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吧?离灭世七天,举国搞基建》 第1章 这一次,上交国家! (架空世界,纯属虚构。) 注意本书是个脑洞,逻辑可能会有问题,所以把脑子寄存吧。 异世界龙国。 “呼——” 林业从床上弹起,脊背弓紧,右手五指扣向枕下。 空的。 没有高频震盪匕首,没有血腥味,没有腐尸的恶臭。 指尖触碰到了乾燥柔软的棉布。 林业顿住。 双眼盯著面前的墙壁,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沉重,贪婪的吞咽著空气。 视线缓缓聚焦,落在那张二次元海报和堆满杂物的书桌上。 这里是他的宿舍。 脖颈僵硬的转动,视线撞上床头那只还在跳动的电子闹钟。 20xx年5月12日,08:00:00 鲜红的数字跳动。 08:00:01。 记忆回笼。 5月19日,那个將人类文明碾碎的日子。 还有七天。 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呵……” 喉咙里挤出一声乾涩的嘶吼,身体失去支撑,重重砸回床铺。 又活了。 第三十一次。 抬手遮住阳光,掌心白净,没有老茧,更没有那道深可见骨的疤痕。 软弱。 无力。 就是这双废物一样的手,在上一世,也就是第三十次轮迴的终局,眼睁睁看著最后一名战友被兽潮吞没。 痛觉仿佛穿透了时空,依旧残留在神经末梢。 林业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已消失不见。 那个为房租发愁的学生林业,在这一秒,彻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地狱里摸爬滚打了三十世的亡魂。 “独狼?” 林业的肌肉僵硬地抽动了一下,吐出了两个字。 “去他妈的独狼。” 前三十次,他试遍了所有活法。 第一次,他在地下室苟延残喘三个月,断水断粮,活活饿死。 第五次,他和父母匯合,却被三头海兽撕成碎片。 第十次,他拉起了千人队伍,最后死在人心鬼蜮,背后中刀。 第二十次,他终於建立了庇护所,却被无穷无尽的兽潮夷为平地。 不管个人多强,不管小队多精锐,在那种天灾面前,连螻蚁都不如。 要想活,要想贏,只有一条路。 暴兵。 疯狂地暴兵。 用钢铁洪流,用覆盖地表的炮火,用基建狂潮,去砸碎那个操蛋的末日。 林业翻身下地,赤脚踩上地板。 寒意直衝天灵盖,大脑在此刻无比清醒。 他拉开积灰的书桌抽屉,手掌在杂乱的数据线中翻找,很快,指尖触碰到金属。 一个黑色u盘。 这一刻,林业的手在颤抖。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存储设备,这是所有战友用命换来的文明遗產。 目录在他脑海中清晰炸开。 《可控冷聚变反应堆全套图纸》 《地心异兽弱点解析及针对性武器概论》 《天网气象卫星》 ...... 每一个字节,都浸透著鲜血。 “老伙计。” 林业拇指用力摩挲著u盘粗糙的表面。 “又见面了。” “这一次,我不藏了。” “我要把你,上交给国家。” 一个人造不出反应堆,但国家可以。 一个人挡不住兽潮,但这个国家的战爭机器一旦全力运转,就有可能。 胸口那堵了三十世的恶气,终於顺了。 林业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8:15。 今天下午两点半,指挥中心有一场关於近期地质异常波动的常规研討会。 级別不高,但那是唯一能接触到核心层的机会。 必须快,必须直接粗暴,不留任何余地。 他转身,视线扫过这间狭窄的宿舍。 凌乱的被褥,满地的泡麵桶,墙上贴著的二次元少女。 那是和平年代的残渣。 看著这些,林业只觉得碍眼。 他拖出铁皮桶。 “嘶啦——” 墙上的海报被一把扯下,揉烂,扔进桶里。 接著是书架上那些《成功学》、《职场情商》。 日记本也被撕碎。 那些无病呻吟的矫情文字,要是被末世里为了抢一口发霉麵包而杀人的倖存者看到,怕是要笑掉大牙。 “啪嗒。” 打火机窜起火苗,落入桶中。 火焰在铁桶里腾起,吞噬著他软弱的过去。 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烟雾报警器可能会响,但那又如何。 换做以前,他会心疼书钱,会担心宿管阿姨的警告。 但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备战。 五分钟后,火灭。 屋內瀰漫著焦糊味。 林业走到洗手台前,用冷水泼了把脸。 镜子里,青年五官清秀,但他知道,这副皮囊下藏著一个来自末日的亡魂。 他拿起剪刀,几下便剪短了刘海,露出额头。 不需要髮型,只需要利落。 翻开衣柜,他挑出一套最耐磨的迷彩工装裤和黑色衝锋衣穿上。 当初为了穷游买的装备,如今成了最合身的战袍。 动作乾脆利落。 最后,他找出一根结实的黑绳,穿过u盘,掛在脖子上,贴肉放进衣服最里层。 金属贴著心口,如同另一个心臟在跳动。 拍了拍口袋,身份证,钱包,u盘,都在。 他最后环视一圈。 “再见,废物。” 不知道是在告別房间,还是在告別曾经的自己。 “咔噠。” 推门而出。 楼道里,学生们一五一十的聊天声,涌了进来。 多么鲜活。 多么脆弱。 楼下保卫室的大爷慢悠悠地抽著烟;年轻的学生情侣商量著周末去看电影。 没人知道,七天后,这里就是炼狱。 大爷会变成残渣,情侣会在废墟下窒息。 这种画面,他看了三十次,每一次都心如刀绞,恨欲发狂。 但这一次,他绝不允许。 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空气此刻竟无比甘甜。 林业大步下楼,每一步都踩得极重。 走出宿舍楼,他直视刺眼的太阳,眯起眼。 既然回来了,那就陪这个世界,再疯一把吧。 他走出了校门,隨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高铁站。” “好嘞,小伙子大学生啊?准备去旅游?” 司机是个谢顶大叔,乐呵呵的打表。 “看这一身行头,是去爬山?” 林业上车,背包扔在一旁,靠在后座闭上眼。 “不旅游。” 他的声音很清。 “去救命。” 司机一愣,笑了笑。 “小伙子真幽默,是医学生?” 林业没有解释。 救命? 不,是救国。 计程车匯入滚滚车流,林业的手指在膝盖上极速敲击,那是摩斯密码。 备战。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构建出一张庞大而疯狂的蓝图。 第一步,进天都。 第二步,闯部。 第三步,接管最高权限。 哪怕被枪指著头,哪怕被当成疯子关进大牢,都无所谓。 只要那道钢铁长城在七天內拔地而起,就算让他下十八层地狱,他也认了。 “师傅,开快点。” 林业突然睁眼,盯著后视镜。 眼神太凶,司机心里一突,下意识踩下油门。 “哎,好,好……赶车是吧?” “赶时间。” 林业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楼大厦,看著这座繁华的城市。 “这趟车,晚一秒,后果都很严重。” 司机手一抖,车子险些开上马路牙子。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林业,心想这学生怕不是脑子有病。 林业没理会司机的异样,只是低头看著手錶。 08:45:00。 时间,还来得及。 第2章 第三十一次轮迴,我选择闯禁区! 高铁站里,噪音嘈杂,包裹著林业的身体。 空气中混杂著泡麵的香气,孩子的哭闹声。每一张从他身边经过的脸,都无比生动,却让他感到不真实。 一个女孩正和男友撒娇,因没买到连座票而撅著嘴。 一个中年男人焦躁的打著电话,对著听筒大声抱怨客户的愚蠢。 几个刚放假的学生围在一起,兴高采烈的规划著名旅行目的地,笑声清脆。 和平。 这个词刺痛了林业的神经。 他穿行在这些人中间,步履谨慎。他知道那个撒娇的女孩,七天后会在第一波地裂中被坠落的gg牌砸死。 他也知道那个抱怨客户的男人,八天半后会为了半瓶水,用碎玻璃捅进邻居的脖子。 他全都见过。 三十次。 这些即將发生的惨剧,在他脑中不是想像,而是深刻的回忆。 他的步伐没有停顿,精准的避开每一个移动的亡魂。他的人在这里,思绪却早已飘向了血与火的未来。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他身边挤过,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不耐烦的骂了一句。 “妈的,赶时间不知道让路啊?” 林业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赶时间? 是的,你们都在赶时间。赶著去上班,赶著去约会,赶著去旅行。而我,在赶著救你们。 他走到自动售票机前,在屏幕上滑动。屏幕反射出的,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目的地:天都。” 屏幕亮起,跳出最早的一班车。g101,09:00发车。 他从磨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的钱包。里面是上一个他,用两个月的泡麵和馒头换来的九百四十二元现金。 这是他原本用来支付准备租房的钱。 在即將到来的末日里,这点钱的价值,甚至不如一块发霉的麵包。 他抽出几张纸幣,塞进机器。没有一丝留恋。 哐当。 一张高铁票滑出,带著油墨的气味。 滨海 - 天都。 他拿起票,转身走向安检口。整个动作异常流畅。 “先生,您的水,喝一口。” 安检员的声音毫无起伏。 林业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混乱的思绪有了一时的清明。 他將背包放上传送带。 滴—— 安检门亮起绿灯。 就在他通过安检门的那一刻,他能感到胸口內侧,紧贴皮肤的u盘传来的触感。 那不是普通的金属,而是三十次轮迴的重量。 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希望。 而他,就是要把这份希望送出去的人。 候车大厅的巨幕上,正播放著一个当红明星代言的汽水gg。年轻人举著汽水,在阳光下奔跑、欢笑,背景音乐活力四射。 林业在角落里找了个空位坐下,那里正对著巨幕,但他没有看。他闭上眼睛,將自己与周围的喧囂隔绝。 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读取那份用三十次生命备份的数据。 第一层:《末日七日前兆监测数据》。 脑海中闪过珠穆峰雪崩的轰鸣,樱花国最南端火山喷发的浓烟,还有横贯大陆的巨大地裂……每一个坐標,都对应著他亲眼见证过的山河破碎。 第二层:《可控冷聚变反应堆图纸》、《第三代外骨骼装甲製造工艺》……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导师陈振帮的脸。那位白髮苍苍的老人,在避难所被攻破的最后一刻,將毕生心血的数据盘塞进他手里,嘶哑的吼道。 “活下去。带著它,活下去!!!” 下一秒,老人的身体就被巨爪撕成两半。 第三层:《地心异兽全种类弱点分析报告》。 疼痛从记忆深处涌出。他仿佛又回到了第十七次轮迴的战场,他的战友张虎,那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下半身被掘地虫的酸液融化,却依然抱住怪物的口器,冲他声嘶力竭的大喊道。 “它的要害在第三节脊椎骨连接处。开火。朝我开火!” 呜—— 列车进站的鸣笛声將他从痛苦的回忆中斩断。 林业睁开眼睛。 记忆中的画面消散。 他起身,隨著涌动的人流走向检票口。 刷身份证,闸机开启。匯入了这趟开往天都的列车。 他下意识的选择了靠窗的位置。在过去,这种位置意味著更高的生还率,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列车缓缓的启动,然后提速。 窗外的城市在视野中飞速倒退,高楼、街道、车辆……所有景象都扭曲、模糊,最终变成一片虚影。 他在和时间赛跑。 不,是在和死神赛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每一秒钟的流逝,都意味著蓝星上某个角落,有无数人正在迈向死亡。而他,是唯一知道这一切,並试图阻止这一切的疯子。 四个小时,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像一剎那那么短暂。 “天都南站到了……” 广播里甜美的女声响起时,林业早已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睡,也睡不著。四个小时里,他只是在脑中一遍遍预演著接下来的计划。 窗外,一座巨大的都市映入眼帘。 天都。 这个国家的心臟。 他眼前繁华的景象,与记忆中那座被异兽占领的废墟之城,开始重叠。 他记得,大厦折断的残骸像墓碑插在城市中央。他记得,大街上,成群的腐尸犬在啃食著人类的尸骸。 而现在,这里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林业走出车站,一股夹杂著乾燥尘土的气味涌入鼻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的吐出。 “我回来了。” 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宣告,不带任何情感。 他没有片刻停留,无视了周围所有拉客的司机和嚮导,径直走向地铁站。这座城市对他来说,没有秘密。 它的每一条路,每一寸肌理,都早已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半小时后,地铁口的光线重新出现在眼前。 宽阔的马路上几乎没有私家车,不时有掛著特殊牌照的车辆驶过。道路两旁,站姿笔挺的哨兵隨处可见。 西区,禁区。 林业的目標,就在马路对面。 那是一栋没有任何標识的灰色建筑,沉默的矗立在那里。普通人甚至连接近它的资格都没有。 龙国指挥中心。 门口,两名荷枪实弹的哨兵如雕塑般站立,他们一直扫视著视野內的每一寸空间。 “禁区,禁止靠近”的红色警示牌,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任何走到这里的普通人,都会感到一阵源自本能的战慄。 但林业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他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衝锋衣的衣领,將拉链一直拉到顶端。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会被当成疯子,当成恐怖分子。 他甚至可能会被当场击毙。 最好的结果,也是被关进不见天日的秘密监狱,在无尽的审讯中度过余生。 前三十次,他尝试过所有聪明的办法。匿名邮件、网络爆料、寻找中间人……每一次,他都像个小丑,眼睁睁的看著末日降临。所有的谨慎和智慧,在灾难面前,都成了笑话。 这一次,他决定不再当聪明人。 他要当一个不计后果的疯子。 因为只有疯子,才有可能用最疯狂的方式,为这个世界求得一线生机。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廉价的电子表。 14:30:00 时间,刚刚好。 他迈开脚步,朝著前方,径直走了过去。 第3章 我要进去,不然都得死! 烈日当空,柏油路面蒸腾著扭曲的热浪。 林业抬起手腕。 电子表上的黑色数字跳动了一下。 14:32:15 距离那场决定国运的会议开始,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距离末日降临,还有一百六十一个小时二十七分。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的撞击。 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著七天后的浩劫中,会有一座工厂无法完工,会让数万名同胞死在巨兽的利爪下。 来不及了。 林业抬头,目光越过那道红白警戒线,锁定了百米开外那栋沉默的灰色大楼。 此刻,这个国家的高层,正在那扇窗后討论环太洋地震带异常波动。 他们不仅会误判形势,更会错过最后七天的备战期。 七天后,代號利维坦的深海巨兽將从马里纳海沟衝出,吞噬半个航母编队。 “必须阻止这一切。” 他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跨过了那条代表平民禁区的黄色实线。 “咔嚓。” 整齐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是一级战备状態下,子弹上膛的声音。 大门口两名哨兵的反应极快,枪口抬起,没有任何迟疑,直接锁定了林业的眉心与心臟。 “站住。” “退后。” 哨兵的暴喝声在广场上炸响。 只要林业再向前挪动,子弹就会贯穿他的头颅。 林业停下脚步。 但他没有退。 他慢慢举起双手,掌心向外,暴露出没有任何武器的胸膛。 “我是守法公民。” 林业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体內沸腾的肾上腺素。 哨兵表情冷漠,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 “退回黄线以外。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红外线瞄准器的红点爬上了林业的额头。 那种眉心发烫的触感,让他想起了上一世的某些经歷。 对於一个在末世中死过三十次的人来说,枪口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久违的亲切。 死亡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在绝望中无声无息的灭亡。 “听著,班长。” 林业盯著左侧那名年轻哨兵的眼睛,语速极快。 “我没有恶意。但我必须进去,这关乎国家存亡。”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退后。” 哨兵的指关节用力过度。 远处路过的行人惊恐的停下脚步,却被外围暗哨迅速驱离。 林业的胸腔起伏。 果然,常规手段行不通。 这里是龙国戒备最森严的禁区,別说一个普通人,就算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硬闯? 凭现在的凡人之躯,那是找死。 那就只能赌命。 赌这身军装下的素质,赌那份情报的分量。 “我不退。” 林业突然放下了高举的双手,脊樑挺的笔直。 他直视著枪口,透露出一股疯狂。 “如果你觉得我是暴徒,现在就可以开枪。” 话音未落,他抬腿,重重的向前迈了一步。 “立即后退。” 哨兵厉芒一闪。 职责所在,已经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就在扳机即將扣下的片刻。 林业用尽全身力气,朝著那栋大楼,发出了一声咆哮: “绝密代號:海渊-099。” 声音在广场上迴荡。 正要扣动扳机的哨兵,手指硬生生的顿在半空。 还没等哨兵反应过来,林业紧接著吼出了第二句: “坐標:北纬12度21分,东经141度12分。” “当前会议议题:关於环太洋板块异常震动的三级预警方案。”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的砸进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风停了。 蝉鸣声在这一秒突兀地消失。 两名哨兵震惊的看著眼前这个衣著普通的年轻人。 普通人听不懂这串乱码。 但作为最高指挥部的警卫,他们签过特级保密协议。 海渊-099,正是此时此刻大楼內部那场会议的绝密代號。 而那个坐標…… 是马亚纳海沟挑战者深渊。 这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会知道这种连他们都无权知晓的核心机密? 就在哨兵犹豫的这一秒钟。 “轰”的一声。 大楼侧面的防爆门被暴力推开。 一名肩扛两槓一星的少校军官冲了出来,手中攥著对讲机,脸色铁青。 “停手。別开枪。” 少校几乎是衝下了台阶。 他在监控室里听到了林业的喊话,那串代码让他头皮发麻。 那是五分钟前,会议室里才刚刚定下的。 机要室的文件甚至还没列印出来,门口这个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两名哨兵迅速垂下枪口,但依然保持著攻击姿態,围住林业。 少校大步衝到林业面前,隔著三米距离站定。 “你是谁?” 少校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沉重的压迫感。 “你知道刚才那几句话,足够让你把牢底坐穿吗?” 林业迎著少校逼人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他的心跳很快,那是豪赌即將胜利的兴奋。 “林业。双木林,学业的业。” 林业拍了拍胸口,那里藏著那个滚烫的u盘。 “滨海理工大学土木工程系大学生,准备毕业。” 少校眉头紧锁成川字。 大学生? 一个普通大学生,凭什么知道这种国家高级军事机密?还敢在这种重地咆哮? “你的情报来源?” 少校的手按在腰间枪套上,浑身肌肉紧绷,隨时准备制敌。 “来源?” 林业露出了一抹惨烈的笑。 来源是三十次死亡,是文明毁灭的记忆。 但他现在不能说。 “来源不重要。” 林业抬起手指了指手錶,语气变得凌厉。 “重要的是,里面的会议方向错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地壳运动。” “那是入侵的前兆。” “如果不立刻停止这种毫无意义的討论,转入全国总动员,七天后……” 林业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威严的岗哨,最终定格在那面猎猎作响的赤旗上。 “这里,將变成一片废墟。” “住口。” 在最高指挥部大放厥词,简直狂妄至极。 “把他拿下。” 一声令下。 两名哨兵扑上,一左一右擒住林业的手臂,狠狠一拧,將他按在水泥地上。 “砰。” 脸颊被重重撞击地面。 林业没有反抗。 他在笑。 只要被抓进去,就能见到能说上话的人。 只要见到人,他就有办法扭转乾坤。 “带我去见周卫国。” 被按在地上的林业,费力的扭过脖子,衝著少校吼出了那个名字。 少校正欲转身的脚步顿住。 他震惊的回头。 周卫国。 龙国陆军最高执剑人,今天会议的核心主持人之一。 这个名字在公开报导中极少出现,只有军部系统內部的人才知晓。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在左手边第三个位置,正在喝茶,对不对?” 林业的吼声再次传来,每一个字都衝击著少校的神经。 “如果你现在不带我进去,十分钟后,你会后悔一辈子。” “因为我带来的东西,能拯救这个国家!” 少校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著地上的林业。 年轻,狼狈,满脸尘土。 但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那眼神里没有疯癲,只有决绝与孤勇。 那是战士的眼神。 少校重重的按下了肩头的对讲机。 “报告指挥中心,一號门岗突发状况。” “一名可疑人员强闯警戒线,但他……掌握核心机密信息。” “请求指示。” 无声无息。 几秒钟后,对讲机里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带进来。” “直接带到一號审讯室。” 少校呼出一口浊气,挥了挥手。 “带走。” 两名哨兵架起林业,向大楼深处拖去。 林业没有挣扎,任由双脚拖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那个u盘还在,依旧滚烫。 他贏了。 第一步,终於迈了出去。 在这最后的一百六十一个小时里,他不仅要和死神赛跑,还要拽著这个庞大的国家疯狂衝刺。 但他必须贏。 因为他再也不想输了。 第4章 我拿这个国家跟你赌! 十分钟后。 特別情报局,数据中心。 十几台超级计算机正在高速运转,屏幕上的数据流飞速刷过。 一名戴著眼镜的技术主管操作著键盘。 “查到了吗?” 情报局长站在他身后,脸色阴沉。 就在刚才,指挥部发来一份红色加急协查通报。一个闯入者,掌握了核心机密。 “查到了……但是……” 技术主管停下动作,看著屏幕上的结果,一脸见鬼的表情。 “说。” “报告局长,嫌疑人林业,男,23岁。滨城理工大学土木工程系应届毕业生。父母是普通工人。无犯罪记录,无出国经歷,无特殊背景。” “甚至……” 主管咽了口唾沫。 “他的银行卡余额只有九百四十二块,最近的一笔消费是买了一张来天都的高铁票。” 情报局长一把推开主管,亲自凑到屏幕前。 档案一片普通。 他只是个隨处可见的普通大学生,正为找工作发愁著。 “这不可能。” 局长喃喃自语。 一个普通大学生,怎么可能知道环太洋地震带的绝密数据?怎么可能知道指挥部的实时细节? 难道他是哪个从未暴露过的间谍组织的成员? 不,就算是顶级的间谍,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继续查。查他的所有网络足跡,查他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哪怕是送外卖的也不要放过。” 局长直起身子,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给我接通一號审讯室的监控。” …… 一號审讯室。 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四面墙壁都是特种吸音材料,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聚光灯。 强光直射在林业脸上。 他的手被拷在特製的金属审讯椅上,铁环扣进肉里。 但他没有丝毫的不適。 在前三十次轮迴里,这种程度的审讯只是小儿科。他曾被反叛军吊在水牢里七天七夜,也曾被变异生物咬断过手脚。 相比之下,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这里有乾净的空气,没有腐臭味;有坚固的墙壁,不用担心下一秒会有利爪破墙而入。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希望能听懂他说话的人。 门开了。 两名穿著黑色制服的审讯专家走了进来。他们手里拿著厚厚的文件夹,那是刚才情报局传来的那份普通档案。 两人坐下,没有说话。 林业靠在椅背上。 “別浪费时间了。” 他主动开口,打破了压抑的氛围。 “你们的心理战术对我没用。我也没受过反审讯训练,之所以不害怕,是因为我知道,你们不敢杀我。” 左边的审讯员眉头微皱,冷声道: “你很自信。但在这里,自信通常撑不过半小时。” “不是自信,是事实。” 林业身体前倾,带动的手銬哗哗作响。 “你们查过我了,对吧?档案很乾净,乾净到你们无法解释我为什么知道那些机密。” 审讯员没有接话。 林业继续说道: “你们现在有两个推测。第一,我是某个超级大国的王牌间谍,但我这二十三年的生活轨跡又完全不支持这个假设。第二,我有某种未知的技术手段窃听了最高会议。” “无论哪一种,你们都不敢轻易动我。因为我脑子里的东西,可能比你们想像的还要多。” 右边的审讯员终於忍不住了: “少在这故弄玄虚。不管你是什么人,非法窃取国家机密就是死罪。老实交代,谁指使你的?你的上线是谁?” 林业看著那张愤怒的脸,轻轻嘆了口气。 时间不多了。 他不想在这些流程上浪费哪怕一秒钟。 “我的上线?” 林业抬头看著那盏聚光灯。 “我的上线是时间。” “是未来七天后,死去的十四亿同胞。” “是这片土地上即將流乾的每一滴血。” 两名审讯员顿住了。 他们审过无数罪犯、间谍、叛徒,听过各种各样的谎言和藉口。但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林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们。 这一次,他收起了所有的散漫,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我不接受你们的审讯。” “我不向任何级別低於那间会议室的人解释。” 林业盯著单向玻璃,仿佛能看穿后面站著的人。 他知道,情报局长正在后面看著。甚至,会议室里的那些人,可能也正在关注这边。 审讯室里安静极了。 “请告诉最高议会。” 林业一字一顿的说。 “我不是来当间谍的。” “我是来救命的。” “我要见最高议会。现在,立刻,马上。” “如果不相信,就看看大屏幕。” 林业抬起手腕,指了指那块廉价的电子表。 “三十分钟后,如果我所说的没有发生。” “你们可以当场枪毙我。” “但如果我贏了。” 他身体前倾,盯著单向玻璃。 “那就把这个国家交给我。” “我带你们,活过七天之后。” 第5章 报告最高议会,末日倒计时! 一號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走进来一个老人,头髮花白。他穿著没有肩章的中山装,但那股久居高位的威压,比之前的少校强了百倍。 特別情报局局长,雷建邦。 他拿著一份薄薄的档案袋,里面是林业二十三年来的人生履歷。 雷建邦走到审讯桌前坐下,没说话,只是把档案袋扔在桌上。 “我也年轻过。” 雷建邦看著林业,声音低沉。 “也幻想过自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但现实通常很骨感。” “你的档案我看过了,很清白。” “但这份清白的档案上,现在却突然多出了一些不该有的记录。”雷建邦身体前倾,双手交叉在桌面上,“告诉我,会议室那些细节,谁告诉你的?” 林业看著眼前这位老人。 在前几次轮迴里,这位老人是为了掩护撤退,最后留下掩护的人,他是英雄。 “没人告诉我。” 林业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那是未来。” 雷建邦眯起眼睛,手指轻轻的敲击著桌面:“年轻人,这里是特別情报局,不是科幻小说编辑部。你知道欺骗我的后果吗?” “我知道。” 林业点了点头。 “但如果我不这么做,后果是整个龙国的覆灭。” 他动了动被拷住的手腕,看向雷建邦身后拿著密封袋的少校。 “局长,所有的答案,都在那个u盘里。” “你们想知道的一切,都在里面。” 雷建邦转头,看了一眼少校手中的证物袋。 那个黑色的u盘静静的躺在里面,毫不起眼。 “你是说,这个几十块钱的地摊货里,装著能解释你通敌叛国嫌疑的证据?” “不。” 林业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庄重,“那里装著的,是足以改变下一个时代的东西。” 雷建邦盯著林业看了足足十秒。 他在审视,在判断。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太乾净了,乾净到没有任何杂质,只有一种近乎信仰的狂热。这种眼神,装不出来的。 “拿去技术科。” 雷建官终於开口,语气严肃。 “启用物理隔离的一號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联网,不准拷贝。” 少校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去。 …… 特別情报局,绝密技术分析室。 这里没有任何无线信號,所有的设备都处於物理断网状態。 少校小心翼翼的將u盘插入那台黑色的军用主机。 两名数据专家坐在屏幕前,手指悬在键盘上,神情严肃。他们隨时准备切断电源,以防里面藏著病毒。 “开始读取。” 隨著回车键按下。 没有病毒警报,也没有黑客程序。 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目录。 排在第一位的文件夹,名字很长:《第三代可控冷聚变反应堆工程图纸(完整版)》 技术主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一声:“冷聚变?现在的科幻迷都这么硬核了吗?连这种还没影的东西都敢编造图纸?” 现在的科学界,连热核聚变都还在试验阶段,冷聚变更是被视为偽科学。 “打开看看。”少校皱著眉命令道。 主管耸耸肩,双击滑鼠。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工程蓝图铺满了整个高解析度屏幕。 无数复杂的线条,大量的公式和参数,充满了所有人的视野。 原本不在意的主管,表情变了。 他不是核物理专家,但基本的科学素养还有。 这些图纸太详细了。 详细到每个螺丝的材质,线圈的缠绕匝数,甚至反应室的压力参数,都標註的清清楚楚。 这绝不是科幻迷能编出来的东西。 这是一套完整的工业设计图。 “快。把李振国院士接进来。” 主管的声音也变了调。 “走加密专线。快。” 李振国。 龙国核物理界的泰斗,科学院的镇国之宝。 三分钟后。 大屏幕上出现了李振国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老院士正在实验室里吃著盒饭,显得有些不耐烦。 “林主管不是知道我很忙吗?又有什么破事?” “李老,请您看样东西。” 主管没有废话,直接將图纸的核心参数部分投射到屏幕上。 李振国夹著红烧肉的筷子停在半空。 一秒。两秒。三秒。 啪嗒。 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把第三行那个公式放大。” 老人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狂喜。 “加入了0.3%的錸……原来如此,原来关键在这里!” 他抬头盯著摄像头:“这是谁给你们的?不管是谁,不论他犯了什么事,保住他!这份图纸,能让我们的能源科技跃进五十年!” 分析室里,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虽然看不懂图纸,但看得懂李院士的反应。 那个坐在审讯室里的年轻人,没有撒谎。 这真的是超越时代的科技。 “李老,您確认这份图纸……可行?”少校感觉自己的喉咙发乾。 “可行?这简直就是真理。” 李振国激动地说。 “只要按照这个图纸造,我有把握在半年內……不,三个月內,造出第一台样机。” “这东西能彻底解决能源危机。这就是工业革命级別的突破。” 通讯切断了。 分析室里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事大了。 天大的事。 少校拿起对讲机,手心里全是汗。 “局长……技术科报告。” “李院士確认了。是真的。” “而且……u盘里还有別的东西。” “有外骨骼装甲,地质灾害预测模型……” ……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 雷建邦拿著那份刚列印出来的文件清单,神情严肃。他看了看林业,目光复杂。 “你知道这东西意味著什么吗?”雷建邦把清单放在桌上,声音沙哑。 “意味著我们要开始干活了。” 林业平静的回答。 “局长,时间不多了。现在,带我去会议室。” 他抓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眼神决绝。 “解开他。” 雷建邦下令。 “局长?这不合规矩……”一旁的审讯员很惊讶。 “我说解开。” 雷建邦吼道。 “出了事老子负责。” 咔噠。 手銬被打开。 林业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站起身。 “谢谢。” “不用谢我。” 雷建邦转身走向门口。 “如果你是骗子,我会亲手毙了你。但如果你是对的……” 他顿了顿,推开门。 “我给你扛旗。” …… 一號会议室。 这里的气氛很凝重。 会议桌两侧,坐著十几位肩扛將星的大人物。空气中瀰漫著茶香和烟味。 最高议会发言人面色沉静。 陆军最高执剑者周卫国正大声说著,手中的钢笔敲的桌子砰砰作响。 “预算不能减。不能减。” 对面,一位戴著眼镜的財政高官苦笑著摇头:“老周啊,不是我不支持你。但是地质局的报告你也看了,未来十年內,沿海地区发生大规模地质灾害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一。为了这百分之一,把几千亿砸进钢筋水泥里,老百姓会有意见的。” “民生要发展,经济要搞活。把钱花在刀刃上,不好吗?” 周卫国瞪著眼睛刚要反驳。 砰。 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里是指挥部,没有许可,谁都不能闯。 门口,雷建邦气喘吁吁的站著,身后跟著衣著凌乱的林业。 “老雷?你疯了?” 周卫国看著这位老战友,一脸愕然。 雷建邦没有理会眾人,大步走到会议桌前,將那份文件清单重重的放在桌子中央。 “领导们,各位將军。” 雷建邦的声音在颤抖。 “会议必须暂停。” “我们刚刚得到了一份绝密情报。” “关於龙国的未来,关於……人类的存亡。” 最高议会发言人目光扫过雷建邦,最后落在了那个陌生的年轻人身上。 “这是谁?”发言人问。 “他是情报的来源。”雷建邦回答,“林业。” “让他进来说话。” 在將军们疑惑和审视的目光中,林业迈步走进了屋子。 他没有敬礼,也没有客套,只是走到桌尾一块用於演示的白板前。 他拿起红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时间。 161:17:00 “这是什么?”財政高官皱眉问道。 林业转过身,手中的笔盖被他捏的变形。 他看著这些掌握著国家权力的人,看著这些在上一世为了掩护民眾撤离而战死的人。 眼眶微红,但声音坚定。 “这是倒计时。” “距离第一波兽潮登陆,沿海七省沦陷,人类文明进入至暗时刻。” “还有一百六十一小时,十七分。” 全场没有譁然,而是陷入了无比的沉默。 第6章 最后的倒计时,灾难的见面礼! 会议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 白板上那串刺眼的红色数字——161:17:00,横亘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发言人缓缓摘下老花镜,用绒布慢慢擦拭。他的动作很稳,看不出波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在进行复杂的权衡。 如果是半小时前,有一个年轻人闯进来说世界要毁灭,会被直接当成精神病扔出去。 但现在不一样。 u盘里的技术、李振国院士的狂热担保,都是真的。 “年轻人。” 发言人重新戴上眼镜,直视著林业。 “你知道你写下的这个时间,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如果国家还不启动,我们就只能等死。” 林业放下了手中的红色马克笔。 “但我知道,光凭几张图纸,还不足以让各位下定决心把整个国家的国运,压在我一个无名小卒身上。” 林业环视四周,看著那些肩膀上扛著金星的將军们。他们的眼神里有震惊,有怀疑,更多的是作为决策者的审慎。 这很正常。 换做是谁,都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的几句话和一些超出时代的资料,就让十四亿人的国家停摆。 发言人没有直接回应林业,而是看向雷建邦。 “雷局长。” “带他去二號侧厅吧,启动一级观察程序。” 雷建邦神色一凛。 观察程序,那是针对危险且极具价值的目標设定的特殊流程。既不是审讯,也不是待客,而是一种近距离的解析。 “明白。” 雷建邦走到林业身边,这次没有上手銬,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业,请吧。” 林业没有反抗,连一句话都没多说,转身就走。他配合的態度,不像被软禁,更像是去赴宴。 二號侧厅就在会议室隔壁。 这里曾是战时参谋部用来推演沙盘的地方,三面墙壁都是巨大的单向防弹玻璃,正对著主会议室的侧面。 林业被带进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金属桌子,一把椅子。 雷建邦关上门退了出去。 隨著厚重的金属门合拢,林业被隔离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 他走到椅子前坐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精准的穿过那面单向玻璃,与其后的一眾目光对视。 虽然他看不见玻璃那头的人,但他知道,他们都在。 发言人,周卫国,赵建国,还有那些掌握著国家命脉的巨头们。 主会议室內。 灯光被调暗,所有人都转过椅子,面对著那面巨大的玻璃墙。 透过玻璃,他们能清晰的看到林业的每一个微表情。 “心理专家到了吗?” 发言人问道。 角落里,三名身穿白大褂的顶级心理学家正盯著手中的平板电脑,上面显示著林业的心率、血压和瞳孔反应数据——那是刚才椅子上的传感器实时传输过来的。 “报告,目標心率每分钟62次,非常稳定。” “微表情分析显示,没有焦虑,没有撒谎跡象。他的状態非常平静。” 周卫国皱著眉头,手里捏著一根没点燃的香菸,烦躁的在桌上敲击。 “这小子,要是真的,是国之大幸。要是装的……那他就是个可怕的骗子。” 就在这时,玻璃那头的林业突然开口了。 声音通过高保真麦克风,清晰的传遍了会议室。 “我知道你们在看。” “也知道你们在测我的生理数据。” “不用那么麻烦。” 林业伸出双手,放在桌面上,掌心向下,十指修长有力。 “我请求,立刻对我进行军事管制。”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如果必要,你们可以用枪指著我的头。” 会议室里一片譁然。 主动求囚? 这是什么路数? “我不需要自由。” “在这个末世即將降临的关口,自由没什么用。我需要的是信任、执行力,和国家机器的全力配合。”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廉价电子表。 “我知道,那份u盘里的技术虽然震撼,但太超前了。超前到你们会怀疑它的真实性,怀疑是不是某种战略忽悠。” “而且,那些技术要转化成实物,至少需要三个月。而我们只有七天。” “你们需要一个立竿见影的证明。” “一个能证明我不仅掌握技术,还掌握未来的证据。” 发言人微微点头。 这个年轻人,太聪明了。或者说,他太了解高层的决策逻辑了。 不见兔子不撒鹰。 在没有看到真正的灾难之前,没有人会真的相信末日。 发言人按下了通话键,声音传进侧厅。 “你想证明什么?” 林业放下手腕。 “十分钟。” 他伸出一根手指。 “十分钟后,我会送给各位一份见面礼。” “请现在立刻调动天眼卫星系统,锁定太洋海域。” “坐標:北纬9度52分,东经126度11分。” “深度:海平面下7000米。” 这一串数据报出来的瞬间,会议室里负责记录的参谋手动了一下。 周卫国看向了旁边的情报官。 “那个位置是什么地方?” 情报官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敲击,几秒钟后,大屏幕上跳出一张深蓝色的海图。 “报告!那是板块的交界处,菲宾海沟深处!” “目前该区域……风平浪静。” 情报官调出了实时卫星云图。 画面上,蔚蓝的大海波澜不惊,几艘万吨巨轮正在缓慢航行,白色的浪花在船尾拉出长长的轨跡。阳光明媚,看不出一丝灾难的跡象。 发言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严厉。 “林业。” “你这是在拿国家的战略资源开玩笑吗?卫星显示那里並无异常。” 林业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现在正常。” “不代表十分钟后正常。” “那是地壳变动引发的第一波前兆。” “不是普通地震,是地心深处的……东西翻了个身。” 最后半句话,林业说得很轻,但听在眾人耳中,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东西? 什么东西能大到翻个身就引发海啸? 林业不再解释,只是报出了时间。 “还有九分钟。” 会议室內,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这是一场荒诞的对赌。 一边是耗资千亿的卫星,显示著的世界和平;另一边是一个穿著几十块钱地摊货的年轻人,信誓旦旦的预言著毁灭。 一位上將有些迟疑。 “……要不要通知那个区域的商船规避?” 发言人沉默了两秒。 “通知。” 只有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以海军演习的名义,对该区域半径三百海里发出禁航令。已经进入的船只,立刻全速撤离。” “是!” 命令迅速下达。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墙上的掛钟发出“噠、噠、噠”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业坐在玻璃房里,闭著眼睛。 但在他的脑海里,三十世的记忆正在翻涌。 他记得那场海啸,那是末日的开端。 上一世,没有任何预警。一场毫无徵兆的深海地震引发了高达百米的巨浪,立刻吞没了沿海数个岛国。几十万人在睡梦中被捲入深渊。 而龙国沿海城市也遭遇了重创,数个港口瘫痪,为后来的撤离工作埋下了巨大的隱患。 这一次,他要用这场灾难,来敲响警钟。 林业突然睁眼,报时。 “还有五分钟。” 会议室內,气象局局长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手里拿著刚刚列印出来的监测报告。 “……刚刚收到的深海浮標数据……” “说!” “那个坐標附近的水温,在一分钟內上升了……3度。”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惊讶。 深海7000米,水温常年恆定。一分钟上升3度,这意味著海底释放出了惊人的热量。 周卫国的脸色突变。 他看向玻璃房里的那个年轻人,眼神中的轻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悚。 难道真的有事要发生? 林业的声音依旧平稳。 “还有三分钟。” 大屏幕上,实时卫星画面被放到了最大。 原本平静的海面,似乎开始出现了一些不寻常的涟漪。顏色从蔚蓝开始变得深沉,仿佛海底有什么巨大的阴影正在上浮。 “报告!监测到异常纵波!震源深度7500米!” “报告!该区域洋流流速突然加快,形成漩涡!” “战略室报告!大洋联邦基地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两架侦察机刚刚起飞!” 警报声此起彼伏。 原本安静的会议室,各种数据、报告、指令在空气中交织。 而事件的中心,那个坐在玻璃房里的年轻人,却安静得格格不入。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慌乱的人群。 他只是盯著自己的手錶。 第7章 分毫不差的预言! 此时此刻,一號会议室內。 主屏幕上,高清卫星实时传输的画面依然是一片湛蓝。 阳光洒在太平洋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掠过镜头边缘,远处一艘货轮正在破浪前行,在海水中拖出长长的白色航跡。 太安静了。 太正常了。 “还有两分钟。” 一位肩扛两颗金星的中將终於坐不住了。 他摘下军帽,扣在桌面上,转头看向发言人。 “我不明白我们在等什么。” 中將的声音压抑著怒火,指著那个衣著寒酸、被关在玻璃房里的年轻人。 “难道就为了这么一个来歷不明的小子的一句疯话,我们整个指挥部都要陪著他发疯?刚才海军那边发来急电,因为突然划定的禁航区,三条国际航线被迫中断,电话现在都被打爆了。” 