 …… 黎明破晓。 六台设著重机枪的警用装甲车,拉著悽厉的警笛狂奔在外城区的街巷中。 指挥车上,一名身穿黑色战术装具的干练中年警长,正在向刘潜匯报著最新情况。 “刘队,十分钟前,我玄武路巡警平台接到了不下十数通报警电话,说永胜修理厂附近发生了爆炸案件,周围不少居民家中都有强烈震感,甚至还有居民家中的窗玻璃被震碎……” 说著,他將一个战术平板电脑递给刘潜:“我玄武路平台接到报警后,立即起飞七架武装无人机前往永胜修理厂调查,却都在永胜修理厂附近遭到击毁,这些是无人机被击毁前传回的最后画面。” 刘潜將合金战剑横放到膝上,伸出穿戴著合金外骨骼的大手接过平板电脑,手指慢慢滑动,就只见到一张张光线暗淡、模糊不清的画面,大多数画面都是黑暗之中遥遥一团火光,唯有一张画面,拍下了一道影影绰绰的修长黑袍背影。 『毁尸灭跡?跑路了?』 刘潜看著画面中那团火光,心头是既失望又隱隱鬆了一口气。 实话实说,就黑衣人在监控视频里露的那一手,他还真没信心能与其过上几招。 战斗廝杀就好比……就好比数学题! 打得过就打得过,打不过就真是死活打不过。 什么临场突破、现场爆种、激发小宇宙,反败为胜这种事…… 不能说完全没有吧,至少也是无限接近於零。 “感谢张局协助。” 刘潜將平板电脑交还给中年警长:“弟兄们也都辛苦了,晚上我请客,请兄弟们擼串。” 中年警长笑了笑:“各尽本分,说什么谢,要说辛苦,还得是你们天网局的弟兄们辛苦。” 说话间,狂奔的指挥车已经开始减速。 刘潜一手握住手掌宽的合金战剑,一手推开一扇车厢门,向后车招手:“招呼弟兄们,打起十二分精神,千万大意不得!” “天网局的任务,弟兄们晓得轻重。” 中年警长宽慰了一句,拿起对讲机:“各单位严格遵照一號预案,交替掩护、层层推进。” “b1收到!” “b2收到……” 一排装甲车还未停稳,装甲车两侧装甲便如同羽翼一样打开,放飞一架架武装无人机,飞入永胜修理厂。 一架架无人机飞入永胜修理厂后,立刻放下微型飞弹发射舱,扫描仪器照射出大量红外线,一寸一寸的扫描整座修理厂。 “老a、老a,b1区没有发现。” “老a、老a,b2区没有发现……” “老a、老a,c4区发现高浓度深渊魔气残留,閾值逼近邪灵种,重复,閾值逼近邪灵种!” 吶喊的邪灵种的呼叫声,都破音了。 “这……” 中年警长听著对讲机里的吶喊声,眼瞼也是止不住的跳,只能为难的回过头望向刘潜。 刘潜紧了紧掌心中的合金战剑,强笑著拍了拍中年警长的小臂:“招呼弟兄们维持警戒、保持通讯……该我们尽本分了!” 说完,他拉下外骨骼的面甲,提著沉重的合金战剑跳下指挥车。 “兄弟们,一號作战预案,go、go、go!” 一具又一具铁皮罐头从一辆辆装甲车上跳下来。 有的铁皮罐头手里拖著人高的链锯。 有的铁皮罐头怀中抱著比人胳膊还粗的榴弹发射器。 还有铁皮罐头牵著一条满嘴钢铁利齿的机械猎犬…… …… 適时,距离永胜修理厂一公里外的一座废弃炼钢厂房的水塔顶端。 一道人影趴在光学偽装布下,透过热成像战术望远镜,看著一具具铁皮罐头呈扇形逐步逐步向永胜修理厂內部推进。 “09呼叫01,搜查5號圣所的黑皮狗中,確认有天网局的鬣狗,確认有天网局的鬣狗。” “01收到,09即刻收队,前往a2安全屋,等候指示。” “09收到。” …… 废弃炼钢厂上空。 凌空虚立的李昭看著下方水塔上那道人影,裹著一块破布,鬼鬼祟祟的爬下水塔。 再抬头看了看远处永胜修理厂里那群如临大敌的铁皮罐头…… 他有些苦恼的捏了捏下巴,喃喃自语道:“老革命遇到新问题啊。” “真烦人……算了,先回去炼尸,等修为恢復了,把它们都杀了!” 第10章 人间烟火气 五日光景弹指一挥间。 在得到二十余位本地道友的倾情加盟之后,万尸拜月阵的规模也来到了四十三头。 李昭恢復修为的速度,也隨之倍增。 但在他恢復到筑基中期的修为之后,修为恢復的速度再一次无法抑制的慢了下去。 毕竟当下万尸拜月阵的阵脚,都只是相当於炼气期的接触者魔人,它们所能牵引的月华极少,转化的阴气纯度也很低。 而修士的修为越往上走,不但对天地元气的需求量越来越大、对天地元气的浓度要求也越来越高。 事倍功半,他恢復修为的速度,自然也就慢了下去。 不过问题不大。 修真修成化神之境,岁月已然失去了它应有的压迫感。 他甚至有些享受这种四面八方都存有丝丝危机感的乐趣…… 正好,恢復修为的速度慢下来了,他能將更多的精力放到疗愈伤势上。 事实上,他体內的那些创伤性的损伤,他已经治癒三分之一,伤势基本上算是稳住了,只要短时间內不再受到第二次创伤,便不虞有恶化的风险。 他如今已经不再像个病癆鬼一样,只要稍微一动手就咳血不止。 可真正棘手的,从来都不是那些看得见、摸得著的创伤,而是根植於他肉身和元神最深处劫雷之力。 