另一位负责后勤的高官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是啊,这不仅是外交问题。为了响应这个一级战备预演,刚才半小时內,沿海三个战区的物资调动已经烧掉了两千万经费。如果这就是个恶作剧……” 在座的每一个人,理智上都更愿意相信科学与卫星,相信眼前这片风平浪静的大海。 而不是相信一个拿著u盘闯进来的大学毕业生。 发言人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越过眾人,落在侧厅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林业此时已经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没看大屏幕,也没理会那些激烈爭论的將军,只是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腕,嘴唇无声翕动。 “安静。” 发言人轻轻敲了敲桌子。 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既然已经等了八分钟,就不差这最后两分钟。” 发言人的目光重新投向大屏幕。 “如果是假的,我会亲自稟告最高议会,送他上军事法庭。如果是真的……” 发言人顿了顿。 “那两千万经费,就是给全人类买的保险。” 会议室里只剩下墙上掛钟秒针跳动的声音。 咔噠。 咔噠。 侧厅內。 林业闭上了眼睛。 第一世的这个时候,他正在投简歷,为了几百块的实习工资和人事经理討价还价,和同学舍友们聚餐告別。 而就在那一刻,新闻里突然插播了一条简讯:“太平洋海域发生强烈地震,震级不详。” 那时候,没人当回事。 大家依旧刷著短视频,吃著东西,吐槽著工作和房价。 直到三个小时后,那道高达百米的白色水墙,拍碎了沿海城市的防波堤。 十万人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数据统计栏里的数字。 “一分三十秒。” 林业突然开口。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海面下的压力正在积蓄。那个大傢伙……它要醒了。” 会议室內,气象局局长手里的平板电脑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 “报告。” 局长的声音带著一丝激动。 “深海热液喷口监测数据异常。该区域海底水温……突破了沸点。” “什么?” 周卫国转头。 “海底怎么可能沸腾?” “不……不仅仅是水温。” 地质局的专家也站了起来。 “刚刚接收到来自岛屿观测站的数据,该区域海底地壳发出了……声音。” “声音?” “是一种低频次声波。频率很低,但是……强度极高,像是在怒吼。” 怒吼? 在座的將军们面面相覷。 地壳运动会发出怒吼? “一分钟。” 林业再次开口,声音清晰,不带任何感情。 大屏幕上的画面,终於出现了变化。 原本湛蓝的海水,顏色开始迅速变深,呈现出墨黑色。 那艘不顾禁行令依然在航行的万吨货轮船身开始剧烈摇晃,白色的浪花在船舷两侧疯狂拍打。 “怎么回事?” “洋流乱了。” 操作台前的技术员手指飞快的敲击键盘,调出各项参数。 “该区域重力场出现异常波动。海平面……海平面在下降。”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屏幕上。 原本平静的海面竟然真的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数以亿吨计的海水正在被疯狂吞噬。 那艘万吨货轮失去了浮力,隨著塌陷的海水向著中心滑落。 “三十秒。” 林业站起身,走到玻璃前。 他的眼神里没有喜悦,只有悲凉。 这一幕,他听到过三十次。 每一次,都意味著无数生命的消逝。 “那是深海巨兽甦醒时的第一次呼吸。” 林业轻声自语。 “它吸乾了方圆百里的海水,只为了给它那庞大的肺部充能。” 会议室內,警报声已经响成一片。 红色的灯光疯狂闪烁,蜂鸣声刺耳。 “监测到高能级震动。” “震源深度7500米。” “震级……震级测算中……超过了8级,还在上升。” 刚才还在质疑的中將,此刻已经呆住了。他看著屏幕,手中的军帽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真的…… 真的发生了。 “十。” 林业的声音穿透了警报声,清晰的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九。” “八。” 屏幕上,那个巨大的海水漩涡已经停止了旋转。 原本塌陷的海面,突然陷入了一种静止。 “三。” “二。” “一。” 林业闭上眼。 “轰击。” 几乎是同一时间。 大屏幕上的画面被白色的泡沫填满。 轰隆—— 哪怕隔著卫星信號,那股力量感依然透过屏幕传来。 原本塌陷的海水,在一下子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反推上天。 一道宽达数十公里的白色水柱直刺苍穹。 紧接著,水柱崩塌,化作一道高达两百米的白色水墙,以此为圆心,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那艘万吨货轮,连一秒钟都没有坚持住,直接被水墙拍成了碎片,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滔天巨浪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向著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会议室內,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將军,面对这种天地之威,也感到了自身的渺小与战慄。 数据中心的匯报声变得歇斯底里。 “確认海啸生成,初始波高180米。” “推算抵达岛屿时间:20分钟。” “推算抵达樱花国时间:45分钟。” “推算抵达我国沿海时间……3小时15分。” “如果不进行疏散,沿海……將遭遇毁灭性打击。”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震慑住了。 除了发言人。 老人缓缓站起身,目光从大屏幕上移开,转向了侧厅。 玻璃墙后,林业依旧站在那里。 他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就在这时,一份最新的地震分析报告被列印出来,送到了雷建邦手里。 雷建邦看了一眼报告,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薄薄的纸。 他深吸一口气,匯报导: “报告。” “地震最终测定结果出来了。” “震源位置:北纬9度52分,东经126度11分。” “震源深度:7000米。” “爆发时间:14点45分00秒。” 雷建邦抬头,看向玻璃房里的那个年轻人,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与林业之前的预言……分毫不差。” 第8章 摊牌!七天后,怪物降临。 一號会议室內,空气凝重。 主屏幕上,实时传输的卫星画面里,两百米高的水墙已经退去,海面上只剩下无数船只的残骸碎片和巨大的漩涡,展示著刚才的恐怖景象。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十几位肩扛將星的將军都僵硬的站著,目光锁在屏幕上。 他们手里的东西,钢笔、文件、军帽,有的掉在地上,有的被捏变了形。 几分钟前,他们还觉得这是一场闹剧,还在计算这次误判的经济损失。 现在,现实抽了每个人一记耳光。 如果不撤离,如果刚才没有那一纸禁航令。 此刻在那片海域上的十几艘商船,以及数千名船员,已经变成了鱼腹中的食物。 不知是谁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雷建邦站在侧厅门口,手里的地震监测报告已经被汗水浸透。他抬起头,看向玻璃房里的林业。 那个年轻人依旧平静的坐著,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种平静,让雷建邦从头到脚感到一阵战慄。 发言人缓缓摘下眼镜,拿出一方手帕,轻轻擦拭著镜片。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老人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扫过会议室里说不出话的下属们。 “都看到了?” 发言人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压力。 周卫国缓了缓,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军帽戴好。 “报告,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发言人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变得锐利。 “看到了……未来。” 周卫国咬著牙说。 发言人点了点头,转身面向那面单向玻璃。虽然林业看不见这边,发言人还是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神情严肃。 “雷局长。” “到。” “打开门。”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首长的声音沉稳有力。 “请林顾问进来。” 顾问。 这个称呼的改变,意味著权力中枢正式承认了这个年轻人的地位。 雷建邦立正,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是。” …… 侧厅的金属门滑开。 雷建邦走到林业面前,不再是审视,而是敬重。 “林顾问。” 雷建邦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您过去。” 林业站起身。 他拍了拍工装裤上的褶皱,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这一刻,他等了三十次轮迴。 前三十次,他在废墟中哀嚎,在绝望中挣扎,没人听他的声音,没人信他的警告。 而这一次,他终於站在了这张桌子前。 林业迈开脚步,走出侧厅,穿过走廊,走进了一號会议室。 他一进门,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这些目光里,有震惊,有好奇,有愧疚,也有热切。 林业没有怯场。 他在尸山血海里走过,见过比这恐怖百倍的景象。和异兽滴著粘液的獠牙相比,这些將军的目光非常亲切。 他走到会议桌的尾端,停下脚步。 发言人隔著长会议桌,静静的看著他。 “年轻人。” 他开口了。 “你的见面礼,太贵重了。” 林业微微摇头,声音平静。 “这只是利息,本金还在后面。” 全场再次一静。一个海啸就让人类束手无策,而这居然只是利息? “林业。” 发言人指了指身后的那幅世界地图。 “你说你知道未来。那就告诉我们,除了这个u盘里的图纸,我们接下来还要面对什么?” 林业没废话,大步走到墙边的世界地图前。 地图上蓝色的海洋和红色的陆地板块错落有致。 林业拿起讲台上的红色马克笔,拔开笔盖。 “现在的海啸,只是开胃菜。” “如果七天后我们能在改造环境的前锋中存活下来。” 林业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寻找著那些刻在他骨子里的坐標。 他的手很稳,笔尖落在地图上,发出摩擦声。 他重重的画下了第一个红圈,落在太洋西岸,靠近樱花国海域的位置。 “那么看这里。” 林业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响。 “七天后,第一头登陆级巨兽会从这里上岸。身高八十米,外號镰刀头。它用三个小时就能摧毁都市圈,两千万人会成为它的食物。” 將军们的眼皮狂跳。 林业没有停,他又画下了第二个红圈,在大洋联邦沿岸,女神像的位置。 “这里,同一时间,三头攻城级异兽登陆。大洋联邦东海岸防线四小时內就会崩溃。” 第三个红圈,画在了地中海区域。 隨著地图上的红圈一个个增加,会议室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林业一口气画了十二个红圈。 这十二个红圈,覆盖了全球繁华的经济带和人类文明的节点。 最后,林业的手停在了龙国的版图上。 所有的將军都屏住了呼吸,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笔尖重重按下。 这一笔,比之前的都要用力,红色的墨水几乎渗透了地图纸张。 他在龙国的东部沿海,湾,画下了一条长长的红线,覆盖了龙国富庶的沿海七省。 “这里。” 林业转过身,手中的马克笔指向那条红线。 “七天改造过后。” “海平面將上升三十米。” “数以亿计的两棲类异兽,黑鳞眷族,会踩著海浪涌上我们的海岸线。” “它们没有痛觉,不知疲倦,见人就杀,见肉就吃。” “如果我们现在的防线维持原状。” 林业看著周卫国。 “周司令,你的东方战区,撑不过两个小时。” “这不可能。” 周卫国站了起来。 “东方战区有三个集团军,拥有先进的飞弹防御系统和重装甲部队。就算是大洋联邦的航母编队来了,我也能把他们按在海里打。怎么可能撑不过两个小时?” 林业看著激动的周卫国。 第20世,这位老將军也是这么说的。 最后,他抱著炸药包,跳进了异兽的嘴里,只为了给身后的难民爭取五秒钟的逃生时间,真正的做到了城在人在。 “飞弹?” 林业停了一下。 “常规飞弹对异兽的甲壳没用,除非动用核武。” “但在本土沿海使用核武,那是自杀。” “至於重装甲部队……” 林业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那些怪物的酸液,一分钟就能融穿主战坦克的正面装甲。” “在它们面前,我们的钢铁洪流,不堪一击。” 会议室里再也没有人说话了。周卫国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海啸的预言让他说不出话。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们该怎么办?” 一直沉默的赵建国参谋长开口了,他看著林业,万分急切。 “坐以待毙不是我们的风格。” “当然不。” 林业扔掉手中的马克笔。 “啪嗒”一声,红色的笔在地上滚了两圈。 “旧时代已经结束了。” 林业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从现在开始,忘掉经济增长率,忘掉房价,忘掉所谓的国际外交。” “我们只有一个目標:活著。”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七天。” “我们只有七天时间。” “在这七天里,必须完成过去五十年都未必能完成的工程量。” “首先,沿著这条红线,”林业指著地图上那条红线,“修筑一道钢铁长城。高五十米,宽三十米,全线通电,內置自动火炮阵列。” “然后,把十四亿人全部撤入墙內。” “全国的工厂,全部改造成兵工厂。” “每一颗螺丝钉,都要变成射向怪物的子弹。” 林业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近乎咆哮。 “各位,这不是演习。” “这是最后的动员。” “要么,我们倾尽全国之力建造防御,让那些怪物无从下口。” “要么,就在七天后,看著我们的父母妻儿,变成怪物的粪便。” 第9章 这笔帐,划算吗? 林业的声音落下,但那句看著我们的父母妻儿变成怪物粪便的话,依旧在每个人耳边迴响。 世界地图上,一道鲜红的马克笔痕跡异常醒目。 “疯了,简直是疯了。” 坐在左侧的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率先打破了压抑。他是主管国家经济的財富长官,此刻的手正在微微地握紧。 他指著林业,声音嘶哑。 “修墙?沿海七省全线修墙?你知道那有多长吗?一万八千公里。” “还要高五十米,宽三十米,全金属浇筑?” “年轻人,我不懂你们的军事推演,但我懂帐。你知道这需要多少钢材吗?把全国所有的钢铁厂累死也造不出来。你知道这需要多少钱吗?那是一个足以让財政体系崩溃的天文数字。” 部长越说越激动,脸色涨红。 “还要全境停產?把所有工厂改成兵工厂?短短七天,我们的物流运力根本无法支撑这种规模的物资调动!这是物理规则的问题!。” “最后,如果七天后,並没有什么怪物爬上来,如果你所谓的末日只是一个概率极小的误判……” 部长目光盯著发言人。 “那我们就是亲手毁了这个国家。这个责任,谁担得起?是你?还是我?” 在座的將军们渴望备战,但也清楚,经济一旦崩溃,军队也只是一具空壳。 周卫国咬著牙,手中的钢笔几乎被折断。他想帮林业说话,但理智告诉他,部长的顾虑是对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匯聚到了那个站在地图前的年轻人身上。 面对財政长官的质问,林业的神色依旧平静。 他没有辩解,没有爭吵。 他只是走到那位部长面前,隔著一张会议桌,直视对方那双焦虑的眼睛。 “部长,您算了一辈子的帐。” 林业的声音很轻。 “但有一笔帐,您算错了。” “什么?” 部长一愣。 “您算的是钱,我算的是命。” 林业竖起一根手指。 “如果我错了。我们失去的只是几年的gdp,是一堆印著数字的纸,是暂时的混乱和倒退。只要人还在,地还在,凭龙国人的韧性,十年我们就能再造一个盛世。” 说完,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但如果我是对的。” “而我们为了保住所谓的股价、为了保住那些经济指標,选择了按兵不动。” “七天后,当那几亿吨海水倒灌进沿海平原,当数以亿计的异兽把城市变成屠宰场……” 林业的身体前倾,带著一股压迫感。 “到时候,您的財政赤字是零,因为没有国家了。您的股市市值也是零,因为股民都死绝了。” “您心心念念维护的社会秩序,会在第一波兽潮中变成地狱。” “请问部长,这笔帐,划算吗?” 部长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说不出半个字反驳。 林业的话,太狠,太毒,却又太真实。 门口传来一声急促的报告声。 “报告。特急电报。” 一名机要参谋满头大汗的衝进来,手里捏著一份刚刚解密的文件,甚至顾不上礼仪,直接衝到了发言人面前。 “太洋海啸的最新灾损评估出来了。” 发言人接过文件,目光在纸页上快速扫过。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 发言人放下文件,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 “念。” 只有一个字。 机要参谋拿起文件,声音颤抖。 “本次海啸,波及范围覆盖整个西太洋。” “菲宾东部沿海群岛……消失確认。初步估计伤亡人数,二十万。” “大洋联邦基地……失联。最后传回的画面显示,基地跑道被完全淹没,无一生还。” “另外……” 参谋咽了口唾沫,恐惧的看向林业。 “我国派出的无人潜航器在事发海域採集到了最新的水质样本。” “样本显示,海水中充满了高浓度的未知生物酶,以及大量的血肉残渣。” “那种生物酶的结构,不属於蓝星上任何已知物种。” 眾人心头剧震。 地下真的有东西。 而且是活的。 那个年轻人没有撒谎。 那是怪物甦醒时的呼吸。 刚才还激烈反对的財政部长,此刻颓然的坐回椅子上。他知道,这笔帐,不需要算了。 片刻后,发言人慢慢的睁开眼睛。 那双经歷了无数风浪的眼中,此刻不再有任何犹豫,只剩下一片决绝。 他站起身。 “哗啦——” 隨著发言人的动作,会议桌两旁,所有的將军、部长齐刷刷的起立。军靴撞击地面的声音整齐划一。 发言人环视眾人,目光最终落在林业身上。 “百年前,我们的先辈在那样绝望的环境下,用血肉筑起了长城,守住了这个民族的火种。” “百年后,轮到我们了。” 发言人的声音不高,却很厚重。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如果这是天意要灭绝人类,那我们就逆天而行。” “如果这是末日。” 发言人猛的拍桌子,那份灾损报告震得飞起。 “那就在末日里,杀出一条血路。” “记录。” 发言人的语调陡然拔高。 旁边的记录员手指飞快,键盘敲击声响起。 “经最高议会投票批准,发布最高元首令,第1號特令。” “即刻起,龙国全境进入特级战备状態。” “即刻起,终止一切非必要经济活动,全社会资源无条件向国防建设倾斜。” “即刻起,启动薪火计划,成立特別对灾局,统筹全国军政大权。” 这一连串的命令,每一条都足以惊世骇俗。 但此刻,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林业。” 发言人念出了那个名字。 “到。” 林业挺直腰杆,声音洪亮。 发言人绕过会议桌,一步步的走到林业面前。 老人,看著眼前这个满身尘土、却目光坚定的年轻人。 “你说的那个钢铁长城,七天,能不能修好?” 发言人问的很认真。 林业回答的更认真。 “常规手段,十年也修不好。” “但只要国家肯拼命,只要十四亿人肯拼命,加上我脑子里的技术。” “能。” 这一声能,几乎是用生命喊出来的。 “好。” 发言人点了点头。 他转身离开,片刻后就拿回了一枚红色的徽章。 那是国徽。 发言人亲手將这枚带著体温的徽章,別在了林业的衝锋衣上。 红色的国徽,在黑色的布料上异常鲜艷。 “现在,经最高议会投票批准,正式任命你为特別对灾局总顾问。” “授予你最高战略建议权。你的任何需求,无需审批,直接执行。你的任何图纸,哪怕是要拆了这座大楼,最高议会也批准。” 发言人的手重重的拍在林业的肩膀上。 “放手去干。” “天塌下来,国家给你顶著。” 第10章 要变天了,孩子们,回家! 一號会议室的大门再次敞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荷枪实弹的士兵,而是数十名身穿灰色工装的技术人员。他们推著满载设备的推车,动作麻利而无声,迅速接管了这个国家的权力中枢。 原本用来陈列文件的红木长桌被迅速清理。一台台军用量子伺服器被架设起来,粗大的光缆在地板上蔓延,连接著大厅中央那个刚刚升起的全息沙盘。 墙上的电子地图被刷新。 原本標註著行政区划的彩色板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暗红色的战备资源分布图。 钢铁厂、发电站、粮库、铁路枢纽…… 这些平时枯燥的地理名词,此刻成了决定生死的战略节点。 发言人站在指挥台前,看著这一切的变化。他身后的墙上,那块写著最高作战指挥部的金字招牌被摘下。 一块崭新的、散发著寒意的黑色铭牌被掛了上去。 特別对灾局。 没有鲜花,没有剪彩,没有激昂的致辞。 “林顾问。” 发言人的声音打破了空气中电流的嗡嗡声。 “位置在那。” 发言人指了指指挥台正中央。 林业看著那个位置。 他不是因为恐惧而发抖,而是战慄的兴奋。 三十次轮迴,他在泥泞里打滚,在死人堆里觅食,为了多活一秒而拼命。 他曾经无数次仰望这个位置,幻想如果有一天能站在这里,能调动这个庞大国家的力量,结局到底会不会不一样。 现在,他终於站在这里了。 林业一鼓作气的走上了指挥台。 黑色的工装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坐下,双手放在那个占据了整面桌面的触控屏上。 屏幕温热。 “特级权限已確认。” “身份识別:总顾问林业。” “薪火计划,启动。” 电子合成音在耳边响起,即使已经轮迴了三十次,依然听得林业热血沸腾。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 周卫国、赵建国,还有那些之前质疑过他的部长、將军们,此刻都站在各自的工位前,戴著耳机,神情肃穆的注视著他。 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记录。” 林业开口了。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整个指挥大厅,也顺著光缆,传向全国。 “特別对灾局第一號令。” “工业转轨。” “即刻起,全国所有钢铁厂、冶炼厂、水泥厂,无条件终止现有商业订单。” “不管你是给汽车厂造钢板,还是给房地產商造螺纹钢,全部停下。” 林业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调出一份早已刻在脑子里的清单。 “告诉那些厂长,我不看利润,不看成本。” “我只要產量。” “七天內,我要看到一亿吨钢材,三亿吨水泥,堆在沿海七省的海岸线上。” “完不成任务的,军法从事。” 台下的工业部长手一抖,差点没拿住笔。 一亿吨钢材?那是全国半年的產量。要在七天內造出来? 这根本就是要那些高炉超负荷运转到爆炸。 但他没有反驳。他看了一眼大屏幕上那个依然在倒计时的红色数字——161:10:00,咬著牙拿起了电话。 “执行。” 林业没有停。 “特別对灾局第二號令。” “能源集中。” “即刻起,全国除军事设施、医院、通讯基站外,实行一级电力管制。” “关闭所有景观灯光,关闭所有商业gg屏。” “把电给我省下来。” “全部输送到东部沿海的工业区和……那里。” 林业的手指指向了西部深处的一个红点。 那里是国家西部数据中心。 “第三號令。” 林业顿了顿。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社会面管控。” “从现在开始,我不希望在网络上、电视上,看到任何关於明星、娱乐、八卦的消息。” “封杀所有娱乐节目。” “停播所有肥皂剧。” “热搜榜前五十,必须全部是徵兵gg和基建动员。” “我要让十四亿人知道,天要塌了。” “这时候还在为了哪个明星出轨吵得不可开交,那就是找死。” 宣传部长的脸色有些苍白。 “林顾问,这会不会引起恐慌?” 宣传部长小心翼翼的问道。 “恐慌?” 林业冷笑一声。 “部长,镇静剂不是奶头乐。” “是哪怕天塌下来,国家也能带著他们活下去的信心。” “告诉民眾真相。” “告诉他们,我们要修一座墙,一座能挡住末日的墙。” “告诉他们,我们需要人。需要工人,需要卡车司机,需要能扛沙袋的汉子。” “把恐慌变成力量。” “这才是我们要做的。” 宣传部长愣了两秒,隨即重重点头,转身对著话筒大吼。 “接总局。接网办。立刻执行。” 隨著一道道指令发出,整个国家开始运转起来。 …… 魔都,外滩。 夜幕降临,本该灯火通明的明珠和建筑群,突然在同一秒熄灭。 繁华的步行街陷入了一片黑暗。 正在逛街的人群发出惊呼,纷纷掏出手机照明。 “怎么回事?停电了?” “怎么黑了?从来没见过这阵仗啊。” 巨大的ledgg屏上,原本正在播放著某位当红鲜肉的护肤品gg。 突然,画面闪烁了一下。 一张黑底红字的公告,强行切断了所有信號,占据了每一块屏幕。 【国家特级徵召令】 【为了应对即將到来的极端地质灾害,国家决定在东部沿海修筑防波堤坝。】 【现徵召如下人员:】 【1. 土木工程类相关从业者。】 【2. 重型卡车、挖掘机、起重机驾驶员。】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在做什么。】 【请立刻前往当地武备部或最近的火车站报到。】 【这不是演习。】 【这不是演习。】 街头巷尾,一片譁然。 有人在抱怨,有人在怀疑,但更多的人,看著那红色的公告,沉默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角。 报钢集团一號高炉车间。 警报声压过了机器的轰鸣。 “停机。全部停机。” 车间主任拿著大喇叭,满头大汗的吼道。 “怎么了主任?这炉钢水还没出呢。” 工人疑惑的问道。 “倒了。全都倒了。” 主任把安全帽狠狠摔在地上。 “上级命令,改產线。不生產汽车板了。全部改炼特种螺纹钢。” “这得亏多少钱啊……” “亏钱?” 主任一把揪住工人的领子,指著广播里正在循环播放的徵召令。 “没听见吗?这是在救命。” …… 指挥大厅內。 林业看著大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 那是实时电量负荷图。 东部沿海的工业区,用电量正在呈指数级飆升。 而商业区和居民区的用电量,则在断崖式下跌。 “报告林顾问。” 负责外交事务的官员走了过来,神色复杂。 “撤侨令……怎么发?” 林业转过头。 这是第四號令,也是难办的一条。 七天后,全球沦陷。除了龙国这道钢铁长城內,世界各地都將成为异兽的狩猎场。 那些还在海外留学、务工、旅游的同胞,如果回不来,就永远回不来了。 “发。” 林业的喉咙有些发紧。 “措辞呢?” 官员问。 “现在並没有爆发战爭,如果直接说撤侨,可能会引起外交纠纷,甚至会被指责製造紧张局势。” “管不了那么多了。” 林业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著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光点。 “用简单的话。” “发给每一个持有龙国护照的公民。” 官员看著林业,等待著下文。 林业闭上眼,回忆起第五世,他在收音机里听到的那句迟到了三年的呼唤。 再睁眼时,他的目光无比坚定。 “就写一句话。” “要变天了,孩子们,回家。” 官员的眼眶红了。 “明白。” 官员敬了个礼,转身跑向通讯台。 …… 十分钟后。 大洋联邦,广场。 一名正在送外卖的龙国留学生,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停下自行车,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大使馆的简讯。 【同胞:祖国正在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要变天了,孩子们,回家。我们在机场航站楼等你,包机已就位。带上护照,马上出发。——特別对灾局】 留学生愣住了。 他看著周围繁华的街道,看著满街的金髮碧眼,看著那些还在享受著午后阳光的人群。 变天? 哪里变天了? 但他看著那句“孩子,回家”,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家里人叫他回去。 他把刚刚取到的披萨隨手扔在路边的垃圾桶里,调转车头,疯狂的冲向地铁站。 同一时间。 全世界的工地上,油田里,写字楼……。 数百万龙国人收到了同样的信息。 有人在犹豫,有人在嘲笑。 但更多的人,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背起了行囊。 …… 屏幕上,无数光点在地图上交织成网,它们是移动的运输车队、工程部队和撤侨飞机。 林业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痛了掌心。 他看著那个倒计时。 161:00:00 “来吧。” 他轻声说道,声音决绝。 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终於全速运转起来了。 第11章 谁赞成,谁反对?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原一號会议室。 数十台量子伺服器正在全负荷运转,散热风扇的嗡鸣声低沉而持久。 巨大的全息沙盘占据了房间中央,幽蓝色的光芒映照在三十六张面孔上。 这里映照著的是掌控这个国家经济、工业、能源命脉的顶级精英。每一个人的签字,都能引发资本市场的海啸。 但此刻,他们只能仰视长桌的顶端。 那里坐著一个穿著沾土衝锋衣的年轻人。 林业的手指搭在红色的控制台上。他能感受到这把椅子的重量——那是十四亿人的生死。 “开始吧。” 坐在左侧的发言人微微頷首,声音温和却重若千钧。 林业没有废话,手指在触控屏上划过。 “嗡——” 全息沙盘变幻,复杂的全国地形图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猩红刺眼的倒计时,以及下方密密麻麻的產业分布网络。 160:55:00。 “各位,我是林业。” “从现在起,特別对灾局接管一切。我的每一条指令,都决定著七天后,你们的家人是坐在掩体里吃口粮,还是变成异兽口中的碎肉。” 开场白没有任何客套。 林业调出一张红色的战略图,光標切入了国家经济的大动脉。 “即刻启动『归零』计划。” “什么意思?”工业部长皱眉问道。 “意思是切断一切非生存必要的养分。” 林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部长。 “一小时內,关停全国所有房地產项目、娱乐產业、奢侈品製造、汽车组装线、电子消费品生產线。” “所有原材料——钢筋、水泥、稀土、晶片,全部封存,等待军方徵用。” “所有相关工人,原地待命,等待改编进入军工体系。” “这就是归零。剥离掉这个国家繁荣的『脂肪』,只保留最强壮的『肌肉』和『骨骼』。”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没人叫骂。这群平时咳嗽一声都能让股市震盪的大人物,此刻却连呼吸都不得不小心翼翼。 这些部长不是市井小民,他们立刻听懂了这个命令背后的恐怖含义。 “林顾问。” 商务长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失態地怒吼,反而异常冷静。 “你知道你在下达什么命令吗?” “我不是在跟你谈gdp,也不是在谈钱。” 商务长指著那张產业分布图,手指在几个核心经济圈上点了点。 “这些產业背后,是上亿个就业岗位。如果你在一小时內强制关停,那就是上亿人马上失业。” “没了工作,没了收入,房贷怎么还?饭怎么吃?” “不需要等七天后的怪物。只要这个命令发出去,二十四小时內,社会秩序就会崩塌。恐慌的人群会衝上街头,烧毁商店,抢劫物资。” “到时候,你要面对的不是万眾一心的备战,而是一场波及全国的动乱。” “未战先乱,这是取死之道。” 这番话掷地有声。 不少人微微点头。这是老成谋国之言,是基於社会运行逻辑的精准判断。 財富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林顾问,我知道您的顾虑,但现代社会的基石是信用体系。你这么搞,是在摧毁国家的信用。没有了经济循环,我们要徵调物资,拿什么给企业和工人结算?打白条吗?” “如果没有钱,国家机器转不动。”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却都充满理性。 林业看著这些面孔。 每一世,即使没有林业的建议,国家的智囊肯定也都对灾难有所察觉。 但或许都是这些理由,让初期的备战束手束脚。大家总想著“既要救世,又要保经济”,结果两头都没顾上。 “说得很好。” 林业点了点头,神色依然平静。 “按照和平时期的逻辑,你们是对的。” “但你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你们还在用『人』的逻辑,去揣测『神』的审判。” 林业拔下脖子上的黑色u盘,插入接口。 屏幕画面骤变。 那是一条关於未来的推演曲线。 “你们担心失业?担心暴乱?担心信用崩塌?” 林业指著屏幕上那个断崖式下跌的节点。 “七天后,灾难爆发。第一波衝击,沿海经济带物理性毁灭。什么房贷、车贷、存款,在那个剎那就会变成伺服器里的一堆乱码。” “你们担心工人没工资?” “我不给他们发钱,但我给他们发命!” 林业的声音突然拔高,带著一股血腥气。 “在这个倒计时面前,货幣体系已经是尸体了。我们现在需要的只有一种货幣——贡献点!” “谁干活,谁就能换到进入地下掩体的资格。谁出力,谁就能给老婆孩子换一张诺亚方舟的船票!” “至於你们担心的动乱……” 林业转过头,看向了坐在右侧的那位將军。 一直沉默的陆军最高执剑人周卫国,此刻缓缓睁开了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將一只黑色的战术手套扔在了桌上。 啪。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跳漏了一拍。 “乱不了。” 周卫国的声音粗礪而充满杀伐之气。 “既然进入战时状態,那就行战时军法。” “军队已经接管了全国七百个主要交通枢纽。从现在起,谁敢趁机煽动暴乱、囤积居奇、阻碍备战……” 周卫国环视一周,目光所及之处,那些高官竟感到一阵寒意。 “就地正法。” 四个字,带著浓烈的血腥味,彻底碾碎了所谓的“经济逻辑”。 商务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坐下了。 他意识到,这不再是一场关於经济发展的研討会,而是一场关於生存的军事动员。 在这个房间里,道理已经讲不通了,只有意志。 要么服从,要么被这台疯狂加速的国家机器碾碎。 “还有谁有意见?” 林业目光扫视全场。 鸦雀无声。 “很好。” 林业重新將手按在红色的確认键上。 “既然思想统一了,那就让世界看看,什么叫举国体制。” “哪怕是要把这个国家拆了重组,只要能活下去,就在所不惜。” “但我知道,光靠恐嚇,你们心里还是不服,还是觉得我在赌。” 林业看著那些依然带著疑虑和恐惧的眼睛。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到底是什么。”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 “人类清除计划。” 第12章 这並不是危言耸听 会议室投影仪风扇转动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关於“保经济”还是“保命”的爭论,隨著红色u盘的再次闪烁,被林业强行画上了句號。 他没有废话,手指在全息投影台上一划。 那一幅触目惊心的gdp归零曲线图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经过全息渲染的高清模擬战场演示。 “刚才有人问我,我们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林业的声音冷冽。 “如果我们能度过星球被改造的前锋。” “那么我们面对的究竟是电影里那些会被飞弹炸碎的怪兽?还是行动迟缓的活靶子?” 画面开始播放。 那是一处模擬的平原阵地,一个整编的重装坦克旅正在推进。 突然,黑色的潮水涌现。 “这是基於我记忆里的战爭数据所重构的实战模擬。请看仔细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画面中,那些代號为“收割者”的怪物展现出了违背物理常识的机动性。它们在地面上呈z字形高速突进,坦克的火控雷达根本无法锁定这些移动速度超过百米1.5秒的鬼魅。 轰! 一枚炮弹在怪群中炸开,几只收割者被掀翻,但它们在空中调整姿態,毫髮无损地落地。 紧接著,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一只收割者跳上了主战坦克的炮塔。它那双长满倒刺的刀足,直接刺入了数米厚的复合装甲。 滋啦—— 金属撕裂声仿佛就在耳边。 坚不可摧的坦克炮塔,被那头怪物像剥香蕉皮一样,硬生生地撕开了。 里面的乘员甚至来不及拔枪,就被那张裂开到耳根的口器拖了出来。 短短三分钟。 一个重装装甲旅,全军覆没。遍地都是燃烧的废铁和被撕碎的残肢。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刚才还叫囂著“经济软著陆”的商部长官,手里的记录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代號:收割者。” 林业指著定格画面中那头满身鲜血的黑色怪物。 “外骨骼硬度是装甲的五倍,肌肉密度是人类的几十倍。它们不是野兽,是完美的生物兵器。” “但这还不是最绝望的。” 林业切换画面,展示了数万只收割者行进的俯以此图。 “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自我』。它们共享一个蜂巢意识。你们看到的不是一只只怪物,而是一个庞大意志延伸出的无数触手。” 坐在左侧首位的周卫国,眉头锁死成了一个“川”字。 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惊慌,而是迅速从军事角度寻找破局点。 “林顾问,”周卫国的声音沉稳有力,“装甲扛不住,我们可以用火力覆盖。这种生物结构,扛得住高温和衝击波吗?云爆弹、白磷弹,甚至战术核武,我们的武库里有的是能把它们烧成灰的手段。” 这是专业军人的判断。 只要是碳基生物,就没法违抗物理法则。 林业看向这位上一世战至最后一滴血的老將军,眼中闪过一丝敬意,但隨即便被残酷的理智掩盖。 “如果是面对现在的蓝星生物,您的判断没错。” “但它们会进化。” 林业调出了一组对比数据。 “在第十七次轮迴,天都保卫战。我们在最后时刻投下了一枚五百万吨当量的氢弹。” 听到“氢弹”二字,周卫国夹烟的手指一顿,菸灰落在了桌面上。 “中心区域三公里內,所有异兽气化。”林业的声音却没有任何起伏,“但两个小时后,第二波登陆的收割者,体表长出了一层铅灰色的角质层。” “它们学会了吸收辐射能。” “如果我们用火攻,下一批异兽就会分泌耐高温凝胶;如果我们用毒气,它们立刻就能进化出內循环呼吸系统。” “每一次大规模杀伤,都是在帮它们筛选基因,加速进化。” “那次核爆后,那片废墟彻底成了人类的禁区,却成了怪物的温床。” 这一次,周卫国的眼神终於变了。 那种眼神叫绝望。 如果连人类终极的毁灭武器都失效了,这就不是战爭,而是单方面的屠宰。 “这是什么鬼降维打击。”一位老科学家喃喃自语“那我们……只能等死吗?”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像是被宣判了死刑的囚徒,在等待最后的行刑时刻。 “当然不。” 林业的声音突然拔高。 “既然化学能和核能会被针对进化,那我们就用宇宙中最朴实、最无法被针对的法则。” “动能。” 刷! 屏幕画面突变。 那张令人绝望的战场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泛著幽蓝色光芒的精密蓝图。 那是一台高达五米的黑色人形机甲,背部掛载著一柄长达两米的巨型步枪,枪身周围缠绕著复杂的线圈。 “第三代外骨骼装甲『刑天』,搭载微型冷聚变核心,动力无限。” 林业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把枪上。 “电磁轨道步枪。能將一枚特製钨合金钉,加速到音速。” “不需要爆炸,不需要燃烧。” “在这个速度下,动能就是上帝的审判。哪怕它们进化出钻石一样的外壳,也会像纸一样被捅穿!” 紧接著,画面缩小,展示出一座座耸立如林的巨炮阵列。 “『天罚』近防炮群,射速每分钟几万发,那是真正的金属风暴,足以在任何生物进化之前,把它打成基本粒子!” 林业看著那些目瞪口呆的將领和官员,眼神狂热。 “现有的工业体系造不出这些,所以我们要砸碎它,重组它!” “哪怕把全国的汽车都拆了炼钢,哪怕把锅碗瓢盆都熔了造子弹!” “这就是为什么要举国基建,这就是为什么要停產备战!” “只有这些钢铁巨兽,才能跟怪物讲道理!” 安静。 但这不再是沉默,而是火山爆发前的蓄力。 周卫国盯著那台机甲的设计图,眼里的绝望被一种近乎贪婪的狂热取代。 他是军人,他太懂这东西的分量了。 如果说现在的武器是烧火棍,那图纸上的东西,就是死神的镰刀。 “林顾问。” 周卫国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倒在地都浑然不觉。他指著屏幕,眼神发直。 “这玩意儿……七天,只要给你足够的资源,真能量產?” “技术资料全在u盘里,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爆兵,爆兵,再爆兵。”林业直视著他的眼睛,“只要產能跟得上,我就能让这支钢铁军团,在七天后屹立在国门之外。” “好!!!” 周卫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只要能造出这东西,別说经济倒退,就是把老子的军衔擼了去车间拧螺丝都行!” “他娘的,这才是爷们该乾的仗!” 隨著军方表態,一直沉默的財富长缓缓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份已经被揉皱的“维护市场稳定”提案,深吸一口气,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將其撕得粉碎。 哗啦。 碎纸屑如雪花般飘落。 “我原本以为你是疯子。” 財政部长摘下眼镜,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上的汗。 “但现在看来,守著那些数字等死才是真的疯子。” 他看向了最高议会发言人,声音沙哑却决绝。 “各位,我不懂打仗。但我知道,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如果把国库烧光能换来这些钢铁长城,那就烧!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谈预算,谈赤字,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战时管制!” 局势逆转。 之前的犹豫、权衡、恐惧,在绝对的力量蓝图面前,统统化为了破釜沉舟的杀气。 林业看著这一幕,握紧的拳头终於鬆开。 这台庞大而生锈的国家机器,终於被剔除了名为“软弱”和“侥倖”的杂质。 齿轮开始咬合,锅炉开始咆哮。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就崩掉那帮怪物几颗牙。 他转身看向屏幕右上角那个鲜红的倒计时。 160:30:00。 “既然思想统一了。” 林业重新將手按在红色的控制台上,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那就別浪费时间。” “发布特別对灾局第五號令。” “启动红色预案。” “唤醒……所有沉睡的巨兽。” 第13章 红色预案:唤醒沉睡的国家机器 “嗡——” 隨著林业的手掌重重拍下,屏幕上的红色虚擬按键破碎,化作亿万条数据洪流,顺著埋藏在地下的量子光缆,以光速冲向龙国大地的四面八方。 红色预案。 这是龙国建国以来,封存在绝密档案柜最底层的最终底牌。 它一旦启动,就意味著这个国家不再以经济为中心,而是彻底化身为一台只为生存而运转的战爭机器。 这一刻,沉睡了数十年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 qin岭深处,代號“地库”的01號战略储备基地。 这里常年云雾繚绕,地图上是一片空白。 半山腰的水泥平房內,那台落满灰尘的红色老式电话机,突然发出了一声长鸣。 守库的老兵惊醒。这台电话,他守了二十年,从未响过。 “代码:破晓。指令:开仓。” 听筒里没有寒暄,只有电子合成音。 老兵的手抖了一下。隨后他立刻从贴身內衣口袋摸出一把磨得发亮的黄铜钥匙,走向那扇长满青苔的巨大石门。 轰隆隆—— 偽装岩层滑落,露出两扇高达三十米的铅钢大门。液压杆发出沉闷的嘶吼。 灯光逐级亮起,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那是整整齐齐停放著的数千辆封存军卡,以及堆积如山的弹药箱。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安心的枪油味。 老兵走到一辆军卡前,抹去车轴上的防尘罩。 那里面,是多年前封装的润滑黄油,依然金黄油亮,未乾分毫。 “老伙计们,”老兵粗糙的大手拍在装甲板上,指腹划过那些熟悉的划痕。“起床了,该干活了。” …… 同一时间,南大荒地下三百米。 巨大的气密阀门旋转打开。 这里是国家第一战略粮仓。 隨著传送带开始轰鸣,真空密封袋被机械臂划开,金黄色的稻穀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这些经过特殊处理的战略陈粮,即使沉睡了十年,蒸煮出来依然香气扑鼻。 它们將成为未来七天,十四亿人最坚实的后盾。 …… 西南腹地,万山丛中。 一座废弃的老厂房內,帆布被掀开。 数百架上一代退役的歼机静静地趴在跑道上。虽然它们的航电系统已经落后,但那鈦合金的机身依然闪烁著寒光。 在这个即將到来的末世,它们或许无法空战,但却是最好的自杀式无人机载体。 这一分钟內,全国多个国家级战略储备库,像是一座座被点亮的烽火台,在黑暗中接力燃烧。 …… 中部重工,汽车製造厂。 这里拥有世界顶级的自动化流水线,此刻正是夜班,机械臂挥舞,一辆辆崭新的豪华轿车正在组装。 “砰!” 车间大门被粗暴撞开。 一名满身尘土的校官带著荷枪实弹的士兵闯入,手里举著一份盖著鲜红印章的文件。 “特別对灾局第05號徵调令!即刻起,本厂被军方接管!” 厂长看著那些闯入的大兵,急得跳脚:“你们干什么?这条线一分钟產值几十万!停一分钟就是……” “咣当!” 校官没有废话,抄起一把大铁锤,当著厂长的面,狠狠砸在了那套价值千万的轿车流线型模具上。 火花四溅,精密的模具瞬间变形。 全场没了声响。 “从现在起,这里不需要生產那种只能在公路上跑的玩具。” 校官扔下铁锤,指著满地的碎片,声音嘶哑: “我要运兵车,我要重卡,我要能撞碎墙壁、碾过尸体的钢铁怪兽!” “把真皮座椅线拆了,改成炮塔座圈装配线!” “把喷漆线砸了,所有车身直接喷防锈红丹!不用好看,只要耐造!” 厂长看著那份印著“违令者斩”的文件,又看了看校官。他哆嗦了一下,隨后抓起对讲机,吼道: “听不懂人话吗?全线停机!把模具都给我卸下来扔进废钢炉!” “以后谁再敢跟我提『美观』两个字,老子开除他!” 伴隨著金属撕裂声,一个庞大的工业巨兽,正在痛苦地撕掉身上名为“商业与文明”的偽装,露出狰狞的獠牙。 …… 天都,地下防空指挥部。 巨大的电子地图上,原本稀疏的红点,此刻正在疯狂地增加,最终匯聚成一片燎原的烈火。 每一个红点,都代表一股甦醒的力量。 “报告!龙国电网已切断东部地区十八座城市的景观供电,电力负荷正全速向军工企业转移!” “报告!退伍军人事务部消息,第一批预备役徵召简讯已发送,响应率……99.8%!” 林业站在指挥台上,看著那一组组飆升的数据,心臟剧烈跳动。 上一世,这些力量分散在各个角落,还没来得及整合就被天灾衝散。 而现在,在这个灾难降临前的160个小时,他亲手將这台生锈的国家机器,加上了核动力燃料。 “这就是举国体制。” 周卫国走到林业身边,看著屏幕上那无数条匯聚向边境的钢铁洪流,声音洪亮。 “平时大家为了碎银几两爭吵、抱怨。但只要狼烟点燃,这个民族骨子里的血性,是谁也压不住的。” “林顾问,防空警报系统已经预热完毕。”周卫国看向林业,“要试拉一次吗?给国民提个醒。” 林业摇了摇头。 “不用。” “留著。” “等看到怪物的那一刻,再让它们响。那是衝锋號,不是丧钟。”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员突然站起。 “报告!外交部急电。” “大洋联邦、欧罗巴联盟等十二国大使联合递交照会。他们质问我们为什么要进行这种级別的军事动员,並称此举严重威胁全球安全,要求我们在两小时內给出解释,否则將启动联合制裁。” 指挥大厅里响起一阵轻蔑的低笑。 制裁? 去跟海里的怪物谈制裁吧。 林业连头都没回,目光始终锁定在地图边缘那漫长的国境线上。 “回復他们。” “就说我们在拍电影。拍一部人类歷史上最大的科幻片。” “如果不信,让他们七天后买票来看。” 说完,林业的手指滑向了地图的最外圈。 “没空跟他们扯皮了。” “发布第六號令。” “锁国。” 第14章 锁死所有边境 天都。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动著:160:10:00。 “发布。” 林业两个字落地。 一道最高优先级的加密无线电波穿透大气层,覆盖了龙国的所有土地。 第六號令:锁国。 …… 天都国际机场。 这里是东部州最繁忙的航空枢纽。候机大厅內人潮涌动,广播里播放著登机提示。 所有的航班显示屏突然闪烁了一下。 滚动的绿色航班信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刺眼的血红大字: 【特级空域管制】 广播里的女声戛然而止,紧接著是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 “接上级命令。” “即刻起,关闭所有民用空域。” “所有进出境航班取消。已滑行的飞机立即关闭引擎,原地待命。” 喧闹的大厅出现了短暂的停滯,隨后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搞什么?我几千万的合同要去签!” “我们要回国!让我们登机!” vip休息室里,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衝出来,把登机牌甩在柜檯上:“让你们经理滚出来!耽误了我的行程,把你这机场卖了都赔不起!” 地勤人员看著电脑上全部灰暗的操作界面,手足无措。 巨大的落地窗外传来了重型柴油引擎的咆哮。 人们下意识地转头。 跑道尽头的铁丝网被撞开,几十辆涂著迷彩的装甲防暴车冲入停机坪。 它们没有丝毫减速,横在主滑行道上。车顶的遥控机枪塔迅速旋转,枪口锁定了那几架试图强行起飞的客机。 吱—— 一架客机被逼得急剎车,轮胎在跑道上拖出长长的黑痕。 候机大厅的大门被撞开。 全副武装的士兵涌入,战术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刚才那个叫囂的西装男,看著懟到面前的枪托,手里昂贵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带队的校官拉下面罩: “根据特別对灾局第六號令。” “机场已被战区接管。” “这不是建议,是命令。” …… 西南边境,某陆路口岸。 巨大的金属闸门正在落下,发出摩擦声。 “快!把拒马推上去!” 边防连长指挥著战士们,將一卷卷带著倒刺的铁丝网铺满道路。 口岸对面,聚集了数千名想要出境的外国商人和游客。看著即將关闭的国门,恐慌的情绪在蔓延。 “这是非法拘禁!” “衝过去!他们不敢开枪!” 几个身材魁梧的外籍男子带头,试图推倒刚架好的铁丝网。人群被煽动著,涌向那道警戒线。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带头那个外籍男子的脚边,水泥地崩起一团碎石。弹孔距离他的脚趾只有不到一厘米。 喧闹的人群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边防连长站在防暴盾墙后,手中的步枪枪口冒著青烟。 他拉动枪栓,重新上膛。 “退后。” 只有两个字。 但他眼中的决绝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下一枪,绝不会打在地上。 和平年代的面纱在这一刻被扯下,露出了国家机器最原本的底色。 …… 指挥大厅內。 负责外交事务的官员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林顾问,乱套了。” “十二国大使联合抗议,指责我们扣押他们的人员和资產,这是抢劫行为!” “特別是那些外商,他们手里囤积了大量的稀有金属和粮食,要求立刻连人带货一起离境。” “人可以走。” 林业盯著屏幕上那张全国物资分布图。 “但东西,一克都不能带走。” 外交官员愣了一下:“但这违反了贸易法……” 林业转过身,几步走到那官员面前。 “你跟我谈法?” 林业指著屏幕上的倒计时。 “还有160个小时,那玩意儿归零的时候,这世界上的法律就只剩下一条——物理定律。” “你以为那些钢材、粮食是商品?” “不,那是命。” 林业的声音並不大,却透著股压迫感。 “现在放走一吨钢,七天后我们就少修一米墙。少修一米墙,可能就会多几百个老百姓被怪物拖出去吃掉。” “你告诉我,是让那几百人活下来重要,还是维护所谓的国际形象重要?” 外交官员张了张嘴,看著林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个“不合规矩”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发布补充条款:零流出。” 林业挥了挥手。 “告诉他们,想活命的,空手滚蛋。想带物资走的,那就留下当肥料。” …… 东部海域,公海交界处。 一艘名为“深蓝號”的巨型外籍货轮正在全速航行。船身吃水极深,装著足足五万吨特种合金钢。 “前方船只,你已进入军事封锁区,立即停船接受检查!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巡逻艇上的喇叭声嘶力竭。 “深蓝號”驾驶舱內,满脸横肉的船长叼著雪茄,看著雷达上那艘小小的巡逻艇,嘴角露出一丝讥讽。 “不用理会。我们是大洋联邦的武装商船,船上有『白水』公司的佣兵队。这群人只敢动嘴皮子。” “全速前进!要是他们不让开,就直接撞过去!” 巨大的螺旋桨搅起浑浊的浪花,货轮不仅没减速,反而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径直逼向拦路的巡逻艇。 与此同时,货轮甲板上的偽装布被掀开。 两挺重机枪架了起来,几名全副武装的佣兵对著巡逻艇前方的海面扣动了扳机。 噠噠噠! 12.7毫米的子弹激起一排高高的水柱,最近的一发距离巡逻艇不到五米。 “指挥部!遭遇武装抵抗!对方率先开火!重复,对方率先使用致命武力!” …… 指挥中心。 周卫国手中的铅笔“啪”地一声折断。 不需要林业开口,这位老將军杀意已决。 “既然他们先开了枪,性质就变了。” 周卫国抓起红色的专线电话。 “岸防炮连,给他们长点记性。” “不要击沉,我要那船钢。” “打掉他们的动力系统。” …… 港口炮台。 三门早已完成射击诸元装订的大口径岸防炮,炮口微调。 轰! 一枚高爆穿甲弹划破长空,带著尖啸声,精准地扎进了“深蓝號”的尾部吃水线。 一声闷响。 巨大的货轮一震。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火光,但在水线以下,传动轴和螺旋桨舱室瞬间被金属风暴搅得粉碎。 原本咆哮的引擎声戛然而止。 五万吨的巨轮失去了动力,只能隨著惯性在海面上无助地漂流。 “这里是岸防炮阵地。” “下一发,將瞄准驾驶舱。” 公共频道里,传来了炮兵指挥官毫无情绪的警告。 “深蓝號”甲板上,那些原本囂张的佣兵立刻丟掉了武器。船长看著失去反应的控制台,颤抖著抓起无线电。 “我们投降!不要开火!我们投降!” 白旗升起的速度,比刚才他们开枪的速度快了一百倍。 就在“深蓝號”不远处,另一艘原本也打算强行冲卡的外籍货轮“圣玛丽號”,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一炮废掉动力,这种精准度比直接击沉更让人胆寒。 “快!快停船!拋锚!立刻拋锚!” “圣玛丽號”的船长疯狂地对著大副吼叫,生怕慢了一秒也被点名。 海面重新归於平静。 所有的外籍船只都乖乖降下了航速,打出了请求检查的旗语。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 指挥中心內,林业看著屏幕上显示的实时画面,表情平静。 “会不会太冒险?” 周卫国放下电话,“如果刚才那一炮打偏,可能引起外交纠纷。” “我们没有打偏。” 林业转身,看著那些依然在闪烁的数据流。 “如果我们今天放走了这五万吨钢,明天就会有无数只手伸进来试探我们的底线。”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放在鼻尖闻了闻。 “门已经关上了。” “现在,这屋子里只有我们自己人。” 林业抬起头,目光越过屏幕。 “外面的墙砌好了,接下来……” “该清理屋子里的垃圾了。” 第15章 冻结,所谓財富,暂时封存 天都,金融街。 这里曾是国家经济的起搏器,此刻却陷入了心臟骤停前的疯狂震颤。 隨著第六號“锁国令”生效,“深蓝號”沉没的画面如病毒般扩散,恐慌击碎了所有理智。 交易所大厅內,不再是文明的博弈场,而是歇斯底里的斗兽笼。 巨大的电子屏上,象徵繁荣的红色曲线全线崩塌,绿色的跌停数据倾泻。 “钢铁板块全线跌停!能源板块触底!” “没有买盘!千亿资金被锁死在跌停板上!” 一名基金经理瘫坐在地,领带被扯得变形。就在刚才十分钟,他掌管的数百亿资金缩水了一半。资本嗅觉灵敏,它们闻到了毁灭的味道,正疯狂地试图將数字兑换成黄金、物资,哪怕是一张离境的船票。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顾问!金融系统正在崩盘!必须立刻注入流动性护盘!” 主管金融的官员衝到控制台前,声音因极度焦虑而嘶哑。 “如果不干预,半小时后银行抵押资產將全面爆雷,那是几十万亿的国民財富!一旦蒸发,社会秩序会马上瓦解!” 林业站在巨幅全息地图前,背影如山。 他看著屏幕上那根几乎垂直坠落的k线图,神色不起波澜。 “护盘?” 林业转身,目光扫过那群焦头烂额的金融精英。 “用什么护?在这个即將由於天灾而重塑的世界里,印钞机印出来的只是纸。” “龙行必须表態!国家队必须入场接盘!”官员急得拍桌子。 “那是和平年代的玩法。” 林业大步走到通讯台前,一把抓起红色的最高权限话筒。 “接金融主管。” 三秒后,线路接通。 “我是林业。” “即刻启动《特別对灾法》第七条金融管制条款。” “对股市、期市及所有衍生品市场,执行无限期休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著是急促的劝阻:“林顾问,这是强行熔断!这是把几十万亿资金锁死在笼子里!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涉及到底层產权逻辑……” “听著。” 林业打断了对方,声音沉稳有力。 “我们不是在没收,是在止损。” “现在的拋售是恐慌性的自杀。如果任由其跌下去,国民財富才是真的归零。” “发布公告:为了应对特级灾难风险,国家即刻起对所有金融帐户实行『战时静態管理』。所有资產数据封存备份,任何人不得买卖、不得转移。” “告诉大家,国家替他们守著这笔钱。等到灾难过去,这笔钱依然是他们的。但现在,谁也不准动。” “执行命令。” 一分钟后。 金融街那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熄灭。 跳动的数字消失了,喧囂的红绿曲线归於虚无。交易大厅的伺服器机组隨著电源切断,发出了最后的嗡鸣声。 整个世界的躁动,被一刀斩断。 …… 指挥中心內,林业再次拨通龙行行长的专线。 “行长,池子封住了,水不能漏。” “林顾问,我明白。”行长的声音凝重,“但如果不让流通,物资分配怎么办?” “双轨制过渡。” 林业顿了顿,这一步棋他必须下得稳准狠。 “发布《战时物资配给条例》。” “冻结大额非必要转帐。米、面、油、药、水等生存必需品,即刻剥离出货幣交易体系,由国家统一调配。” “启动『实名制电子配给卡』。想买奢侈品、想买娱乐服务,儘管用钱去买,虽然现在也没什么人卖了。但想要活命的口粮,必须凭卡领取。” “配给额度怎么算?” “按贡献算。” 林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让周围的所有参谋都能听见。 “去工厂拧螺丝,去前线挖战壕,去运输线扛沙袋。不管原本是亿万富翁还是街头乞丐,现在只有一个身份——建设者。” “劳动换生存,这是末世唯一的公平。” 十分钟后。 十四亿人的手机几乎同时震动。 【国家特级通告:全境进入战时配给状態。所有战略物资由军方接管。居民金融资產已进入国家级加密封存保护。请立即前往社区领取配给卡。任何私下倒卖战略物资者,按战时刑法从重处置。】 这条简讯没有没收任何人的財產,却宣告了旧有財富体系的暂时休眠。 然而,反击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滋——” 指挥台上的通讯频道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杂音。 通讯参谋:“林顾问!联合財团的紧急连线。他们……他们切断了东面十二个港口的智能物流系统!” 大屏幕上,原本繁忙的港口监控黑屏。无数正在作业的龙门吊僵在半空,满载物资的无人运输车瘫痪在原地。 “他们说,这是对『金融冻结』的抗议。” “他们掌握著核心物流算法和云端密钥。如果不解冻他们的离岸帐户,不放行他们的私人飞机,这十二个港口的数亿吨钢材和粮食,就只能烂在仓库里。” “没有智能系统,我们的物资调配效率会下降90%!基建计划会彻底停摆!” 这是一记绝杀。现代物流一旦离开智能系统,就是一盘散沙。 所有目光聚焦在林业身上。 林业走到通讯台前,看著屏幕上闪烁的財团代表头像。 “我是林业。” “林顾问,我们是生意人。”对面传来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带著几分有恃无恐,“解冻帐户,我们交出密钥。很公平。” “公平?” 林业冷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你们以为,锁住了代码,就能锁住这个国家?” “你们以为,没了你们的智能系统,我们就搬不动箱子了?” “大错特错。” 林业突然对著身后的作战参谋吼道:“传我命令!” “不需要密钥!不需要系统!把所有港口的电子闸门给我炸开!” “通知当地驻军,全员卸甲!通知周边城市的所有工人、学生、退伍军人!” “没有龙门吊,我们就用肩膀扛!没有无人车,我们就用手推!” 林业对著话筒,一字一顿,声音如雷霆炸响: “在这个国家,没有什么力量能比得过人民的脊樑。” “你们儘管锁。但我保证,当最后一箱物资运出港口的时候,就是你们被送上军事法庭的时候。” “查信號源!不管藏在地堡还是公海,一律按叛国罪论处!” “嘟——” 林业狠狠掛断电话。 他看向满屋子神色震动的军官,眼中燃烧著两团烈火。 “还愣著干什么?” “动员令下达!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资本看看,什么是龙国力量!” 第16章 那些反对的声音 ,只有铁血手段 东方重企,董事长办公室。 这里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反而瀰漫著一股高档雪茄和现磨咖啡的香气。 负责徵调任务的李团长站在办公桌前,脸色铁青。而在他对面,王天成正慢条斯理地翻看著那份徵调令,身后站著一排西装笔挺的律师团队。 “李团长,喝茶。” 王天成推过一杯热茶,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丝毫看不出慌乱。 “不是我不配合国家,你是军人,可能不懂商业运作。这批特种钢材是给欧罗巴联盟的定製单,受国际贸易法保护。合同违约金是三百亿美金。” 王天成指了指身后的律师。 “我的法律顾问刚才算过了,如果强行徵用,集团的资金炼会断裂,涉及到的债务纠纷要打十年官司。这个责任,李团长,你一个小小的团级干部,恐怕背不动吧?” 他没有叫囂,也没有动粗。他在用规则杀人。 李刚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如果敌人拿著枪,他早就开火了。但敌人拿著的是厚厚的法律文书,这让他有劲使不出。 “王董,这是特別对灾局的最高指令。一切后果由国家承担。” “口说无凭啊。” 王天成嘆了口气,一脸无奈。 “这样吧,李团长。我已经向省里递交了申请报告,正在走审批流程。只要省里的文件一下来,承诺兜底这笔赔偿金,还要解决我们这几万工人的安置问题,我二话不说,马上开仓。” “但在那之前……”王天成摊了摊手,“我也要对股东负责,对工人负责。总不能你们一句话,我就把几百亿的家底砸了吧?这不符合规矩。”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他在赌。赌国家机器在目前这个刚开始的阶段,依然要顾及脸面,要遵循和平时期的行政流程。 只要拖过这几天,等局势明朗了,这批钢材就是奇货可居的硬通货。到时候,要怎么谈价格,就是他说了算了。 李刚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遇到了“软钉子”。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董,希望你不要后悔。” “怎么会呢?我可是守法公民。”王天成笑眯眯地目送李刚离开,隨后转身对秘书说道: “通知下去,仓库的智能门禁系统进行『维护升级』,暂时无法开启。另外,组织工人去厂门口静坐,打出『我们要吃饭、我们要生存』的横幅。” “把声势造大点。让媒体看看,军方是怎么『霸凌』民营企业的。” 王天成吸了一口雪茄。 “想白拿老子的东西?做梦。” …… 天都,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倒计时:158:30:00。 巨大的电子地图上,东南沿海区域亮起了刺眼的黄色警报。 “报告。” 情报处长快步走来,神色凝重。 “东方重企拒绝执行徵调令。他们没有武力对抗,而是採用了『非暴力不合作』手段。以『程序违规』和『债务风险』为由拖延时间。” “同时,网络上出现了大量水军贴。標题是《军方暴力徵用还是合法抢劫?》、《民营企业的至暗时刻》。” “舆论风向正在被引导,很多不知情的民眾开始同情企业,甚至有地方出现了阻拦军车的情况。” 林业看著屏幕上那些言辞激烈的帖子,表情平静。 “程序?规矩?” 林业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们很聪明。知道在和平年代,这就是最大的护身符。” “林顾问,法务部正在起草紧急接管文件,但是走完程序至少需要二十四小时。”一旁的官员焦急地说道,“而且强行接管可能会引起连锁恐慌……” “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后,一切都晚了。” “他们想谈生意,想待价而沽。”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林业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红色文件——《战时特別条例》。 “现在不是做生意的时候。” “这是战爭。” 唰! 林业拔开笔盖,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纸面,力透纸背。 “周卫国。” “到!”周卫国上前一步,浑身散发著杀气。 “发布补充令。” “授权组建『战时督查组』,即刻空降东方重企。” “告诉他们,我不跟他们谈合同,也不谈赔偿。” 林业將文件递给周卫国,声音冷冽: “根据《条例》第一款:凡在特级战备期间,恶意囤积物资、利用法律漏洞阻碍军事徵调、煽动社会动乱者。” “视为叛国。” “剥夺一切公民权利,没收全部个人財產。” “並授权现场指挥官——” 林业顿了顿。 “执行战时措施。” 大厅內所有人都感到后背发凉。 这句话,彻底粉碎了和平年代的所有温情面纱。 “林顾问……这会不会太激进?舆论那边……”负责宣传的官员还要再劝。 “当枪声响起来的时候,所有的狡辩都会变成笑话。” 林业重新坐回椅子上,看都不看那个官员一眼。 “执行。” 第17章 雷霆手段 凌晨四点。 东方重企总部,顶层。 王天成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后的碎纸机持续发出嗡鸣,吞噬著最后一份財务报表。 办公室大门被暴力推开。 四名身著黑色外骨骼装甲的督查队员撞入室內,枪口锁定了房间內的每一个死角。 王天成转身,手指夹著刚熄灭的雪茄,脸上没有惊慌。 “比我预计的慢了十分钟。” 他敲了敲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顾问太年轻。他以为抓了我,就能拿到那三十万吨特种钢?” 王天成双手撑在红木办公桌上,身体前压,直视著黑洞洞的枪口。 “整个东南区的特种冶炼供应链都在我脑子里。上下游三百家企业,只有我能调动。动我一下,明天早晨,至少十家军工厂会因为原料断供停產。” “在这个节骨眼上,国家赌不起。” 他依然在赌。赌国家机器会为了大局稳定妥协。 督查队长跨步上前,黑色面甲下传出乾脆利落的电子合成音。 “王天成,你对『大局』一无所知。” 队长抬腕,战术终端投射出一道幽蓝的全息光幕。 “根据《特別法》第十八条,暨战时特別军事法庭加急裁定。” “正在接入最高法庭巡迴审判组……” 光幕闪烁,肃穆的国徽全息投影浮现半空,紧接著是一份电子判决书。 “被告人王天成,涉嫌囤积战略物资、危害公共安全。” “罪行核实如下:昨夜二十三点,区域电网负荷达到红线。你强行锁定东方重企三號私人仓储区的恆温系统,拒绝执行电网自动调配指令。” 光幕上跳出一组数据对比图。左边是耗电量惊人的私人恆温仓,右边是因电压不足而跳闸的医院区域。 电子音继续宣读,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 “为保存你私人收藏的红酒与古董字画,三號仓库占用了原本属於第三医院的电力负荷。导致重症监护室断电四十分钟,备用电源过载烧毁。” “十四名依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患者,因缺氧死亡。” 十四张黑白照片在光幕上铺开。 王天成原本篤定的表情出现裂痕。 “那只是……只是跳闸!是电网规划的问题!我的藏品价值连城,那几个人……” “根据战时特別法案,非常时期,实行一审终审制。” 电子合成音截断了他的辩解。 “经合议庭覆核,事实確凿。” “判决结果:押赴军事法庭,立即执行。” 两个鲜红的“执行”大字,直接覆盖了王天成所有的筹码。 “不!我有用!我是纳税大户!我要见议会!” 王天成向后退去,撞翻了昂贵的古董花瓶。瓷片碎裂声格外刺耳。 “带走。” 两名队员上前,直接反剪其双臂,拖行而出。 …… 早上六点。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立於战略地图前,背影笔直。 “林顾问。”宣传署长快步走来,“通稿准备好了。直接公布,商界可能会恐慌。是否先定性为『拘留调查』?” “就是要让他们恐慌。” 林业转身。 “这一次不仅仅是为了杀人,更是为了救人。” “公布庭审记录和罪证链。把那段录音放出来。” “让全国听听资本傲慢的声音。” …… 这一刻,龙国所有的公共屏幕、电视、手机弹窗,强制切换。 黑底,白字。 没有血腥画面,只有那份详尽的战时法庭判决书,以及一段通话录音。 录音中,王天成的声音不耐烦且冷漠: “『医院断电关我什么事?我的酒要是那种温度保存,变质了你们赔得起吗?锁死恆温系统,谁敢拉闸我撤谁的职!』” 紧接著,是十四个逝者的名字。 民眾看著屏幕。那些因为断电在绝望中窒息的老人与孩子,与那几瓶红酒被放在了天平的两端。 愤怒引爆了沉闷的清晨。 “人命不如酒?” “畜生!这种人枪毙十次都不够!” “杀得好!” 就在民愤达到顶点的瞬间。 屏幕画面切断,归於纯黑。 几秒钟的停顿。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透过电流讯號震颤著每一个终端。 隨后,镜头切向窗外。 黎明微光中,一群棲息在枯枝上的飞鸟受惊,振翅冲天,消失在苍茫云层深处。 再无声息。 程序正义,雷霆手段。 这一声未被直接展示的声音,直接击碎了所有侥倖,確立了战时法律的绝对威严。 东南行省,某豪华別墅区。 其余十七家原本抱团抗命的企业负责人,正围坐在电视机前。枪声响起的那一刻,有人手中的酒杯滑落,摔得粉碎。 他们引以为傲的財富和人脉,在国家意志面前,毫无意义。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指挥大厅內,情报官的声音打破平静,透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报告!东南战区十七家重点企业全部发来急电!” “他们表示无条件接受《特別法》徵调,所有仓库大门已打开,运输车队正在自行集结!” 大屏幕上,代表物资徵调进度的红色曲线,呈现出近乎垂直的飆升態势。 百分之一百二。 百分之两百。 原本阻滯不前的血管被彻底疏通,庞大的国家机器在这一刻轰然提速。 周卫国看著大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重重地吸了一口烟。 “这一枪,把所有人都打醒了。” 林业低头看了一眼腕錶。 156:00:00。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有力。 “路障已清。” “传我命令,即刻进入红区过载模式。” “不惜一切代价,把这座钢铁长城,给我铸起来!” 第18章 徵用令下达 天都,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的红色倒计时跳动至155:00:00。 工业区的清洗余威尚在,龙国大地上已开启人类歷史上最大规模的资源整合。 没有推諉,没有谈判。 只有执行。 …… 中原行省,海螺水泥集团总部。 迷彩涂装的军用吉普车队撞开厂区大门,在办公大楼前急剎。 数十名荷枪实弹的士兵迅速封锁各个出口。身穿灰色制服的对灾局专员大步迈入董事长办公室,將一份盖著鲜红印章的文件拍在桌上。 满头白髮的董事长看著面前这位年轻军官,手掌不受控制地握紧又鬆开。早间新闻里王天成的新闻还歷歷在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別紧张。” 军官声音不带丝毫情绪。 “配合,我们依然还是同志。” “配合,一定配合。”董事长胡乱擦著额头冷汗,“国家需要多少水泥?五万吨?十万吨?我马上安排发货。” “全部。” 军官吐出两个字。 董事长动作僵住:“全部?可是我们还有十几家建筑公司的合同,市政那边也在催……” “从现在开始,那些合同作废。” 军官走到窗前,注视著外矗立的预热塔。 “徵用的不仅仅是库存,还有你的生產线,你的工人,你的一分一秒。” 他转过身,目光逼视。 “三天內,產能提高三倍。只生產『01』號特种水泥。抗十二级地震,抗海水腐蚀。除此以外,什么都不產。” “设备烧了,国家补。工人累倒,军队顶。” 军官的手按在腰间枪套上。 “產量不够,你清楚后果。” 董事长吞咽口水,挺直脊樑,求生欲压倒了一切犹豫。 “明白!” 他抓起桌上的內线电话,对著全厂广播嘶吼: “所有车间注意!停止一切民用生產!全部转產特种料!三班倒变两班倒,人歇机不歇!谁敢掉链子,老子把他扔进迴转窑!” 几分钟后,巨大的迴转窑转速拉到极限。 工业巨兽在生存的鞭策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 西北国道,三百公里无人区。 平日空旷的公路上,此刻挤满钢铁巨兽。 老张坐在崭新的重卡驾驶室里,指间夹著一根燃了一半的香菸。这辆车是他背负四十万债务买来的命根子。 就在刚才,收费站的宪兵拦住了他。 不是路政罚款,是直接徵用。 一张印著“特別对灾局-徵用”的黄色贴纸,此刻正贴在他的车门上。 “张德彪,45岁,a2驾照,驾龄22年。”宪兵看著手中的终端,“根据第七號令,连人带车,徵用。” 老张急红了眼:“同志,这车刚买的啊!我就指著它跑运输还贷!你们徵用了,银行下个月就收我房子!” 宪兵收起终端,看著这个满脸风霜的中年男人。 “不用还了。” 老张愣住:“啥?” “银行系统已冻结。从今天开始,房贷、车贷,所有债务清零。” 这句话並没有让老张感到轻鬆。 相反,一股巨大的空虚感袭来。 那是四十万的债。那是压在他头顶、逼著他不敢生病、不敢休息的大山。 现在山倒了。 却没有解脱的快感,只有秩序崩塌的恐慌。不用还钱,意味著钱没用了。钱没用,那日子还有奔头吗? 一直以来支撑他起早贪黑的那股“过好日子”的信念,突然失去了著力点。 “去东部。” 宪兵指著前方望不到头的车队。 “拉石头,拉钢筋,修墙。只要你去,国家管饭,管油,家人优先进避难所。如果你不去,车留下,人走回去。” 老张看著前方。 几千辆重卡停在路上,司机们大多和他一样,脸上写满茫然。 他想起了还在老家念书的儿子。 和平年代的奔头没了,现在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活下去。 老张狠狠吸了一口烟,將菸头扔在脚下踩灭。 “去!” 他咬著牙,眼中透出一股狠劲。 “管饭就行,管家里人活命就行!老子这就走!” 引擎轰鸣。 黑烟喷涌而出,这辆承载著一个小家庭希望的卡车,匯入滚滚向东的钢铁洪流。 …… 天都,公园。 昔日的晨练圣地此刻尘土飞扬。十几台推土机推平了草坪,挖掘机正在深挖地基。 外围,金属切割声此起彼伏。 工人们正用气割枪切割公园精美的铸铁围栏。火花四溅,粗大的铁柵栏轰然倒塌。 警戒线外围满了市民。 “徵用一切金属资源。” 广播里循环播放著这句简短的指令。 马路中间的隔离护栏、小区的防盗窗、路边的垃圾桶,凡是带铁的,全部被切割、打包、装车。 一名年轻母亲牵著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路边。 小男孩手里紧紧抱著一个掉漆的变形金刚玩具,那是他最宝贝的东西。他看著那些被扔进卡车废铁堆的栏杆,突然鬆开妈妈的手,跑向正在搬运物资的士兵。 “小朋友,退后!”士兵连忙喊道。 小男孩停下脚步,踮起脚尖,把手里的变形金刚举高。 “叔叔,这个给你。” 士兵愣了一下,看著那个磨损严重的玩具:“这是你的玩具,留著玩吧。” 小男孩摇摇头,把玩具往前塞,眼神清澈而认真。 “它很厉害的。” 稚嫩的声音在嘈杂的工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让它变成枪,帮你们打怪兽。” 周围原本嘈杂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那名年轻的士兵郑重地蹲下身,双手接过那个变形金刚,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好。叔叔答应你,一定用它打怪兽。” 这简单的一幕,仿佛点燃了某种引信。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转身衝进自家五金店,搬出一箱崭新的螺丝钉:“这些拿去!不要钱!” 紧接著,骑三轮的大爷推来了自己的车:“这车架子是实心铁!炼了它!” 人们发疯般跑回家。 铁锅、废旧自行车、生锈的哑铃……各种各样的金属匯聚成小山。 既然要修墙,那就把自家的锅砸了去修。 既然灾难要来,那就把牙齿磨利了去咬。 …… 指挥大厅內。 林业站在全息沙盘前,双眼布满血丝。 他盯著屏幕右下角的资源统计图。 红色的钢铁、灰色的水泥、黄色的运力。三根柱状图正以惊人的速度暴涨。 “报告林顾问!” 统计员声音嘶哑,难掩激动。 “重型卡车徵用四十五万辆!挖掘机二十二万台!” “第一批三百万吨特种钢材运抵东部海岸线!” “民间捐赠稀有金属……突破五十万吨!特种水泥储备量达標!” 大厅內,参谋和专家们紧握拳头,压抑著欢呼的衝动。 这些数字就是枪,就是盾,就是底气。 周卫国走到林业身侧,看著地图上密密麻麻向东匯聚的光点。 “林业,这就是龙国。只要给他们一个理由,十四亿人爆发的力量,无可匹敌。” 林业看著那些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老张,都是那个捐玩具的孩子。 上一世,他孤军奋战。 这一世,举国隨行。 “够了。” 林业抬起手腕,电子表显示时间:152:00:00。 进度比预想更快。 “第一步完成,我们有了砖和铁。” 林业转身,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那条漫长的东部海岸线。 那是龙国最繁华的区域,居住著超过三亿人口。七天后,那里將是第一战场。 “发布特別对灾局第七號令。”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迴荡,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腾笼换鸟。把这里,变成空城。” “启动——大迁徙。” 第19章 举国大迁徙 指挥大厅的空气燥热得仿佛能点燃。 屏幕上的倒计时无情跳动:152:00:00。 林业站在巨大的全息地图前,手中的红色雷射笔光点,钉在龙国版图最璀璨的东部边缘。 那里匯聚了全国40%的人口,60%的经济总量。海风吹拂了千年,如今却带来了死亡的味道。 “林顾问。” 情报局长看著林业手指滑动的轨跡,声音乾涩,沉默了片刻后:“真的要……清空吗?” 林业没有回头,手指在触控板上狠狠一划。 一条红线顺著海岸线向內陆推进两百公里,將魔都、深城等无数繁华都市圈了进去。 “不是清空,是止损。” 林业转过身,目光扫过大厅內那一双双眼睛。 “七天后,这里是第一战场。海平面上升,怪物登陆。如果我们的人还在里面,那就是把三亿块鲜肉,摆在了怪物的餐盘里。” “可是……”民事负责人站起,满头冷汗,“三天!七十二小时!三亿人!交通系统会瘫痪!光是车祸和踩踏就能死几百万人!这是死局!” 所有人都看向林业。这確实是一道无解的数学题。 “一窝蜂走,当然是死局。” 林业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所以,我们不搞一窝蜂。把这三亿人,给我拆开。”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梯队:16岁以下未成年人、60岁以上老人、孕妇。” “以及——”林业的声音陡然拔高,“名单內的所有工程师、医生、高级技工、科研人员。无论男女老少,必须第一批走!他们是重建文明的大脑和双手,是国家的火种!” 接著,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眼神变得无比坚硬。 “第二梯队:剩下的所有16岁至60岁青壮年男性,以及未接到归队命令的退伍军人。” “他们最后走。” 大厅內一片譁然。 “安静!”林业大喝一声,盖过了所有的议论,“告诉他们,这不是拋弃,这是『后卫任务』!” “如果青壮年先跑,弱者会被踩成肉泥!如果没人维持秩序,路会被堵死,大家一起死!” “这些男人,是家里的顶樑柱。现在,国家徵召他们做全社会的顶樑柱!他们要负责搬运物资、驾驶车辆、组成人墙维护秩序。” “把路给老弱妇孺让出来,把生的机会先让给火种。” “只要第一梯队撤离完毕,腾出的交通空间,足够这支『机械化后卫军』快速机动!” 林业狠狠拍下红色確认键。 “发布特別对灾局第七號令!” “代號:分级大迁徙。” “即刻起,东部沿海两百公里划为『一级危险区』。” “命令下达!” …… 魔都,江畔。 悽厉的防空警报声撕裂了繁华的夜空。电子屏幕切断gg,换成了黑底红字的紧急通告。 一栋顶级江景豪宅內。 赵总发疯似地往爱马仕皮包里塞著金条和联邦幣。他是身家几十亿的地產大亨,平日里呼风唤雨,此刻却手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 “老公!快点!社区的大巴车来了!”怀孕七个月的妻子哭喊著拽他。 “別急!我有路子!”赵总赤红著眼,抓起车钥匙,“不去挤大巴!开我的迈巴赫走!我有钱,我在高速路口能买通关係!” 两人衝下楼。然而,眼前的景象让赵总惊呆了。 平时拥堵的街道此刻竟然诡异地通畅。 没有私家车抢道。所有的私家车都停在路边,车门大开。 无数男人站在车道两侧,手挽手,筑起了一道沉默的人墙。 而在人墙中间的空荡马路上,一辆辆满载著老人孩子的大巴车正呼啸而过。 “让开!我有急事!”赵总拉著妻子想衝破人墙去取自己的车。 一只粗糙的大手拦住了他。是一个穿著汗衫的快递员,此时却像座铁塔一样挡在面前。 “兄弟,没看通知吗?一级撤离,私家车禁行。” “放屁!”赵总从包里掏出一把金条,狠狠砸在快递员胸口,“我有钱!这一根就够你送一辈子快递!让我过去!” 金条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没人弯腰去捡。 周围几个男人转过头,眼神像看白痴一样看著他。 “钱?”快递员嗤笑一声,一脚把金条踢进下水道,“这时候,这玩意儿还没半个馒头值钱。” 他指了指赵总身后的妻子。 “那是孕妇,属於第一梯队,赶紧上那边的大巴。至於你……” 快递员上下打量了一眼赵总身上昂贵的西装,指了指人墙的一个缺口。 “你是爷们儿不?是爷们儿就站进来。別给你老婆孩子丟人。” 赵总愣住了。 他看向妻子。妻子正被两个女志愿者小心翼翼地搀扶向大巴车,回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 他又看向那道人墙。 里面有穿著外卖服的小哥,有西装革履的白领,有纹著花臂的大汉。他们在这一刻,只有一个身份:后卫。 喇叭里在喊:“男人们搭把手!咱们晚走一会儿死不了!让孩子们先活!” 那一句“让孩子们先活”,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赵总脸上。 手中的皮包突然变得千斤重。 “啪嗒。” 价值连城的皮包掉在地上。 赵总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带。他衝著远处的妻子挥了挥手,吼道: “老婆!你先走!去內陆等我!” “別担心!老子是男人!老子殿后!” 说完,他咬著牙,一步跨进了那道人墙,站在了那个快递员身边,伸出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臂。 …… 高速公路入口。 这里是连接生与死的咽喉。 並没有想像中的混乱与鸣笛。左侧四车道被划为“生命快速通道”,大巴车队以120迈的速度狂飆。 车窗里,一个小女孩贴著玻璃,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 路边,是一排排沉默佇立的男人们。他们目送著车辆离开,像是目送著最后的希望。 “妈妈,爸爸为什么不上车?”小女孩抱著玩偶问道。 年轻的母亲强忍著泪水,指著窗外那些模糊的身影,声音哽咽却坚定: “爸爸在帮我们把怪兽挡在后面。” “他们不是不上车。” “他们是要把回家的路,守到最后一刻。” 第20章 史上最大撤离 天都,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动著:148:00:00。 距离末日降临,还有不到一百五十个小时。 距离大撤离命令发布,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林业站在指挥台上,仰头看著那幅覆盖了整面墙壁的实时卫星云图。 此时的龙国东部,正被一层厚厚的雨云笼罩。暴雨如注,正在冲刷著这片即將被放弃的土地。 但在漆黑的云层之下,地面上却流淌著数不清的“光河”。 那是车灯。 数以千万计的车灯,匯聚在高速公路上,匯聚在国道、省道、甚至乡间小路上。它们像是一条条发光的血管,正把这个国家最宝贵的血液——人,从东部的死亡地带,输送到西部的心臟。 “报告林顾问。” 交通部长手里捏著的数据报表已经被汗水浸透。 “高铁线……已经全部超负荷运转。” “为了提升运力,我们拆除了车厢里所有的座椅。” “原本定员一千人的復兴號,现在……多装了不少人。” 林业没有回头,只是盯著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移动的光点。 “还不够。” 他轻声说道。 “每小时的运力缺口还有一百八十万。再加车。” “可是铁路上已经没有空隙了!”部长急切地解释,“现在的发车间隔已经压缩到了三分钟!这已经是物理极限了!再加就要追尾了!” “那就把货运列车调上去。” 林业转过身,冷静得可怕。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敞篷的煤车、拉货的平板车,全都用上。” “下雨怕什么?淋点雨死不了人,留在那里才会死人。” 部长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点头。 “明白!我这就去调!” …… 魔都高铁站。 这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秩序井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拥挤。 闸机口早就被全部打开,不再检票,不再安检。 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站台。 广播里循环播放著刺耳的警报声和引导语: “请丟弃所有大件行李!” “请让老人和孩子先上!” “这只是一次撤离,不是生离死別,大家不要挤!” 一列高铁缓缓进站。 车门刚一打开,人群就涌了进去。 车厢里早就没有了座位,所有人都紧紧地贴在一起。有人站著,有人蹲著,有人甚至被挤得双脚离地。 空气中瀰漫著汗水味、雨水味和焦虑的味道。 一个年轻的乘务长站在车门口,她的制服已经被挤皱了,嗓子也喊哑了。 “再进一个!还能再进一个!” 她用力推著最后一名乘客的后背,试图关上车门。 那是一个抱著婴儿的年轻母亲。 “求求你……让我上去……”母亲哭著哀求,“我不带行李了,只要孩子能上去……” 乘务长看了一眼车厢內,里面真的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了。 就在这时,坐在门口地板上的一个中年女人站了起来。 她穿著一身沾满泥灰的工装,看起来像是个刚下工的建筑工人。 “大妹子,你进来。” 女人努力吸著肚子,把自己贴在车厢壁上,硬生生挤出了一点空间。 “我这儿还能缩一缩。” 年轻母亲感激涕零地挤了进去。 “滴——” 车门终於艰难地合拢。 列车缓缓启动,载著多个心跳,衝进了茫茫雨夜。 而在站台上,还有更多的人在等待。她们看著远去的列车,眼神中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耐心。 因为她们知道,下一班车,五分钟后就到。 国家没骗他们。 只要站在这里,就有车坐。 …… 沪州高速公路。 暴雨如注。 原本的双向八车道,此刻已经变成了向西的单行道。所有的车辆都开著双闪,连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没有喇叭声,没有路怒症。 在这场与死神的赛跑中,所有人都出奇地安静。 只有雨刮器刮过玻璃的单调声响。 突然,最外侧的应急车道上,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 正在开车的司机们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一束束刺眼的大灯撕裂了雨幕。 那是一支车队。 但它们不是向西撤离,而是向东逆行。 清一色的军用重型卡车,涂著深绿色的迷彩,轮胎捲起半米高的水花。 每一辆车的车斗里,都站满了身穿雨衣的士兵。 他们抱著枪,在大雨中站得笔直。雨水顺著他们的钢盔流下,流过年轻坚毅的脸庞,滴落在脚下的钢板上。 这是一支逆行者的大军。 当三亿人在向生而行的时候,这三十万大军,正在向死而行。 “那是……军队。” 私家车里,一个小男孩趴在车窗上,指著外面的车队喊道。 “妈妈,他们为什么往回走?那边不是有怪物吗?” 开车的妈妈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因为他们要去挡住怪物。” 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 “儿子,记住这一幕。” “如果以后长大了,有人问你什么是英雄。” “这就是。” 在那条漫长的高速公路上,无数撤离的车辆自发地向內侧避让,给这支逆行的军队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有些司机降下车窗,不顾灌进来的暴雨,衝著军车鸣笛致敬。 “滴——” “滴——” 笛声此起彼伏,在雨夜中匯聚成一首悲壮的送行曲。 军车上的士兵们没有挥手,没有回应。 