当初他渡劫失败,被劫雷劈得连人形都没了,最后更是直接陷入了昏厥,连自己是如何从劫雷下活下来,又是如何穿越回水蓝星的都不知道。 其后又未能及时得到充足丹药、灵气补充,没能在第一时间內清理掉体內蕴含的劫雷之力,最终就导致他勉强恢復成人形的肉身和元神,都是在蕴含劫雷之力的基础上生长出来。 这就好比锁在大树上的自行车,在经过漫长的生长之后,自行车慢慢嵌入树干,与大树融为一体。 但自行车是铁、大树是木,哪怕它们形体上融为一体,可本质上终究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物质。 他的情况也一样,无论他以前主修的鬼道幽冥真元,还是如今辅修的尸道太阴真元,本质上是属阴。 而劫雷之力,不但至刚至阳,且暴烈难驯,根本无法与他的道途相融。 如今只要他一动用真元,根植於他肉身与元神深处的劫雷之力,就会像埋进肉里的利刃,持续性的破坏他的肉身和元神。 这才是李昭当下最迫切解决的大问题…… 但他依然丝毫不慌。 过往那跌宕起伏的阅歷告诉他,困境多数时候都只是一时的,只要不慌了手脚、认真做好手头的事,最终无论是过得去的还是过不去的,都终会过去。 就像初入社会的小年轻,背上几万块的外债就慌了神,整天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著,觉得天都塌了,死的心都有了。 后来长大了,扛上大几十万乃至大几百万的负债时,再回首往事,才觉著要是只有几万块的负债,睡著了都能笑醒…… 李昭的心態,大抵就是这样。 …… 是夜,月黑风高。 没了月华,万尸拜月阵成了摆设。 李昭百无聊赖,盯著漆黑的天穹发了半天呆,想喝口茶、茶没有,想喝口酒、酒没有。 他索性就撤了万尸拜月阵,脚尖一点地,身形轻飘飘的飞出了养鸡场…… 片刻后,李昭衣袂飘荡的走进了玄武路聚集地的夜市。 华灯初上,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路边的大排档坐满了满身疲惫的流水线打工人,他们光著膀子三五成群的围坐在一张张油腻腻的小桌子前,吹著冰冻带水珠的大绿棒子、擼著滋滋冒油的铁签子,相互吐槽著各自工作生活里遇到的糟心事。 李昭走进这些大排档之间,抽动鼻翼深深吸了一口气,浓郁的烟火气融化了他眉宇间的生冷意味,令他唇角的笑意变得柔和。 他走进人群中,与其他打工人一起排队走到大排档前,用油腻腻的塑料篮子在铺开的菜品里选好荤素菜品,交给老板加工,然后站到一旁等位子。 適时,一个髮型十分炫酷、身上穿著工厂制服的小黄毛,叼著烟小心翼翼的靠过来:“哇,哥们你这练功服好酷,不便宜吧?” “嗨,便不便宜,不就是身衣裳么?” 李昭瞅著他那刺蝟一样的髮型,很像他遥远的记忆中一种名叫“非主流”的流行时尚。 他依稀记得,当年他也留过这样的髮型,比他还要长,且根根直立,走在路上回头率那叫一个高…… 那个傻乎乎的狗血中二少年,是他逝去的青春啊! 他唇角的笑意越发温和:“兄弟,能给根烟么?” 小黄毛笑了,眼神中莫名有几分惊喜的意味,又有些不好意思:“大前门儿,你抽的惯么?” 他手忙脚乱的从衣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子,抽出一根递给李昭。 李昭接过来就塞进了嘴里:“更差的都抽过……” 说著,他两根手指轻轻一搓,一撮火苗就从指尖冒了出来,点燃了香菸。 “臥槽!” 小黄毛眼神都直了。 “帅吧?” 李昭得意的散了指尖的火苗,招呼他一起找位子坐:“吃了没?一起吃点啊,我请客!” 小黄毛侷促的连忙摆手:“吃了吃了,我刚吃完……” “吃了也再吃点。” 李昭不由分说的將他按进身前的服务员小妹刚刚收拾出来的桌子,招呼小妹再拎一件啤酒过来:“兄弟,怎么称呼?” 小黄毛一捋斜刘海:“刘由,兄弟你贵姓?” 李昭打开一瓶啤酒放到他身前:“李昭,木子李,天理昭昭的那个昭。” 二人干喝著酒,有一句没一句的尬聊著。 菜还没上来,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凑到了李昭身前:“咦,小哥是你啊!” 李昭抬头一看,就见到一张身穿深蓝色短袖衬衫的国字脸硬朗中年人,满脸和气的站在他身前笑道:“你们那旅馆怎么突然关张了呢?我后来去了几次,都再没见著你和老王。” “不知道啊……” 李昭也平和的笑道,他认出了来人,正是先前他蹲在君越旅馆查资料那日,带队来旅馆查登记簿的中年警长:“王老板突然就把我给开了,后头是什么情况我也就不知道了。” 也对,这里距离君悦旅馆不远,应该也是他的辖区。 “是这样啊……” 中年警长笑著点头:“那你们慢慢吃!” 李昭笑著招手:“慢走。” 中年警长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慢慢僵硬,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渗了出来。 李昭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半嫌弃半无奈的“嘖”了一声。 这一届条子,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第11章 杀人狂 “来嘍……” 忙得脚不沾地的服务员小妹,稳稳噹噹的將两盘锅气十足的小炒放到桌上:“帅哥,还有几个菜马上就来嗷,你们先慢慢吃。” 李昭看著热气腾腾的两盘小炒,无声的嘆了一口气。 他摸出一张百元纸幣轻轻放到桌上:“突然有点急事要先走一步,刘兄你慢慢吃。” 刘由见他站起身来,不解的跟著起身:“啥子事这么著急啊?怎么著也吃两口再去忙啊?实在不行让老板给你打包,你带回去吃……” 很平常的话语。 李昭却忽然觉得温暖。 他笑著轻轻將刘由按回去:“没事儿,我忙完了回来再吃也一样……很高兴认识你,有缘再会。”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步伐看似不大,速度却极快,几步就走出了大排档,融入在晃动的人群中。 …… 另一边,狂奔回巡逻车的中年警长,呼吸粗重的抓起车载对讲机:“b6巡逻车呼叫总台、呼叫总台。” “滋……这里是总台,b6请讲!” 中年警长立马压低声音急声低吼道:“请总台立马上报张局,我在玄武南路夜市大排档,见到a1目標人物,重复,我在玄武南路……” “嘟嘟嘟。” 闷沉的玻璃敲打声,打断了中年警长急促紧张的低吼。 他下意识的一回头,就见到一张稜角分明、俊美近乎不真实的面庞贴在车窗玻璃外,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昏暗的路灯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惨白的看不到丝毫血色,阴鬱、邪魅,惊悚十足。 四目相对,中年警长的心臟骤然收缩,剧烈的惊悸几乎让他心臟停止跳动。 “嘟嘟嘟。” 李昭曲起手指,用指尖再次点了点车窗玻璃。 中年警长惊惧的头皮发麻、浑身颤慄,却还不得不强行挤出僵硬的笑容,慢慢按下车窗玻璃。 “咦,小哥儿,你这么快就吃完……” 李昭:“永生修理厂的事是归你们巡警管,还是归天网局管?” “这……” 中年警长的笑容越发僵硬,额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细密的汗珠,右手微微战慄著,不著痕跡的往右腿根部移动……他的座位下,藏著枪械。 车內的空气中,似乎已经瀰漫起火药味儿。 就在这时,对讲机的“滋滋”声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喂,我是张锋,是老李么?” 中年警长垂下眼瞼避开李昭的视线,伸手就要去抓对讲机。 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却先他一步落在了对讲机上。 他捏著对讲机,缓声说:“你是巡警局的领导吗?永胜修理厂的事,是我办的。” 他刚鬆开对讲机,对讲机里响起严厉的声音:“你是谁?老李呢?” “还活著……” 李昭淡淡的回应:“我问你,你是巡警局的领导吗?” “我是,你是要威胁我吗?” “目前还没那个意思,稍后就难说了……我问你,永生修理厂的事,是归你们管,还是归天网局管?” 这回,对讲机沉寂了十数秒,然后才再次响起:“归我们巡警管。” “那你说话,能作数么?” 对讲机另一头,身处外城区第二巡警局中控中心的威严中年警长,一手捏著对讲机,一手擦拭著额头上的汗跡:“还没接通吗?” “接通了!” 接警员慌慌张张的起身,捂著电话低声说:“是天网局第二行动队刘潜刘大队。” 威严中年警长接过电话,语速极快的说道:“喂,是刘队吗?我是老张,情况是这样的……” 昏暗的路灯下,李昭似乎料到了对讲机另一头的鸡飞狗跳,並没有催促。 “我要是你,我就不会轻举妄动。” 他望著昏暗的路灯,轻声说道:“就算一定要死,能多活几分钟也终归是好事不是吗?” 车里的中年警长闻言,握住枪械握把的右手僵住了,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 最后他索性放弃治疗,將右手取出来放到方向盘,苦笑道:“看小哥你长得高高大大、周周正正的,为什么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做怪物呢?” 