他们只是目视前方,盯著那片漆黑的东方夜空。 他们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那个地方叫前线。 那个地方,七天后就是地狱。 但只要他们站在那里,身后的这几亿人,就能活。 …… 大洋彼岸。 大洋联邦,国家安全局战略监控室。 巨大的屏幕上,正显示著龙国的实时热成像卫星图。 几十名穿著高级军装的情报官员围坐在会议桌前,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难以置信……” 一名负责数据模型的上校摘下眼镜,手有些发抖。 “长官,这种规模的人口流动……已经违反了所有的社会学模型。” 屏幕上,那条巨大的蓝色光带,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內陆收缩。 “根据『骚乱演算系统』的推演,这种撤离必然会导致大面积的交通瘫痪、暴力犯罪、以及至少3%的踩踏死亡率。” 上校指著屏幕上的一组红色数据,声音乾涩。 “可是,现实数据是……零。” “零暴乱,零恶性犯罪,零交通瘫痪。” 会议室里一片默然。 坐在首位的情报局长,手里夹著的雪茄已经灭了,但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他盯著那张卫星图,尤其是那条在蓝色撤离潮中,逆流而上的红色箭头。 “你们只看到了撤离。” 局长的声音低沉。 “但我看到的,是战爭。” 他站起身,指著那些飞驰的高铁和重卡。 “绅士们,换个角度想一想。” “如果在那辆时速350公里的动车上,坐著的不是难民,而是全副武装的伞兵师?” “如果那些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的重卡,拉的不是口粮,而是弹药和飞弹?” 局长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如果是那样。” “只需要48小时。” “他们就能把三百万军队、五万辆坦克,投送到蓝星的任何一个角落。” “而我们呢?”局长冷笑一声,“我们的国会还在为一笔军费预算吵上半年。我们的州长甚至指挥不动国民警卫队过一条河。” 一种寒意爬上了所有人的脊背。 他们一直嘲笑那个东方大国是在“瞎折腾”,是在“自废武功”。 但此刻,透过这层表象,他们看到了一个甦醒的庞然大物。 那种绝对的服从性,那种恐怖的组织度,那种举国如一人的意志。 这才是比核武器更可怕的威慑。 “长官……”上校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我们要发布希么通告?还要……嘲笑他们吗?” 局长沉默了良久,重新点燃了手中的雪茄。 烟雾繚绕中,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嘲笑。当然要嘲笑。” “对外,发个通告,就说这是严重的侵犯人权,是製造恐慌的集体癔症。我们要让我们的民眾觉得他们是蠢货。” 说到这里,局长的手按在桌子上,將那份卫星报告压得粉碎。 “但是对內。” “把防御等级提升到最高。” “代號:『沉睡巨龙甦醒』。” “上帝保佑……他们这次真的是去打怪物的,而不是来打我们的。” …… 龙国,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並不知道大洋彼岸的恐惧。 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他现在只关心一个数字。 “报告!撤离进度已达到百分之三十!” “第一批撤离人员,约八千万人,已经跨过了那条红线,进入了中部安全区!”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四个小时,八千万人。 这是一个奇蹟。 但林业的脸上没有笑容。 他知道,撤离只是第一步。更难的还在后面。 这八千万人到了安全区,吃什么?住哪里?如何管理? 如果不解决这些问题,这些人就算躲过了怪物,也会死於饥荒和瘟疫。 “林顾问。” 周卫国大步走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急电。 “中部行省的安置压力太大了。” “所有的体育馆、学校都已经住满了。很多撤下来的群眾只能在大街上淋雨。” “气温在下降。如果有老人孩子冻病了……” 周卫国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业看著地图上中部那几个红得发紫的节点。 那是人口过度聚集的警报。 “那就把地下打开。” 林业说道。 “地下?”周卫国一愣。 “人防工程。” 林业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那是几十年前,为了防备核战爭挖的。” “每一座城市下面,都有一个巨大的地下城。” “虽然荒废了很久,虽然阴暗潮湿,但那里能遮风挡雨,能抵御寒流。” “发布命令。”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启用备用人防系统。” “命令各地的城建部门,把那些封存了几十年的防空洞大门,全部给我炸开!” “接上电,通上风。” “告诉群眾,这就是他们的新家。” “另外。” 林业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通知后勤部。” “把那几千个战略储备粮仓里的陈粮,全部拉出来。” “在每一个安置点,架起大锅。” “我要让每一个撤下来的人,不管多晚,都能喝上一口热粥。” “只要肚子是饱的,只要身上是暖的。” “人心就不会散。” …… 中部行省,某体育中心安置点。 大雨依然在下。 数万名刚刚从大巴车上下来的群眾,正挤在露天的广场上。 他们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孩子在哭,老人在咳嗽。 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我们难道就要睡在这里吗?” “这雨这么大,会冻死人的!” “我想回家……呜呜呜……” 就在这时,广场周围的广播突然响了。 “乡亲们!大家不要慌!” “地下城已经打开了!” 紧接著,几声巨响传来。 体育场角落里,几扇锈跡斑斑的巨大铁门被工程兵暴力破拆。 一股带著霉味的暖风从洞口吹了出来。 灯光亮起。 那是一条宽阔的地下通道,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 “下面有电!有热水!” 志愿者拿著大喇叭喊道。 “排好队!一个个下!” 人群开始涌动。 当第一批人走进地下掩体时,他们闻到了一股特殊的香味。 那是米粥的香味。 在那空旷的地下大厅里,几十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正架在临时的行军灶上,锅底的火焰舔舐著锅底,锅里的白粥翻滚著。 几百名穿著白围裙的炊事兵,正拿著大勺子,给每一个下来的人盛粥。 粥很稠,里面还放了红糖和薑丝。 一个浑身湿透的老人捧著那碗滚烫的薑汤,手抖得厉害。 他喝了一口。 热流顺著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气。 老人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些忙碌的士兵,看著这坚固的地下堡垒。 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滴进碗里。 “活下来了……” “咱们……活下来了。” 这一幕,发生在龙国中西部的每一个城市,每一个安置点。 没有暴乱,没有饥荒。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夜晚,几亿龙国人,用一种最朴素的方式,互相取暖,互相支撑。 第21章 全世界的噪音 大洋彼岸,正午。 与龙国全境的紧张肃杀完全不同,大洋联邦金融街正沉浸在一场狂欢之中。 指数在开盘十分钟內暴涨了500点。 证券交易大厅內,红绿色的数字疯狂跳动。交易员们挥舞著手中的单据,满面红光,甚至有人开香檳庆祝。 因为那个占据全球製造业半壁江山的东方大国,刚刚宣布了“停產”。 如果竞爭对手选择了自杀,那就意味著己方的胜利。 ooc电视台的特別节目中,並没有出现歇斯底里的嘲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理性分析。 演播室里,著名地缘战略家霍德靠在沙发上,神情轻鬆地对著镜头侃侃而谈。 “不需要恐慌,各位。我已经看过了那些卫星照片。” 霍德指著身后的大屏幕。上面显示著龙国沿海港口货柜堆积如山的画面。 “很多人认为这是战爭动员。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这不是。没有哪个国家会在战爭前夕摧毁自己的外贸经济。” 主持人配合地问道:“那么,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所谓的全世界通报的『怪物』预警又是怎么回事?” 霍华德手指漫不经心地敲打著膝盖。 “根据全球卫星显示,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怪物出现。他们这是一种典型的『压力转移』战术。他们內部肯定出现了严重的危机,为了掩盖矛盾,只能编造一个荒谬的外部威胁。通过这种极端的『休克疗法』来加强內部管控。” “这是一场拙劣的政治表演。虽然代价是让他们的经济倒退二十年,但对於我们来说……” 霍德摊开双手:“这简直是上帝送给自由世界的礼物。甚至不需要我们动手,他们就自行崩溃了。” 演播室里响起一阵轻鬆的笑声。 这种论调迅速占据了西方主流媒体的头版。 推和书的热搜榜上,关於“龙国崩溃论”的话题热度远超所谓的“末日预警”。 西方网民们不再仅仅是恶搞,而是带著一种优越感在围观。 “这就是缺乏自由市场的下场。” “感谢上帝,明年的订单都要回流到我们国家了。” “他们正在把汽车砸了炼钢?看来他们打算回到蒸汽时代。” 傲慢与偏见,在这个午后达到了顶峰。在他们眼中,东方那个古老的国度正在进行一场滑稽的自我毁灭。 …… 天都,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指挥大厅內死气沉沉,连平日里从不停歇的印表机都停止了工作。 大屏幕的一角同步著这些画面。那些理性的分析、傲慢的断言、以及金融街庆祝行情的曲线,显得格外刺眼。 一名年轻的情报参谋紧紧攥著手中的报告。 “欺人太甚……” 他抬起头,看向指挥台。 “林顾问,不管吗?他们在歪曲事实!甚至有境外势力开始煽动不知情的海外侨胞,说国家疯了!” 宣传长官跑了过来:“林总顾,舆论压力太大了。虽然国內暂时稳定,但外网的倒灌很严重。很多人在问,是不是我们真的判断失误了?要不要公布一部分未来数据进行反击?” 林业站在巨大的电子地图前,背对著眾人。 他正在核对第三批物资的调配路线。听到声音,他停下手中的笔,转过身。 他的表情很淡然,看不出丝毫愤怒。 “霍德说得很好。”林业突然说道。 大厅內眾人一愣。 林业指了指屏幕上那位正在断言“龙国经济自杀”的专家。 “如果他们也相信这是末日,他们会做什么?” 林业看著宣传署长,问道。 署长下意识回答:“他们会惊恐,会抢夺资源,甚至会为了生存空间向我们发动核打击。” “没错。” 林业点了点头,声音平稳。 “但现在,他们觉得我们疯了,觉得我们在自杀。所以他们选择了观望,选择了嘲笑,甚至选择了庆祝。” “他们的傲慢,给了我们最宝贵的七天时间。” 林业走到控制台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不需要解释。让他们笑,让他们继续做著世界工厂回流的美梦。等他们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异兽的利爪,而不是订单。” 那种运筹帷幄的镇定,让原本躁动的大厅安定下来。 这不是软弱,这是最高明的战略欺诈。 “可是,国內民眾的情绪需要引导。”宣传署长提醒道。 “那就切断噪音。” 林业將手放在了一个红色的物理开关上。 “在这个危急存亡的时刻,我们不需要听別人的閒言碎语。我们只需要听从自己的命令。” “传我命令,启动『静默计划』。” “即刻起,物理切断与境外网际网路的所有民用连接通道。” “既然他们想看戏,就把大门关上。我们在里面造方舟,他们在外面狂欢。各得其所。” 咔嚓。 林业按下了开关。 大屏幕上,原本正在播放的西方新闻画面黑屏。 几秒钟后,画面切换成了龙国各地热火朝天的建设现场。 …… 十分钟后,龙国某大学宿舍。 李响正盯著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作为一名计算机系的学生,他正在编写一个脚本,试图去攻击那个满嘴喷粪的外媒论坛。 “一群白痴!等死吧你们!” 他咬著牙。他不理解国家为什么还不反击,任由这些人污衊。 就在他准备点击运行的一下子。 屏幕右下角的网络连接图標突然变成了红色的叉。 网页全部无法刷新。 软体直接报错停止运行。 “断网了?” 李响愣了一下,烦躁地想要检查路由器。 但下一秒,他的电脑屏幕自动弹出了一个新的窗口。 那不是弹窗gg,而是红底黄字的国家公告。 【特级动员令】 【根据最高作战会议指示,即刻起全境进入战备状態。】 【网际网路信道徵用,暂停一切境外连接。】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只有命令。 紧接著,一条新的推送消息跳了出来。 【前线急报:东海防线第一段浇筑完成!我们需要更多的工程师!】 【徵召:如果你懂土木、懂机械、懂电子,请立刻前往最近的武备部报到!】 看著屏幕上那一行行滚动的徵兵信息,李响愣住了。 原本堵在胸口那股想要和外国人吵架的闷气,突然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在这样庞大而沉重的国家意志面前,那些网上的爭吵显得如此幼稚和微不足道。 宿舍楼外,传来了防空警报试鸣的声音,低沉有力,穿透云霄。 他慢慢刪掉了那篇小作文,看著自己的手指。 比起外面的钢铁洪流,键盘上的爱国,太轻了。 第22章 向死人回应?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主屏幕上的红色数字无声跳动:120:00:00。 宣传长官站在指挥台前,表情难看。他身后的副屏幕上,全球各大媒体的新闻画面正在滚动播放。 《联邦时报》头版:《东方的集体癔症》。 联邦电视台的演播室里,专家指著卫星抓拍的钢铁长城画面,表情夸张地大笑。 社交媒体上更是充斥著恶搞图片。有人把工人搬运钢筋的动作截取下来,配上了滑稽的小丑音乐。 “林顾问。”宣传长官手指扣著桌面,“切断还是慢了点,舆论已经有些失控了。” “国內网络也开始出现动摇。必须回应,必须澄清。” “前线的战士在流血,不能让他们还要背负骂名。” 林业背对著眾人。 他看著工程进度图。代表钢铁长城合拢率的红色曲线,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爬升。 “回应?” 林业转身,目光扫过那块倒计时屏幕。 “向死人回应?” 署长一怔,手里的报告捏出了褶皱:“可那是国家形象……” “距离审判开庭还有一百二十小时。” 林业打断了他。 “在这之前,解释是弱者的哀鸣。” “在这之后,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书写歷史。” 林业盯著数据,头也没抬。 “传我命令。” “发布『静默令』。宣传部门停止一切对外解释。切断所有相关外交回应渠道。” “不看,不听,不说。” “只做。” …… 外界喧囂震天。龙国境內,只有机械轰鸣。 东部海岸线。 暴雨倾盆,泥浆没过脚踝。千万盏探照灯將黑夜撕开一道惨白的口子。 切割机尖啸,工程车碾过碎石,扩音喇叭传达指令。 巨大的噪音混合在一起,震得人胸腔发麻。 工人们戴著黄色的工业降噪耳塞。 他们听不见嘲讽。 他们的眼中只有图纸数据,只有焊枪喷出的白光,只有钢筋粗糙的纹理。 一名年轻焊工跪在半凝固的水泥地上。 焊枪稳如磐石。滚烫的铁水溅在手背上,冒起一缕白烟。 他没有眨眼,也没有缩手。 汗水和雨水顺著安全帽沿滴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痛。 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继续盯著下一道焊缝。 在他身后,是数万个同样的背影。 无数道电焊的弧光在雨夜中闪烁,那是海岸线上唯一的光。 …… 大洋联邦,某常青藤大学图书馆。 李明正在整理论文资料。 不远处,几个白人学生围著一台电脑大笑。屏幕上是那个嘲讽龙国人“铁锅炼钢”的视频。 其中一人踢了踢李明的椅子。 “嘿,李。听说你们在修墙防备哥斯拉?你们的脑子是不是被水泥堵住了?” 周围响起一阵鬨笑。 李明握著笔的手更用力了。 他想反驳,想大声告诉他们真相。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他拿出手机。是一条来自大使馆的加密简讯。 【同胞,听到请回復。祖国正在组织最后批次的撤离。无论你在哪里,请立即放下一切,前往国际机场t2航站楼。】 【祖国仍在,家就在。我们等你。】 短短几行字,每一个笔画都透著血与火的重量。 那个白人学生见李明不说话,伸手想去抢他的手机:“让我看看,是不是你们的皇帝发来的圣旨?” 啪。 他站起了身,反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白人学生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识缩回了手。 隨后李明不再多言,背上了那只磨损的旧书包,大步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目瞪口呆的白人学生。 “笑吧。” 李明的声音平静。 “希望几天后,你们的上帝也会给你们发简讯。” 说完,他推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进风雪中。 …… 指挥中心。 宣传长官看著这份“静默令”,咬了咬牙:“林顾问,既然不回应,那宣传部的预算怎么办?还有一大笔钱没动。” 林业从笔筒抽出红笔。 他拿过那份厚厚的年度预算报告。 红笔在纸上划过一道粗重的痕跡。 所有用於“对外宣传”、“国际公关”、“形象维护”的款项,全部被划掉。 这是一笔足以买下半个金融街媒体的天文数字。 林业拿起內部通讯器。 “接物资採购部。” “我是林业。” 他在预算调配文件上籤下名字,笔尖划破了纸张。 “我刚给你们划过去一笔钱。” “用它,把市面上所有能买到的螺丝钉、轴承、高强度水泥,全部买空。” 林业放下笔,看著窗外的夜空。 “一分钱都不要剩。” 最后,林业询问了一下全国地网的建造情况,当听到建筑长官说的一切顺利后,也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第23章 疯狂:炸掉地標! 特別灾害应对局,指挥中心。 屏幕上的红色倒计时跳动:108:00:00。 工程院的老院士快步走到指挥台前,他是钢铁长城项目的技术总负责人,手里捏著一份被汗水浸湿的报告。 “林顾问。” 老院士声音嘶哑。 “材料缺口堵不上。” 他將报告拍在林业面前的控制台上。 “我们要修筑那道五十米高的钢铁防波堤。哪怕徵用了全国的钢厂,熔掉了所有库存废铁,特种钢材缺口依然有三千万吨。” 三千万吨。 这个数字出现在大屏幕上,格外刺眼。 周卫国站起身,刚点燃的香菸掉在地上。 “怎么可能还差这么多?” 老院士摘下眼镜,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角。 “司令,设计图纸上的龙骨结构必须使用整体浇筑的特种合金。市面上的建筑螺纹钢含碳量和强度都不达標。直接熔炼再造,去除杂质和添加合金元素需要至少半个月,我们没有时间。” 没有合格的钢,防波堤就无法合龙。 林业看著控制台上的红色缺口数据,神色平静。 “打开那个u盘,读取工业根目录下的03號文件。” 林业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跳出一行复杂的化学分子式。 “这是碳硅熔融催化剂的配方。” 林业看向老院士。 “只要在炼钢炉中加入这种催化剂,普通的建筑废钢就能在两小时內转化为高强度特种合金,强度比航母甲板钢还要高三倍。” 老院士盯著屏幕,手中的电子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滚落到了林业手边。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快速验算了几组数据。 “这……这完全顛覆了现有的冶金理论。如果有这个,钢材品质就不再是问题。但原材料哪里来?三千万吨,就算现在去挖矿也来不及。” “矿就在城市里。” 林业抬起手,在全息地图上划动。 地图迅速放大,锁定了几个超一线城市的中心区域。 魔都、天都、深城。 林业拿起一支红色的雷射笔。 红点亮起,落在魔都市中心的地標塔上。 “这座塔,主体结构用钢量,三十五万吨。” 林业语速平稳。 红点移动,圈中不远处的金融中心。 “这座楼,主体钢结构,六万吨。” 红点继续移动,划过天都的电视大楼,划过羊城的电视塔,划过一座又一座城市的標誌性体育场。 “鸟类国家级体育场,钢结构总重十一万吨。” 指挥大厅里的人都盯著屏幕。 林业关掉雷射笔,调出一份名为《全国重点城市超高层建筑及大型钢结构设施统计表》的文件。 “不够。” 林业看著清单,看向建设部长。 “扩充清单,所有超过两百米的大楼、大型桥樑和体育场馆,全部列入。” 建设部长楞了下。 “林业,你要做什么?” “拆了,炸了,拉去炼钢。” “你疯了!” 建设部长的声音突然加重。 “这是在犯罪,这是在摧毁我们的文明成果。你知道这些建筑代表著什么吗?” “代表著原材料。” 林业走到他面前。 “部长,当怪物把人类当成口粮的时候,文明就断绝了。想留住文明,先留住命。” 林业转向周卫国。 “执行命令。” 周卫国看著那份清单,咬肌高高鼓起。他沉默了三秒,抓起通讯器。 “命令,各战区工兵部队,进驻目標建筑。” “准备定向爆破。” …… 魔都。 这里曾是繁华的金融中心,此刻只有风声穿过空荡的街道。 数十辆军用卡车停在金融中心楼下。穿著防爆服的工兵背著工具箱,快速的跑进旋转玻璃门。 大厦外围两公里的地方,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警戒线外,站满了人。 数万名没有撤离的市民聚集在这里。没有喧譁,没有抗议。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举著老式胶片相机,对著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大厦按下了快门。 那座大厦是他年轻时参与建设的。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蹲下身,从破碎的人行道上捡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混凝土碎块。他掏出手帕,小心翼翼的把碎块包好,放进贴身的衬衣口袋里。 人们静静的看著。 大厦內部。 工兵们乘坐电梯直达地下三层承重柱区域。 “a组检查1號柱。” “b组钻孔。” “c组装药。” 指令简短,动作迅速。 电钻刺入钢筋混凝土柱,发出尖锐的嘶鸣。 “炸药安装完毕。” “引信连接完毕。” “倒计时,三分钟。” 士兵们撤离。 三分钟后。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传来。 高达492米的摩天大楼一沉。 紧接著,大楼开始垂直坍塌。 楼层摺叠,混凝土崩裂。 灰烟尘冲天而起,吞没了整个金融区。 玻璃幕墙炸裂,无数碎片从高空坠落,在地面摔得粉碎。 警戒线外,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哭声。 同一时间,龙国沿海数十座城市里,发生了同样的景象。 一座座摩天大楼倒下,变成了一堆堆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混凝土。 指挥中心內,所有人看著监控画面里升腾的烟尘。 林业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 控制台上的资源监控系统发出提示音。 【警告:钢材储备缺口正在减少。】 【预计补充量:+60000吨。】 数据还在不断跳动。 林业看著那些倒塌的废墟。 数据还在不断跳动。 林业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著一根点燃的烟。 看著那腾起的蘑菇云,吐出了一口烟圈。 第24章 熔炉日夜不熄 天都,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倒计时:117:45:00。 几十分钟前,那座象徵魔都天际线的最高建筑,崩塌成一堆高达几十米的废墟。 烟尘未散,地面震颤。 “动手。” 林业下令。 城市边缘,早已待命的钢铁洪流爆发轰鸣。 数千辆重型工程运输车同时启动引擎。 大灯刺破漫天烟尘,车轮碾碎碎石。它们冲向那具刚刚倒下的庞大残骸。 魔都,废墟。 曾经的金融心臟,此刻是世界上最大的露天採矿场。 二十台巨型电磁起重机架设完毕。 “嗡——” 电流接通,电磁吸盘降下。 废墟中,扭曲断裂的巨型工字钢被强行拔出混凝土。 金属摩擦声刺耳尖锐。 五十吨重的主梁升空,重重砸在特製的重型平板车上。 “咣当!” 避震钢板剧烈形变,车轮陷入地面。 “满载!下一辆!” 调度员挥舞萤光棒嘶吼。 卡车喷出黑烟,轮胎摩擦碎玻璃和水泥块,衝出废墟,匯入通往炼钢厂的车流。 废墟另一侧,液压剪正在作业。 数百台机器拆解著没来得及撤走的汽车。 豪车,家轿,在液压钳下没有任何区別。 “咔嚓。” 一辆黑色迈巴赫被拦腰剪断。 车漆崩裂,真皮座椅粉碎,昂贵的音响变成碎片。片间,它成了一个金属方块。 “別发呆!那是子弹!那是墙!” 老班长吼醒了盯著废铁发愣的年轻战士。 “扔进去!” 抓钢机伸出利爪,扣住金属方块,丟进运输车斗。 这是一场掠夺。 人类亲手拆碎文明造物,只为剔出那几根能救命的骨头。 …… 三百公里外。 江南特种钢铁集团,一號厂区。 天空呈血红色。 地面上,一百零八座高炉喷吐烈焰。 “报告!炉温达到极限!再加压会炸炉!” 中控室,红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像鬼一样,警报声钻进耳朵里,搅得人脑浆生疼。 总工程师头髮花白,他手里攥著特別对灾局的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 “关闭环保除尘设备!” 总工吼道。 “可是……” “关了!腾出功率!加快排气!” 总工推开技术员,砸下红色紧急制动阀。 “轰——” 除尘系统关闭。巨大的烟囱喷出浓黑烟柱,直衝云霄。 暗红色的火星夹杂在滚滚浓烟中,彻底遮蔽了星空。 这是和平年代绝对禁止的重度污染。 此刻,它是文明最后的呼吸。 “锁死安全阀!最大进风量!烧!” 高炉內,温度飆升至两千度。 钢樑、汽车、铁塔,被倾倒进熔炉。 烈火吞噬一切,將其化为金红铁水。 “出铁!” 出铁口打开。 金色岩浆奔涌,热浪席捲车间。 栈桥上的工人哪怕穿著隔热服,眉毛也被高温烤焦。 无人后退。 铁水流入模具,冷却,成型。 不是螺纹钢,不是汽车薄板。 是厚达半米、重达十吨的特种装甲钢板。 每块钢板上浇筑著编號。 那是战场的坐標。 “喷淋冷却!” “起吊!装车!” 钢板尚未完全冷却,表面散发惊人热量,被电磁吊直接送上重卡。 雨水落在滚烫钢板上,瞬间汽化。 白雾笼罩厂区。 雾气中,人影奔跑,机器轰鸣。 …… 魔都,中心城区。 天亮了。 厚重的烟尘遮蔽太阳,城市昏黄。 cd区域出现了一块巨大的伤疤。 方圆数公里的空地。 摩天大楼群消失。 只剩碎石、玻璃渣和深不见底的地基坑。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味道。 焦糊味,硫磺味,尘土味。 黄金地段成了废钢中转场。 废铁堆积如山,履带印错综复杂。 一名留守的老环卫工坐在路边,手里拿著半个馒头。 昨日,他在这里扫地,仰望高楼。 今日,楼要没了。 “大爷,快走,要爆破了。” 戴防毒面具的士兵走来。 老环卫工指了指前方的大坑。 “金mao大厦?” “是。” “没了?” “炼钢去了。”士兵声音低沉,“为了活著。” 老环卫工沉默,塞进最后一口馒头,用力咀嚼。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 “炼钢好。” 他背起破旧扫帚,转身走向撤离点。 身后,沉闷巨响传来。 远处的体育中心,那个承载无数欢呼的巨大鸟巢结构,轰然坍塌。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站在控制台前。四十八小时未眠。 但他不困。 大屏幕上,红色倒计时狰狞跳动。 115:00:00。 右下角,代表“特种钢材储备量”的柱状图,隨著每一次爆破、每一炉铁水出炉,向上攀升。 两千八百万吨。 两千九百万吨。 三千万吨。 “滴——” 提示音清脆。 【资源警报解除。】 【第一阶段防线所需钢材,已补齐。】 大厅里,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参谋和专家们瘫坐在椅上,大口喘息。 有人想欢呼,发出的却是哽咽。 这是惨胜。 为了三千万吨钢,他们抹平了半个世纪的建设成果。 周卫国走到林业身边,看著那串绿色数字,手微微颤抖。 “林顾问。” 老將军声音沙哑。 “家底都砸进去了。” 林业转身,目光穿过玻璃墙,看向窗外灰暗的天空。 “楼没了,再盖。” “桥断了,再修。” 林业掏出那枚红色国徽,手指用力摩挲。 “只要人活著,只要种族还在。” “哪怕这是焦土,我们也能在废墟上重建家园。” 隨后他去了趟厕所,用冷水泼了把脸,把毛巾狠狠地摔在了水盆里。 第一阶段完成。 但这只是一堆死物。 要挡住末日,还需要更重要的东西。 人。 那些能扛起钢板、能在大雨中彻夜施工、能为了身后家园累死在工地的铁血男儿。 现有工人已达极限。 我们需要生力军。 一支有组织、有纪律、能打硬仗的钢铁队伍。 回来后,林业的手指,滑向控制台上那个封存已久的黑色文件夹。 这是最后的人力储备。 散落人海的最硬龙骨。 “周总执剑人。”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迴荡。 “钢齐了,该凑人了。” “传令。” “发布特別对灾局第八號令。” 他目光滚烫。 “召回令。” 第25章 召回千万退伍兵! 天都,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的红色倒计时:110:00:00。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减少,每一秒消失,都在挤压著人类生存的空间。 林业站在指挥台上,盯著覆盖全国的人力资源分布图。原本代表充足的绿色区块正在大面积泛黄,红色的警报区域不断扩大。 “林顾问,撑不住了。” 人力资源部的部长衝到台前,嗓子嘶哑。他把数据板拍在桌上,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前线告急。” “东部防线工程量太大,现有的几千万工人连续奋战了几天几夜。就在刚才,三个工段发生了群体性晕厥。不是偷懒,是生理机能到了极限。” 部长剧烈地喘息著,手指划过地图上的后方区域。 “大撤离沿途也乱了。三亿人的迁徙队伍太长,缺乏统一指挥。关键路口堵死,物资车上不去,难民撤不下来。” “我们需要人。” “需要懂纪律、能吃苦、一声令下就能往死里冲的人。” 部长盯著林业,急切非常。 “可是哪里还有人?青壮年都顶上去了,难道徵召没毕业的学生?” 指挥大厅內没有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清楚,国家机器运转到了极限。这根弦如果断了,不用等怪物降临,內部秩序就会先崩塌。 林业转过头,看向周卫国。 这位陆军最高执剑人背著手,站在窗前看著灰暗的天空,背影挺拔。 “老周。” 林业开口。 “那张底牌,该掀了。” 周卫国慢慢转过身。他眼中布满血丝,那是熬了三个通宵的痕跡。 他走到指挥台前,从贴身口袋掏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钥匙,插入红色的加密插槽。 “这道命令一旦发出去,就是把这个国家的脊梁骨抽出来填窟窿。” 周卫国看著林业,声音低沉。 “几千万人。他们已经脱下军装,有了家庭,有了孩子。这个时候把他们叫回来,是让他们去送死。” “我知道。” 林业的面容没有任何波澜。 “但如果没有他们,七天后,他们的老婆孩子一样会死。” “与其跪著死,不如站著死。” 周卫国沉默了两秒。 他的手握住了钥匙,手背青筋暴起。 “那就召。” 周卫国深吸一口气,扭动钥匙,掀开写著“绝密”的红色保护盖。 下面是一个红色的按钮。 老將军发出了那声足以穿透楼板的咆哮: “发布特別对灾局第八號令!” “启动——全国退役军人召回程序!” “若有战,召必回!” “啪!” 红色的按钮被重重拍下。 …… 这一秒。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量子信號覆盖了九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没有警报。 只有一声声“嗡嗡”的震动。 中原行省,某建筑工地。 大雨滂沱。 老李蹲在几十米高的脚手架上吃盒饭,安全帽上全是泥浆。他是塔吊司机,四十五岁,退伍二十年。 为了给儿子攒彩礼,他学会了对工头弯腰,学会了在酒桌上赔笑。 “嗡——” 贴在胸口的老式手机震了一下。 老李掏出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纹。 【特急徵召令:老兵,国家有难。现启动一级召回程序。请即刻前往当地武备部报到。若有战,召必回!】 只有短短几行字。 老李嚼饭的动作停住了。 雨水顺著脸颊流进脖子。他一直盯著那几行字。 “老李!发什么愣!赶紧上去吊钢筋!”底下的工头披著雨衣大骂,“再磨蹭扣你工钱!” 若是往常,老李会立刻赔笑脸。 今天,他慢慢站了起来。 他把没吃完的盒饭放在脚手架上,伸手摘下满是尘土的安全帽,隨手扔下了高空。 “咣当。” 安全帽砸在泥水里。 “扣你妈的钱。” 老李衝著下面吼了一声。 他转身顺著梯子爬下去,脚步重重踩在铁栏杆上。 他不拿行李,不结帐。他径直走向那辆破旧的摩托车,一脚踹著火。 风雨中,这个佝僂了半辈子的中年男人,脊背挺得笔直。 …… 天都,cd大厦。 顶层会议室,气氛压抑。 这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会,正在討论如何应对金融停摆。 坐在首位的执行总裁张明,一身定製西装。他是商界精英,拥有別人羡慕的一切。 “嗡——” 手机在红木桌面上震动。 张明皱眉,拿起手机。 下一秒,他握住手机的手收紧。 会议室里的人都在看著他,等著他继续关於“资產保值”的讲话。 张明没有说话。 他侧过头,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面繁华的cd,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 十五年了。 他从边境哨所退伍,在商海廝杀,积攒了这泼天的富贵。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雪山的味道。 张明抬起手,解开了手錶的錶带。 “啪嗒。” 沉甸甸的金表被他隨手扔在桌面上,滑到了会议桌的中央。 “散会。” 张明站起身,把手里的文件隨手一扬。 “张总?这方案还没定呢……您去哪?”副总一脸愕然。 张明没有理会。他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扯掉领带,解开那颗勒得他喘不过气来的衬衫风纪扣。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满屋惊愕的精英们。 “去当兵。” 这就是他的回答。 …… 西南山区,某偏远村落。 一个独臂老人坐在门槛上抽旱菸。 村里的广播响了。 那是召回令。 老人磕了磕菸袋锅,站起身,回屋翻箱倒柜。 他捧出一套洗得发白的旧式军装。六五式,绿得有些发黄,叠得整整齐齐。 “爷爷,你要去哪?”小孙子抱著他的腿。 老人用仅剩的一只手穿上上衣。单手扣扣子很慢,但他没有丝毫急躁,一颗一颗,扣到了最上面。 他戴上软趴趴的军帽,对著镜子里的自己,敬礼。 “乖孙。” 老人用那只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孙子的头,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爷爷去打怪兽。” “这仗打完,咱们过好日子。” 老人提起装著干馒头的蛇皮袋,没有回头,大步走进雨里。 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摆动。 …… 这一刻,龙国大地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生同样的事。 医院里,主任医师脱下白大褂。 学校里,体育老师放下哨子。 菜市场里,杀鱼的摊贩扔掉满是鱼鳞的围裙。 他们互不相识,身份迥异。 但在这一秒,他们只有一个名字——老兵。 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出,匯入街道,匯入车站,匯入通往当地武备部的洪流。 …… 某县城武备部大院。 大门未开,门口排起长龙。 雨还在下,没人打伞。 几千个男人站在雨里,没有喧譁,没有拥挤。 队伍里,有穿著高档西装的老板,也有满身油污的修车工。 老板递给旁边湿透的修车工一根烟。 “兄弟,哪个部队的?” “铁队,猛虎团。”修车工接过烟,手在抖。 “巧了。”老板帮他点火,“我隔壁的。当年演习,咱们在泥坑里打过架。” “是吗?”修车工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咱们是战友。” “对,战友。” 两只手握在一起。 在这里,没人看银行卡余额,没人看社会地位。 只看能不能扛枪,敢不敢玩命。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武备部长披著雨衣衝出来,看著这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 他以为只会来几百个。 可这里少说也有三千人。 “同志们!” 部长大吼,声音哽咽。 “国家没忘你们!国家需要你们!” “怕死的,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没人笑话!” 几千人的队伍,纹丝不动。 雨水顺著他们的脸颊流进衣领,却没人眨一下眼。那股子精气神,像是要把这漫天的雨幕都瞪穿。 “好!好样儿的!” 部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全都有!” “立正——” “唰!” 几千双脚同时跺在泥水里,发出一声整齐的爆响。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哪怕过了二十年,依然精准。 “向右看——齐!” 队伍迅速调整,几秒钟后,变成了几条笔直的线。 “报数!” “一!” “二!” “三!” …… 吼声如雷,震散了漫天雨幕。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大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字。 召回令发出仅仅两个小时。 【已归队人数:三百二十万。】 【预计十二小时內归队人数:一千五百万。】 一千五百万个敢死队员。一千五百万个家庭的顶樑柱,此刻变成了国家的铜墙铁壁。 “林顾问。” 周卫国看著实时传输回来的画面。看著那个只有一条胳膊的老人,看著那个扔掉安全帽的工人。 老將军的眼泪顺著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 “这仗,要是打不贏……” 周卫国咬著牙,声音颤抖。 “老子就是死,也没脸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了。” 林业转过身,看著周卫国,看著大厅里那些军官。 这就是龙国。 平时一盘散沙,甚至为了几毛钱斤斤计较。 但只要狼烟一点。 这盘沙,瞬间聚成一座山。 林业抬起手,指著地图上那条漫长的防线。 “人齐了。” “发枪。” “送他们……去战场。” 第26章 逆行车队 大雨倾盆。 高速被护栏切分成了两个世界。 左侧四车道上,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这是向西撤离的车辆,车轮碾过积水,在暴雨中缓慢移动。车窗紧闭,车厢內满是焦虑。 右侧。 应急车道和逆向车道被雪白的大灯照得通亮。 地面震动。 数以万计的引擎轰鸣。 重卡、大巴、越野车,贴著“特別对灾局-徵召”的红色反光標,以一百公里的时速疾驰。 它们向东。 向著那片即將沦为战区的海岸线衝锋。 撤离的大巴车上,一个小男孩把脸贴在玻璃上,指著窗外。 “妈妈,看。” 年轻的母亲擦去玻璃上的雾气。 窗外疾驰而过的车斗里,站满了人。 他们没有穿军装,身上是工装、西服、汗衫。雨水湿透了他们的衣服,头髮紧贴在头皮上。 每个人的右臂上,繫著一条鲜红的布带。 每个人的胸前,別著一枚国防纪念章。 他们在狂风暴雨中站得笔直,身体隨著车辆顛簸,目光盯著东方。 “是老兵。” 大巴车里,一名断了腿的残疾退伍军人撑著拐杖站起来。他推开窗户,冷雨灌进车厢,打在他脸上。 “敬礼!” 他吼了一声。 逆行的车队中,一辆军卡的驾驶室里,司机听到了这声吼。他侧过头,长按喇叭。 “滴——” 汽笛声穿透雨幕。 车斗里,三十名互不相识的老兵同时转身。 他们对著那辆撤离的大巴,抬起右手。 动作整齐。 没有口號,没有表情。 一边向后求生,一边向前赴死。 两股车流在暴雨夜擦肩而过。 …… 苏省,物资转运枢纽。 这里瘫痪了三个小时。 暴雨衝垮了临时便道,大量撤离的私家车陷入泥潭,甚至有些车因燃油耗尽直接拋锚在路中间。 数万辆运送钢材的重卡被堵在后方。 几名交警嗓子喊哑了,全身湿透,依然无法疏通这混乱的局面。 “吱嘎——” 一辆越野车从泥地里衝上来,横在路口。 车门踢开。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跳下车。他穿著黑色雨衣,手里握著一根橡胶指挥棒。 男人脸上有一道贯穿眉骨的伤疤。 雷战,原猛虎团团长。 他大步走到最前方。 那里横七竖八停著十几辆拋锚的私家车,把军用通道堵得严严实实。车主们站在雨里,看著泥泞的路面束手无策。 雷战看了一眼手錶,时间不多了。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停滯的重卡招了招手。 “一连的,全体下车。” 几十个壮汉从卡车上跳下来,衝进雨里,列队待命。 周围的群眾有些惊慌。 “长官,我们不是故意的,实在走不动了。”有人试图解释。 雷战抬起头,雨水顺著那道伤疤流下。 “我知道你们有难处。” 他的声音穿透雨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但后面那些车上,装的是修墙的钢板,是打仗的炮弹。这里多堵一分钟,前面的防线就晚一分钟建成。” 雷战指著那些挡路的轿车。 “这路必须通。” 人群中一阵骚动。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了一眼身后望不到头的军车队伍,又看了看自己那辆崭新的轿车。 他咬了咬牙,突然转身冲向自己的车。 “干了!” 男人拉开车门,直接鬆开了手剎,然后绕到车尾,肩膀顶住后备箱。 “当兵的要上前线拼命,咱们不能在这儿拖后腿!” 男人大吼一声,双脚踩进泥水里,用力向前推。 “推!” 这一声吼,震住了所有人。 第二个车主冲了出来。 “那是老子刚买的车……妈的,推!” 第三个,第四个。 车主们纷纷衝进雨里,有人甚至把车钥匙拔下来用力扔进路边的草丛。 “別让战士们费力气,他们还要留著力气杀敌!” “大家搭把手!一二,推!” 不需要雷战下令。 几十名车主和周围的群眾自发匯聚,他们喊著號子,用肩膀顶,用手推。 雷战看著这些平时为了几块钱停车费都要吵半天的私家车主,想说什么,却被更响亮的號子声堵了回去。 他挥手。 “一连,上去帮忙!” 士兵们冲了上去,和百姓的肩膀抵在一起。 “一!二!三!” 號子声盖过了雷声。 一辆又一辆轿车被合力推到了路基边缘的深沟里。 “轰隆。” 车身翻滚坠落,溅起泥浆。 没人回头看一眼那些报废的財產。 道路通了。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气喘吁吁地瘫坐在路边,对著雷战挥了挥手。 “长官,別耽搁了,快走!” 雷战站直身体,对著路边满身泥泞的群眾,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全体登车!” “不管前面有什么阻碍,全速前进!” 引擎声再次轰鸣。 车流迅速匯聚成一条直线,碾过泥泞的地面,向著东方疾驰而去。 …… 东部海岸线,03號钢铁长城施工段。 巨浪拍打著刚浇筑的地基。 一台重型挖掘机停在烂泥里。驾驶室里,年轻工人头歪在窗边,已经昏睡过去。连续四十八小时的高强度作业,透支了他所有的体力。 车门拉开。 一个穿著旧式作训服的男人把年轻工人抱下来,放在路边的雨棚下。 男人爬上驾驶室,坐稳。 他握住那根被磨得鋥亮的操作杆。 “嗡——” 挖掘机发出低吼。 铲斗在空中划出弧线,切入泥土。挖起、旋转、卸土。 动作极快。 旁边工段的工头看愣了。 每一次下铲的位置都精准到了厘米级,每一次迴旋都卡在机器性能的极限。 “那是谁?”工头问。 “原工程兵部队的军士长。” 有人认出了男人胸前的勋章。 隨著这批生力军的加入,施工现场节奏骤变。 几百台推土机排成楔形队列,全速推进。 几十台吊车协同作业,钢板在空中咬合,撞击声密集。 这里不再是工地。 这是战场。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站在全息沙盘前。 屏幕上,代表“拥堵”的红色光点正在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代表畅通的绿色线条。 “报告!” 参谋声音急促。 “苏省转运枢纽疏通完毕!物资车队已通过!” “东部防线十八个工段全部復工!老兵接管关键岗位,施工效率提升百分之三百!” 周卫国看著屏幕。 画面中,大雨如注。 一群老兵和刚才推车的群眾围在一起,分食一包碎掉的方便麵。 他们脸上全是泥,却在笑。 “一百七十万。” 周卫国看著数据板。 “这是目前抵达一线的退伍兵人数。后续还有一千多万在路上。” “他们很多人手里连把铁锹都没有。” 林业看著那些画面,手指敲击桌面。 上一世,也是这群人,用身体挡在异兽面前。 这一次,必须给他们最好的装备。 “传我命令。” 林业转身,目光锐利。 “打开战备三號库。” “把那批外骨骼装甲原型机全部拉出来。” “虽然还在试验阶段,有些副作用,但至少能让他们多扛几吨重物,多留几分力气。” “另外。” 林业看向那个正在倒数的红色计时器。 109:00:00。 “发布特別对灾局第九號令。” “基建狂魔,全功率解锁。” “把所有剩下的资源都砸进去。” 第27章 填海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倒计时:0108:00:00。 总工程师把一份施工简报拍在桌上。 “成了。” 