李昭不答。 中年警长见状,接著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只要你肯回头,我愿意向上级替你求情……” 李昭纳闷的瞥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些条子到底都脑补了些什么鬼。 他无语的从驾驶台上摸出中年警长的香菸,抽出两根,一根餵进自己嘴里,一根塞进中年警长的嘴里,然后竖起食指,指尖便冒出了一撮火苗,分別给自己和中年警长点燃。 中年警长见他拒绝沟通的態度,苦笑著哆哆嗦嗦的夹住香菸猛嘬,一口就燃烧掉了香菸的五分之一。 这回,对讲机足足沉寂了约有五六分钟,然后才再次响起那道严厉的声音:“永胜修理厂的事,我可以做主,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对我说。” 李昭面无表情的捏起对讲机:“首先,你们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你们的敌人,我去永胜修理厂,是去清理那些墮落魔人的,我不知道那些摄像头是你们布置的,才引发了误会。” 中年警长惊喜的看向他,脑子里登时就蹦出一个加大加粗的念头『我不用死了?』 对讲机里,也响起诧异的声音:“你是猎魔人?” “不是。” 李昭淡淡的回应道:“我是杀人狂。” 中年警长嘴角的惊喜笑容,还未泛开,就瞬间定格住了……我今天就非死不可吗? “永胜修理厂里那些墮落魔人,都被你杀了?” “不然呢?留著过年?” “你撒谎,尸体呢?我们在现场没有找到任何一具墮落魔人的尸体!” “我带回家製成標本了,你们想去参观参观吗?” “你和那些墮落魔人有仇?” “没什么仇,我是超雄体,患有躁鬱症、精神分裂症,看他们碍眼……” “你听起来,可不像有躁鬱症。” “我是老三,你们想认识认识老大和老二吗?” 对讲机那头被他这番话给噎住了,好一会儿后才问道:“那你挟持老李联络我们,只是为了解开误会吗?” “其实不是,我是要告诉你们,没事儿別来找我的麻烦、也別给我添麻烦,老大、老二都没什么耐心,我製作標本也很累的……” 这一会儿,对讲机沉寂的更久了,许久后才再次传来声音:“敢问杀人狂兄,尊姓大名?” 李昭淡笑的回应:“好说,李昭,木子李、罪恶昭彰的……” 话还未说完,他突然一侧身,左手快如闪电的探出,大袖扬起的微风吹拂得车內的中年警长下意识的一眨眼。 当他定睛再看,眼珠子都差点凸了出来:李昭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中间,竟然夹著一枚足足有一指多长的黑色弹头! 李昭唇角的笑意骤然变得冷峻,他偏过头,隔著一公里与蹲伏在一幢高楼上层玻璃窗后的狙击手对视了一眼…… “谢特!” 狙击手被倍镜中李昭的捏著弹头的笑容,嚇得都快尿裤子了,端起枪转身就逃。 李昭把玩著发烫的弹头,好整以暇的回过头,捏著对讲机轻声说:“你们中出了个內鬼,把他找出来,明夜我去大排档取人,见不到人,你们全部死!” 说完,他將对讲机扔回车內,转身屈膝一跃,身形便飘出十几米,融入了夜色中…… 第12章 游戏开始 “出了什么事?喂喂喂,出了什么事……” 对讲机响个不停。 中年警长手忙脚乱的捡起对讲机,颤声说:“喂,张局,我是李刚,刚才有人用大口径狙击枪,远距离狙击了李…李昭……” 他用力的咽了一口唾沫,压下心中的后怕,组织好语言,详细的说道:“但就在那颗子弹即將射中李昭的时候,他却像是提前知道背后有人开枪,不但及时避开了狙击……还,还用两根手指夹住了那枚子弹。” 他是越想越后怕,背心的冷汗一阵一阵的往外冒。 心说还好刚才他没有把枪,狙击枪的子弹都抓得住,他座位下这把小手枪…… 对讲机沉寂了几秒钟后,再次响起,但声音却变成了一个刚硬的年轻声音:“我是天网局刘潜,李师兄,你还在原地吗?” 李刚:“我在。” 刘潜:“我们一分钟后抵达你所在的位置。” …… “咚。” 偏僻黑暗的巷弄里,李昭从天而降,截住了抱著狙击枪拼命逃窜的狙击手。 狙击手见了他脸色大变,毫不犹豫的端起枪就扣动了扳机。 “嘭。” 李昭一侧身,从容的避开子弹,脚下轻轻一点,身形带起一串残影,闪现到了狙击手面前。 狙击手还要再扣动扳机,却发现一根手指堵住了扳机孔。 他惊骇欲绝的一抬头,眼周浮起细密的蛇鳞:“饶……” 一个“命”字儿还未吐出口,李昭的大手已经扣在了他头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面颊扭曲成一团。 十几秒后,李昭面无表情的收回手,狙击手的瞳孔已经散开,眼歪嘴斜的“阿巴阿巴”。 