他指著数据栏。 “c80標號军用混凝土,加入催化剂后,初凝时间十九分钟,终凝时间四十五分钟。” 周围的参谋们停下手中的工作。 十九分钟。 常规混凝土需要七十二小时才能达到脱模强度。 “这意味著,”总工程师指著全息地图上的防线,“我们可以像搭积木一样,一层接一层地垒上去,中间不需要停顿。” 林业看向大屏幕。 东部海岸线,05號標段。 夜色中,施工现场亮如白昼。 一台八十米高的龙门吊正在移动。它的吊鉤下,掛著一块三十米长、两百吨重的复合装甲钢板。 钢板底部带有巨大的燕尾榫结构。 “落。” 操作员按下按钮。 钢板垂直下降,底部的榫头对准了基座上的卯口。 “哐——” 金属撞击,严丝合缝。 两侧的输料管立刻接驳,高压泵发出轰鸣,灰色的特种水泥浆被强行压入钢板与基座的缝隙。 二十分钟后,连接处散发出高热,水泥彻底固化。 这块两百吨的钢板,已经长在了地基上。 紧接著,几十名穿著简易外骨骼的焊工爬上钢架。他们手中的高能电弧焊枪同时启动。 蓝光闪烁。 没有多余的指挥,没有混乱的喊叫。 吊装、注浆、焊接。 这套流程被重复了上万次。 海岸线上,那道黑色的墙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生长。 林业收回目光,看向地图上的几个红点。 这是防线的漏洞。 即便有这种速度,面对宽达几公里、水深流急的入海口,常规的筑坝方式依然来不及。 “周司令。” 林业指著长江入海口。 “这里必须堵上。” 周卫国看著水文数据,眉头紧锁。 “水利专家论证过了。水流太急,沉箱放下去就被冲歪。除非修导流明渠,但那需要一个月。” “没时间修明渠。” 林业走到沙盘前,抓起一把旗帜,插在入海口的位置。 “用船填。” 周卫国手中的笔顿住了。 “调动『幽灵舰队』。” 林业的声音不变。 “把那些封存在港口等待拆解的退役军舰、报废的油轮,还有所有內河的大型驳船,全部拖过去。” 周卫国眼神一凝。 “主力运力呢?后续的全球採购计划和现在的撤侨计划依然需要大量远洋货轮。” “主力不动。”林业迅速回答,“我只要那些跑不动的、甚至即使修好也跑不远的废船。让它们发挥最后的余热。” “船身就是沉箱,龙骨就是钢筋。” “装满沙石,凿穿船底,首尾相连。” “给我把江口锁死。” 周卫国沉默了三秒,抓起电话。 “接航运部。执行『沉船封江』计划。” …… 入海口。 风高浪急。 一支特殊的船队正在逆浪而行。 它们看起来破败不堪。有的船体锈跡斑斑,有的烟囱不再冒烟,是被拖船硬生生拖过来的。 最前方,是一艘退役二十年的老式护卫舰。 舰桥上,老舰长抚摸著舵盘。 这艘舰的火炮早已拆除,雷达也成了空壳。它原本的命运是在拆船厂变成一堆废铁。 现在,它有了新的任务。 “位置確认。” 对讲机里传来指挥部的声音。 “左满舵,横向切入航道。” 老舰长转动舵盘。 舰身横在江心,江水拍打著锈蚀的钢板。 后方,十几艘满载沙石的报废油轮、散货船依次跟进,首尾相接,排成了一道横跨江面的钢铁长龙。 “全员撤离。” 命令下达。 水手们顺著绳梯下到救生艇上。 老舰长最后一个离开。他整理了一下褪色的旧军装,对著这艘老伙计敬了一个礼。 “起爆。” “轰!轰!轰!” 闷雷般的爆炸声在水下响起。 预设在底舱的炸药炸开了船底板。 江水倒灌。 船只剧烈颤抖,舰首猛地下沉。 紧接著是第二艘,第三艘…… 巨大的船体砸向江底,激起漫天水柱。 它们曾在大洋上航行,曾在炮火中穿梭。 此刻,它们沉入淤泥,变成了不动的礁石。 十几分钟后。 江面上只剩下露出的舰岛和桅杆。 汹涌的江水撞击在这些沉船组成的堤坝上,被强行截断,水流变得平缓。 岸边的工程车队立刻压了上去。 无数吨石料、速凝混凝土直接倾倒在沉船的残骸上。 以船为骨,以石为肉。 一条横跨江口的堤坝雏形,浮出水面。 …… 大洋彼岸,五芒大楼。 情报分析室。 大屏幕上显示著侦察卫星刚刚传回的高清图片。 图片是黑白的,却清晰地勾勒出了东方的轮廓。 原本破碎漫长的海岸线,被一条连续的、笔直的黑色线条取代。 在那几个宽阔的入海口,巨大的阴影截断了江流。 一名上將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那是……什么?” 情报局长指著图片放大后的细节。 那是密密麻麻的钢筋结构,是堆积如山的沉船残骸。 “墙。” 局长声音乾涩。 “或者是堤坝。” “二十四小时前,那里还是一片滩涂。” “现在,他们造出了一条几千公里的防线。” 上將看著那个醒目的时间戳。 “这不可能。这种工程量,我们需要论证十年,拨款扯皮五年,施工二十年。” “他们只用了一天。” 局长调出另一组数据。 “根据热成像显示,这道防线上,至少有三百万人同时在施工。而且……” 他指著那些高亮的热源点。 “他们的重工业產能正在以一种不符合经济规律的方式爆发。那种混凝土凝固释放的热量,甚至改变了沿海的微气候。” 上將沉默了许久,重新端起凉透的咖啡。 “龙国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把自己关在笼子里吗?” 局长看著屏幕上那个正在闭合的庞大轮廓。 “不。” “我有种感觉。” “他们真的在修一座堡垒。” “一座只有诺亚方舟才能比擬的堡。” 第28章 去邻居家借点物资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倒计时牌上的红色数字无情跳动:0107:00:00。 一名满头银髮的老专家衝到指挥台前,他是国家物资储备的负责人。他手中的平板电脑隨著手指剧烈颤抖,屏幕上的光標隨之乱晃。 “林顾问。” 老专家的声音是连续嘶吼了数十个小时后的乾枯音色。 “红灯……还是亮了。” 他將平板的数据投射到主屏幕的副屏上。 一排排红色条目瞬间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特种橡胶:缺口80%,现有库存仅能满足30%的重型装备轮胎生產。】 【石油储备:缺口65%,按照目前工业消耗速度,仅能维持48小时。】 【稀有金属-鋰:缺口92%,电池生產线即將停摆。】 【稀有金属-鈷:缺口75%……】 每一行红字,都代表著一条工业动脉的断裂。 “我们榨乾了国內所有的產能,所有的矿山都在24小时连轴转。”老专家痛苦地扶著额头,“但是储量是物理极限,我们真的挖不出来了。” “没有橡胶,几十万辆重卡就是废铁。没有石油,整个工业体系就是一堆僵死的金属。” 指挥大厅內没人说话,只有伺服器风扇的嗡嗡声在迴荡。 刚刚拆毁城市换来的钢材带来了一线生机,转瞬间又被资源枯竭的现实掐灭。 造墙的砖头有了,但和水泥的机器没油了,运砖头的卡车没轮胎了。 死循环。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眾人的目光投向站在指挥台中央的年轻人。 林业没有看那些代表绝望的数据。 他背对眾人,注视著那幅巨大的全息世界地图。他的视线越过龙国版图,停留在国境线之外那些標记著丰富顏色的区域。 “我们自己的地里,確实长不出庄稼了。” 林业开口,语调平稳。 “但我们没必要非在自己的地里种。” 他转过身,眼中是一片极度理智的冷酷。 “既然家里没有余粮。” “那就去邻居家……拿一点。” “拿?”商务部长愣住,“现在全世界都封锁了我们,制裁令还没撤销,怎么拿?” “用钱买。” 林业吐出三个字。 “钱?”財政部长眉头紧锁,“林顾问,我们的外匯储备在『锁国』之后已经被冻结了大半。况且,这种时候谁会卖给我们战略物资?” “他们会的。” 林业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份名为“鯨吞”的绝密计划书。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们是即將崩溃的疯子。而疯子手里的钱,在最后时刻最好赚。” “他们觉得我们是冤大头,那我们就当一次冤大头。” 林业的手指在世界地图上重重点下,圈定十几个资源出口国。 “传我命令。” “即刻起,以商部的名义,组建十七支『特別採购团』。” “人员从谈判专家、金融精英、情报人员里选。我要最贪婪、最不讲规矩、最不择手段的那一批。” 林业语速加快,字字带著杀伐之气。 “给他们最高授权,乘坐最快的军用运输机,飞往全球各大资源產地。” “告诉他们,任务只有一个。” 林业抬头,扫视全场。 “利用对方的贪婪,花钱。” “把我们手里剩下的所有外匯、所有还能交易的国际信用点,一分不剩地花出去。” “不要期货,不要合同。” “只要现货。能立刻装船、立刻拉走的现货。” 他看向商务长。 “对方如果坐地起价,涨价一倍,那就签。” “涨价十倍,也签。” “哪怕他们要我们用黄金去换一船木头,只要那船木头能烧,也给我换!” “我们的底线就是——” 林业停顿一瞬,一字一顿: “没有底线。” 大厅里只剩下大屏幕电流的微弱噪响。所有人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隨后,他们都意识到了这个计划的本质。 这不是採购,这是用即將变成废纸的货幣,去掠夺全世界的实体资源。 这是末日清算前,最后一场豪赌。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明天! 商务部长站直身体。他看著大屏幕上的地图,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狂热。 他在心中不停地默念著:这將是人类文明史上规模最大的诈骗案。在规则漏洞之內,我,即是主谋。 这念头让他浑身战慄。 “明白!”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接人事!给我调档案!我要近五年所有驻外搞商务的名单!还有……所有在大洋联邦金融街搞过恶意收购的金融操盘手!有一个算一个,三十分钟內,到我办公室集合!” “这仗,我亲自带队!” 一小时后。 天都,西郊军用机场。 暴雨倾盆。十几架涂著灰色迷彩的军用运输机引擎轰鸣。 数百名穿著黑西装、拎著加密手提箱的男女在舷梯下集结。雨水顺著他们的脸颊滑落,没人擦拭。 平时,他们是国家体面的经济外交官。 今天,他们是合法的强盗。 一名採购团负责人在登机前接到了来自林业的最后一条指令。 没有鼓励,没有动员。 只有一行字。 【记住,你们花的不是钱,是纸。用这些纸,把別人锅里的肉,全都给我换回来。】 负责人关掉通讯器,看向身后的一眾队员。 “登机。” “去买空这个世界。” 第29章 霸道的採购团 , 只有资源是永恆 西大陆彼岸,沙拉公国。 正午的太阳毒辣,烘烤著这片建立在石油之上的沙漠。黄金行宫內冷气森森,与屋外的热浪隔绝成两个世界。 亲王靠在真皮沙发上,拇指摩挲著那枚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戒指。他审视著对面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东方人,眼神中带著精明的算计。 “各位,现在的国际原油价格是八十联邦幣一桶。你们要求现货,且当天內必须离港。” 萨尔蒙德伸出三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三百。” “一桶。” 这是一个足以击穿全球工业体系成本线的价格。 萨尔蒙德身后的顾问团低下头,掩饰著讥讽。他们认定这群东方人正处於某种群体性恐慌中,这是宰客的最佳时机。 龙国採购团团长赵铁坐在对面。他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討价还价的打算。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支钢笔,拔开笔帽。 “亲王殿下。” 赵铁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三百亿联邦幣,没问题。我们要您名下十二个超级油库的一亿桶原油,以及港口五十艘满载的超级油轮。” “全部买断。” 大厅內陷入短暂的停滯。 亲王坐直了身子,眼中的精明迅速转化为极度的贪婪。但他依然保持著商人的警惕:“我不接受空头支票,只要现金。” “不付现金。” 赵铁將一份厚重的文件推过桌面。 “这里是三百亿联邦国债,以及龙国央行担保的特別提款权。您可以立刻验证真偽。” “五分钟內,这笔钱会进入您的瑞斯银行私密帐户。” 亲王德迅速给財务顾问使了个眼色。五分钟后,顾问双手颤抖地捧著平板电脑走过来,屏幕上是一串令人眩晕的长数字,验证通过。 真的。 全是硬通货。 亲王看著那份合同,脑中飞速计算。国际局势虽有动盪,但全球依然很稳定。全球卫星也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这帮东方人显然是疯了。他们用珍贵的硬通货债券,高价换取这堆黑色的液体。等恐慌过去,油价回落,这笔交易將让他赚取平时十年的利润。 这才是生意。 “成交!”亲王大笔一挥,签下名字,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既然贵国如此慷慨,我也不会吝嗇。所有油轮立刻放行。” 赵铁收起合同,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錶。 “十分钟內,我要看到离港信號。” 他站起身,没有握手,转身便走。那背影决绝,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浪费生命。 亲王举起酒杯,对著赵铁的背影致意:“真是可爱的恐慌者。以后有这种好事,记得再来找我。” 港口。 五十艘超级油轮同时拉响汽笛。巨大的螺旋桨搅动海水,船队在龙国护航编队的拱卫下,將动力推至极限。它们不再顾忌燃油损耗,不再考虑发动机寿命,全速切开海面,向著东方疾驰。 …… 南半球,袋鼠洲。 矿业集团总部。 会议室烟雾繚绕。龙国代表將一份新的採购清单拍在桌面上,力道之大,震得咖啡杯一颤。 “两倍价格,这是底线。”矿业大亨试图维持谈判的主动权,“打乱开採计划需要赔付违约金……” “三倍。” 龙国代表打断了他的话。 “现货,加上你们目前的全部產能。所有开採出来的矿石,不许卖给欧罗巴一吨。” “所有违约金,我们出。” 代表掏出一张巨额支票,压在合同上。 “签字。” 矿业大亨看著那个数字,呼吸急促。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把小数点看错了。这是在送钱,这是在做慈善。 “卖!现在就卖!”大亨抓起笔,生怕对方反悔。 …… 芝加,全球粮食期货交易所。 红色的电子屏上,数据如同失控的野马。 大豆、玉米、小麦。所有农產品价格曲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形態——垂直向上。 没有回调,没有震盪。 只有买入。 无穷无尽的买单。 “查到了!几百个离岸帐户同时扫货!” “他们在进行实物交割!几大粮商的仓库空了!” 交易员们在电话机前嘶吼,红色的报警灯在头顶旋转,整个大厅陷入混乱。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倒计时:0100:30:00。 指挥大厅內,巨大的全息地图上,无数光点匯聚成河流,正从世界各地涌向东方版图。 【原油储备:90%。预计48小时內抵港。】 【铁矿石:袋鼠洲三大矿区產能已锁死。】 【粮食:已购入全球流通粮市40%。】 而在另一侧的屏幕上,红色的財务数据触目惊心。 【外匯储备:剩余12%。】 【联邦国债:清空。】 【黄金储备:质押80%。】 商务部长看著那个几乎归零的国库余额,双手抓著控制台边缘。 “林顾问……都没了。” 部长的嗓音透著难以掩饰的痛惜。 “几代人积攒的家底,几十年贸易换回来的外匯。这一天,全空了。” “这是三万亿啊。” “如果几天后世界依旧如常……”部长抬起头“我们將面临史无前例的金融崩塌,货幣体系会瞬间瓦解。我们就是歷史的罪人。” 林业走到控制台前,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归零的红色数字,又看向那些正在入库的物资清单。 “部长。” 林业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 “在和平年代,这些数字代表財富、信用、地位。” 他抬手指向倒计时牌。 “但在倒计时归零那一刻,它们就是废纸。” “我们不是在挥霍,我们是在进行人类歷史上最大规模的资產转移。” 林业调出一张卫星图,那是正在全速回国的庞大船队。 “那些外国人现在笑我们是冤大头,笑我们被恐慌冲昏了头脑。他们紧紧抱著那些即將作废的债券,以为赚到了便宜。” “但这並不是欺诈。” 林业的眼神变了。 “这些物资,不只是龙国的储备,更是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只有在我们手中,它们才能变成钢铁长城,变成诺亚方舟。” “几天后,当海啸淹没金融街,当异兽踏碎瑞斯银行的金库。” 林业握紧拳头,重重地锤在桌面上。 “他们会明白。” “粮,油,钢。” “这才是末世里唯一的硬通货。” 第30章 最后的收割 大洋彼岸,联邦金融街。 全球资本流动的枢纽。此刻,空气中不再有咖啡的醇香,只有伺服器过载的焦糊味和人类极度亢奋后的酸臭汗气。 联邦商品交易所大厅。 领带被扯歪,衬衫被汗水浸透。那些往日里指点江山的操盘手们,眼球暴突,盯著赤红色的屏幕。 “伦铜期货击穿一万五千点!垂直拉升!” “铝锭库存归零!交割仓空了!” “原油……突破三百五十美元!” 一名资深交易员瘫软在转椅上。 面前的六块屏幕上,k线图没有任何波段,只有一条条笔直向上的红线。 这是暴力买入。 不计成本,不看价格,不论数量。 来自东方的天文数字资金,正在吞噬市场上每一克能看见的实物。 “疯了……”交易员嘴唇乾裂,声音沙哑,“这个价格买回去,光运费就是天价。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无人回应。 在绝对的资金洪流面前,所有技术分析都成了废纸。 卖家们经歷了最初的狂喜,恐惧开始在心头滋生。无论他们掛出多离谱的高价,对方都在毫秒级的时间內扫光。 这不再是商业收购。 这是为了生存进行的掠夺。 …… 德克州,沃玛超市。 金融顶层的海啸,早已淹没了普通人的生活。 玛丽推著购物车,她不断地盯著麵包货架上的电子价签。 昨天,一袋全麦切片麵包是3.99联邦幣。 就在刚才,电子屏幕闪烁。 数字跳动:12.99。 “这是抢劫!” 玛丽一把抓住路过的理货员,尖叫著,“我要投诉你们!” 理货员满脸油汗,手里攥著扫码枪,指向空荡荡的后仓。 “女士,如果您现在不买,十分钟后它会变成15块。” “为什么?!” “麵粉涨了,油费涨了,连包装袋都涨了。”理货员甩开她的手,“听说东方那个国家买光了市面上所有的流通物资。供应商都在抢原材料。” 玛丽愣在原地。 周围的人群已经疯了。 货架被推倒,罐头滚落一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两个壮汉为了最后一箱午餐肉扭打在一起,拳头砸在肉体上。 收银台前的队伍排到了停车场。到处都是焦躁的吼叫。 “去加油!把家里的桶都装满!” “別管股票了,买米!买麵粉!买子弹!” 恐慌,在这片曾经物资最充盈的土地上,野火般蔓延。 …… 黑宫,椭圆形办公室。 情报局长將一份加急简报拍在桌上。 “总统先生。” 局长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我们犯了一个致命的战略错误。” “因为没能阻止他们修墙?”总统揉著剧痛的太阳穴,窗外的抗议声一浪高过一浪。 “不,比那严重百倍。” 局长指著桌上的卫星照片。 那是全球各大港口的实时监控图。无数艘悬掛著龙国国旗的巨型货轮,吃水线压到了极限,正在全速驶离港口。 “袋鼠洲的铁矿石、中部的原油、南部的铜、东南部的橡胶、北部的粮食……全空了。” “没有任何国家的基建需要储备够十四亿人吃三年的粮食,也没有哪个工程需要在一周內消耗掉全球半年的能源產量。” 总统抬头。 “你的意思是?” “囤积。” 局长吐出两个字,重若千钧。 “这是末日级別的储备。他们在清空这个世界的资源库,把所有的硬通货搬回他们自己的巢穴。留给我们的,只有一堆即將变成废纸的联邦幣。” 总统脸色不变,但却不自觉地捏了捏胸前的领巾。 这不是经济自杀。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做空。 那个东方大国,用积攒了四十年的外匯储备,对整个西方世界进行了最后一次收割。 “阻止他们!” 总统拍案而起,怒吼道,“下令封锁所有港口!禁止物资离境!已经装船的,全部扣押!” “这恐怕不行,总统先生。”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財团代表整理著昂贵的西装。 “这违背了自由贸易契约。我们的企业刚刚签订了数千亿的出口合同,现在的价格是以前的三倍。我们需要这笔钱。” “钱?”总统难以置信地看著他,“如果龙国的情报说的是真的,灾难降临,钱有什么用?” 財团代表轻蔑一笑。 “总统先生,这叫风险对冲。”財团代表弹了弹菸灰,透著精明的算计,“龙国人疯了,他们把未来三十年的国运都抵押给了我们。等几天后,如果什么都没发生,我们就拥有了整个东方。而如果是真的……” 他笑了笑:“我们手里有他们支付的真金白银,正好趁这段时间加急升级我们的私人方舟。无论结果如何,庄家通吃。” “至於普通民眾买不起麵包……” 他耸了耸肩。 “那是必要的代价。资本需要活下来,而不需要所有人活下来。” 总统颓然跌回椅子上。 在这里,资本的意志高於一切。 “滚。” 总统声音嘶哑。 財团代表微微鞠躬,带著胜利者的笑容转身离去。 窗外,几架满载物资的运输机划过天空,飞向东方。 …… 天都,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目光锁定在右侧的航运监控图上。 代表著最后一批核心物资——五千万吨铁矿石和两亿桶原油的庞大船队,已经驶入龙国领海。 “报告林顾问!” 商务部长的声音颤抖著。 “『鯨吞』计划,执行完毕。物资交割完成。” “钱呢?”林业问。 “花光了。”商务部长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外匯储备归零,联邦债清空,海外期货全部交割。现在的国库里,除了龙国幣,连一联邦幣都找不出来。” “很好。” 林业点头。 屏幕上,数百个红点正在疯狂冲向各大港口。 这不是普通的靠岸。 这是撞击。 港口现场画面传回:巨大的货轮不顾一切地冲入泊位,龙门吊以超负荷的速度疯狂卸货。 “报告!最后一箱原油卸载完毕!” “报告!最后一船粮食入库!” 通讯频道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吼声。 林业看著这一幕。 “既然货都到手了。” 他抓起通讯器,下达了那道最残酷的指令。 “执行『锁龙』计划。” “所有空载货轮,即刻驶入內河主航道与港口咽喉。” “全员撤离。” “引爆!” 轰——! 即使隔著屏幕,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似乎也能传到指挥大厅。 画面中,刚刚卸空物资的数百艘万吨巨轮,船底同时炸开巨大的水花。庞大的钢铁躯体在江面上悲壮地倾斜、下沉。 它们在大洋彼岸是运输工具,在这里,它们是钢铁长城的基座。 这一刻,沿海所有主港口航道,被沉船彻底堵死。 物理断绝。 但这还不够。 林业的手指悬在那个黑色的回车键上。 只要按下去,几代人积累的三万亿外匯,归零。 那是全世界最大的赖帐现场。 “怕吗?”周卫国在旁边问了一句。 “怕?”林业笑了一下,那是他这几天第一次微笑,带著股疯劲,“该怕的是他们。等他们发现手里的支票买不到一粒米的时候,那表情一定很精彩。” 啪。 按键按下。 屏幕上数千条金融连结线路,熄灭。 门关上了。 林业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斩钉截铁。 “告诉那些还在等著收尾款的卖家,支票作废了。” 啪! 大门紧闭。 门內,是堆积如山的粮食与钢铁,是沉船封江的决绝。 门外,是即將崩塌的货幣体系与漫天洪水。 林业转过身,不再看那个旧世界一眼。他看向那个鲜红的倒计时。 “物资齐了。” 林业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让我们把那座墙,彻底封顶。” 第31章 倒计时100小时,真正的硬仗开始 天都,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中央大屏上,猩红的数字跳过了一个关键节点。 0100:00:00。 指挥大厅內的灯光顏色骤变。原本代表“物资筹备”的黄色指示灯熄灭,红光亮起,笼罩了每一张疲惫的脸。 这是决战的信號。 匯报声在大厅內此起彼伏。 “物资入库完毕。” “港口封锁完毕。” “金融连结切断完毕。”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看著那一排排绿色的物资储备柱状图。几千万吨铁矿石、几亿桶原油、数不清的粮食,静静地躺在龙国的仓库里。 他抬起手,挥下。 “鯨吞计划结束。” 林业的声音传遍全场,顺著量子信號传到了每一个战区。 “从这一秒开始,所有物流通道转向。” “不再往回拉东西,全部往外送。” 他在巨大的战略地图上划出几道粗壮的红线。 “铁局,停止运输原材料,全部改为运输成品钢构件。” “空军师,改为建材空投。” “一百个小时。在这个倒计时归零之前,那座钢铁长城必须要有骨头,有肉,有牙齿。” 指令下达。 刚刚卸下海外物资的火车头没来得及熄火,掛上了装满特种水泥的车厢,再一次冲向东部沿海。 …… 气象局局长撞开了大厅的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他手里捏著一张刚刚列印出来的卫星云图。 “林顾问!验证了!” 局长衝到控制台前,险些摔倒。 “全球大气压异常。” 他把图纸摊开,指著赤道附近的一条黑色曲线。 “倒计时进入100小时的瞬间,全球平均大气压下降了几百帕斯卡。” “这不是自然现象。这是地核深处大质量物体移动引发的重力场畸变。” 大厅內,几名地理学家围了上来。他们盯著那条曲线。 数据模型与林业提交的《末日气象前兆模型》完全重合。 其中老教授盯著屏幕上的黑色曲线,那条线的走向,把他半一位辈子的气象学常识切得粉碎。 他想反驳,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堵得厉害,最后只能把眼镜扔在桌上,发出一了声脆响。 林业看著那些数据。 “那个大傢伙在往上爬。” “它的引力场正在撕扯生態圈。” 他看向那些惊恐的科学家。 “不用怀疑。灾难是定局。” “回到岗位上去吧。” 科学家们迅速地跑回计算终端。 …… 前线在拼命,后方却亮起了红灯。 后勤部长急促的拍著桌子。 “我们要炸了。” 他指著地图上那一片红得发黑的安置区域。 “川州、秦州、云州……安置区爆满。” “所有的地下防空洞、体育馆、学校,走廊里都睡满了人。” “排泄物处理、生活垃圾清运、洗澡水……卫生系统瘫痪了。” 屏幕上切出实时画面。 拥挤。 无与伦比的拥挤。 数不清的人头攒动,孩子哭闹,因为厕所排队太长而发生的推搡隨处可见。垃圾桶溢出,污水果皮流了一地。 恶劣的生存环境正在消磨人们对国家的信心。 “我们需要人手!需要清洁工!需要搬运工!”后勤部长急得满头大汗,“青壮年都去前线修墙了,剩下的人手不够!” 林业看著那些画面。 他看到了焦虑,看到了混乱。 数亿人失去了家,挤在集体宿舍里,谁都会崩溃。 但现在不是讲舒適的时候。 “没有閒人。” 林业开口。 “在这个时候,龙国不养閒人。” 他走到话筒前。 “前线在流血,后方在抱怨厕所太脏?不行。” 他看向周卫国。 “发布特別对灾局第十號令。” “总动员。” 周卫国脸色不变,他的心中对此早已有了预案。 当退役老兵被召回,如果还不够,那就只能这样做了。 “除了已经上前线的退伍兵和技术工人。”林业的声音斩钉截铁,“全国范围內,所有18岁至50岁,身体健康的男性公民。” “全部编入工程预备队和后勤保障团。” “不管以前是坐办公室的白领,还是送外卖的小哥,或者是还在读书的大学生。” “只要扛得动铁锹,只要有力气。” “全部徵召。” 林业指著屏幕上的安置区。 “厕所脏了?自己扫。垃圾多了?自己运。物资车人手不够?自己扛。” “从现在开始,军事化管理。十人一班,百人一队。” “谁干活,谁吃饭。谁偷懒,扣发全家配给。” 周卫国没有犹豫。 “明白。” 老將军抓起红色电话。 “发布总动员令!全境徵召!” …… 川州,03號巨型地下安置城。 原本的地铁站被改造成了巨大的通铺区。空气中瀰漫著汗味和方便麵的味道。 陈刚缩在角落里,怀里抱著个破旧的公文包。 三天前,他是cd里的精算师。现在,他是个难民。 周围吵吵嚷嚷,有人在骂娘。 “滋——” 头顶的广播发出啸叫。 “特別对灾局第十號令!” “即刻起,启动全民总动员!” “凡18至50岁健康男性,听到广播后,立即到c区管理处集合!” “不论职业,不论身份!” “我们將组建工程预备队!任务:疏通下水道、搬运战备粮、加固地下掩体!” “重复!这不是请求!是徵召!” 广播声在空旷的地下城迴荡。 人群爆发出一阵骚动。 “凭什么?我是纳税人!我交了那么多税,就是让你们服务的!”一个戴著眼镜的男人跳起来喊道,“让我去通下水道?” “就是!我们是来避难的,不是来当苦力的!” 抱怨声此起彼伏。 陈刚听著这些声音,看著周围那些和他一样穿著体面却满脸油光的人。 他感到一阵噁心。 他想起了撤离那天,那些站在雨里为大巴车开路的老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净的双手。 这双手,敲过无数代码,算过无数模型,从未沾过泥土。 陈刚突然站了起来。 他把那个视若珍宝的公文包狠狠扔在铺位上。 “老公?”旁边的妻子惊讶地看著他。 “看好孩子。” 陈刚扯掉领带,解开衬衫的袖口,一圈圈挽上去,直到露出胳膊肘。 “我去干活。” 他大步走向c区。路过那个还在叫囂的眼镜男时,陈刚停下脚步。 “那是你的家,你的老婆孩子也住在这。你不扫,指望谁来给你扫?” 眼镜男张了张嘴。 陈刚没再理他,径直走到集合点。 那里站著几名士兵,拿著登记表。 “姓名?” “陈刚。” “职业?” “以前是精算师。”陈刚大声说道,“现在是有力气的男人。” “好。”士兵递给他一把铁锹,“入列。” 陈刚接过铁锹,站在了队伍里。 在他身后,那个眼镜男犹豫了很久,也骂骂咧咧地把外套一脱,走了过来。 接著是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男人从地铺上爬起来。 他们沉默地排成长队,领取工具,领取袖標。 这不再是被动的等待施捨。 这是在自救。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各个安置点的数据开始跳动。 【工程预备队集结人数:五百万……一千万……三千万。】 原本红色的卫生警报和物流警报,隨著这支庞大生力军的加入,开始缓慢变绿。 林业看著这一幕,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 后方稳住了。 物流通了。 “接通东方战区。” 林业拿起对讲机。 “告诉前线。” “弹药备足了,人手管够了。” “哪怕是用尸体填,也要在一百小时內,把那座墙给我垒到一百米。” 第32章 代號:血肉长城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空气中瀰漫著高功率伺服器过热產生的微弱焦糊味。这里匯聚了龙国一百位建筑学、结构学、水利学院士。他们原本正在各自的终端前紧张的计算著局部防线的参数。 “各位。” 林业的声音通过环绕音响,压下了所有的討论声。 他站在指挥台前端,身后是那幅巨大的黑色背景板。 “之前的那些,都只是热身。” 林业的手掌按在生物识別扫描仪上。 “权限解锁:绝密级。” “代號:血肉长城。” 嗡—— 指挥大厅的光线突然暗下。紧接著,一道幽蓝色全息光柱从大厅中央投射而起,扩散,占据了整个穹顶。 那是一张巨大的全息图纸。 图纸上布满了无数线条、结构点和数据流,勾勒出一条盘踞在龙国版图边缘的庞大结构。 大厅內原本的嘈杂消失,只剩下散热风扇的嗡鸣。 上百名院士仰著头,幽蓝色的全息光芒映在他们苍老的脸上,像是在朝圣,又像是在目睹神跡。 因为现有的工程学术语,无法描述眼前这个怪物的万分之一。 “全长两万一千公里。” 林业手中的雷射笔划过那条漫长的边界线。 “东起鸭江,南至北河,西抵高原,北达莫河。” “平均高度:一百米。” “底座宽度:五十米。顶部宽度:三十米。” “分段预製拼装,採用全封闭结构,內置核动力供能网络,每隔五百米设一座天火近防炮塔。” 一百米高。 那相当於三十层楼。 要在剩下几天內,沿著两万公里的国境线,修起一道三十层楼高的钢铁墙壁? 工程院长,头髮花白的梁国栋缓缓的摘下了眼镜。他快步走到全息投影前,双手颤抖的虚空抚摸著那道墙体的参数。 “天才……这是天才的设想。” 梁国栋的声音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流线型抗风设计,精妙的力学分布。如果这东西能落地,那就是工程学上的奇蹟。” 老院士转过头,看著林业,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是林顾问,这不现实。以现在的技术,光是这一百米的自重,就足以压碎除了花岗岩以外的所有地基。更別提风阻係数,一旦颱风登陆,巨大的风压会让它拦腰折断的。” “图纸的设计很精巧,但物理法则是残酷的。” 周围的专家们纷纷点头。 林业看著这群务实的科学家。 “梁院长说得对。如果是传统的实心墙,確实立不住。” 林业调出一张局部剖面图,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蜂巢结构一闪而过。 “关於自重和风阻的解决方案,张道临教授正在率队攻克。” “我现在要解决的不是技术问题。” 林业双手撑在指挥台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全场。 “而是决心。” “图纸在这。物资齐了,人手够了。” “在座的各位都是国士。我现在就问一句,如果技术问题我帮你们解决了,这仗,你们敢不敢接?” 梁国栋看著林业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他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群同样满头白髮的老伙计。 他们修了一辈子的桥,盖了一辈子的楼。 临老了,遇到了这样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恐惧? 当然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战慄与狂热。 “只要符合力学逻辑……” 梁国栋深呼吸间將眼镜重新戴上,动作大得差点把镜腿折断。 “那就干。” “他娘的。老子这辈子修桥铺路,还没修过能挡住末日的东西。” “林顾问,只要方案可行,这把老骨头就交代在这儿了。” “接了。” “算我一个。” 此起彼伏的吼声在大厅里响起。这群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的专家,此刻展现出的血性不输给任何一个衝锋陷阵的战士。 林业点了点头。 “好。” 林业转身,面向那幅巨大的全息地图。 “既然接了令,那就分兵。” 他拿起红色的电子教鞭,在地图上狠狠的切下十二刀。 “两万一千公里,太长。统一指挥来不及。必须化整为零,各自为战。” “第一战区,东北防线。负责阻击寒带异兽。” “第二战区,华北防线……” “……第十二战区,南海防线。” 隨著林业的话音,地图被分割成十二个鲜红的区块。 “周卫国!” 林业大喝。 “到。” 周卫国一步跨出,军靴砸地。 “这一百个小时,实行军工双指挥制。” 林业指著那些战区。 “每个战区,派一名上將坐镇,负责杀人——杀异兽,也杀扰乱军心者。” “再派一名总工程师坐镇,负责救人——把墙给我垒起来。” “你,周卫国。” 林业手中的红点落在东部沿海核心、也是压力巨大的长三角区域。 “你去难啃的第六战区。” “那里是经济腹地,也是异兽登陆的第一站。墙在,人在。墙破,国亡。” 周卫国没有任何废话,利落的敬了个礼。 “是。墙在人在。” 紧接著,林业的手指滑向了那些宽阔的入海口。 那里是防线的致命缺口。 “还有这里。” 林业看著地图上那些奔腾入海的巨大水脉。 “水利组听令。” “航运已经阻断,生態洄游,也不用考虑了。” “截断。” “在入海口修筑水下长城。设三道防线。第一道,钢筋混凝土沉箱;第二道,高压电网;第三道,全自动鱼雷阵列。” “把这三条河的入海口给我锁死。形成內循环。” “不能让一只水生异兽顺著江河游进內陆。” 水利专家们的脸色变了。但在末日面前,没有选择。 “保证完成任务。” 水利组组长咬牙接令。 指令分发完毕。 整个指挥大厅並没有轻鬆下来,反而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气氛。 林业抬起手腕。 倒计时:0099:50:00。 时间不等人。 “开工吧。” 林业轻声说道。 …… 东部海岸线,零號坐標点。 暴雨如注。狂风卷著海浪拍打著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漆黑的夜幕下,数千台重型探照灯同时亮起。 那一瞬间,周围亮如白昼。 强光之中,一支由数百名测量员组成的突击队正顶著十二级颱风,在泥泞的滩涂上艰难的前行。 领队的队长浑身湿透,怀里紧紧抱著一根红色的合金测量桩。 “到了。就是这里。” 队长看著手中的定位终端,数值归零。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把测量桩狠狠的插进脚下的岩石缝隙里。 “大锤。” 身后的队员抡起巨大的铁锤。 “八十。” “八十。” 鐺。鐺。鐺。 金属撞击声穿透了风雨。 这根红色的桩子,一点点没入坚硬的花岗岩地基。 “桩位確认。坐標锁定。” 队长按下了红色的信號枪扳机。 “砰。” 一颗红色的信號弹刺破雨幕,在千米高空炸开。 下一秒。 大地开始震颤。 早已在后方待命的十万台重型机械,同时启动引擎。 轰隆隆—— 排气管喷出大量黑烟。 数千台旋挖钻机发出尖锐的嘶鸣,巨大的钻头疯狂的旋转,狠狠的咬入地壳。岩石崩裂,泥浆喷涌。 履带碾过大地。 混凝土搅拌车排成长队,巨大的罐体旋转著,將灰色的混凝土输送向前线。 远处,第一批一百米高的巨型塔吊已经在风雨中竖起,挥舞著钢铁长臂,將数吨重的钢筋笼吊入深坑。 “开工了。开工了。” 工人们大声吼叫著。 他们没有抱怨风雨,也不喊累。 指挥中心內,林业看著大屏幕上传回的实时画面。 看著那漫长的海岸线上,瞬间亮起的千万盏灯火。那光芒连成一条线,將黑暗的海洋与陆地硬生生的隔开。 “龙抬头了。” 情报部长站在林业身边,看著这一幕,双手紧紧抓著栏杆。 林业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著屏幕上一处处正在被打下的地基。 这还不够。 哪怕有千万人,哪怕有无数机械,要在一周內建成这样的工程,依然不够。 “准备好吧。” 林业低语。 “让世界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第33章 这不科学,但这很工程学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结构力学演算室。 空气中瀰漫著绝望的味道。几十台高算力主机同时发出过载的嗡鸣。 “崩了……又崩了。” 建筑科学院首席结构师,年过七旬的张道临教授,不断的盯著全息沙盘上那一堆红色碎片。 那是模擬中倒塌的墙体。 “第一百零八次模擬失败。” 旁边的助手声音带著哭腔:“不管怎么调整配筋率,只要高度超过八十米,底座的应力就会突破物理极限。只要异兽一撞,整面墙会像饼乾一样从根部断裂。” “这就是物理法则的判决书!” 张道临抓起桌上的图纸,狠狠揉成一团,砸向那台该死的计算机。 “我们在试图用蓝星现有的材料,去挑战重力的底线!如果不加宽底座到五百米,这墙根本立不住!但我们哪来那么多地?哪来那么多钢?” “没救了……这就是个死局。” 这群国內顶尖的结构学专家,此刻就像是被困在孤岛上的囚徒,眼睁睁看著海水上涨却无能为力。 正在这时,门被推开。 林业走了进来。 “张教授。”林业的声音沙哑,“还没算出来?” 指挥大厅內,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张道临指著全息模擬中一次次崩塌的墙体,:“林顾问,这不是意志力的问题。以目前的材料强度,一百米实心墙的自重就是它自己的坟墓。这是物理铁律。” 林业看著那些红色的报错数据。 他沉默了片刻,走到张道临那堆积如山的废弃手稿前,拿起一张画满六边形的草图。 “张老,这是您十年前关於『仿生蜂巢力学』的废案?”林业问。 张道临一愣,苦笑:“那是理论模型,需要极高精度的模块化钢构,当年的工业精度达不到,造出来就是散沙。” “当年达不到,不代表现在达不到。” 林业转身,將u盘插入接口,但他调出的不是现成的图纸,而是一组全新的高精度工业参数。 “这是未来科技的工业精度校准算法。”林业的声音在大厅迴荡,“张老,用您的蜂巢理论,配上这套精度算法。我们把这道墙,做成空的。” “空的?”张道临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不是硬抗,是卸力。”林业双手撑在桌面上,“给长城穿上一层反应装甲。让异兽的撞击力,顺著六边形的骨架流走。” 张道临灵感迸发,他一把抢过电子笔,在屏幕上疯狂勾勒起来:“加上精度校准……自重降低40%……受力面扩散……天才!” 同时 为了验证结论,张道临马上按下了超算的模擬回车键。 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原本那道厚重、笨拙的实心墙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正六边形构成的网状结构。 它看起来轻盈得不可思议,甚至可以说是千疮百孔。 “这就是结论……”张道临异常兴奋。 屏幕上,模擬开始。 一头红色的虚擬巨兽,以恐怖的动能狠狠撞向那道看起来脆弱不堪的蜂巢墙体。 轰——! 撞击发生的片刻。 並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崩塌。 那个受力点的六边形结构只是微微內陷、变形。紧接著,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股足以摧毁碉堡的恐怖动能,並没有集中在一个点爆发。 它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大网。 蓝色的受力波纹,顺著那密密麻麻的六边形骨架,在千分之一秒內,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传导、消解。 整面墙体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弹簧网,吃进力量,又弹了回去。 那头虚擬巨兽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倒飞出去,数值显示全身骨骼碎裂。 而墙体,毫髮无损。 只有那遍布全墙的波纹在缓缓消退,像是在呼吸。 数据跑通的那一刻,张道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膝盖撞在桌角上都浑然不觉。他抓著那张图纸,嘴里不停念叨著一串乱码般的公式,疯魔了一般。 “因为是空心结构,自重降低了百分之四十!地基完全扛得住!还能省下三成的材料!” “太美了……这真的是结构力学上的艺术品!” 不需要林业多费口舌。 当真正超越时代的真理摆在面前时,这些专家比谁都更早意识到它的价值。 “快!都別愣著了!” 张道临转身,衝著那群还在发呆的专家咆哮,唾沫星子横飞。 “改图纸!马上改图纸!” “通知模具厂,我们需要大量的六边形钢骨架!告诉他们,哪怕把所有的工具机都干废了,也要给我造出来!” “这墙能修!別说一百米,有了这个骨架,两百米老子也能给你垒上去!” 整个演算室炸锅了。 刚才的绝望一扫而空。所有人都扑向各自的终端。键盘敲击声如暴雨般密集响起。 林业没有再打扰他们。 他知道,这道关,过了。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了张道临最后的询问声: “林顾问……这数据,到底是谁测算的?” “这种设计思路,根本不是现在的人能想出来的。” 林业停下脚步,手按在门把手上。 是谁算的? 是前几世,在最后的避难所里。 当异兽潮即將衝破防线时,数千名早已断粮三天的结构工程师,在没有电、没有电脑的情况下,用烂笔头在墙壁上、在地上,甚至在自己的衣服上,一点点算出来的。 那是人类文明在灭绝前夕,迸发出的最后火花。 “是一个死人。” 林业轻声说道,没有回头。 “也是一群想让人类活下去的疯子。” 说完,他推门而出。 门外,警报声依旧。 林业看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 0095:00:00。 骨架的问题解决了。 接下来,该给这副骨架,刷上一层真正的“金身”了。 第34章 给钢铁穿上金钟罩 特別对灾局,材料科学研究院。 倒计时:0094:00:00。 实验室里只能听到排风扇叶片转动的嗡嗡声。 一张满是红褐色锈斑的检测报告被压在桌面上。 “还是不行。” 说话的是钱卫民,龙国材料学泰斗。他没有咆哮,也没有发火,只是声音异常沙哑。 老人背对著前来催促进度的军代表,枯瘦的手指扣住那根刚刚从高浓度盐雾箱里取出的钢筋。 钢筋表面已经布满了蜂窝状的蚀坑,像是被虫蛀空的烂木头。 “钱老,前线真的等不起了。” 军代表急得满头大汗,语气近乎哀求:“蜂巢骨架已经开始吊装,如果没有防腐涂层,工程没法合龙。哪怕先上一批普通的环氧富锌底漆顶一顶……” “顶?” 钱卫民转过身。 “小同志,你知道林顾问给出的气象模型是什么吗?几天后,空气里的二氧化硫浓度是现在的百倍。那不是雨,是稀硫酸。” 老人举起手中那根锈烂的钢筋,手在颤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用现在的涂料,三天就会锈穿。到时候,那座墙就是一堆酥脆的饼乾。” “异兽都不用撞,风一吹,它自己就塌了。” “墙塌了,后面几千万战士和百姓怎么办?” 钱卫民轻轻地把钢筋轻轻放在桌上,仿佛那是某种沉重的判决。 “我签不了这个字。我不能亲手把几千万件次品防弹衣穿在战士们身上。” “要做,就做能扛住的。哪怕时间来不及,我也不能让这道墙变成咱们战士的坟墓。” 实验室里所有研究员都低下了头。 他们知道钱老说得对,这是一种近乎残忍的负责。 但在那个跳动的红色倒计时面前,这种负责,似乎正在把所有人推向深渊。 “钱老说得对。” 一道冷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林业推门而入。 “如果是送死的墙,修了不如不修。” 钱卫民连身都没转,背对著林业冷哼一声:“別拿你那个顾问头衔压我。材料学不是变魔术,那是拿时间熬出来的!六个月就是六个月,少一秒钟,这墙就是豆腐渣!你要想杀人,现在就毙了我,別让我签字!” “我不会杀你,我们也没有六个月了。” 林业径直走到主控电脑前,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拔下脖子上的黑色u盘插入。 “但我们有捷径。” “钱老,您刚才说那是稀硫酸。那如果是王水呢?” 钱卫民皱眉:“你什么意思?” “打开工业根目录。子菜单:表面处理工艺。” 林业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速度极快。 “代號:x-77。” 大屏幕闪烁,一行行复杂的分子式如同瀑布般流下。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高分子聚合结构,像一个个微型的锁扣,咬合在一起。 “这就是我带来的答案。” 林业指著屏幕。 “x-77型高分子纳米抗腐蚀涂层。它不是附著在金属表面,而是通过离子交换,直接渗透进金属晶格內部,形成一层厚度只有三微米的『陶瓷化』保护膜。” “耐酸度:ph值0.1。固化时间:三秒。” 钱卫民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原本黯淡的眼睛精神了起来。他凑到屏幕前,盯著那个分子结构,嘴里喃喃自语: “把有机高分子嵌入金属晶格……这在理论上需要极高的能量环境,怎么可能常温合成?” “理论是用来打破的。” 林业转身看向实验台。 “配方就在这,原料都是现成的。试一次,比爭论一天管用。” 钱卫民没有反驳。作为一个纯粹的学者,面对未知的数据,他的本能压倒了质疑。 “小张!配料!” 老人一声令下,实验室动了起来。 十分钟后。 通风橱內,一小烧杯淡蓝色的透明液体静静地置於檯面上。 钱卫民亲自戴上防腐蚀手套,用镊子夹起一根崭新的特种钢条,放入液体中浸泡。 拿出来的瞬间,液体挥发。 三秒。 原本银白色的金属表面,蒙上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幽蓝色哑光,摸上去滑腻冰凉。 “准备王水。” 林业指了指旁边的强酸槽。 那里盛放著刚刚调配好的浓盐酸和浓硝酸混合液,黄绿色的酸雾正在翻腾,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这是金属的死神。 钱卫民看了一眼林业,手一松。 “噗通。” 钢条落入强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剧烈的化学反应。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气泡,没有红棕色的毒气,没有腐蚀的黑烟。 那根钢条就那样静静地躺在沸腾的王水底部,幽蓝色的光泽甚至没有丝毫黯淡。它仿佛被那一层薄薄的蓝色隔绝在了另一个时空。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钱卫民再也忍不住了,他甚至顾不上规程,直接用长镊子把钢条夹了出来,扔进清水池冲洗。 拿出来擦乾,放在显微镜下。 老人把眼睛贴在目镜上,看了足足一分钟。 “没有……” “连一个微米的蚀坑都没有……晶格结构完好无损。” 他抬起头,手里紧紧攥著那根钢条,那双浑浊的眼迸发了溢彩。 这不仅是技术。 这是几千万战士的护身符。 “有了这个……有了这个……” 钱卫民喃喃自语,隨后看向那个被他晾在一边半天的军代表,吼声如雷: “还愣著干什么?!” “快!通知化工部!徵用全国所有的反应釜!” “不管是用搪瓷缸还是用塑料桶,拿著这个配方,给我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告诉前线!让他们把钢架给我架好了!就算是天下刀子,我也能给他们刷上一层金钟罩!” 老人的背依然佝僂,但此刻却透著一股子冲天的精气神。 不再是那个为了安全而阻拦进度的“顽固老头”,此刻的他,是这道防线最坚实的守门人。 林业看著这一幕,他拔出u盘,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钱老,这层皮,就交给您了。” 钱卫民头也没回,已经扑到实验台上开始计算量產工艺,只是背对著林业挥了挥手: “放心!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这道墙,锈不了!” 第35章 蒸汽筑长城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倒计时:0090:00:00。 指挥大厅內只有大雨敲击穹顶的闷响。没有部长来哭诉困难,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按照常规物理法则,这条防线已经死透了。 大屏幕上,东部沿海06號標段的实时监控画面被放大。 那是令人窒息的停滯。 暴雨如注,混凝土搅拌站的指示灯虽然亮著,但泵车却全部熄火。数万名工人穿著雨衣,站在泥泞里,看著脚下那一滩滩无法凝固的烂泥发呆。 湿度太大了。 在这样的暴雨下,混凝土初凝至少需要二十四小时。而等它干透,一切就都晚了。 “林顾问。”雷建邦看著那死气沉沉的工地,声音低沉,“前线停工两小时了。工人们都在问,是不是没戏了?” “没停。”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著桌面,目光锁住屏幕边缘那一列正在衝进工地的红色槽罐车队。 “药到了。” …… 东部防线,06號標段。 雨水顺著老工长赵铁柱的脸沟往下淌。他抹了一把脸,看著那一排排刚刚停稳的化工槽罐车,满是怀疑。 “这就是上头说的办法?” 赵铁柱踢了一脚地上的烂泥。 “扯淡。这雨下得跟泼水似的,往泥里加啥药也不好使。除非把太阳拽下来烤。” 旁边几个年轻工人更是垂头丧气,甚至有人把安全帽扔在了地上。 “干不了了……这根本违背了常识。” “散了吧,回家陪陪老婆孩子比在这玩泥巴强。” 就在绝望的情绪即將引爆溃散的前一秒。 “接管!全都接管!” 一名戴著防毒面具的化工兵冲了过来,手里拖著粗大的输液管。 “所有人退后!高温预警!” 赵铁柱愣了一下:“啥玩意儿?高温?” 没等他反应过来,化工兵已经將管口暴力插入了搅拌车的进料口。 阀门拧开。 一种粘稠的、无色透明的液体被高压泵轰进了巨大的搅拌罐。 “t-3催化剂注入完成!全速搅拌!” 搅拌机发出撕心裂肺的轰鸣。 一分钟。 两分钟。 原本的搅拌罐外壁,突然冒出了几缕白烟。雨水落在上面,发出“滋滋”的汽化声。 “出料——!” 隨著一声令下,输送臂摆动,灰色的混凝土泥浆倾泻而出,注入刚刚绑扎好的蜂巢钢骨架中。 赵铁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对劲。 那泥浆刚一出来,周围的空气温度飆升。一股滚烫的热浪夹杂著白色的蒸汽,轰的一下在暴雨中炸开。 原本还在流动的稀泥,在接触到空气的片刻,內部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拉扯、锁死。 水分被挤出,化作漫天白雾。 “这是……变魔术?” 赵铁柱瞪大了眼。 他看著那一滩烂泥,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顏色从深灰变成了浅白,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岩石般的哑光。 “老赵!试试!”化工兵在远处喊道。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他抡起手里那把八磅重的大铁锤,对著那面刚刚浇筑好的墙体,试探性地砸了下去。 要是往常,这一锤子下去肯定是个泥坑,还得溅一身点子。 但此刻。 “当——!!!” 一声清脆激越的金属撞击声,穿透了漫天雨幕。 铁锤被高高弹起,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赵铁柱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傻了。 那墙面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硬了。 真的硬了。 比石头还硬,比铁还硬。 “臥槽……” 旁边那个刚才还要扔帽子的年轻工人,颤抖著伸出手,摸了一下墙面。 “烫的……老赵,这墙是烫的!” “这他娘的是在炼钢啊!” 赵铁柱回过神来。那种从骨子里泛起的战慄感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不是在修墙,这是在跟老天爷抢时间! “都愣著干什么!” 赵铁柱扔掉铁锤,转身对著那几万名呆滯的工人,用尽全身力气吼道:“能行!这墙能行!都动起来!” “干了!真的干了!” “能修!这墙能修啊!!” “快!泵车开起来!给我往死里浇!!” 工地在这一秒被引爆。 这不是上级的命令,这是求生欲的爆发。 几千台机械同时轰鸣,引擎声盖过了雷声。无数条输送臂像巨龙的触鬚,疯狂地向著钢骨架里灌注著这种“魔法泥浆”。 蒸汽升腾。 整条两万公里的防线上,都在冒著滚滚白烟。 那不是雾。 那是文明在燃烧。 …… 指挥中心內,雷建邦看著屏幕上那变成红色的热成像图,震撼得久久无言。 “林顾问,你给他们用了什么?” “t-3型分子速凝剂。” 林业看著那些在蒸汽中若隱若现的身影,並没有轻鬆,反而更加凝重了。 “这是用副作用换来的奇蹟。” 他指著屏幕角落里一个正在浇筑的特写镜头。 那是两名负责扶管的工人。因为反应热太高,即使戴著厚厚的帆布手套,他们的手也在不停地颤抖。墙体表面温度高达几十度,那是能把皮肉烫熟的温度。 但他们没鬆手。 其中一个年轻人的手套被烫焦了,冒著黑烟。他只是咬著牙,把手在雨水里浸了一下,发出“滋”的一声,然后立刻又抱住了滚烫的输送管。 因为他们知道,鬆手一秒,进度就慢一秒。 慢一秒,身后的家就多一分危险。 “这墙,是用他们的皮肉烫出来的。” 林业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就是代价。” 屏幕上,那道黑色的长城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向上生长。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每一层浇筑,都是血肉与钢铁的融合。 雷建邦顿了顿,对著屏幕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传令下去。” “所有一线扶管工人,每十分钟强制轮换一次!” “把所有的烫伤膏都调过去!” “告诉他们,国家谢谢他们。”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大洋彼岸的侦察卫星再次掠过龙国上空。 这一次,照片不再是模糊的泥泞。 在红外成像图上,龙国东部漫长的海岸线,出现了一条连绵不绝的、散发著高热的亮红色光带。 一夜之间。 高墙耸立。 第36章 硬!硬到不讲道理! 大洋彼岸,ooc电视台新闻直播间。 著名的工程学博士、桥樑专家汉斯正指著屏幕上的卫星照片,脸上满是嘲弄。 照片上,是龙国东部沿海那道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的灰色长线。 “这违背了基本的物理常识。” 汉斯敲著屏幕,对著镜头夸夸其谈。 “眾所周知,高標號混凝土的自然凝固周期至少需要二十八天,即使使用昂贵的添加剂,也至少需要七十二小时才能达到承重强度。” “但龙国人只用了不到十二个小时。” 汉斯摊开双手,做了个滑稽的表情。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这道所谓的长城,內部全是水分。它就像是用沙滩上的湿沙子堆起来的城堡。” “只要海风稍微大一点,或者海浪拍打一下。” 汉斯做了个崩塌的手势。 “轰——它就会变成一堆烂泥。这不仅是豆腐渣工程,这是人类歷史上最大的笑话。他们把几万亿吨的物资,堆成了一堆垃圾。” 演播室里爆发出一阵鬨笑。 这番话很快登上了西方各大媒体的头条。 《泥足巨人:龙国的防线一触即溃》 《疯狂的代价:註定崩塌的东方壁垒》 嘲讽的声音顺著无线电波穿过大洋,似乎要击碎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 …… 龙国,东部战区,09號防线段。 雨停了,空气依然潮湿黏腻。 刚浇筑完成的百米高墙立在灰暗的天空下。墙体是深灰色,表面还在冒著热气。因为凝固太快,墙面布满粗糙的纹理,没什么美感。 雷建邦站在墙下,手里捏著那份外媒的分析报告,脸色不太好。 “这群洋鬼子,嘴里喷不出好话。” 情报局长骂了一句,但却有些担忧。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战士和工人们。 年轻的士兵和工人们刚放下铁锹,身上还沾著泥浆,此刻都仰望著这道高墙,也有些迷茫。 太快了。 快得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东西,真能挡住那个所谓的末日吗?还是只是个样子货? 一旦產生怀疑,军心就会动摇。 雷建邦看向身旁正在检查墙体数据的年轻人。 “林顾问。” “战士们心里没底。这墙看起来……確实有点脆。” 林业合上数据终端。 他伸手摸了摸墙面,触手温热,坚硬如铁。 “看起来脆?” 林业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带著疑虑的士兵和工人,最后停在不远处的一辆主战坦克上。 炮塔上原本的防空机枪被拆除,换上了更厚重的反应装甲。那根粗长的滑膛炮管,正指著海面。 “怀疑是正常的。” 林业的声音平静。 “那就给他们看点真的。” 他拿起对讲机,指著那辆坦克。 “坦克营,出列。” 轰隆隆—— 引擎咆哮,黑烟喷涌。那辆五十多吨重的主战坦克缓缓开动,履带碾碎了地上的碎石,停在距离墙体五百米的位置。 炮塔旋转,液压杆发出声响。 炮口缓缓调转,最终锁定了那道刚建好的墙体。 现场安静了下来。 士兵们张大了嘴,工人们放下了手里的工具。 这是要干什么? 自己人打自己人? “林业,你玩真的?” 雷建邦眼角狂跳。 “这一炮下去,要是真轰塌了……” 那就不仅是墙塌了,而是全国的信心都塌了。 “如果连一发炮弹都挡不住,那就塌了算了。” 林业面无表情,对著对讲机下令。 “目標:09號墙体基座。” “弹种:合金穿甲弹。” “全装药。” 听到“穿甲弹”三个字,周围的军官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能在两公里外击穿一米厚均质钢板的炮弹。 別说是混凝土墙,就是航母的侧舷装甲,这一炮也能捅个对穿。 坦克车长在瞄准镜里看著那道灰色的墙壁,手心全是汗。 “顾问……真的打?” “打。” 车长咬牙,吼道:“穿甲弹装填!放!” 轰! 大地震颤。 炮口喷出巨大的火球,衝击波捲起地上的积水,形成一道白雾。 一枚细长的合金弹芯被高压火药推出了炮膛。 脱壳片在空中飞散。 那根银色的弹芯带著恐怖的动能,跨过五百米距离。 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 他们等待著那个崩塌的声音。 然而,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又怪异的—— “嗡——” 声音低沉,却穿透力极强,震得每个人心臟都漏了一拍。 烟尘散去。 雷建邦第一个睁开眼衝到前面。 他举起望远镜,看向被炮击的落点。 下一秒,望远镜从他手里滑落,掛在脖子上晃荡。 “这……这他娘的……” 情报局长爆了粗口,却是因为太过震惊。 墙,没塌。 甚至连裂缝都没有。 被穿甲弹命中的地方,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那个凹坑甚至不到五厘米深。 而在凹坑中心,那根能击穿主战坦克装甲的合金弹芯,已经碎成了一堆废铁渣,嵌在墙面上。 坦克车长手脚並用地爬出炮塔,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看了看还在冒烟的炮口,又看了看那堵墙,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似乎想確认是不是在做梦。 “那一炮能把一座碉堡掀上天……怎么可能连个坑都炸不出来?” 林业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大步走向墙体。 “这就对了。” 他走到那个白印前,伸手把那撮滚烫的合金粉末扣了下来。 “雷局长,过来摸摸。” 雷建邦走上前,有些迟疑的把手贴在墙面上。 “嗡……” 掌心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像是这道墙有脉搏一样。 “感觉到了吗?” 林业问。 “这是……” “动能分散。” 林业指著这看似粗糙的灰色墙面。 “这不是普通的混凝土。这墙的內部,密布著无数纳米蜂巢网格。弹头击中时,动能没有集中爆发,而是被网格分散到整面墙体。” “刚才那一炮的力量,是被这一公里的墙壁一起吃掉了。所以你们才会听到那声嗡响,那是墙壁在消化力量。” 林业转过身,看著那些已经目瞪口呆的士兵。 “別听那些所谓的专家放屁。” 林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股傲视全球的底气。 “这是x-77涂层。这是分子交联混凝土。这是蜂巢复合结构。” “这不是墙。” “这是堡垒。” “一座能扛住核爆衝击波、能让八十米巨兽撞断骨头的末日堡垒。” 哗—— 不知是谁带头,工地上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士兵们把帽子扔向天空,工人们挥舞著铁锹怒吼。 他们看著这道丑陋的灰墙。 那是家。 那是命。 那是用血汗浇筑出来的安全感。 雷建邦缓了一口气。 “情报员!” 雷建邦大吼一声。 “到!” “把刚才的测试视频,不做任何剪辑,直接发给全军。发给全国。” “告诉老百姓,这墙,硬得很。” “另外……” 雷建邦看向大洋彼岸的方向。 “把这份视频也给那位汉斯博士发一份。” “顺便问问他,如果这也是豆腐渣,那他们引以为傲的装甲算什么?饼乾吗?” …… 十分钟后。 这段只有三十秒的视频,在全球网络上传开。 没有配乐,没有解说。 只有那一声震天动地的炮响,和烟尘散去后那个嘲讽般的白点。 西方社交媒体上,刚刚还跟著嘲笑的网民们集体失声。 汉斯博士的推特评论区被全球网友攻陷。 “博士,解释一下?” “这就是你说的湿沙子?” “看来豆腐渣比你们的坦克还要硬啊。” 演播室里,汉斯看著那段视频,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手里的教鞭掉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在龙国境內。 无数正在赶路的难民,无数在地底挖掘的工人,通过手机看到了这一幕。 国家没有骗我们。 第37章 谁敢动战备粮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倒计时:0088:00:00。 东部防线的“一夜起高楼”虽然稳住了军心,但另一条红线却在此时疯狂闪烁,那是比异兽更早到来的隱形杀手——飢饿。 “林顾问,消耗量太大了。” 后勤部长的声音里透著焦虑,他指著大屏幕上那条陡峭上升的曲线。 “全境动员后,不论是前线的工人,还是后方搞运输的志愿者,甚至是避难所里的老人孩子,都需要吃饭。” “这是高强度的重体力劳动,人均热量消耗是平时的三倍。” “我们刚刚买回来的那批粮食虽然多,但物流分发需要时间。现在各地的储备粮中转仓都见底了。” 屏幕上,几个粮食主產区的库存警报红得刺眼。 林业盯著地图上的红色缺口,手里的红蓝铅笔被捏得咯吱作响。 前线几千万人把命都豁出去了,要是这会儿断了顿,那这仗不用打,直接认输算了。 “不能省。”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前线的战士在拿命拼,后方的百姓在没日没夜地干。要是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我们这群坐指挥部的就是罪人。” 他走到全息地图前,手指在中原腹地重重一点。 “启用国家战略储备。” “打开第19號国家级特大粮仓。” “那是『全国粮仓』,存著三百万吨两年前入库的优质稻穀。把它全部调出来,优先供应东部前线和各大避难所。” “告诉炊事班,別熬稀粥了。” 林业转过身,目光如炬。 “蒸乾饭。管够。” “是!” 后勤部长领命,迅速接通了中原行省的专线。 …… 中原行省,平市。 第19號国家战略物资储备库。 这里由二十四个巨大的圆柱形筒仓组成,每一个都高达三十米,巍峨耸立在阴沉的天空下。 雨水冲刷著仓壁上的“寧流千滴汗,不坏一粒粮”的標语,显得格外鲜红。 几辆掛著特別对灾局通行证的军用吉普车,急剎在库区大门口。 车门推开。 一名肩膀上扛著两槓一星的中校大步走下,他是特別对灾局下派的物资督察组组长,雷厉。 “开门!对灾局第11號令!紧急提粮!” 雷厉把调令拍在门卫室的窗台上。 很快,库区的大铁门慢慢打开。 一个身材发福、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一路小跑著迎了出来。他穿著一身略显紧绷的制服,额头上全是汗珠,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虚的。 他是这里的库主任,王富贵。 “哎呀,雷组长!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王富贵一边擦汗一边递烟,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知道国家急用,我们早就准备好了。所有的输送带都检修过了,工人们也都在待命。” 雷厉没有接烟,只是扫了他一眼。 “王主任,客套话免了。” “我要看粮。” “三號仓、六號仓、九號仓。先开这三个。” 王富贵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隨即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只不过……” 他搓了搓手,面露难色。 “雷组长,您也知道,最近雨大,电路受潮了。三號仓和六號仓的电子门禁系统刚才突然坏了,正在抢修。要不……咱们先去一號仓看看?那是样板仓,粮好著呢!” 雷厉停下脚步,转过身,盯著王富贵的眼睛。 作为老侦察兵,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闪躲,游离,还有深藏在笑容底下的恐惧。 “坏了?” 雷厉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电子锁坏了,那就用炸药炸开。” “在这个时候,別说锁坏了,就是天塌了,这粮我也要看。” 王富贵的脸色煞白,腿肚子开始打哆嗦。 “雷……雷组长,使不得啊!那是国家资產,炸坏了要负责任的……” “我负全责。” 雷厉一挥手,身后的几名特警队员立刻上前,手里提著破拆工具。 “去九號仓。” 雷厉没有理会王富贵的阻拦,大步走向库区深处。 王富贵跟在后面,想要打电话,却隨即被一名战士没收了手机。 九號仓门前。 巨大的金属密封门紧闭。 “开。” 雷厉下令。 特警利用液压剪暴力破坏了锁具,隨著绞盘转动的嘎吱声,那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升起。 一股霉味混合著潮气,扑面而来。 雷厉皱了皱眉。 按理说,这种恆温恆湿的战略粮仓,应该只有淡淡的穀物香气才对。 几盏探照灯打进去。 眼前是一座金黄色的粮山。稻穀堆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仓口。表面平整,色泽金黄,看起来確实是顶级的储备粮。 王富贵在后面鬆了一口气,强挤出笑脸: “雷组长,您看,我就说是好粮吧?这都是咱们精心保管的……” 雷厉没说话。 他踩著检修梯,爬上了高达十米的粮堆顶部。 脚下的触感很实,稻穀在他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雷厉蹲下身,抓起一把表层的稻穀。 颗粒饱满,乾燥。 確实是好粮。 但他心里的不安反而更重了。那股霉味是从哪来的? “钎子。” 雷厉伸出手。 一名战士递上来一根长达五米的金属探粮钎。 这是一种专门用来检测深层粮情的工具,中空结构,插进去再拔出来,能带出不同深度的样品。 “雷组长……这……这就不用了吧?表层都这么好,下面肯定也没问题……” 下面的王富贵声音都在发颤,冷汗顺著下巴滴在地上。 雷厉根本没理他。 他握住探粮钎的手柄,对准粮堆的中心,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第一米,阻力很小,是鬆散的稻穀。 第二米,阻力突然变大,有一种生涩的摩擦感。 雷厉眉头紧锁,继续用力。 第三米,探钎像是扎进了水泥地里,发出摩擦声。 “起!” 雷厉大喝一声,双臂肌肉隆起,將探粮钎拔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根金属管上。 雷厉按下卡扣,打开取样槽。 哗啦。 最上面一截,是金黄的稻穀。 但从第二节开始。 流出来的不再是粮食。 而是灰白色的、混杂著石子的——沙土。 甚至还有几块发霉变质的陈糠。 整个粮仓,只有表面那薄薄的半米是粮食。 下面这几十米深、几千吨重的庞然大物,全是沙子。 顿时,王富贵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泥水里。 雷厉看著手心里那一捧沙土,手指慢慢收紧。 他立刻把沙土摔在王富贵的脸上。 “这就是你保管的战略粮?!” “这就是给前线战士吃的救命饭?!” 雷厉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库区里迴荡,带著压抑不住的杀意。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在杀人!这是在给异兽递刀子!” “把其他仓都给我打开!” “全查!” 半小时后。 结果出来了。 触目惊心。 整个第19號储备库,二十四个筒仓,除了门口的一號样板仓里装著粮食,其余二十三个,全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沙子仓。 帐面上登记的三百万吨救命粮,实际上不到十万吨。 剩下的,全被这群蛀虫换成了豪车、別墅和国外的存款。 …… 天都,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啪!” 一声脆响。 林业手中的那支红蓝铅笔,被生生折断。 断裂的木屑刺破了手指,鲜血渗了出来,但他仿佛毫无察觉。 大屏幕上,雷厉传回来的现场画面还在播放。 那从探粮钎里流出的沙土,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在这个国家的脸上。 指挥大厅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雷建邦站在一旁,此时这位铁血部长的手都在抖。不是怕,是气。 “这群畜生……” 雷建邦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前线的小战士,十八九岁,扛著两百斤的沙袋,累得在泥里睡著了。他们做梦都想吃顿饱饭。” “结果这帮人,给他们吃沙子?” “林顾问。”雷建邦抬头,“下令吧。” “枪毙十分钟都不解恨。” 林业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去手上的血跡。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下,是足以焚烧一切的怒火。 “枪毙?” 林业扔掉沾血的纸巾,声音轻得让人害怕。 “太便宜他们了。” 他看向大屏幕上那个瘫软在地的王富贵,以及他身后那张庞大的贪腐网。 “传我命令。” “即刻启动『猎鼠行动』。” “特別行动组,全员出动。” “封锁平市。许进不许出。” “包围粮局、相关贸易公司、以及这二十年经手过该库的所有责任人住所。” 林业的眼神是那那种看死人的眼神。 “既然之前的敲山震虎没镇醒,那不管他是退了休的,还是高升了的。” “不管他是躲在地窖里,还是藏在被窝里。” “一个不留,全部抓捕。” “我要让他们知道,动什么都行,哪怕你贪污工程款我都可能让你多活两天。” “但谁敢动这救命的粮。” 林业指著地图上那条红色的生命线。 “那就是动龙国的根。” “那就是叛族。” …… 十分钟后。 平市,某高档別墅区。 粮局局长正在收拾金条和护照。他刚刚接到了王富贵的电话,虽然只有半句就被掛断了,但他知道,天塌了。 “快点!別拿衣服了!只要金子和粮食!” 他对老婆吼道。 “去郊外,去山里!先躲躲过这几天再说!” 就在他拉开別墅大门的一下子。 数十道红色的雷射瞄准点,落在了他的胸口和眉心。 门外,不是司机。 是全副武装的特种部队。 枪口,组成了一道钢铁丛林。 一架武装直升机悬停在別墅上空,巨大的旋翼捲起狂风,吹得他站立不稳。 扩音器里传来最后的通牒: “这里是特別对灾局行动组。” “你已涉嫌特级叛国罪。” “跪下。” “否则,就地击毙。” 局长手里的皮箱“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金条散落一地。 他看著那些毫无感情的黑色面甲,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第38章 审判无声,粮价崩盘 平市武备部,临时审讯室。 地下室没有窗,排气扇叶片缓慢转动,发出缺油的摩擦声。 赵德柱瘫坐在铁椅上,昂贵的定製衬衫被汗水浸透,紧贴著那一身肥肉。 但他没有像刚被抓时那样歇斯底里,反而冷静了下来,试图用他那套混跡官场多年的逻辑为自己开脱。 “雷组长,这不叫贪污。” 赵德柱擦了擦额头的油汗,语气甚至带著几分委屈。 “这在行规里叫『动態轮储』。粮库里的陈粮放著也是贬值,我们把它置换出去,变成现金流投入到高回报的理財项目里。等赚了钱,再买新粮补回去。这本质上是为了让国有资產保值增值啊!” “至於那个王富贵,是他执行层面出了偏差。我作为领导,顶多也就是个监管不力,或者是挪用公款。罪不至死吧?” 雷厉坐在他对面,手里捏著那份沙土成分分析报告,听得额角青筋直跳。 “把救命粮换成沙子,这也叫资產增值?” “那是暂时的!”赵德柱急切地辩解,“资金炼马上就回笼了!只要再给我一个月,不,半个月!我就能把粮仓填满!” “哪怕是现在,我也可以戴罪立功!我在瑞银里还有五千万联邦幣,我都捐出来!可以用这些钱去国外买粮补上!” 他在赌。赌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关口,国家会为了这笔粮食缺口而网开一面。 但他却不知,龙国早已断开了与世界的联繫。 铁门被推开。 林业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著外面的寒气,甚至没有看赵德柱一眼。 “不用买了。” 林业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口供扫了一眼,隨手扔进碎纸机。 “我们找到了。” 赵德柱原本还存著一丝侥倖的脸,灰败如土。 “雷厉,备车。”林业转身,“带他去西郊纺织厂。让他死个明白。” …… 平市西郊,废弃第三纺织厂。 这里荒草丛生,厂房破败。但当特警队的破拆车撞开那扇偽装的生锈铁门后,一股浓郁的稻穀香气立刻衝散了霉味。 巨大的地下车间內,白色的编织袋堆到了穹顶。 没有“国家储备”的红字,全是印著“精品香米”、“特供有机”的商业包装。 一名战士走上前,军刀划过。 “哗啦。” 雪白的大米如瀑布般流淌下来,在地面积成一个小堆。颗粒饱满,油润光亮。 这是原本应该躺在国家粮仓里,此刻却成了赵德柱私產的“救命粮”。 赵德柱被两名宪兵拖了进来。看著这堆积如山的罪证,他双腿一瘫,跪在了地上。 “这……这是我替国家保管的……” 他还在试图编造藉口,但声音哆嗦得连不成句。 林业弯腰,抓起一把大米。 米粒冰凉,坚硬。 “三百万吨。” 林业鬆开手,任由大米从指缝间滑落,发出沙沙的声响。 “前线的战士,每顿饭只有一点。你这里却堆满了香米。” “你想留著它们干什么?等几天后,用这一斤米换一条人命?当末世里的土皇帝?” 被戳穿了心底最阴暗的盘算,赵德柱终於崩溃了。 他发疯一样向前爬,额头撞在水泥地上砰砰作响。 “顾问!林顾问!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这些粮我都不要了!全充公!饶我一命!我是搞经济的,我有用!或者……或者让我去前线!我去搬砖!我去当敢死队!別杀我!” 林业后退一步,避开了那一双想抓他裤脚的手。 “敢死队?” “你不配。” “前线的那些人,是父亲,是丈夫,是儿子。他们是为了身后的家园去拼命的英雄。” “你这种为了私利能在同胞碗里掺沙子的蛀虫,不配和他们站在一起。” 林业转过身,不再看这个丑態百出的男人。 “依照《特別对灾法》第十三条:战时恶意囤积战略物资、导致国家储备库亏空者,视同叛国。” “联繫最高军事法庭,申请死刑。” 最后,战时最高军事法庭的三名法官通过远程连线,同步核准了死刑判决。 两名宪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早已瘫软如泥的赵德柱,向著厂房外的空地拖去。 “不!我有钱!我要见律师!你们不能……” 哀嚎声隨著沉重大门的关闭而戛然而止。 片刻后。 “砰!” 一声枪响。 短促,沉闷。没有惊天动地的迴响,就像是法官手中的惊堂木落下。 一切归於平静。 林业站在粮堆前,拿起对讲机。 “通知后勤部,车队进场。” “把这些粮全部拉走。今晚,我要让避难所里的每个人都吃上乾饭。” …… 半小时后。 平市上空的防空警报解除。 所有的公共大屏、手机弹窗、广播频道,同步插播了一条简短的红底黑字通告。 【特別对灾局第001號执行令】 【罪犯赵德柱、王富贵等三十六人,因倒卖国家战略储备粮、恶意哄抬物价,经战时军事法庭裁定,已执行死刑。】 【查获非法囤积粮食三百二十万吨,即刻起全量投放市场。】 没有血腥的行刑画面,没有煽情的解说。 只有那三十六个变成了灰色的名字,和这则无情的通告。 但对於平市的百姓来说,这比任何画面都更有衝击力。 老城区,一家掛著“暂停营业”牌子的粮油店突然拉开了捲帘门。 老板搬出一块黑板,擦掉了上面那令人绝望的“大米:500元/斤,x贡献”,用粉笔重重写下了四个大字: 【灾前平价】 正在街上四处找食的人群愣住了。 一个抱著孩子的大嫂颤巍巍地走过去,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和配给卡。 “老板……这钱,能买多少?” 老板接过钱,没说话,直接铲满了一大袋子米,那是足足五斤的分量,递到了大嫂怀里。 “拿著吧。” 老板指了指头顶的大屏幕。 “国家把那帮吸血鬼宰了。粮仓开了,以后不缺粮了。” 大嫂抱著那袋沉甸甸的米,愣了两秒,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块一直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终於落地了。 很快,越来越多的粮店开门了。 原本混乱甚至充满暴戾气息的街道,奇蹟般地平静了下来。人们排著队,手里拿著配给卡或现金,眼中不再是那种饿狼般的凶光,而是有了光亮。 这几声枪响,换来的不是恐惧,是安稳。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屏幕上那条断崖式下跌的粮价曲线,以及各地逐渐恢復秩序的社会治安报告。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刚才签字用的红笔,扔进了垃圾桶。 “脏了。” 他轻声说道。 周卫国站在一旁,看著这位年轻顾问的侧脸。 刚才那一下的杀伐决断,让他这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军人都感到心惊。但他更清楚,如果这一刀不砍下去,这个国家就会烂在根子里。 “林顾问。”周卫国递过来一杯温水,“这一关过了。” “只是这一关。” 林业接过水,没有喝。 他抬起头,看向指挥大厅正中央那个巨大的倒计时牌。 猩红的数字还在无情跳动。 0082:00:00。 內部的蛀虫清乾净了,肚子的问题解决了。 “接下来,”林业的目光越过屏幕,投向了那个並未显示在地图上的角落,“该去解决另一个麻烦了。” “为了抢时间,我们给工程加了太多的『猛药』。” “现在,副作用要来了。” 第39章 收起你的傲慢,这是燃料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红色倒计时无声跳动:0082:00:00。 那三十六声的余波未平,一个新的红灯在后勤面板上亮起。不是缺粮,是缺时间。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手里捏著一份刚刚匯总的《后勤效率分析报告》。 “太慢了。” 他指著屏幕上各个安置点的实时监控。 画面里,巨大的食堂人声鼎沸。洗菜、切菜、起锅烧油、分发饭菜、回收餐具。 这套在和平年代再正常不过的流程,此刻却像是一个巨大的时间黑洞,吞噬著宝贵的人力与资源。 “我们在和死神赛跑,却把几百万个工时浪费在『做饭』这件事上。” 林业把报告扔在桌上,声音不再像发布命令,更像是在计算一台精密机器的能耗。 “前线的工人从脚手架上下来,排队打饭要二十分钟,吃饭要二十分钟。一天三次,就是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够他们多拧一千颗螺丝,多浇筑十米墙。” 他转过身,看向后勤部长。 “从这一顿开始,砍掉所有常规烹飪环节。” “砍掉?”后勤部长愣了一下,“那大家吃什么?发乾粮?那种压缩饼乾太硬,费水,而且消化慢,容易生病,影响效率。” “不发饼乾。” 林业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了工业根目录下的一份配方——《战时高能合成营养膏-iii型》。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绿色的软管包装,没有任何花哨的图案,只有成分表和热量数据。 “这是给机器加的油,也是给人充的电。” 林业指著那个软管。 “一支三百克。热量三千大卡。含有碳水化合物、水解蛋白、电解质,以及超量的咖啡因。” “不需要火,不需要水,撕开就能吃。吃完就能干活。” 全国食品加工厂已在三天前完成了產线改造,全力生產著这种绿色燃料。 周卫国看著那个像牙膏一样的东西,眉头皱成了一团:“这玩意儿……什么味?” “没有味道。”林业淡淡地说道,“或者说,是一股混合了复合维生素和生麵粉的怪味。” “但在末世,能活下去就是最好的味道。” 林业没有任何犹豫,拍下確认键。 “传我命令。” “发布特別对灾局第十一號令。” “启动『全民配给制』。” “即刻起,废除一切食品的自由买卖。无论你是亿万富翁还是流浪汉,无论你在前线还是后方。” “每人每天,三支营养膏,两瓶净化水。” “这是燃料,不是美食。谁嫌难吃,那就饿著。” …… 川州,09號地下避难城。 这里原本是物资集散中心,此刻被改造成了巨大的配给站。 长长的队伍在地下通道里蜿蜒。没有了往日的嘈杂,只有单调的脚步声和扫描仪发出的“滴滴”声。 队伍中段。 一个戴著墨镜的年轻女人显得格格不入。她叫coco,曾是某短视频平台的一线网红,此刻依旧穿著那件只有在秀场上才会出现的限量版高定风衣,手里紧紧攥著一个还没来得及换成物资的鱷鱼皮包。 轮到她了。 窗口內的士兵机械地抓起三支绿色软管,扔在柜檯上。 “下一个。” coco没有拿那三管营养膏。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哭得红肿、却依然画著精致眼妆的眼睛。她没有撒泼,而是凑近窗口,声音软糯,带著一丝祈求: “小哥哥,通融一下嘛。我肠胃不好,吃不了这个。” 她不动声色地將一张至尊黑卡压在柜檯上,指尖下甚至还压著一块她在混乱中保住的小金锁。 “给我换个自热米饭,这个金锁……送你。” 她深諳旧世界的规则:只要有利益,规则就能弯曲。 窗口內的士兵抬起头。 那是一张熬了几个通宵的脸。他看了一眼那个金锁,没有贪婪,只有一种看垃圾般的冷漠。 “收回去。” 士兵的声音沙哑。 “在这里,黄金不能吃。你的撒娇也不能当燃料。” “下一个。” coco顿住了。她引以为傲的资本、美貌、手段,像是打在了一堵棉花墙上。 旁边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抓起了柜檯上那三支营养膏。 coco嚇了一跳。 是一个满身水泥灰的中年工人。他的工装早已看不出顏色,肩膀上还扛著一把磨得发亮的铁锹。 “不吃?” 工人瞥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撕开其中一支的封口,仰起头,把那一管黏糊糊的绿色膏体挤进嘴里。 动作粗鲁,像是在给汽车加油。 “哎!你干什么!那是我的!”coco叫了起来,伸手去抢,“你这个抢劫犯!那是我的配额!” 工人一侧身,三两口吞完了那一管东西,甚至伸出舌头把包装袋边缘舔得乾乾净净。 “刚才给你你不要,现在归我了。” 工人打了个饱嗝,那股怪异的维生素味道飘散开来。他看著coco,没有什么恶意,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漠。 “小姑娘,省省吧。” 工人指了指周围那些沉默排队的人群。 “你的那些特权,那些名牌,在外面那个旧世界里也许很值钱。但在这里……” 工人往前凑了一步,身上的汗臭味逼得coco后退。 “在这里,只有干活的人,和不干活的人。” “再过两天,等外面的怪物来了。” “到时候,別说这绿管子,就是你手里那个几十万的包,也换不来半块发霉的麵包。” 说完,工人不再理她,將剩下的两管营养膏揣进怀里,扛起铁锹,大步走向深处的作业区。 coco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张毫无用处的黑金卡,看著周围那些为了生存而麻木的面孔。 突然,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 现实终於击碎了傲慢。她慌了,趴在窗口前,刚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同志……再给我一份吧……我错了,我不换了,我真的饿了……” 士兵连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每人每天一份。系统已核销。” “下一个。” …… 东部防线,06號阵地。 海风呼啸,夹杂著未散的雨丝。 几万名工人刚刚从百米高墙上轮换下来。他们瘫坐在泥水里,手里捏著刚发的绿色软管。 没人抱怨,也没人说话。 “滋啦——” 撕开包装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年轻的小战士坐在湿漉漉的弹药箱上,咬著软管,眉头皱了一下。 “班长,这味儿……有点像牙膏拌麵粉。” 老班长坐在他对面,正在擦拭枪管。他把自己的那份几口吞下去,连水都没喝。 “知足吧。” 老班长把空袋子摺叠好,收进口袋。 “这玩意儿虽然难吃,但那是实打实的热量。吃进肚子里,就像吞了一团火。” 他指了指身后那道还在冒著热气的高墙。 “咱们现在不需要美食。我们需要的是燃料。” “把自己这百八十斤肉餵饱了,才有力气去堵那帮怪物的嘴。” 小战士听完,不再说话。他闭上眼,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大口大口地吸食著管子里的膏体。 隨著食物下肚,一股暖流迅速向四肢百骸扩散。原本冻僵的手指开始恢復知觉,颤抖的双腿重新有了力量。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午饭时间。 没有特供的小灶,指挥台上摆著几个简陋的托盘,里面放著和其他人一模一样的绿色软管。 林业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支吃到一半的营养膏。 他一边吃,一边盯著屏幕上的工程进度图。 “味道確实不怎么样。” 周卫国坐在他对面,费劲地咽下一口,端起水杯猛灌。 “有点像受潮的锯末。” “能提供热量就行。”林业面无表情地吃完最后一口,“消化快,供能稳,不会让血液大量流向胃部导致大脑缺氧。最適合现在的我们。” 他站起身,將空袋子扔进回收桶。 大厅里,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参谋、专家、部长们,此刻都捧著同样的配给,狼吞虎咽。 没有人因为自己是指挥官就搞特殊。 这是一种无声的契约。 林业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灰暗的天空。 “我们不需要吃得好。” “我们只需要一口吃的,吊住这口气。” “然后,用这口气,把天捅个窟窿。”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看向那个猩红的倒计时。 0080:00:00。 “还有八十个小时。” “大家都加满油了吗?” 大厅里,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食物,齐刷刷地站了起来,透著一股狠劲。 “满油!” “那就继续干。” 林业的手指滑向地图的边缘。 “下一关,不仅要拼体力,还要拼命了。” 第40章 爸爸这就给你盖城堡! 东部防线,06號標段。 倒计时:0076:00:00。 暴雨狠狠抽打著这片泥泞的滩涂。探照灯的光柱在雨幕中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起——!” 一声嘶吼穿透了轰鸣。 泥浆里,张伟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的肩膀上扛著一捆重达八十公斤的螺纹钢。 脚下的烂泥没过了脚踝,每拔出一步,都要消耗掉平时走十步的力气。 “小心脚下!別滑了!” 旁边的工友喊道。 张伟没有力气回答。他只能盯著前面那个模糊的影子,机械地迈动双腿。 一步。 两步。 肩膀上的皮肉早就磨烂了,汗水混著雨水流进去,钻心的疼。 但他不敢停。 三天前,他还坐在天都市中心的cd写字楼里,穿著笔挺的衬衫,对著电脑敲代码,为了一个bug和產品经理吵架。 那时候,他觉得加班到九点就是世界末日了。 现在,他看著满手的血泡,看著这如同地狱般的工地,却觉得心里异常踏实。 因为这里能换命。 “噹啷!” 钢筋被扔在作业面上。 张伟身子一晃,差点栽倒在混凝土里。 “喂!那个戴眼镜的!” 穿著迷彩雨衣的工长走了过来,一把扶住他。工长看了一眼张伟那双正在发抖的手,那是典型的拿惯了滑鼠的手,修长,此刻却布满伤口。 “歇会儿吧。” 工长吼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忍。 “你这身板扛不住的。去后面运沙袋吧,那个轻点。” “不。” 张伟喘著粗气,摘下全是泥点的眼镜,在同样全是泥的衣服上蹭了蹭,又戴上。 “我不去运沙袋。” “运沙袋一个小时只算三个工时。” 张伟指著地上的钢筋,倔强得像头驴。 “扛钢筋,有五个工时。” “我要五个。” 工长愣了一下,骂道:“你不要命了?再这么干下去,你胳膊废了!” “废了就废了。” 张伟推开工长的手,转身走向下一捆钢筋。 “只要能换到那张票,这条命搭这也行。” …… 十分钟的轮换休息时间。 工地上难得安静了一些,只有远处搅拌机还在低沉地轰鸣。 几千名工人挤在临时的防雨棚下。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汗臭味,还有那股说不出的铁锈味。 张伟缩在角落里,手里攥著一管刚发下来的绿色营养膏。 他没有马上吃。 他先是在衣服最里面的口袋里掏了掏,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好几层保鲜膜包裹著的小方块。 层层揭开。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缺了一颗门牙,手里举著一个融化了的冰淇淋。 那是他的女儿,妞妞。五岁。 看著照片,张伟那张麻木、疲惫的脸上,居然慢慢挤出了一丝笑容。 那种笑容很暖,暖得要把这冰冷的雨夜都融化了。 “闺女?” 旁边凑过来一个黑脸汉子,也是一身泥。看样子以前是个农民工,比张伟壮实得多。 “嗯。” 张伟小心地用拇指指腹擦了擦照片边缘並不存在的灰尘。 “五岁了。刚学会弹钢琴。” “真俊。”