李昭顺手捏碎了他的脖子:“本地道友,还真是热情好客……” 他踌躇了几秒钟,很快便暗道了一声“也罢”,一把拎起脚边的狙击手尸体,转身冲天而起。 片刻后,李昭的身影,出现在了一座灯火零落的三层办公楼上空。 就见这座办公楼的门前,掛著的一块不锈钢牌子:阳武市外城区青龙路环卫所。 此间,便是黄昏教团在阳武市外城区的老巢,平素那些邪教徒就是以垃圾运输车做掩护出入外城区各贫民窟…… 是不是还挺创意? 李昭注视著下方这座灯火零落却看不到一个人影的办公楼,庞大的神念如同洪水蔓延大地,弹指间笼罩整座办公楼。 “嘭。” “嘭。” 两声闷响同时在办公楼四周的不同方位响起,两颗肉眼捕捉不到的弹头同时射向李昭,却只穿过一道残影。 李昭的身影再次出现时,他已经站在办公楼大门前。 他面无表情的注视著黑漆漆的大厅,紧握的右手反转、张开,掌心中一枚黑色的弹头“嗖”的一声电射出去,短短几秒钟后便再次电射回他的掌心中,渗出一滴殷红如墨的鲜血,染红他的掌心。 黑暗中,两具趴伏在狙击枪后的尸体,静静的偏著头,太阳穴处一个鸡蛋大的狰狞血洞,无声的往外流淌著红白之物…… 下一秒,只听到“啪”的一声,二楼落下一道明刺目的光柱,如同舞台聚光灯一样,將李昭挺拔修长的身形照耀得纤毫毕现。 黑暗的大厅內传出一道电子合成、听不出男女的声音:“原来我们是一路人。” 李昭饶有兴致的轻笑道:“你有点意思,就是还欠缺了几分火候。” “什么意思?” 李昭迈步跨上台阶:“耐心点,游戏才刚刚开始,这么早就把谜底揭开,可就不好玩了……” 他的话音未落,便有一股恶风迎面袭来。 李昭从容的往右移动一步,左手凌空一抄,便抓住一条鹅蛋粗的铁索,铁索的另一头连结著一把蒲扇大的屠刀。 “哗啦……” 铁索骤然绷紧,一股巨大的力道顺著铁索要將李昭拽往黑暗里。 李昭抓著铁索,任由铁索紧绷得滋滋作响,他脚下都如同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他不是体修,肉搏战这一块儿,他的確算不上精通。 但他曾经的境界摆在那里,即便不专修锻体,他的肉身强度也堪比等閒元婴体修。 就见他反手绞住铁索,用力往外一拽,一头三米多高,生得牛头人身,双目赤红如炭、浑身长满浓密黑色长毛、一嘴利齿如同匕首的强壮怪物,就被他给拽得双腿离地,凌空飞了出来。 牛头怪飞出来,另一只手抡起一把乌沉沉的阔面斧,斜斜一斧劈向李昭。 李昭见状脚尖一点,身形矫健的跃起,擦著一股灼热磅礴的劲气,自牛头怪头顶上跳向大厅內。 擦身而过之际,他一抖铁索,將其缠绕在牛头怪脖子上,左手顺著铁索下滑,抓住甩过来的屠刀。 “轰。” 灼热的弧形气劲飞出大厅,落在十米外的一辆垃圾运输车上,当场將其劈爆,烈焰衝起五六米。 而刚落地站稳的李昭,就看到一团人高的火球,迎麵糊了过来。 他早知大厅里藏著两头怪物,见状手中屠刀一紧,拽住背对背的牛头怪,猛然发力往前一抡。 “嘭。” “哞……” 牛头怪庞大的身躯狠狠砸在了大火球上,剧烈的爆炸声和牛头怪的痛呼声同时响起。 澎湃的火浪炸开,在弹指间便將大厅內摆设尽数碳化。 强横的衝击力撕裂墙壁、撼动整座办公楼,所有玻璃窗同时碎裂…… 李昭巍然佇立在火浪中,以他为中心的三尺空间泛起丝丝涟漪,將肆虐的火浪和衝击波尽数挡在三尺之外,就像是有一个碗形的能量墙倒扣在他身上。 就见他黑袍上的蛟纹,像活物一样,正围绕著他快速游动。 『这个强度……』 他心里默默点头:『差不多有金丹初期的威能了。』 水蓝星的空间强度,要比水云界的空间强度更高,能量系攻击的威力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这一击的强度,搁在水云界,都足以轰平半座山头了。 但在水蓝星,却连一座大楼都无法摧毁。 当然,这应当也与这座大楼修得十分扎实有关。 明亮的火光,照亮了一个头大身子小、腆著个大肚腩,脸上扣著一张五彩木质面具,手里拿著一根白骨权杖的畸形生物。 那畸形生物,只有成年人胸口那么高,手里的白骨权杖却有两米多高…… 第13章 拭目以待 一击落空。 小矮子畸形生物立马一拍腰间悬掛的诸多白骨法器,激发出一层烈焰护盾,同时提起白骨权杖指著李昭,嘴里嘰里呱啦的瞬发一发火蛇术。 李昭见状脚尖一点,身形化作一连串残影,在不甚宽敞的大厅內弹射一样的左右折返,绕开火蛇术的追击后,一个闪现出现在了小矮子畸形生物面前,一摊手…… “嘭……” 黑色弹头疯狂旋转著,爆射在烈焰护盾上,猛烈的衝击波撼动烈焰护盾摇曳不止,盪开一圈圈的涟漪。 可烈焰护盾虽然摇摇欲坠,但到底是挡住了。 就在小矮子畸形生物手忙脚乱的想要再补上一发法术逼退近在咫尺的李昭时…… 李昭面无表情的屈起一根白皙修长的中指,轻轻弹在了弹头底部。 “噗嗤。” 小矮子畸形生物脑海炸开一朵血花,直挺挺的仰头倒了下去。 『搁我面前,玩什么法术啊……』 李昭鄙夷的一挥手,抽出这小矮子的灵魂收入袖中。 水云界法修圣地天衍圣宗的太上长老,见了他都得捂著储物戒跑路。 『也不知那老登宫门前的十二重复合预警大阵撤了没有,听说我渡劫失败,怕是睡著了都要笑醒吧……』 他跨界怀念著某位小心眼的忘年交,徐徐扭头望向身后那头牛头怪。 正努力爬起来的牛头怪,一抬头就与他来了个四目相对,魁梧的身躯登时猛地一颤,牛眼里猩红髮亮的血光一下子就消散了。 “你这体格子……” 李昭眼含欣赏的转身大步走向他,跳跃的火光拉扯著他的影子,像乌云盖顶一样迅速笼罩牛头怪:“是吃啥长这么大的?” 牛头怪满脸惊恐的看著他步步逼近,不顾被烈焰碳化了几层血肉的双腿,“哞哞”拼命转身往外爬…… 李昭跟在它身后,看著它奋力往外爬,直到它一只手伸出大厅,他才一步上前,一指点在了它后脑勺上,將一发蓄力单体离魂术灌进了它脑中,最大限度的保存这具难得的好材料的完整性。 这些,可都是助他成道的道友啊! “噗通。” 牛头怪伸出大厅的手一僵,支起的上半身重重的趴伏在地,不再动弹……妈妈,我不回家吃饭啦! 李昭挥手,將牛头怪的灵魂也抽出来,收入大袖中。 他侧过身,左右打量这两头怪物,横看竖看都不像是本地道友。 他仰头轻声问道:“喂,放羊的,你还在吗?” “我在……” 二楼传来电流声劈啪作响的电子合成音。 虽是电子合成音,但仍能听出说话之人语气中的浓浓的无语、无奈之意。 “这种货色,你那里还有吗?” 电子合成音:…… 李昭笑容满面的搓手:“打个商量如何?这种货色你一样再给我来十头,我往后便不再找你们黄昏教团的麻烦……” “十头?” 电子合成音错愕的失声,激动的拔高音量:“你怎么不去抢?你知道我们要无底深渊召唤这么一头中位恶魔降临,要献祭多少祭品么?” “哦,原来是从无底深渊召唤的啊……” 李昭笑吟吟的拉长了音调揶揄了一句,而后接著商量:“那地儿应该不缺货才对……这样吧,二十太难为你们了,就一样再来五头好了,一口少一半,我够有诚意吧?” “不给,別说我没有!” 电子合成音愤怒的低吼:“就是有也不可能给你,你別以为你打贏了两头中位恶魔,你就有资格威胁我,我主的伟力绝不是你一介无知狂徒所能揣测的!” “好吧……” 李昭失望的轻嘆了口气,淡淡的说:“那我且拭目以待吧。” 说完,他摄来连接铁索,以铁索將牛头怪与畸形小矮子的尸身、武器捆绑打包,而后单手抓著屠刀,拎著两具尸体纵身融入茫茫夜色之中。 “滋……” 炸麦一样的电流声响起,电子合成音的喃喃自语声渐渐消失:“这个神经病到底是几阶……” 吵闹的办公楼渐渐恢復沉寂,只有火势蔓延的“嗶驳”声不时响起。 没过多久,就听到一阵低沉而强劲的发动机咆哮声,五台武装装甲车撞碎围墙冲入办公楼外围,重机枪扫描的红外线四下乱射。 一具又一具铁皮罐头从装甲车里跳出来,交替掩护著包围办公楼的所有出入口。 “队长,没有生命痕跡!” “队长,这里的深渊气息残留超標了…还在涨、还在涨……超过邪灵种閾值了!” “都退后,封锁现场……小熊,检测仪拿给我!” 刘潜心头窝火的將合金战剑插进水泥地面,拉下面甲衝著侦察兵高声呼喊道。 一名身形精悍、身上披掛著鱼鳞合金战甲的铁皮罐头,举著一台拉长了天线、像是了老式大哥大的检测仪,小跑著过来。 刘潜接过检测仪,就见本应蔚蓝的显示屏界面,此刻红得发紫,不断闪烁著表示危险的三角感嘆號。 他伸手滑动屏幕调出了几组数据看了几眼后,就將检测仪塞回精悍汉子怀里:“换恶魔气息检测仪再看看!” “是!” 精悍汉子转身匆匆赶回座驾更换装备。 刘潜抬起头,仰望著熊熊燃烧的办公楼,心头不住的怒骂著『狗草的杂碎』。 这里距离玄武路不近,他们接到报警一路油门踩到底狂飆过来,可还是来迟了一步,什么线索都没抓到。 適时,他的耳麦中响起一道威严的声音:“小刘,现场什么情况?” 刘潜转过身,捂住耳麦匯报:“钟局,我们又来迟一步,现场除了大火,什么都没有,检测仪检测到的数据显示,这里有超过邪灵种的深渊气息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小熊的震惊的呼喊声:“队长,这里有恶魔气息残留!” 刘潜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眼神也说不出的凝重:“钟局……” “我听到了,你们保护好现场,我立刻调搜查组和证物组的弟兄们赶过去。” “是!” …… 烟雾繚绕的办公室內。 