黑脸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哪呢?安置区?” “在中部,b区。” 张伟的声音低了下去。 “b区是体育馆改的。几千人挤在一个大厅里,没有暖气,潮得很。妞妞从小支气管就不好,昨天孩儿她妈打电话来,说妞妞又咳了。” 说到这,张伟的手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黑脸汉子,透著一股近乎疯狂的渴望。 “大哥,你知道a区核心区吗?” “知道啊。”黑脸汉子嚼著压缩饼乾,“a区是地下防空洞改的。核心区更是有新风系统,有恆温供暖,还有专门的医疗站。那是给……” 汉子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张伟那双惨不忍睹的手,明白了。 特別对灾局第十二號令: 【凡参与一线高危重体力建设者,其直系亲属拥有优先进入a类核心去避难的权利。】 这是一个很残酷,也很公平的交易。 想要家人住得好,想要孩子有药吃,那就拿命来填这道墙。 “还差多少分?”汉子问。 “还差一百个工时。” 张伟把照片贴在了心口。 “再干会。只要我不死,我就能把她们娘俩换进地下城。” “那是好地方啊……”张伟喃喃自语,“暖和,没风,还有热水澡洗。” 黑脸汉子沉默了。 他拍了拍张伟的肩膀,把自己剩下的一半压缩饼乾塞进张伟手里。 “吃。” “多吃点。这时候,力气就是分,分就是命。” 张伟没推辞。 他把那干硬的饼乾塞进嘴里,甚至没怎么嚼,混著泥沙和雨水,硬生生咽了下去。 喉咙被划得生疼,胃里像是装了石头。 但他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因为他吃的不是饼乾。 是女儿去a区核心区的门票。 …… 不远处的指挥高台上。 两道身影正佇立在风雨中。 林业举著望远镜,镜头里,正好定格在那个角落。 他看到了张伟手里的照片,看到了他吞咽饼乾时脖子上暴起的青筋,也看到了他重新站起来时的毅力。 “那是谁?” 林业放下望远镜,镜筒上留下了深深的指印。 “查一下。”雷建邦对身后的情报员招手。 几秒钟后,数据传回。 “报告。工號e-9527,张伟。原天都某网际网路公司高级架构师。总动员令发布后,第一批报名志愿者。” “体能评级:d级(勉强合格)。” “但他这几天的绩效评级是:s级。” “s级?”雷建邦有些惊讶,“那可是特种兵转业的工人才能达到的標准。这小子不要命了?” “他在拼命。” 林业看著远处那个消瘦却顽强的身影,看著他再次扛起一捆几乎压垮他脊樑的钢筋,踉踉蹌蹌却坚定地走向浇筑点。 “雷局长。” 林业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觉得,这道墙,是靠什么修起来的?” 雷建邦看了看那连绵不绝的钢铁山脉:“靠你的图纸,靠咱们的物资,靠国家的动员力。” “不。” 林业摇了摇头。 他指著下面那密密麻麻如蚂蚁般的人群。 那里有张伟,有那个黑脸汉子,有无数个放下笔桿子、拿起铁锹的父亲、丈夫、儿子。 “图纸是死的,钢筋是冷的。” “真正让这道墙立起来的,是他们。” “是那个想让女儿住进暖房子的父亲。” “是那个想给老娘换一口热饭吃的儿子。” “是那个想让老婆在末世里不挨冻的丈夫。” 林业转过身,眼眶微红。 轮迴前,他也是这群人中的一员。 没有什么伟大的口號。 支撑人类在绝境中活下去的,往往就是那一点点最朴素、最自私、却又最伟大的私心。 平时看著甚至有些市侩,有些斤斤计较。 但到了生死关头,为了那个小家,他们能爆发出比核弹还要恐怖的力量。 “林顾问,要不要给他个特批?” 雷建邦看著那个隨时可能倒下的张伟,动了一丝惻隱之心。 “以你的权限,一句话就能让他全家进a区核心区。” 林业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看著那个在泥水里挣扎的身影。 如果给了特权,张伟或许会感激涕零。 但这里有几千万人。 谁没有父母?谁没有孩子? 如果规则破了,那这股用血肉筑起的心气儿,就散了。 “不。” 林业狠心说道。 “规则就是规则。” “但他会做到的。” 林业睁开眼,目光坚定。 “我看过他的眼神。那个父亲,就算把骨头熬成油,也会把他女儿送进去。” “传令下去。” “给所有一线工人的配给里,加一根火腿肠。” “另外,通知a区核心区管理处。” “把最好的房间腾出来。” “留给这些把命豁出去的爷们儿。” …… “嘟——!” 开工的哨声再次吹响。 张伟把照片重新包好,贴身放进心口的位置。那是他最坚硬的护心镜。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把那副已经断了一条腿的眼镜扶正。 “干!” 他低吼一声,像是给自己打气。 他弯下腰,双手扣住一捆新的钢筋。 肩膀上的伤口再次崩裂,血水渗了出来,染红了工装。 但他没有皱一下眉头。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那灰暗的天空。 仿佛透过厚重的云层,看到了几百公里外,那个潮湿阴冷的体育馆里,一个小女孩正在咳嗽。 “妞妞,等著爸爸。” “爸爸这就给你盖一座谁也推不倒的城堡。” 雨更大了。 但在那漫长的海岸线上。 几千万个张伟,挺起了脊樑。 他们用血肉之躯,在那道钢铁长城之外,先筑起了一道名为“父亲”的墙。 第41章 生力军,最丑陋的钢铁脊樑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倒计时:0072:00:00。 指挥大厅內,原本红色警报灯光,正在一块接一块地转为代表稳定的绿色。 中央大屏幕上,一张覆盖了龙国全境的人力资源热力图正在疯狂刷新。 深蓝色的匱乏区域被赤红取代。那些红点密密麻麻,点亮了每一座城市、每一条防线。 “报告林顾问。” 人力资源部长的声音透著一股难以抑制的亢奋,那是压抑许久后的爆发。 “数据匯总完毕。” “第十號总动员令下达六小时內,全国范围內的適龄男性响应率达到99.9%。” 部长指著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天文数字,指关节扣在桌面上发出脆响。 “工程预备队,实到六千五百万人。” “后勤保障团,实到四千三百万人。” “总计……一亿零八百万生力军,已全部进入指定战位。” 一亿人。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 这是千万个刚放下公文包的白领,是刚脱下校服的学生,是刚关掉店铺的小老板。他们匯聚在一起,足以在一年內把大山挖穿。 而现在,这一亿名青壮年,全部变成了这台国家机器上新换的、最坚硬的齿轮。 林业看著屏幕。隨著这一亿人的注入,原本濒临崩溃的社会血管被强行疏通。 …… 川州,09號地下避难城。 六小时前,这里还是一个充满恶臭、混乱和爭吵的难民营。 但现在,秩序被铁腕手段硬生生砸了回来。 “一二!起!” 粗礪的號子声在地下迴荡。 二十名戴著红色袖標的男人组成一个清洁班,正扛著装满生活垃圾的巨大编织袋,迈著整齐的步伐跑向废物处理区。 领头的是个戴著眼镜的中年人,裤腿挽到膝盖,满腿泥点,却跑得比谁都快。 走廊被擦得鋥亮,通风口被清理乾净。 那个曾经嫌弃营养膏难吃的网红coco,此刻正缩在角落里,看著眼前这一幕发呆。 她低下头,默默地把吃完的营养膏袋子叠成一个小方块,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而不是像以前那样隨手乱扔。 秩序,这种在末世里比黄金还珍贵的东西,在六小时內,被这群男人们用肩膀硬生生地扛了回来。 …… 指挥中心,科研部专区。 一阵沉重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寧静。 “林顾问!搞出来了!” 国家机械工程院的院长大步衝上指挥台,手里提著一个外观极其狰狞的金属架子,重重地顿在合金桌面上。 “咣当!” 桌角被磕掉一块漆。 没有精致的流线型外壳,没有充满科技感的涂装。 摆在林业面前的,是一个充斥著暴力美学的工业造物。 它的主体骨架由几根粗壮的黑色无缝钢管构成,连接处没有精细的打磨,而是保留著粗獷焊缝。 背后的动力包更是简单粗暴——几组原本用於电动重卡的鋰电池组,被黑色的绝缘胶带和金属卡扣固定在钢架上。 关节处的液压杆裸露在外,活塞上掛著厚厚的黄油,散发著机械味。 “这就是……外骨骼?”旁边的参谋看得直皱眉,“这也太糙了。” “糙?这是为了量產!” 院长兴奋得满脸通红,指著这堆“铁疙瘩”。 “按照u盘里的图纸,我们砍掉了一切花哨的功能。” “去掉了复杂的火控系统,去掉了昂贵的鈦合金,去掉了脑波感应。” “只保留最核心的液压助力系统和模块化钢骨架。” 院长抓起那一根粗糙的钢管用力摇晃,纹丝不动。 “造价只有原版的百分之一!生產工艺极其简单,只要是个钳工,哪怕是修自行车的铺子,拿著图纸就能组装!” 屏幕上,第一批一千套“民用版外骨骼”已经下线。 它们看起来就像是一群未完成的工业怪兽。 “穿上它,一个普通人能轻鬆扛起两百公斤的重物。”院长拍著动力包,“虽然有些副作用,可能会磨破皮,会压得骨头疼,但它能让人变成大力士。” 林业伸手握住那根带著毛刺的钢管。 粗糙,扎手。 但这正是末世需要的触感。 “不需要好看,只需要能干活。” “发下去。” “告诉前线的工人们,这东西不防弹,也不舒服。但穿上它,能让他们多扛一包水泥,多救一条命。” …… 东部防线,06號標段。 雨依然在下,但这里的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咣当。” 一套沉重的金属架子被扔在了泥水里。 张伟喘著粗气,看著面前这个丑陋的大傢伙。钢管上还带著机油味,电池包上的胶带在雨水中泛著光。 “穿上!”工长在雨里吼道,“別嫌磨得慌!想救你闺女,就靠这身铁皮了!” 张伟咬著牙,把双腿伸进冰冷的钢环里,扣上满是油污的皮带。 “咔噠。” 锁扣闭合。 一股压迫感袭来。那粗糙的焊点正好顶在他的腰椎上,像是有人拿石头在硌著他的骨头。 “嘶……”张伟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启动!” 他按下了胸前的红色开关。 “嗡——” 背后传来电流的嗡鸣声,液压杆收紧,发出机械摩擦声。 张伟试著弯腰,双手扣住地上一筐重达一百公斤的合金铆钉。 若是以前,这重量能压断他的腰。 但现在。 “起!” 隨著他的一声低吼,背后的电机发出咆哮。一股巨大的力量推著他的脊椎,硬生生把那一筐铆钉拽离了地面。 轻了。 那是机械暴力带来的奇蹟。 虽然腰上的皮肤被钢管磨得火辣辣地疼,但张伟却笑得无比狰狞。 “这玩意儿……带劲!” 又过了几个小时。 他手腕上的智能终端震动了一下。 他在雨中低头看去。 【工號e-9527,张伟。】 【当前累计工时:500小时。】 【绩效评级:s。】 【恭喜,您的家庭避难等级已提升至a级。迁入指令已下达。】 雨水打在屏幕上,模糊了字跡,却模糊不了那个绿色的“a”字。 张伟愣住了。 他背著那一百公斤的铆钉,站在泥泞里,像个傻子一样一动不动。 不需要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什么独白。 他只是鬆开了抓著铆钉框的一只手,那只满是血泡和泥浆的手,颤巍巍地伸进了贴身的口袋。 隔著湿透的工装,他的手指按在了心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张被保鲜膜包好的照片。 照片很薄,熨帖著他那颗狂跳的心臟。 他仰起头,任由雨水冲刷著脸上的泥垢,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只有那个狰狞的笑容,在雨夜中绽放。 …… 中部,a-09號核心地下避难所。 厚重的气密门缓缓打开。 张伟的妻子抱著小女儿妞妞,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请进。” 门口的女军医微笑著侧过身。 一股暖风迎面吹来。没有b区的霉味和寒气,这里的空气经过三级过滤,带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母女俩走进大厅。明亮的led灯光照亮了整洁的走廊,地面铺著防滑地胶。 “这是你们的房间钥匙。”军医递过来一张磁卡,“还有,这是给孩子的特供药。” 一盒印著红十字的哮喘特效药被塞进妻子手里。 妻子拿著药,看著怀里因为温暖而不再咳嗽的女儿,眼泪无声地滑落。 “妈妈,这里好暖和。”妞妞眨著大眼睛。 “是啊,暖和。” 妻子紧紧抱住女儿。 “这是你爸爸……给你盖的城堡。” …… 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屏幕上a-09號避难所的监控画面。 看著那个小女孩在温暖的房间里睡著,看著那位妻子对著镜头深深鞠躬。 “这就是最好的动员令。” 林业转过身。 “把张伟穿著那身丑陋外骨骼在泥里干活的画面,和这对母女住进暖房的画面剪辑在一起。” “不要配乐,不要解说。” “全频道,循环播放。” 十分钟后。 这段视频出现在了全国所有的屏幕上。 前线的工地上,无数正在歇息的工人抬起头,看著巨大的投影幕布。 他们看到了那根粗糙的钢管磨破了张伟的皮肤,渗出了血。 但也看到了那间温暖明亮的房间,看到了那个不再咳嗽的小女孩。 不需要任何人再做思想工作。 几秒钟后,原本坐在地上休息的工人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狼,站了起来。 “干!” 不知是谁带头吼了一声。 无数名工人重新穿戴好那身硌人的简易外骨骼,抓起工具,疯了一样冲向作业面。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都被欲望——保护家人的欲望——焚烧殆尽。 …… 高空无人机传回最新的画面。 东部沿海。 那道黑色的长城,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向上生长。 无数的灯光在墙体上闪烁,那是无数穿著简陋外骨骼的工人,正在疯狂地通过劳动,將血肉转化为钢铁。 林业站在指挥台上,看著那条代表工程进度的红线,直接衝破了图表的上限。 “內功练好了。” 林业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倒计时:0070:00:00。 家里的墙修好了,老婆孩子安顿好了。 林业的目光越过地图,看向了那片遥远的大洋彼岸。 那里,还有最后一批家人没有回来。 “周司令。” “该亮亮剑了。” 第42章 既然听不懂人话,那就换种语言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猩红的倒计时无声跳动:0068:00:00。 距离末日降临不足三天。 指挥大厅內的空气原本因“內部循环”的建成而稍显轻鬆,但此刻,一阵急促的红色警报声再次將所有人的神经绷紧。 “报告林顾问!外交特急电报!” 外交长官撞开大门冲了进来,手里捏著一份刚刚解密的加急文件,脸色铁青,脖颈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出事了。” “最后一批执行撤侨任务的包机,在大洋联邦首都机场和欧罗巴联盟中心机场,同时被扣押。” “一共十二架飞机,满载著三千八百名同胞。其中包括几百名顶尖晶片工程师、病毒学家和能源专家。” “起飞许可被撤销,塔台切断了通讯,甚至……甚至有装甲车开上了跑道,包围了客机。” 刚才还在为“长城跳起”而欢呼的参谋们,此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遏制的愤怒。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正在核对防线火力布防图。听到这话,他手中的电子笔顿在半空,转过身。 “理由?” 林业吐出两个字。 “理由是『技术安全审查』。”外交署长咬著牙,把对方发来的照会拍在桌上,“但情报部门刚刚截获了財团的內部通讯,他们根本不是为了审查。” “他们发现了这批名单里全是顶尖人才。对方称这是『战略智力资產』。他们想把这些脑子留下来,给他们自己服务。” “这就是赤裸裸的人口掠夺!” “放屁!” 周卫国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合金桌面发出巨响。 “什么智力资產?这他妈是绑架!是我们龙国的国宝!” “他们很聪明。” 林业走上前,並没有去拿那份照会,只是目光冷淡地扫了一眼。 “他们终於有点反应过来了。开始抢人,抢技术了。在他们眼里,那不是三千个同胞,是三千个行走科技库。” “条件呢?”林业问。 “除了留下那几百名专家协助『研究』,他们还要求解冻所有离岸资金。”外交署长补充道,“期限是三小时。三小时后如果不答应,他们將『无法保证机上人员的人身安全』。” “三小时……” 一位参谋忍不住出声:“林顾问,那些专家太重要了,也是各个领域的火种。要不……先答应一部分条件?比如解冻资金?反正那些钱过几天也是废纸。” “不能给。” 林业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所有的嘈杂。 他把那份通牒隨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动作轻蔑。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不仅仅是交易。” 林业双手撑在桌面上。 “在末世的丛林法则里,退让换不来和平。今天你给了钱,明天他们就会要粮。后天,他们就会要这道墙里的位置。” “一旦开了口子,我们就成了待宰的肥羊。” “更何况……” 林业抬起头,看向大屏幕上那张灰暗的世界地图。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虚以为蛇了。” “那怎么办?”外交长官说著,“硬抢吗?我们的舰队还在公海,那是对方的腹地,鞭长莫及啊!” “谁说鞭长莫及?” 林业转身,走向指挥台最核心的生物认证区。 那里有一个一直处於灰色锁定状態的红色按钮。 “周司令。” 林业看向周卫国。 “还记得那个u盘里,关於『天网』气象卫星系统的隱藏代码吗?” 周卫国顿了顿:“你是说……那个只存在於理论中的天基动能武器模块?但那三颗卫星不是民用的吗?” “那是偽装。” 林业把掌心按在扫描仪上。 “那是在我上交u盘两天后就不计代价紧急调整发射的。那不是气象卫星,那是悬在头顶的剑。” “而在昨天夜里,最高议会已经批准了解锁请求。” “滴——” “身份確认:特別对灾局总顾问,林业。” “权限等级:绝密。” “正在激活天基武器系统……代號:上帝之杖。” 轰! 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 不再是地面的地图,而是太空。 三颗处於静默状態的近地轨道卫星,缓缓张开了太阳能翼板。 巨大的偽装外壳在真空环境中剥离,露出了內部蜂巢状的钨合金弹仓。 那一根根长达六米、重达数吨的黑色金属棒,在星光下泛著寒光。 不需要炸药,不需要推进器。仅仅依靠重力加速度,这根金属棒落地时的动能,足以媲美小型战术核武。 大厅內所有人都看著那个散发著杀意的画面。 这才是真正的底牌。 这才是林业敢於对全世界说“不”的底气。 “接通外交专线。” 林业转过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衣领,神色冷峻。 “给大洋联邦和欧罗巴联盟发一份最后通牒。” “不要用那些文縐縐的外交辞令。就用大白话,告诉他们。” 林业竖起一根手指。 “一小时。” “我只给他们一小时。” “一小时內,我要看到飞机的起飞信號。少一架,少一个人,或者晚一分钟。” 林业指了指头顶的苍穹。 “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天降正义。” “另外,把那天那段长城抗炮的视频作为附件发过去。” “告诉他们,我们的墙连穿甲弹都打不穿。但他们,能不能扛得住流星,我就不知道了。” …… 大洋彼岸,黑宫。 紧急会议室內,並没有想像中的紧张,反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大洋联邦的总统正端著一杯红酒,看著龙国发来的那份措辞强硬的通牒,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笑话。 “天谴?上帝之杖?” 总统把文件扔在桌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群东方人是不是写科幻小说写傻了?还在嚇唬我们?” 坐在对面的財团代表,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正慢条斯理地剪著一根古巴雪茄。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根据我们的情报,他们的太空计划才刚刚起步。所谓的『天基武器』,顶多就是几颗失控的气象卫星。想用这种不存在的东西来讹诈我们?” “告诉前线,继续扣押。” 財团代表点燃雪茄,吐出了一团青色的烟雾,透著精明的算计与贪婪。 “总统先生,那些不是人,是行走的资產。一个顶级的晶片专家,价值等同於他体重两倍的黄金。” “他们越是强硬,说明那几百个专家越有价值。加码!告诉他们,我们不想要那些即將变成废纸的离岸资金了。” 財团代表笑了笑。 “我们要实物。要黄金,要稀土,要他们那座钢铁长城的核心图纸。” “一小时后如果不给,我们就开始『拍卖』。我想,会有很多私人愿意出高价买下这些大脑的。” “我就不信,他们敢为了这点人,跟整个自由世界开战。” 总统点了点头,对著秘书挥手: “回復他们:拒绝恐嚇。要么给黄金给技术,要么收尸。” 第43章 天罚启动,悬顶之剑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归零了。 00:00:00。 指挥大厅內,原本嘈杂的通讯声消失,只剩下巨大的散热风扇在嗡鸣,以及无数道目光投射在外交长官身上形成的无形压力。 他缓缓放下了红色的保密电话,对著林业摇了摇头。 “没有回应。” 外交长官说著。 “大洋联邦外交部切断了专线。黑宫方面声称正在举行『自由庆典』,无暇处理『琐事』。十二架包机依然被装甲车围困,就在刚才,对方的特工已经强行登机,准备『请』专家们下机协助调查。” “协助调查?” 周卫国站在一旁。 “这是绑架!他们这是在赌我们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们撕破脸!” 傲慢。 这是刻在旧世界霸主骨子里的基因。 但他们忘了,现在的龙国,是一个为了生存已经把所有退路都炸断的狂徒。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看著大屏幕上那个依然显示著“封锁”状態的机场图標。 他没有愤怒,没有咆哮,神情冷静得像是在查看一份普通的天气报表。 他抬起手,掌心覆盖在那个最高权限的生物识別锁上。 “既然他们听不懂外交语言。”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带著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那就换一种语言。” “物理语言。”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u盘,插入核心接口。 “权限解锁。” 隨著林业的手掌按下,指挥大厅的灯光骤然转暗,只剩下那一束幽蓝色的全息光柱投射在半空。 “启动『天罚』程序。” “激活近地轨道防御系统——代號:上帝之杖。” 嗡——! 全息投影切换至太空。 在距离地面三百公里的近地轨道上,三颗偽装成气象卫星的庞然大物,张开了黑色的太阳能翼板。 原本处於休眠状態的机械臂开始运转,巨大的弹仓旋转开启。 在那真空环境中,並没有飞弹,也没有雷射。 只有一根根长达六米、直径三十厘米的钨合金金属棒,悬浮在发射管中。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电子元件,只有最纯粹的质量和密度。 这就是终极的暴力美学。 不需要火药,不需要推进剂。 只要给它一个初速度,剩下的,交给重力。 “目標確认。” 林业看著屏幕上锁定的坐標。 “第一发,校射。” “坐標:大洋联邦西海岸外海,无人军事观测岛。” “投放。” 咔嚓。 太空中,机械臂鬆开。 第一根钨合金棒脱离了卫星轨道。尾部的微型姿態调整引擎喷出一道极淡的蓝火,给了它一个向下的推力。 紧接著,它被蓝星巨大的引力捕获。 速度开始飆升。 五马赫……十马赫……二十马赫。 它化作了一道撕裂大气层的红色流星,带著毁天灭地的动能,笔直地刺向大洋彼岸。 …… 大洋联邦,西海岸地震监测中心。 几名研究员正端著咖啡,盯著屏幕上平稳的数据线,閒聊著今晚的庆典烟花。 突然,所有的监测仪器同时发出了啸叫。 “异常震动!检测到高能物体正在穿越大气层!” “速度……上帝啊,二十五马赫!雷达无法锁定!” “是陨石吗?!” “不!它的轨跡是笔直的!没有任何自然天体会走出这种直线!它是衝著那座观测岛去的!” 轰隆——!!! 即便隔著几十公里的海域,那一声巨响依然震碎了监测中心所有的玻璃窗。 观测岛的位置,甚至没有升起通常爆炸那样的火球。 那是纯粹的动能撞击。 整座花岗岩构成的岛屿,在千分之一秒內经歷了极度的压缩,岩石瞬间液化、气化。 巨大的衝击波將海水硬生生地排开,形成了一个直径数公里的真空空腔。 下一秒,海水倒灌,激起千米高的巨浪。 岛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海面上一个巨大的、还在沸腾的深坑。 相当於五十万吨tnt当量的动能释放。 大地在颤抖。 大洋联邦西海岸的所有高层建筑都在这一刻產生了共振,无数汽车警报器疯狂鸣叫。 …… 黑宫,总统办公室。 庆典的香檳还在杯中摇晃,那一声透过窗户传来的闷响让总统哼了一声。 “怎么回事?地震了?” 国防部长几乎是撞开了大门,满脸意外,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拿不住。 “总统先生!不是地震!是攻击!” “我们的一座观测岛……物理性消失了!” “谁干的?龙国?他们发射了核弹?”总统站起,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难听,“为什么预警系统没有反应?” “没有核反应!没有辐射残留!”国防部长的声音都在发抖,“雷达什么都没看见!没有飞弹轨跡,没有推进器热源!就像是……就像是上帝亲自扔了一块石头!” 坐在沙发上的財团代表放下了手中的雪茄,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动能武器……”他喃喃自语,“这不可能,他们的技术怎么可能突破热障和制导难题?”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林业的声音,跨越了大洋,强行切入了黑宫的最高通讯频道。 “这只是敲门砖。” 那个年轻而冷漠的声音,清晰地在办公室內迴荡,让所有人的血液几乎嚀结。 “还有两发。” “下一发,不是无人岛。” 屏幕画面强制切换。 这一次,红色的十字准星,锁定了一处位於太洋深处的坐標。 “那里是你们海军的无人废弃舰船靶场。” 林业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我想请各位看一场真正的烟花。” “倒计时,十秒。” “十。” “九。” “拦截!快拦截!”总统抓起电话嘶吼,额头上青筋暴起,“启动飞弹!把那该死的东西打下来!” 大洋联邦引以为傲的飞弹防御系统启动了。 数十枚拦截飞弹拖著尾焰升空,雷达波束疯狂扫描天空。 然而,太慢了。 面对以二十五倍音速垂直坠落的“天杖”,那些以拦截飞机和巡航飞弹为目標的防御系统,就像是用弹弓去打闪电。 火控雷达甚至来不及建立稳定的追踪路径,目標就已经穿透了防御网。 “轰——!!!” 第二根钨合金棒贯穿了云层。 它精准地击中了靶场中心那艘用来做靶舰的退役航母。 没有剧烈的爆炸火光,只有一声金属撕裂声。 那是极其恐怖的画面:十万吨级的钢铁巨兽,在被击中的瞬间,仿佛变成了一块脆弱的豆腐。 巨大的动能沿著龙骨传导,將船体结构解构。 无数吨钢板被撕扯成碎片,拋向空中,化作漫天铁雨。 坚硬的飞行甲板立刻气化。 仅仅一秒钟。 这艘曾经象徵著海洋霸权的巨舰,就被还原成了最基本的金属零件和废渣,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整个靶场被夷为平地。 卫星实时传输的画面上,只有滚滚浓烟和沸腾的海水,以及那个触目惊心的巨大漩涡。 黑宫办公室內,总统瘫坐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浑身颤抖。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 没有辐射,没有污染,只有最纯粹、最无法防御的暴力。 “他们……真的疯了。” 財团代表手中的雪茄掉在地毯上,烧出了一个黑洞,但他浑然不觉。他引以为傲的资本逻辑,在绝对的物理法则面前,脆弱得像张废纸。 “滴——” 通讯器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一张弹道模擬图。 第三根钨合金棒的轨跡,在大气层外画出了一道死亡弧线。 它的落点坐標被红字標註出来: 【西经87°02′,北纬38°53′】 国防长官的脸色剧变。 他转过头,看向总统,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总统先生……” “那个坐標……是离……平地。” 那一瞬间,办公室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显得格外刺耳。 但紧接著,一行更小的参数出现在坐標旁边。 【起爆模式:空爆】 【预设高度:3000米】 林业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別紧张,总统先生。” “这一发,我没打算让它落地。” “在这个高度,衝击波不会对你们有任何伤害,也不会摧毁建筑。” “但是。” 林业顿了顿。 “巨大的音爆和气浪,会震碎附近所有的玻璃。” “这叫杀鸡儆猴。” “如果这一发之后,我的飞机还没起飞。” “下一发,高度就是零。” 这不是死亡威胁。 这是羞辱。 对於这些將顏面和霸权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政客来说,这种当著全世界的面被打脸的后果,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那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已经举在了半空,即將抽在整个大洋联邦的脸上。 总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盯著那根正在急速下坠的红线,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放人……” 总统的声音嘶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立刻!马上!” “命令机场解除封锁!命令特工撤离!让那些飞机起飞!” “告诉龙国人!我们同意了!別让那东西在联邦头顶炸响!我们丟不起这个人!” 傲慢,终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低下了头颅。 第44章 舰队破浪而来,还有谁敢阻拦! 大洋联邦,首都机场。 十分钟前,这里还是钢铁囚笼。 装甲车堵住跑道,全副武装的特工已经冲入机舱,他们手里的拘捕令还没来得及展开,撤退的命令就通过耳麦炸响。 “撤!立刻撤出跑道!” 上级的咆哮声里夹杂著恐惧,仿佛慢一秒,头顶那根悬著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会落下。 特工队长看著面前那些手无寸铁却脊樑笔挺的龙国专家,咬碎了牙,狠狠地挥手:“走!” 包围圈散开。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装甲车,此刻仓皇逃离现场。 机舱內,没有劫后余生的痛哭流涕,只有压抑后的爆发。 “跑道清空,允许起飞。” 塔台管制员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敬畏。 引擎轰鸣,推背感袭来。 十二架满载著龙国顶尖大脑的飞机,刺破了大洋联邦阴沉的天空,向著东方呼啸而去。 …… 欧罗巴联盟,中心机场。 原本还在观望的联盟官员,在看到大洋彼岸传来的“观测岛消失”的卫星图后,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拿稳。 “放行!快给龙国的飞机放行!” “油加满!免费!” 他们虽然贪婪,但更怕死。在大炮射程之內,强盗也会变得能歌善舞。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代表包机的红色光点变成了绿色,正在向著龙国本土高速移动。 “最后的空中撤离通道打通了。” 外交署长长出了一口气。 林业没有放鬆,他的目光从空域图移开,落在了大洋联邦西海岸的实时海图上。 那里,还有最后一批因为各种原因没能赶上飞机的同胞。他们聚集在海岸边的货运码头,是大洋联邦最后的“人质”目標。 “光有天上的剑还不够。” 林业看著海图上那片风暴聚集的海域。 “得有人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才肯彻底鬆手。” “周司令,我们的船到了吗?” 周卫国见此,露出一丝杀气腾腾的笑意。 “就在他们家门口。” …… 大洋联邦,西海岸。 暴雨如注,海浪滔天。 一艘大洋联邦海岸警卫队的巡逻舰,正横亘在码头外侧。舰炮早已褪去炮衣,炮口直指码头上那群手无寸铁的龙国侨胞。 舰桥內,舰长史密斯叼著雪茄,一脸横肉。 “长官,上面说机场那边已经放人了,我们是不是……”大副有些犹豫。 “机场是机场,这里是老子的地盘!” 史密斯吐出一口烟圈,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那些专家走了,这些滯留的商人、留学生就是最后的肥肉。他们想走?没那么容易。” 他抓起扩音器,声音穿透风雨,在码头上空炸响。 “前面的龙国人听著!你们涉嫌非法集会和窃取商业机密!” “所有人立刻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把你们身上所有的现金、手錶、金条都交出来!这是保释金!” 码头上,人群骚动。 几个年轻的留学生挡在老人和孩子面前,愤怒地挥舞著手中的护照。 “我们是合法撤离!你们这是抢劫!” “抢劫?”史密斯冷笑一声,按下了舰炮的火控开关,“在公海上,老子的话就是法律!给你们三分钟,不交钱,就去海里餵鱼!” 傲慢。 即便黑宫已经被嚇破了胆,这些底层的执行者依然沉浸在旧日霸权的迷梦中。他们篤定龙国不敢在这里开火,篤定这些平民是待宰的羔羊。 “还有一分钟!” 史密斯看著手錶,手指已经搭在了发射钮上。 就在这时。 声吶兵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像是活见鬼了一样摘下耳机摔在地上。 “舰长!水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鯨鱼吗?大惊小怪!” “不……不是生物!是高能反应!就在我们要害下方!急速上浮!” “轰——!!!” 海面炸开了。 不是在远处,而是就在巡逻舰的侧舷不到两百米处。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紧接著,一尊漆黑如墨的钢铁巨兽破开浪花,带著数千吨海水的咆哮,硬生生地挤入了这片海域。 黑色的消声瓦,狰狞的龟背,以及那並未完全打开的飞弹发射井。 那是一艘攻击型核潜艇。 它像是一座突然隆起的黑色孤岛,巨大的排水量激起的涌浪,直接將千吨级的舰艇推得剧烈摇晃,差点侧翻。 史密斯狼狈地抓住扶手,还没等他站稳,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浓重的雨雾深处,传来了低沉的汽笛声。 “呜——” 那声音厚重、威严,盖过了所有的风雷声。 雾气被巨大的舰艏强行撕开。 一艘、两艘、三艘。 万吨大驱如同海上的移动山岳,排著攻击阵型,压了上来。 在它们身后,是那艘如浮岛般庞大的核动力航母——“破浪號”。 没有什么隱身,不需要遮掩。 一百三十毫米舰炮的炮口早已调转,机械眼锁定了那艘可笑的巡逻艇。 密集阵近防炮发出电机预热的嗡嗡声,隨时准备將面前的一切撕成碎片。 “龙……龙国舰队?!” 史密斯嘴里的雪茄掉在裤襠上,烫穿了布料,但他浑然不觉。 他看著那面在风雨中猎猎作响的红旗,看著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 刚才的囂张、贪婪,在绝对的钢铁洪流面前,化为了尿意。 公共频道里,传来了龙国舰队指挥官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 “这里是龙国海军『破浪』编队。” “前方船只,你已对我方撤离人员构成实质威胁。” “火控雷达已锁定。” “三秒內,滚出这片海域。” “否则,击沉。” 没有倒数。 因为在那个“沉”字落下的瞬间,大驱主炮的装弹机已经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 “误会!是误会!” 史密斯发疯一样抢过舵轮,根本顾不上什么航海条令,甚至连锚链都没收,直接满舵掉头。 “撤!快撤!” 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巡逻舰,此刻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土狗,在海面上画出一个狼狈的“s”形,落荒而逃。 码头上,一片安静。 隨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来了!咱们的船来了!” “祖国来接我们了!” 几艘涂著红白涂装的高速衝锋舟从舰队侧翼疾驰而出,劈波斩浪冲向码头。 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员跳上岸,他们没有寒暄,动作干练而有力。 “丟掉行李!只带证件!” “老人孩子先上!” “別怕,天塌下来有舰队顶著!” 一名年轻的战士接过一位母亲怀里的孩子,用雨衣裹住,转身跳上衝锋舟。 远处的大海上,钢铁舰队如同长城般横亘在风暴与码头之间,为这群游子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大屏幕上最后一艘衝锋舟安全返回母舰的画面。 那个一直悬在心口的任务进度条,终於走到了尽头。 【全球撤侨任务:完成】 【撤回率:100%】 “齐了。” 林业轻声说道。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片即將沦为地狱的大陆。 “命令舰队,全速返航。” “开启全频段电子干扰,切断一切追踪。” “我们回家。” 第45章 机场的生死抉择 菲宾国,马城。 暴雨如注,黑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要將这座东南的海滨城市彻底吞噬。 此时,距离特別对灾局划定的“全球撤侨窗口关闭”时间,还有最后三十分钟。 马城国际机场,航站楼。 这里是东南区最后一个尚未关闭的撤离点。 即使许多大国一直在全天,全平台转移话题,封锁消息,诉说著龙国的无知,世界依然很和平。 但龙国悄然升起的长城,不计代价收购全球物资所带来的影响。 在短短几天內,世界早已发生了剧变。 或许大国还算稳定,但眾多小国早已乱象不断。 而现在的铁丝网外,数以万计的暴徒正在衝击警戒线。燃烧瓶在防暴盾牌上炸开,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枪声混杂在雷声中,宛如末日的前奏。 航站楼內,全副武装的龙国海军士兵筑起人墙,將混乱挡在身后。 通道內,数百名持有红色护照的同胞正在快速通过安检。没有寒暄,每个人都神色匆匆,紧紧攥著手中的证件,那是通往方舟的唯一门票。 停机坪上,最后一架涂著红旗尾標的客机,引擎开始预热,发出巨大的轰鸣。 登机口前。 负责核验身份的年轻外交官陈远,嗓子已经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丟掉大件行李!只带证件和水!” 陈远挥舞著名单嘶吼。 “还有最后二十分钟!不想留在这里的,都跑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爭执声在闸机口爆发。 “让我上去!我有钱!你要多少都可以!” 一个穿著当地服饰、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抓著隔离带的栏杆。 在他身边,是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轻女人,女人有著典型的东方孔,此刻正紧紧攥著一本红色的龙国护照,。 “先生,退后。” 士兵枪口下垂,拦住了男人。 “这里是龙国撤侨通道。非本国公民,禁止入內。” “我是她丈夫!我是孩子的爸爸!” 男人叫卡洛,当地富商。平日里习惯了金钱开道的他,此刻慌乱得像个溺水者。 卡洛一把拉开公文包。 “哗啦——” 几十根沉甸甸的金条和成捆的联邦幣倾泻而出,砸在陈远的脚边,沉闷作响。 “这些全是你们的!”卡洛把金条往士兵的靴子上推,“我所有的家当都在这!只要让我上飞机,我什么都给你们!” 周围排队的同胞纷纷侧目,但没人停下脚步。 在倒计时的关口,黄金那诱人的光泽,甚至不如一块压缩饼乾来得实在。 陈远走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黄金。 他弯腰捡起一根金条,沉重。 然后,他把金条塞回了卡洛手里。 “先生。” 陈远的声音透著职业化的残酷。 “在这个时候,黄金太重了。” “飞机的载重是以克计算的。多带一克金子,可能就少带一升燃油,少带一个活人。” 他指了指那架庞然大物。 “那上面没有头等舱。每一个座位,甚至每一条过道,都已经按人头计算好了配给。” “根据《特別对灾法》撤侨条例。”陈远举起终端,屏幕上跳出红色的拒绝符號,“苏青女士持有龙国护照,可以登机。安安小朋友隨母亲户籍,可以登机。” “但你。” 陈远看著卡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是菲宾国籍。不在名单上。” 这句话砸碎了卡洛最后的希望。 卡洛僵住了,手里的金条滑落。他张了张嘴,看著那一本本红色的护照通过闸机,而自己手里那本深蓝色的护照,此刻却成了废纸。 “不……这不公平……” “我们是一家人……为什么要拆散我们?” 一直沉默的妻子苏青突然衝上来,抓住陈远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肉里。 “同志……通融一下吧!” 苏青哭喊著,“他虽然不是龙国人,但他救过我们娘俩!他是好人啊!他要是留下来,会被外面那些人打死的!” 陈远心中像被刀绞一样痛。 但他不能开口子。 这架飞机的油料是按精確航程计算的,规则一旦破坏,就会有更多人因为超载而死。 “对不起。” 陈远硬起心肠,掰开了苏青的手。 “距离起飞还有十五分钟。苏女士,请马上登机。” “我不走!” 苏青向后退了一步,抱住孩子,站到卡洛身边。 “要走一起走!把我的位子让给別人吧!” 卡洛愣住了。他看著身边这个平日里柔弱的女人,此刻却挡在了他面前。 “轰——!” 就在这时,航站楼的玻璃幕墙突然炸裂。 一枚燃烧瓶砸了进来。火焰顺著防爆玻璃流淌,映照出外面那一张张扭曲、疯狂的面孔。暴徒们衝破了防线,正在向这里涌来。 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和血腥味钻进鼻腔。 卡洛看著那地狱般的景象。 他知道,失去了龙国军队的庇护,他这种富商就是最肥的羊。留下来,全家必死。 “爸爸,怕……” 怀里五岁的女儿安安被嚇坏了,抓著他的衣领。 这一声“怕”,击碎了卡洛所有的侥倖。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黄金,又看了一眼女儿。 钱没用了。身份没用了。 但他这条命,或许还有最后一点用处。 “苏青。” 卡洛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带安安走。” “什么?”苏青一愣。 “我说,带安安走!” 卡洛吼了一声,脖颈青筋暴起。他一把抢过孩子,然后用力將苏青向登机口推去。 “我不走!”苏青踉蹌著想要扑回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苏青脸上。 苏青被打懵了,难以置信地看著丈夫。 “你看不到外面吗?那是地狱!” 卡洛红著眼,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你想死,別拉著我女儿!” 他把大哭的安安强行塞进苏青怀里,然后转过身,背对著她们,肩膀剧烈耸动。 “滚!带著孩子滚回你们龙国去!” “別让安安死在这儿!滚啊!” 苏青看著丈夫的背影。她看到了他在发抖,看到了他藏在身侧紧握的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滴落在那些被弃如敝履的金条上。 她明白了。 这哪里是驱赶。这是他在用自己的一条命,换她们母女两条命。 “带走!快带走啊!” 卡洛衝著陈远大吼,“愣著干什么!把她们弄上飞机!” 陈远咬著牙。 他一挥手,两名女兵立刻上前,架住苏青,半拖半抱地向登机口移动。 “卡洛!老公!!” 苏青悽厉的哭喊声在候机大厅迴荡。 “爸爸!我要爸爸!” 安安在母亲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卡洛依然背对著她们,一步也没有回头。直到那哭喊声消失在登机廊桥的转角处,直到那扇沉重的隔离门“轰”的一声关上。 这一刻,这个男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 他瘫软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著脸,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哀嚎。 “活下去……” 陈远站在他身边,看著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黄金。 他抬起手腕。 距离起飞还有五分钟。 理智告诉他,这不合规矩。但看著眼前这一幕,他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自己这辈子都无法面对身上的军装。 陈远拿起加密通讯器,手指悬在通话键上。 终於,他按了下去。 “指挥中心……” 陈远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不忍。 “这里是马城撤离点。” “报告……这里有一个特殊情况。” “如果不带上他,那对母女……大概也活不下去了。” “请求……最后一次指示。” 第46章 这是一张单程票,拿命换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陈远那带著哭腔的请求,跨越了数千公里的电波,在大厅內迴荡。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不自觉地匯聚到了指挥台中央。 