衬衫扣子解到胸膛、满脸疲惫之色的钟震,轻轻放下联络器,揉著太阳穴朝对面沙发上坐著的那位花发老人点头道:“老赵,你继续说。” “还是长话短说吧……” 花发老人佩戴著老花镜,他將手中的资料轻轻放到茶几上:“综合中心精神病学、犯罪心理学十多位专家的综合意见,这个名叫李昭的犯罪嫌疑人,並没有明確的躁鬱症和精神分裂症的跡象,是否是超雄体也缺乏论证,但他有非常鲜明的无政府主义倾向以及严重的暴力犯罪倾向,我们推断他极有可能曾长期在无政府、秩序混乱的暴力环境下生存。” 钟震若有所思的说:“混乱基地市的遗民吗?” 花发老人摇了摇头:“缺乏论证,无法定论。” 钟震沉思了片刻,问道:“那鑑定中心的意见是?” 花发老人略一沉吟,缓缓说道:“如果局里没有与这个人发生正面衝突的计划,最好是按他说的交人。” 钟震听懂了他言下之意,皱眉道:“只有这一个选项吗?是否可以先试试沟通谈判?” 花发老人继续摇头:“这是谈判专家的范畴,我们无法给出意见。” “我知道了。” 第14章 原汤化原食 “叮……” 废弃养鸡场內,李昭屈指轻轻弹在了牛头怪的阔面大斧上,侧耳倾听著清越纯净的金属嗡鸣,满意的頷首:“好材料!” 他躬身解开牛头怪右手缠绕的铁索,將铁索和屠刀拎在手里,释放出些许真元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確认铁索、屠刀与阔面斧都是用同一种不知名的高等级材料铸造而成。 按照水云界的炼材分级,这些材料都足以作为元婴大修炼製法宝的四阶基材了。 无底深渊……大户人家啊! 以后必须得多走动走动。 李昭美滋滋的一拍法袍,黑底血纹的广袖长袍立时如同流水一样涌动到他的掌心之中,化作一具巴掌大、浑身布满细密裂纹、胸口处甚至有几处破洞的黑色鱼鳞甲,乍一看就像是一件碎裂后重新拼凑起来的陶瓷工艺品。 这才是这件五阶通天灵宝“万化玄灵魔甲”的本体,平日里广袖长袍的模样,不过是由千变万化宝禁变幻而来。 只要李昭想,它就能变幻成任何款式的甲冑和衣裳,且六阶以下的任何探查手段都无法看出丝毫破绽! “万化”二字,便是由此而来。 至於一件护身甲冑,为什么要鐫刻千变万化宝禁…… 李昭在水云界的那些个道友,应当会有很多话要说。 李昭將魔甲拿在手中翻看了两眼,便將其丟到盘成一堆的铁索、屠刀、阔面斧当中。 就见魔甲落入那一堆金属当中后,通体慢慢散发出丝丝血色的豪光,將所有金属笼罩其中。 被血色豪光笼罩的所有金属,慢慢多出了几分陈旧、衰败的味道,阔面斧斧刃那一线锋芒的寒光,都慢慢浮起丝丝锈跡。 而魔甲看似没有什么变化,但李昭的神念却清清楚楚的看到魔甲表体那些细密的裂纹,正在慢慢癒合。 虽然癒合的速度很慢,慢到肉眼几乎看不见,可的確是在癒合…… 这就是“魔甲”二字的由来。 当年那条號称“九府水君”的四阶魔蛟,不知是不是有些许饕餮血脉,三阶便觉醒了吞噬天赋神通,不知吞了多少修行资源,终成元婴后期大修士。 后来落到李昭手里,李昭以蛟躯为骨,辅以海量拥有吞噬本领的妖兽躯体与珍稀天才地宝做血肉,再经蛟魂点灵、蕴养百年,终於炼成了这件“万化玄灵魔甲”,保留住了魔蛟的吞噬天赋神通,既能吞噬万灵精血增益自身、又能抽取五行之精弥补不足,乃是极其罕见的可成长型法宝。 昔日甲成之初,不过只是四阶极品法宝,他將毕生“东奔西走”积攒而下的大半身价,都投入这头无底洞嘴里,一步一个脚印的硬生生將其堆砌成了五阶极品通天灵宝。 当然这件魔甲也没有辜负他的倾力栽培,他能从那老天爷吃错药一样的恐怖四九天劫之下活下来,必须有一部分功劳得归功於这件魔甲。 如今甲身上的那些裂痕、破损,全都是硬抗四九天劫的战功! 眼见魔甲的吞噬能力並未被天劫劈坏,李昭便不再多关注了,转而將注意力集中到小矮子的白骨权杖。 他拿起白骨权杖,注入真元仔细鑑定了片刻,很快便失望的將其扔到了金属堆里……愚蠢的侏儒,白瞎了这根好材料。 他原本还想著,看能不能改一件御尸铃出来…… 处理完战利品,就只剩下小矮子和牛头怪的尸体了。 炮製两头三阶炼尸,可是个大工程。 就见李昭躬身从牛头怪眉心处扯下一撮毛髮,再以手作刀切下牛头怪左手的小拇指,並隨手摄来一个变形的铁盆,安置到断口处接著伤口渗出来的黑血。 而后释放出一团人头大的惨白阴火,將牛头怪的小拇指扔到阴火里,稳稳噹噹的控制阴火慢慢將这一节小拇指的血肉精华炼入骨骼之內。 片刻后,他双手掐动法诀,迅速打入束灵、蕴灵、引灵、启灵等一系列禁制…… 与此同时,他的神念凝结为一柄刻刀,飞速在已然变成一整节形似骨笛的漆黑骨骼表面,笔走龙蛇的鐫刻下细密的禁制符籙,並牵引他真元激发的禁製法决,在禁制符籙上归位。 片刻后,诸多禁制环环相扣,连成一道完整的宝禁,流转出淡淡的紫光。 『不错,手艺还没退步。』 李昭心神微微一松,控制著阴火慢慢內敛,將他可以留在“骨笛”表面上的筋膜融化成胶质粘液,收束到骨笛一头。 接著他摄来从牛头怪处撤来的那一撮毛髮,在手心撮成笔尖形,塞进胶质粘液之中。 末了,他取出牛头怪的神魂,在其惊恐的“哞哞”乱叫之中,將其打入新鲜出炉的毛笔中。 牛头怪的神魂一落进毛笔,笔身顿时剧烈震颤、溢出丝丝缕缕暗红色的雾气,就像是要飞出阴火一样。 但下一秒,笔身上鐫刻的诸多符籙快速流转,散发出明亮的紫色光晕,一点一滴的將暗红色的雾气强行收束到了笔身当中。 诸多符籙每流转一遍,笔身周围的暗红色雾气就淡一分,一连九遍之后,笔身停止震颤、暗红色的雾气尽数归拢於笔身。 李昭適时释放出神念,熟门熟路的深入宝禁中心,烙下自己的元神烙印。 而后一伸手,这杆新鲜出炉的“白骨怨灵笔”,就自动飞入了他掌中。 他把玩著骨笔,有些嫌弃的自我点评:“材料差了些、辅材也欠缺太多,勉强炼成极品灵器……先凑合用吧!” 正道法宝炼製,即便要封装生灵神魂作器灵,那也必然会先抹去生灵神魂的神智,只保留其纯净的神魂本质,以防法宝日后噬主。 但魔道法宝炼製嘛,可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在水云界,屠城灭国以血祭法宝的魔头比比皆是。 很多老魔炼宝,追求的就是万灵怨气对法宝威能的加持…… 就好比李昭手里这杆“白骨怨灵笔”,一头拥有完整灵智的神魂,被杀身仇人困在一根由自己的小拇指炼製而成的毛笔里,日日夜夜被符籙压制、折磨,还不能听、不能视、不能闻,那怨气不得比红衣厉鬼还重? 可李昭会怕它怨气大? 他用来炼尸的,他怕怨气大? 殭尸集天地怨气晦气而生,他只怕器灵怨气不够大、不够毒。 越大他炼尸越轻鬆、越毒他炼尸越顺畅! 这杆笔落在他手里,堪比一台怨气永动机! 水云界的大小魔崽子们,最擅长的就是这种“原汤化原食”的炼器之法…… 喏,李昭抓著新鲜出炉的怨灵笔,沾上牛头怪的血,就笔走龙蛇在牛头怪的尸身上画起了炼尸符籙。 每一个炼尸符籙方一成型,无须他激发便自动散发出淡淡的血光,牵引周围的阴煞之气往牛头怪的尸身內灌。 待到李昭將一套炼尸符籙绘製完毕,牛头怪的尸身已然瀰漫出一丝丝尸气。 但这牛头怪生前毕竟拥有三阶的实力,在没有乱葬岗之类的外部环境加持下,它自身转化出的尸气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彻底浸透它整副躯体,到那时候才能尝试起尸。 就这,都还得是李昭技艺高明,才大大的缩短了这个过程。 若是换作那些技艺不嫻熟的尸道修士来,即便有乱葬岗、古战场之类的外部环境加持,没有个三五月的水磨工夫,也绝难將一具新鲜的三阶尸体炼製成三阶炼尸。 不过即便是这样,李昭仍有些嫌弃这个过程太过繁琐冗长。 他心头琢磨:『乱葬岗、古战场不好找,屠场应当不难找吧?牲畜的怨气虽然比不上灵长类生物,可机械化的屠场它量大呀,每日宰杀几千上万头牲畜,那怨气不比等閒的乱葬岗、古战场还大?还具备可持续性。』 『正好,屠场还能给炼尸提供血食……』 炼尸並不依赖血食存在,只要有太阴之力或阴煞之气存在,炼尸即便不吸血,也能存在很长很长时间。 但血食能缩短炼尸变强的进程,而且越是高阶炼尸,进阶时对於血食的依赖就越大。 三阶以上的炼尸,甚至会因为得不到充足的血食补充而退化掉阶。 二者的关係,就好比蛋白粉和肌肉。 『这件事,光明正大的谈,肯定是没法子谈,天网局不可能容许我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人物,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搞这种横看竖看都邪魔外道的破事儿。』 李昭一边行云流水的在小矮子怪物身上绘製著炼尸符籙,一边在心头思索著:『现阶段只能先设法偷偷摸摸的搞,万一不慎被天网局发现,再设法谈一谈也行。』 以他当前的实力,他不认为天网局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网络上的信息写得清清楚楚,当下联邦政府抵抗深渊入侵的前线,在九关重镇。 联邦政府真正的精锐力量,肯定都集结在那些地方。 至於大后方的这些什么天网局、巡警局,不过是些防备邪教徒和小魔物捣乱的维稳力量。 他们在整个联邦政府的常备战斗序列中,估计连三流都排不进。 至於天网局昨夜为什么没有以绝对武力,拿下他这个善恶难辨的犯罪嫌疑人…… 说到底,不过只是值与不值的问题。 李昭心头跟明镜儿一样,所以他也不准备自找不痛快。 好不容易才回归故乡,只要有和平共处的可能性,他挺愿意与官方和平共处。 所向披靡、举世皆敌的滋味,他早就尝过了,没多大意思…… 当然,谁人要是觉得他人善可欺,非要与他过不去,那他也不介意给他们一点点水云界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