按照《特別对灾法》,那个菲宾男人没有资格登机。 这是铁律,是为十四亿人负责的数学逻辑。多带一个外人,就意味著多消耗一份本该属於同胞的生存资源。 周卫国站在林业身旁,看著屏幕上那个跪在地上、已经哭得没了人样的男人,还有那个拼命喊著“爸爸”的小女孩。老將军的眉头紧锁,手指动了动,最终没有开口。 慈不掌兵。这时候任何的“心软”,都可能成为决堤的蚁穴。 林业没有说话。 他盯著屏幕,像是一台正在进行风险评估的超级计算机。 在那三十次轮迴的记忆里,他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別。但他更清楚,在封闭的避难所里,绝望的情绪比病毒更可怕。 “呼……” 林业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了两下。 “我们不收留閒人。” 林业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也不做慈善。” 大厅內的气氛一沉。 “但是。” 林业转过身,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我不需要一个发疯的母亲在避难所里製造混乱,也不需要一个有严重心理创伤的孩子整天哭闹。她们是典型的不稳定因素。” “为了维稳,我们需要一个镇静剂。” 他拿起加密通讯器,按下通话键。 “我是林业。” 万里之外,马城机场。 陈远浑身一震,立刻立正:“首长!我是陈远!” “陈远,听著。” 林业的语速极快,字字清晰,透著一股近乎残酷的理智。 “给他一张票。但这票不是白给的。”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发布《特別对灾局撤侨补充协议》。” “告诉他,上了这架飞机,他就不是富商,不是平民,甚至不算是一个完整的人。” “他的身份將转变为『消耗型劳工』。” “到了国內,他要去防线最薄弱的地方填坑,去扛最重的钢樑,吃最差的配给。没有薪水,没有保险,没有退出机制。” “直到这场灾难结束。” “这是一笔交易。” 林业看著屏幕上那个绝望的男人,眼神毫无波澜。 “问他,愿不愿意用他那条命的剩余价值,换一张站票。” 陈远愣了一秒,隨即大吼:“明白!” …… 马城机场,登机口。 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分钟。 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大,t3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已经出现了裂纹。暴徒的燃烧瓶已经在安检口炸开,热浪逼人。 卡洛还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卡洛!” 陈远衝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把战术终端懟到他脸上。 “听著!想活命就签了它!” 卡洛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这是补充协议!”陈远语速飞快,“签了它,你就是敢死队!你要去最危险的地方干活!你就是个苦力!” “用你的自由,换跟你女儿在一起的机会,换不换?!” 陈远的话还没说完,卡洛已经一把抢过了电子笔。 他连看都没看那些条款一眼。 因为手抖得太厉害,笔掉了。他直接伸出手指,在粗糙的地面上狠狠磨破了皮,用带血的手指在屏幕上重重按下了指印。 “换!” “我换!” 卡洛嘶吼著,声音破碎。 “別说当苦力!只要能让我守著她们娘俩……把我的皮剥了都行!” “好。” 陈远看著那个血红的指印。 “快滚!滚上飞机!” 他一推卡洛的后背。 卡洛从地上一跃而起,爆发出了百米衝刺的速度,冲向那条即將关闭的登机廊桥。 廊桥尽头。 被两名女兵架著的苏青,还在拼命挣扎,安安还在哭喊。 “老婆!安安!” 一声嘶吼传来。 苏青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她看到了那个满脸是血和泥、却笑得像个疯子一样的男人,正狂奔而来。 “爸爸!” 安安挣脱了母亲的怀抱,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 卡洛衝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把將女儿和妻子同时搂进怀里。 他抱得那么紧。 “走!快走!” 陈远在后面大喊,“起飞!请求起飞!” 卡洛一把抱起女儿,拉著妻子的手,衝进了机舱。 “咣当!” 厚重的气密舱门在他们身后重重锁死。 那一刻,世界被隔绝成了两半。 门外,是火光冲天、人性沦丧的地狱。 门內,是虽然拥挤、却充满了安全感的方舟。 …… 飞机开始滑行。 巨大的推背感传来,飞机昂起机头,衝破了漫天的雨幕。 卡洛坐在机舱角落的地板上——那里就是他的位置。 他紧紧抱著失而復得的女儿,透过舷窗,看著下方那座正在燃烧的城市。 他知道,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那个富商卡洛死在了马城。 现在活著的,是一个为了女儿把命卖给了龙国的苦力。 但他看著怀里安睡的女儿,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值了。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屏幕上那架飞机顺利升空的数据。 “周司令。” 林业转过头,看著欲言又止的周卫国。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给了一个外人特权。” “不。” 周卫国摇了摇头,眼神复杂。 “我只是觉得,这不像你的风格。” “风格?” 林业冷笑了一声,转身看向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 “老周,这叫资源利用最大化。” “一个濒临崩溃的家庭是负担。但一个为了女儿连命都不要的父亲,是最好的燃料。” “那个菲宾人,为了守住这张票,他会比任何人都拼命。这种廉价又高效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周卫国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摇了摇头。 这小子,心够黑,但也够硬。 “滴——” 一声长鸣。 大屏幕正中央,那个一直闪烁著的【全球撤侨任务】进度条,终於走到了尽头。 【任务状態:已完成】 【滯留人数:0】 “完成了。” 外交署长瘫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个完美的“0”,长出了一口气。 这是一场跨越全球、歷时多天的生死营救。 在全世界都以为龙国疯了的时候,龙国用举国之力,完成了最后的人口回收。 “关门吧。” 林业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 “从现在起,切断一切对外民用航线。” “无线电静默。” 隨著林业的命令,大屏幕上的世界地图变暗。 林业抬起手腕。 猩红的倒计时,跳过了那个关键的节点。 00:48:00:00。 第47章 东南沿海停工,长夜前的耳鸣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正中央,那串始终在跳动的血红色数字,无声地跨过了一个沉重的界限。 00:48:00:00。 指挥大厅穹顶上的灯光顏色骤变。 原本代表“基建衝刺”的焦黄色警示灯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暗红色战备灯光。 红光笼罩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將他们的表情映衬得格外肃穆。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林业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著合金台面,目光扫过大屏幕上那张覆盖了龙国全境的防务图。 原本断断续续的防线,此刻已经连成了一条完整的、金色的闭环。 “林顾问。” 工程院院长梁国栋摘下了那副早已满是裂纹的眼镜,用满是油污的衣角擦了擦。 “东部沿海防线,所有蜂巢结构填充完毕,所有x-77涂层喷涂完毕。” 老人抬起头。 “这道墙,立住了。” 林业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按下了控制台上那个標著“工程终止”的黑色按钮。 “传我命令。”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內迴荡,低沉而有力。 “特別对灾局第十三號令。” “东南沿海大部停工。” …… 东部防线,06號標段。 雨终於停了。海风呼啸,卷著咸腥的湿气,吹过这片刚刚经歷了数日喧囂的滩涂。 “嘟——!!!” 一声长长的汽笛声,穿透了海风,在海岸线上迴荡。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仿佛是某种巨大的休止符。 正在轰鸣的搅拌机断了电,巨大的罐体隨著惯性转了两圈,卡死。 挥舞著钢铁巨臂的塔吊锁住了绞盘,吊鉤在风中微微晃动。 日夜不息穿梭的重卡车队同时熄灭了引擎,排气管的黑烟消散在风中。 世界被强行切断了电源。 这种安静来得太突然,太暴力。 在场的数百万工人和士兵,耳朵里充满了电流声——那是听觉神经在適应了高分贝噪音后,面对突如其来的静止產生的生理性耳鸣。 张伟正背著一袋水泥,听到汽笛声,他的动作顿在了半空。 “停了?” 他有些茫然地张大嘴巴,试图平衡耳膜內外的压力。 身边的工友们也都停下了动作,大家面面相覷,手里还攥著铁锹和焊枪,满脸的泥浆乾结在皮肤上,却不知道该往哪放。 直到广播里传来了周卫国那沙哑的声音。 “同志们,工友们。” “我是周卫国。” “把你们手里的工具放下吧。” “这里的活儿,干得差不多了。” 张伟的手一松,那袋水泥“噗通”一声掉在地上,激起一小团灰尘。 他抬起头,仰望著面前这道直插云霄的黑色巨墙。 太高了。站在脚下,根本看不到顶。它就像是一座人工製造的黑色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散发著一股冷硬质感。 “所有工程预备队,所有后勤保障团。” “全体后撤。” “接下来的阵地,交给军队。” 人群开始涌动。 数百万穿著破烂工装、满身泥浆的男人,默默地收拾好工具,开始沿著预留的通道向后方的二线阵地撤离。 而在他们撤退的洪流旁边,是一支正在逆行的钢铁大军。 轰隆隆—— 坦克履带碾过碎石地面,发出摩擦声。装甲车队喷吐著黑烟,炮塔转动,指向大海。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面容冷峻,端著钢枪,与撤退的工人们擦肩而过。 没有言语交流。 但在交错的那一瞬间,一名年轻的战士突然停下脚步,对著旁边一位满头白髮、扛著铁锹的老工人,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老工人愣了一下,隨即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他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小战士的肩膀,留下一道泥手印。 “娃子。” 老人指了指身后那道巍峨的高墙。 “墙,爷们儿给你修好了。硬得很,崩不塌。” “剩下的……” 老人顿了顿。 “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 小战士红著眼,大声吼道:“是!人在墙在!” 两股人流交错而过。 父亲们退居幕后,去守护身后的妻儿。儿子们走上前台,用胸膛去填补钢铁的缝隙。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屏幕上那完成了换防的防线,转过身,走向那部通往地面的专属电梯。 “林顾问,你去哪?”雷建邦问道。 “去看看。” 林业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整理仪容,动作一丝不苟。 “我也该上战场了。” 五分钟后。 林业站在了东部防线01號要塞的顶部。 百米高空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臭氧味,那是大功率电气设备运转时的味道。 在他的身后,是广袤的龙国大地。 无数座城市在夜色中闪烁著温暖的光芒。虽然实行了灯火管制,但那万家灯火匯聚在一起,依然如同一条璀璨的银河。 那里有安睡的孩子,有煮著热粥的母亲,有在地下城里下棋的老人。 而在他的面前。 是一片漆黑的、无边无际的海洋。 没有灯光,没有星光。 “咔嚓——” 一声机械咬合的脆响打破了寧静。 防线每隔五百米的位置,巨大的合金盖板缓缓滑开。一座座狰狞的钢铁巨兽从墙体內部升起。 “天火”近防炮阵列。十二根管的旋转机炮口,在探照灯下闪烁著寒光。 更远处,几座巨大的电磁轨道炮塔正在进行最后的角度校准。长达三十米的炮管,直指苍穹,周围缠绕著幽蓝色的电弧。 …… 长城之上。 脚步声响起。 周卫国披著一件军大衣,走到了林业身边。老將军嘴里叼著一根没有点燃的烟,那是他最后的存货。 “这风,有点不对劲。” 周卫国看著那漆黑的海面,眯起了眼睛。 海面上没有风,但浪却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搅动。 “不是风。” 林业转过头。 “是那个世界要来了。” 周卫国拿出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点著。火苗在风中摇曳,映照出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 “林业。” 周卫国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很轻。 “你说,这墙,真能挡得住吗?” 这是一个藏在他心里很久的问题。面对那种未知的天灾时,人类的本能依然会感到恐惧。 林业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背靠著栏杆,看著身后那片温暖的万家灯火。 “挡得住。” 林业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他伸出手,拍了拍身下这坚硬的钢铁墙体。 “老周,你看。” 林业指著那漫长的防线,指著那无数盏探照灯匯聚成的光河。 “这不是墙。” “这是所有人的骨头。” “只要骨头没断,龙国就不会亡。” 周卫国愣了一下。 隨后,老將军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股子释然。 “好一个骨头。” 他將菸头扔在地上,用军靴狠狠碾灭。 “那就让那帮畜生来试试。看看是它们的牙硬,还是咱们的骨头硬。” 第48章 天空变成了灰色,候鸟的悲鸣 东部防线,03號要塞。 按照旧世界的时间表,此刻应该是黎明。 本该跃出海平面的太阳不知所踪,天地间没有一丝金色的光辉。没有海鸥掠过波涛,只有灰色的风在呼啸。 周卫国站在瞭望台上,手腕上的机械錶指针已经指向了早晨六点。 依然是黑夜。 不,准確地说,是一种混沌与虚无。 天空像是被一层脏兮兮的滤镜罩住了。没有云层的层次感,只有无边无际的灰霾。海平线消失了,陆地与海洋的界限被这种浑浊的顏色强行抹去。 探照灯的光柱打向天空,光线在几十米外就被那层浓稠的物质吞噬殆尽。 “天没亮。” 周卫国放下望远镜。 那不是阴天。身为老兵,他能分辨出雨云和这种诡异天象的区別。空气中不再有海腥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类似霉菌孢子腐烂的味道。 “报告!” 一名戴著防毒面具的气象参谋快步走上平台。他手里捧著一个可携式空气分析仪,上面的读数在疯狂跳动。 “分析结果出来了。” 参谋將仪器递到林业面前。 “这不是雾,也不是火山灰。” “是孢子。” 林业低头看去。 显微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灰色颗粒正在蠕动。它们不是死物,它们有著类似於真菌的细胞壁,表面布满了能够吸收光线的黑色绒毛。 “平流层被这些东西填满了。”参谋的声音在面具后显得闷声闷气,“它们在疯狂繁殖,吸收太阳光。。” “还有氧气……” 参谋指著另一个读数。 “大气含氧量在过去一小时內下降了0.03%。虽然还不到致命的程度,但这个下降曲线……是垂直的。” 周卫国感到一阵胸闷。 “意料之中。” 林业的声音平静地切入了这压抑的氛围。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摊开掌心,黑色的手套上落下了一层细细的灰粉。 “这是『暗幕』。” “地底释放出的伴生菌群。” 林业轻轻吹掉手中的灰粉。 “它们的作用只有一个:改造环境。在几天之內,把蓝星改造成適合那些怪物生存的温床。” “对於它们来说,这是天堂的空气。” 林业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些神色紧张的年轻士兵。 “但对於碳基生命来说,这是慢性毒药。” “传令下去。” 林业下达了新的指令。 “全军佩戴过滤呼吸器。启动长城內部的空气循环系统。” “旧时代的蓝天,要没了。” 隨著命令的下达,机械的运转声在长城內部响起。巨大的换气扇停止工作,內循环系统上线。 世界变得更安静了。 只有灰色的粉尘,像雪一样,无声无息地落在黑色墙体上。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低频警报声打破了平台上的寧静。 03號要塞的相控阵雷达发出了红色的高能预警。 “侦测到大规模飞行物靠近!” 雷达操作员的声音在指挥频道里响起,语速极快。 “方位:正东。距离:三十海里。高度:两百米至五百米。” “数量……无法统计!雷达屏幕全红了!” 周卫国快步走到雷达屏幕前。 绿色的扫描线上,一大片密集的红点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防线压来。 “是飞弹吗?还是无人机群?”周卫国厉声问道。 “速度不对……只有每小时一百公里。但是密度太大了!如果是无人机,这至少有几百万架!” “开启火控雷达!近防炮准备!” 要塞顶端,密集的近防炮口迅速抬起,电机发出嗡嗡的预热声。 “別开火。” 林业按住了周卫国的手。 他站在栏杆前,目光穿透灰色的雾靄,盯著东方。 “省省弹药吧。” “那不是敌人。” “那是什么?”周卫国不解。 “是难民。” 林业的话音刚落。 灰色的雾气中,传来了声音。 不是引擎的轰鸣,也不是飞弹的尖啸。 “呜——呜——” 那是一种极其压抑的轰鸣声。 紧接著,灰雾被撕开了。 所有人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鸟。 无穷无尽的鸟。 海鸥、信天翁、大雁、甚至还有原本生活在內陆的小型雀鸟。它们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堵肉墙,正贴著海面,向著陆地疯狂衝刺。 它们没有队形,没有方向感。 每一只鸟的羽毛都凌乱不堪,那是极度透支体力的徵兆。它们在逃命,不顾一切地逃命。 而在它们的前方,是那道高达百米的钢铁长城。 “它们……它们要撞上来了!” 一名年轻的观察哨兵大喊。 它们只知道向前飞,拼命地向前飞,仿佛身后有什么比死亡更恐怖的东西在追赶。 第一只信天翁撞在了03號要塞的外墙上。 没有剧烈的声响,只有一声沉闷的闷响,甩在了墙上。 紧接著。 密集的闷响声连成了一片。 没有尖叫,没有哀鸣。 只有那种肉体撞击金属的沉闷声音,透过厚重的装甲,传导进每一个士兵的脚底,震动著他们的耳膜。 脆弱的骨骼在钢铁面前粉碎。灰色的墙面上,绽开了一朵朵淒艷的红花,隨即又被后续的撞击覆盖。 这是一场盛大的、绝望的葬礼。 “天火”近防炮的炮手鬆开了扳机,他看著眼前的这一幕,脸色难看。他面对过穷凶极恶的敌人,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自杀式衝锋”。 不需要拦截。 它们自己就把自己杀死了。 高清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並通过光缆传输到了內陆的每一个避难所。 地下城里,原本正在吃早饭的人们停下了动作。屏幕上,那黑压压的鸟群前赴后继地撞向城墙,然后像落叶一样坠落。 这一幕,比任何恐怖片都要让人心惊。 几分钟后,撞击声逐渐稀疏。 周卫国走到栏杆边,向下看去。 长城的底座下,已经堆积了一层厚厚的尸骸。鲜血染红了黑色的礁石,甚至染红了近海的浪花。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孢子的霉味,直衝鼻腔。 “为什么?” 周卫国握著栏杆,声音低沉。 “它们为什么不绕开?为什么要往墙上撞?” 林业没有看那些尸体。 他抬起头,看向鸟群飞来的方向——那片被灰雾笼罩的深海。 “因为它们不敢回头。” 林业轻声说道。 一只还没有死透的海鸥落在了栏杆上。它的一只翅膀断了,白色的骨头戳了出来。它在栏杆上挣扎著,发出微弱的叫声,却依然试图扇动另一只翅膀,想要翻过这道墙。 它在恐惧。 那种恐惧压倒了痛觉,压倒了求生的本能。 “它们的天敌来了。” 林业指著那片灰色的天空。 “天上有什么东西,把它们赶了下来。” “它们不是在自杀。它们是在衝击这道门,想求一个庇护。可惜……” 林业看著那只终於停止挣扎的海鸥。 “门关上了。” “在末世,弱小就是原罪。无论是人,还是鸟。” 海面上,那些坠落的尸体並没有漂浮太久。 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在水下无声地形成,像是有一张张看不见的大嘴,正在贪婪地吞噬著这顿从天而降的血肉盛宴。 原本漂浮著数万具鸟尸的海面,在短短几分钟內,变得乾乾净净。 只剩下泛著血色的泡沫,在灰色的海浪中翻滚。 周卫国看著那些消失的尸体,眉头锁死。 “海里也有东西。” “都在等著开饭呢。” 第49章 大自然的预警 东部防线,03號要塞。 倒计时:00:43:00:00。 那场惨烈的“飞鸟撞墙”才刚刚停歇,长城的底座下堆叠著厚厚一层羽毛与血肉的混合物。灰色的孢子云层依旧笼罩著天空,让正午时分昏暗得如同黄昏。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不安的低气压。 这种压抑並非心理作用,而是物理层面上的——大气压在持续降低,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抽乾这颗星球的空气。 “报告!內陆监测站发来急电!” 通讯兵的声音打破了指挥平台上的沉闷,他手里抓著几张刚刚列印出来的热成像图,脸色比天空还要灰败。 “怎么回事?”周卫国转过身,眉间的川字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乱了……全乱了。” 通讯兵咽了口唾沫,將图片递了过去。 “继飞鸟之后,地上的走兽也疯了。” …… 中原行省,种畜基地。 这里原本是全封闭管理的现代化养殖场,储备著数十万头生猪和种牛,是战时肉类供应的核心节点。 但此刻,这里变成了修罗场。 监控画面剧烈晃动,那是安装在围栏上的摄像头在震颤。 画面中,数万头身躯庞大的生猪发了狂。它们不再像往常那样慵懒地躺在食槽边,而是红著眼睛,发出悽厉刺耳的尖叫,疯狂地撞击著加固过的钢製围栏。 “哐!哐!哐!” 沉闷的撞击声即便隔著屏幕也能让人感到骨痛。 一头几百斤重的种猪,额头已经撞得粉碎,但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一次又一次地后退、加速、撞击。 直到脖颈折断。 而在它身后,更多的同类踩著它的尸体,继续衝击著那道钢铁护栏。 “它们想去哪?”雷建邦看著这疯狂的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向西。”林业开口,“向著远离海岸线的內陆深处,向著海拔最高的高原。” 不仅是家畜。 画面切换到各大自然保护区。 平时互为天敌的野兽此刻竟混杂在一起。狼群在奔跑,鹿群在它们身边並驾齐驱。无论是食肉动物还是食草动物,此刻都拋弃了捕猎与被捕猎的本能。 它们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標:逃离。 哪怕前面是悬崖,它们也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哪怕前面是湍急的河流,它们也前仆后继地填进去。 这是一场跨越物种的大逃亡。 “它们闻到了。”林业看著屏幕,“动物的感官比人类敏锐万倍。它们闻到了地底深处传来的死亡气息。” …… 如果说地面的暴动只是让人感到惊慌,那么地下的景象,则让人感到生理性的噁心与战慄。 天都,地下管网监控中心。 巨大的拼接屏上,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下水道管网,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流动”状態。 “吱吱吱——” 那是无数嚙齿类动物爪子抓挠水泥管壁的声音。 “井盖压不住了!请求支援!” 对讲机里传来地面巡逻队的吼声。 紧接著,画面中的一个井盖被顶飞。 黑色的“喷泉”涌上了街道。 那不是污水。 那是老鼠。 成千上万、数以亿计的老鼠,从地下喷涌而出。它们浑身湿漉漉的,皮毛上沾满了污垢。 街道被黑色的浪潮淹没。 但这股浪潮並没有攻击行人,也没有衝进店铺抢夺食物。它们只是在奔跑,沿著柏油马路,匯聚成一条条黑色的河流,向著城市边缘狂奔。 除了老鼠,还有蟑螂、蜈蚣、甚至是平日里深藏地底的盲蛇。 这些平日里躲在阴暗角落里的生物,此刻寧愿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踩死,被车轮碾死,也不愿再在地下多待一秒。 仿佛那地壳深处,已经变成了炼狱的烤炉。 “太噁心了……” 一名年轻的女参谋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业却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 “记录数据。” “这是最精確的地震仪。” 林业指著那条黑色鼠潮的流向。 “它们在远离震源。通过它们的奔跑速度和密度,可以反推出地底异兽的甦醒深度。” 说到这里,林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陆地上的动静都在意料之中。” “真正的大麻烦,在海里。” …… 深海探测中心。 大屏幕上显示著从太平洋深处传回的声吶图像。 原本嘈杂的海底背景音,此刻变得异常单调。 “呜——” “呜——” 一种低沉、仿佛来自远古的吟唱声,在海水中迴荡。 那是鯨歌。 但不是求偶的欢歌,也不是捕猎的號角。那声音里充满了某种令人心碎的绝望。 “它们在干什么?”周卫国盯著声吶屏幕上的光点。 那些代表著蓝鯨、抹香鯨、虎鯨的巨大光点,正在做出一件违背生物学常识的事情。 它们没有浮出水面换气。 它们在下潜。 成群结队的海洋巨兽,排著整齐的队形,头朝下,尾朝上,向著那深不见底的海沟衝刺。 三百米……五百米……一千米。 早已超过了它们的生理极限深度。 巨大的水压將它们的內臟挤碎,肺部被压缩成薄薄的一片。但它们依然没有回头,依然在加速。 “它们在自杀。” 海洋生物学家的声音乾涩得像吞了沙子。 “它们是要把自己……献祭给大海。” 画面中,一头体长三十米的蓝鯨,在下潜到两千米深度时,终於承受不住水压。 “砰。” 没有声音,只有一团巨大的雾在深海中炸开。 紧接著是第二头,第三头。 无数海洋霸主,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在深海中炸成了碎片。而那些残渣,並没有上浮,而是被某种诡异的吸力牵引著,加速坠向那漆黑的深渊。 那里,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巨口,正在贪婪地吞噬著这从天而降的血肉祭品。 周卫国盯著声吶屏幕,握著扶手。 “林业,那底下……到底是什么?” 林业看著黑暗,眼神变得极其幽深。 “是『巢穴意识』。” 他吐出一个陌生的词汇。 “地下的那些东西,它们不是单独的个体。它们共享著同一个大脑,同一个意志。” “现在,那个意志醒了。” “它饿了。” “它在发出召唤。对於这些智商较高的哺乳动物来说,这种精神层面的召唤是无法抗拒的。它们不仅仅是猎物,更是被精神控制的奴隶。” 林业转过身,不再看那惨烈的献祭一幕。 “这是大自然的最后预警。” “当所有的生灵都在逃离,或者在献祭时。” “就意味著,这颗星球的主人,要换了。” …… 就在这时,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一股无法言喻的压抑感笼罩了整个指挥中心。 没有声音。 但周卫国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发闷,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臟,內臟在胸腔里產生了极其难受的共振。 “呃……” 旁边的通讯兵脸色煞白,捂著胸口乾呕起来。 紧接著,指挥台上的水杯里,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炸裂。水珠违背重力地向上跳起,又重重落下。 “这是……” 周卫国扶著栏杆,强忍著胃部的翻涌。 那不是听觉上的声音,那是直接作用於內臟和骨骼的震颤。 “嗡——” 十秒后。 第二次震颤袭来。 这一次更强。连脚下这座亿万吨级的钢铁要塞,都在发出细微的金属呻吟声。大厅里的玻璃器皿发出了高频的共振,隨后“啪”的一声齐齐碎裂。 “次声波。” 林业抬起手腕,看著錶盘上剧烈抖动的指针。 “频率0.5赫兹。这种频率的次声波,能绕蓝星传播三圈而不衰减,也能直接引起人体臟器的共振。”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指挥大屏。 “这不是什么简单的心跳,这是地壳板块被暴力顶起时发出的咆哮。” “全部注意!” “打开全频段生命探测仪!” “功率开到最大!扫描防线外围五十公里区域!” 操作员忍著强烈的呕吐感,手忙脚乱地按下按钮。 下一秒。 原本一片漆黑的雷达屏幕,突然爆闪。 滴滴滴滴滴——!!! 警报声瞬间连成了一条直线,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屏幕上,不再是零星的红点。 而是一片红色的海洋。 那是密密麻麻、重重叠叠、数以亿计的生命信號。它们不是在海面上,也不是在陆地上。 它们在地下。 在地下五百米、一千米、三千米的深度。 那片红色的海洋正在疯狂地涌动,正沿著地壳的裂缝,向著地表急速攀升。 “爆表了……生命指数爆表了!” “数量级无法计算!这简直就像是整个地壳都活过来了!” 第50章 谎言编织的盛世,最后的四十二小时 大洋彼岸,正午。 阳光刺破了稀薄的云层,无情地照耀在草坪上。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露天新闻发布会。数千名记者长枪短炮,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大洋联邦的总统站在演讲台上,面色红润,但这红润来自刚刚注射的昂贵兴奋剂。他的手掌紧紧抓著演讲台边缘。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恐惧。 在他身后的巨型屏幕上,正播放著龙国沿海那种灰暗、全民皆兵的画面。 “女士们,先生们。” 总统深吸一口气,对著镜头露出了那张排练过无数次的自信笑容,声音洪亮: “看哪。这就是恐慌的代价。” “东方那个古老的国度,因为一些无法证实的谣言,就彻底摧毁了自己的经济。他们把人民赶进了暗无天日的混凝土笼子,剥夺了他们的阳光、自由和享乐的权利。” 台下爆发出一阵配合的鬨笑。人们举著酒杯,眼神中满是优越感。 总统看著这些人。看著他们手中晃动的香檳,看著那些衣著光鲜的富豪、满脸期待的中產阶级。 他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隨即化为冷漠。 笑吧。尽情地笑吧。 你们的欢笑声越大,越能稳定局势。 “关於那些所谓的『末日预警』?” 总统摊开双手,语气变得极具煽动性: “我们的首席科学家已经证实,那只是地壳正常的周期性活跃。至於龙国的举动?那是他们为了转移內部矛盾,编造出的世纪谎言!” “没有什么末日。没有什么怪兽。” “而我们,自由世界的灯塔,没有费一枪一弹,就贏得了这场博弈!” “他们的工厂停工了,所以我们的股市在暴涨!他们的港口封闭了,所以全世界的资源都涌入了我们的仓库!今晚,每一位联邦公民都將获得一笔丰厚的『胜利津贴』!” “这是属於自由的胜利!让我们狂欢吧!” 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彩带喷射,烟花升空。 在这震耳欲聋的庆祝声中,总统迅速转身离场。 刚一走进后台通道,他脸上的笑容崩塌,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靠在墙上。 “准备好了吗?”他声音颤抖地问道。 一名黑衣特工递上手帕,面无表情地点头:“『亚特兰蒂斯』號等多架方舟已经启动预热,生命火种已经搬迁,精英已经全部登录完毕。但,总统先生,您打算什么时候撤离?” 特工还指了指外面还在欢呼的人群。 “我会留在这里,直到龙国所说的末日倒计时归零。”总统擦去了额头的冷汗,整理了一下领带,“总得有人留下来指挥。” 总统快步走向了黑宫的地下安全区,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繁华的城市。 …… 画面切断。 光线骤暗。 这里是东方。 这里没有虚假的阳光,没有麻醉人心的香檳。 只有灰色的天穹,黑色的海面,以及那道横亘在天地之间、散发著金属光泽的钢铁长城。 东部防线,01號要塞。 海风呼啸,捲起十几米高的巨浪,狠狠拍打在长城的基座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上千万士兵。 他们穿著墨绿色的防化作战服,戴著全覆式呼吸面具,手持电磁脉衝步枪,如同雕塑般佇立在风雨中。 没有人说话。 雨水顺著头盔滑落,砸在枪管上。 “咔嚓。” 一名年轻的列兵轻轻拉动了枪栓。 旁边,一位满脸胡茬的老班长转过头,隔著面具,用头盔轻轻碰了一下小战士的头盔。 “怕吗?” 无线电里传来老班长低沉的声音。 “不怕。”小战士的声音有些发紧,“班长,我看新闻上说,西方都在开派对……他们真的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吗?” 老班长透过护目镜,看向远处那块正在转播大洋彼岸庆典画面的投影屏。 画面里,那些不知情的民眾正在狂欢,而在这狂欢的背后,几架没有任何標识的直升机正悄然升空,飞向深山。 “他们的精英比谁都清楚。” 老班长握紧了手里的重机枪,声音里透著一股寒意。 “他们在看到我们国家动作后,怎么可能不信。只是放弃了。” “放弃了百姓,只保全富人和精英。为了最后的稳定,那些狂欢的人,不过是被蒙在鼓里的弃子。” 老班长收回目光,看向身后那片灯火通明的国土,看向地下城排气口升起的淡淡白雾。 “娃子,记住了。” “这世界上只有咱们的国家,会为了哪怕一个扫大街的老人,去修这座墙。” “这就是咱们站在这里的理由。” …… 林业站在指挥台的中央。 他的面前是一块巨大的分屏显示器。 左边,是西方世界最后的疯狂,是被谎言笼罩的虚假繁荣。 右边,是龙国钢铁长城上的严阵以待,是千万士兵如山岳般的沉默。 一边是极乐的屠宰场。 一边是沉默的诺亚方舟。 “林顾问。” 周卫国走到他身边,看著屏幕上匆匆登机的背影,老將军的拳头硬了。 “这群畜生。他们甚至没有给民眾最后提醒一下。” “因为混乱会阻碍他们逃跑。” 林业面无表情,伸出手,直接切断了左边的信號。 屏幕漆黑。 “不需要看他们了。歷史会审判他们,但首先,我们要活下来。” 林业抬起头,目光如电,看向那个一直悬在头顶的倒计时牌。 数字定格。 00:42:00:00。 第51章 代號「归巢」,把人藏进地底 中央大屏幕上,血色的数字无情地跳过一个又一个节点。 00:40:00:00。 指挥大厅內,原本嘈杂的通讯声消失了,只剩下伺服器散热风扇切开空气的单调嗡鸣,以及数百名参谋压抑在喉咙里的呼吸声。 现在,该把所有珍视的血肉,都藏进这坚硬的躯壳里了。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身后数百名参谋如同雕塑般佇立。他抬起手,没有丝毫犹豫,拍下了那个黑色的、代表“终极收容”的按钮。 “发布特別对灾局第十四號令。” 他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遍了龙国境內的每一个角落,从繁华都市到偏远山村。 “代號:归巢。” “所有剩下人员,入地。” ……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响彻了龙国全境。 这不是警报,而是某种古老机械甦醒时的咆哮。 下一秒,在全国三千四百个预设坐標点,那些被偽装成广场喷泉、城市雕塑、甚至公共厕所的入口,地面开始震颤、开裂。 厚达数米的铅钢复合闸门,在液压杆的推动下,缓缓升起。 黑色的、深不见底的通道暴露在灰色的天光之下。 紧接著,街道上所有扩音器里,响起了那段被预录了无数遍的电子合成音。 “全体居民请注意,归巢计划启动。” “请根据网格划分,前往指定入口。” 城市里,最后的光亮从一扇扇窗户里透出。人们拧熄了灯。 “咔噠。” 开门声、锁门声,此起彼伏。 数以亿计的人流从楼道里涌出,匯入街道。他们每个人都只背著一个最简单的行囊,顺著地面上早已规划好的萤光路线指引,流向那些地底入口。 但这並不是一场安静的远足。 恐惧、焦虑、汗水味,在这个拥挤的夜晚发酵。 03號入口处,人潮涌动。 “別挤!踩到孩子了!” “前面的快点走啊!” 咒骂声、哭喊声夹杂在一起。虽然大方向有序,但局部的混乱如同暗流涌动。 一名戴著金炼子的光头男人试图插队,甚至还没来得及推搡。 “砰!” 一声闷响。 並没有过多的废话。一名负责安保的机械外骨骼士兵直接跨步上前,机械臂一挥,枪托重重地砸在光头男的后背上。 光头男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倒在地,半张脸埋进了泥水里。 “滋——” 士兵手中的电击警棍闪烁著蓝光,抵在了光头男的脖颈处。 “根据战时治安条例,取消首批入驻资格。” 士兵的声音冷漠得像机器。 “拖出去。排到最后面去。如果不服,就留在他地表。” 两名宪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抓著光头男的腿,把他拖离了队伍。 周围原本躁动的人群安静了不少。那股想要推搡的劲头,被这铁血的一幕硬生生压了回去。 秩序,在这里不是靠自觉,是靠枪托砸出来的。 队伍继续向前蠕动。 在安检口,又一个衝突爆发了。 “求求你们,让豆包进去吧!它不吃东西,我把我的那份省给它行不行?” 年轻女孩抱著一只金毛犬,跪在地上,拽著闸机不鬆手。那只狗似乎感知到了不安,用头蹭著女孩的手臂,发出低声的呜咽。 负责安检的士兵没有看她的眼睛,只是指了指旁边的红线。 “根据配给法,非战备役动物,无法通过。” “这里是按人头计算氧气的。” 士兵的声音很轻,挡住了所有的温情。 “带它进去,就意味著要有一个人因为缺氧而窒息。这个人可能是你,也可能是別人的孩子。” “三秒钟。要么放手,要么你和它一起出去。” 后面排队的人群开始骚动。 “快点啊!別为了条狗耽误大家时间!” “姑娘,放手吧!命要紧!” 女孩的手颤抖著,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狗头上。金毛犬舔了舔她的手,温顺地坐了下来。 最终,绳子鬆开了。 女孩捂著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声,被后面的人流推搡著,跌跌撞撞地跨过了闸机。 那只金毛依然乖巧地坐在入口外,摇著尾巴,看著主人消失在黑暗的尽头,直到大门即將关闭。 这就是末世。生存是第一法则,温情是昂贵的奢侈品。 而在通道的另一侧,一名患有严重幽闭恐惧症的中年妇女,在看到那深不见底的隧道时,突然崩溃了。 “我不进去!那是棺材!那是坟墓!” 她尖叫著,抓挠著自己的头髮,扒住门框,双腿乱蹬,阻断了整条通道。 “我有病!我不能进黑的地方!我会死的!” “医疗组!” 一名军医迅速衝上前,没有安慰,没有心理疏导。他直接掏出一支镇静剂,针头精准地扎进了妇女的脖子。 尖叫声戛然而止。 妇女软倒在军医怀里。 “抬进去。”军医挥手,“到了下面再醒过来就好了。现在没时间给她做心理建设。” 这就是“归巢”。 …… 通道的底部,是另一个世界。 刚一踏入这里,一股浓烈的、混合著高浓度消毒水、陈年机油以及乾燥再生空气的复杂味道便扑面而来。 这味道並不好闻,但它代表著与外界隔绝的安全。 51號地下城,居住区。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通铺。数以万计的合金床铺整齐排列,每一个床位上都放著一套叠成豆腐块的被褥和一个编號。 没有隱私,没有隔间。 所有人都成了这巨大集体中的一个分子。 民眾们沉默地找到自己的床位,放下行囊。刚才在门口的混乱和惊恐,在进入这钢铁腹地后,转化成了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麻木。 就在这时。 “嗡——” 居住区尽头那面巨大的墙壁,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 画面闪烁,出现的不是娱乐节目,而是地表的实时监控。 镜头正对著东部防线。 那道黑色的钢铁长城如同一条匍匐的巨龙,在灰色的天幕下静静地臥著。墙体上,探照灯的光柱交错,千万士兵的身影在风雨中挺立如松。 漆黑的海面上,巨浪滔天。 地下城里的人们仰著头,看著这一幕。原本有些嘈杂的居住区,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武器参数,也看不懂那些闪烁的雷达信號。 但他们看得懂。 在那道墙的外面,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 而在墙的里面,是他们。 一个年轻的父亲,手里捏著刚领到的半管营养膏,正小心翼翼地餵给怀里的孩子。他看到了屏幕上的画面,看到了那些和他一样,为了家人而站在第一线的战士们。 他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头,对怀里的儿子说: “儿子,快吃。” “吃饱了,咱们就在这儿等著。” “上面的叔叔们,正在替咱们挡风呢。” 长夜將至。 第52章 工业的自杀:用废铁焊出三千尊怪物 隨著“归巢”计划的进行,地表的人潮逐渐褪去。但这並不意味著这个国家停止了呼吸。 相反,它的心跳正在从平缓的民用频率,切换到一种近乎病態的过载模式。 “林顾问。” 工业部长站在指挥台前,他手里捏著一把黑色的电子密钥,那是启动国家级工业母机的总闸钥匙。 “民用產线已全部停机,电网负荷空出来了。” “西部的军工基地、中部重装工业走廊……所有的『工业母机』都已预热完毕。” 部长看向了林业: “但是,如果按照您要求的『红区模式』运转,不仅设备损耗是平时的五十倍,而且……那些造出来的东西,根本没有时间进行质检和磨合。” “它们可能刚下线就会漏油,跑不到五百公里发动机就会爆缸。” 部长咬著牙,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结论。 “这不仅是在烧设备,这是在製造工业垃圾。” 林业看著大屏幕上那些代表著国家工业脊樑的红点。 “我们要的就是垃圾。”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只要这些垃圾能开火,能动,能挡在怪物面前四十八小时,就够了。” “在这个倒计时面前,耐用性是个笑话。” 林业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烧。” “把功率推到120%。把冷却液阀门全部焊死,把安全阀拆掉。” “就算是炸机,也要在炸之前,把最后一颗螺丝给我拧上去。” “解锁。” 隨著指令下达,工业部长狠狠扭动了手中的密钥。 …… 西部,qin岭深处,重工基地。 这里深埋於大山腹地,拥有龙国乃至蓝星最恐怖的锻造能力。 “轰——!!!” 並没有常规的机器启动声,而是一声类似地质断裂的闷响,从地下五百米处传出。车间顶棚上的陈年积灰簌簌落下,在探照灯的光柱中飞舞。 那一台沉睡了三十年的、八万吨级模锻液压机,甦醒了。 液压泵的压力读数打到了红区尽头。液压油在管路中奔涌,管道因承受不住高压而发出“咯吱”声。 八万吨的压力,砸在一块烧得通红的特种合金钢锭上。 大地剧烈颤抖,工人们放在桌上的搪瓷水杯被震得叮噹作响,甚至自行移动。 火星飞溅,空气里全是金属被高压碾碎后散发的焦糊味。 这不是在造精密的航天零件。 这台工业巨兽正在锻造的,是一根长达三十米、口径800毫米的超级炮管。 “冷却!快!別管热胀冷缩了!” 车间主任嘶吼著。 数吨液氮直接喷淋在滚烫的炮管上,寒气瞬间炸开,金属发出惨叫般的“滋滋”声。 仅仅十分钟。 一根原本需要三个月精磨的超级炮管,就这样在暴力美学中诞生。 它粗糙,表面还带著锻造留下的氧化皮,甚至有些地方还掛著金属毛刺。 但它足够厚实。它是一根一次性的铁管,只要能把两吨重的炮弹轰出去,哪怕发射十次后就炸膛,也算是完成了使命。 而在隔壁的自动化装配车间。 数百条机械臂挥舞成残影。它们正在组装的,是一台台重达百吨的自动装弹机。 齿轮咬合,链条绷紧。 没有人工检测,没有公差校准。 这是一场工业的狂欢,也是一场工业的自杀。 …… 中部,兵工署地下三层。 这里是死亡的流水线。 传送带的速度被调到了极限,快得让人眼晕。 黄澄澄的铜壳在灯光下匯聚成金色的河流。 “注药!” 高压注药机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怪兽,將高爆黑索金炸药强行压入弹体。 “封口!” “加装引信!” 一名老工人站在產线旁,手里拿著游標卡尺,但他已经不再去测量了。他的手在抖,因为他看到旁边的工具机因为过热已经开始冒烟,红色的警报灯在疯狂闪烁,但没人去关机。 所有都在透支,机器在透支寿命,人在透支精力。 …… 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物资清单上疯狂跳动的產量数据,並未满足。 常规武器有了。 但那道长城,还需要守护者。 如果是普通的异兽,近防炮或许能解决。但如果是那些精英级的“攻城级”巨兽呢?如果墙体被撞开缺口,谁去堵? “不够,不够。” 林业拔下u盘,调出了那个被標记为“绝密-末日重工”的文件夹。 “既然怪物要来了,那我们就製造比它们更可怕的怪物。” 林业手指敲击,一份蓝图被投射到全息光柱中。 那不是什么流线型的科幻机甲,也没有人形的高达美感。 那是一个臃肿、狰狞、充满了工业暴力感的钢铁缝合怪。 【代號:巨灵】 【类型:一次性超重型工程/防御机甲】 【高度:18米】 【自重:480吨】 【动力:舰用微型裂变反应堆(无冷却系统)】 【设计寿命:48小时】 它拥有四条粗壮的履带腿,底盘如同移动的堡垒。上半身是两个巨大的机械臂——左臂是一台高功率的液压破碎锤,右臂是一面足以遮蔽坦克的复合装甲盾,盾牌后方还掛载著速干水泥喷枪。 它不为了战斗而生,它为了“修墙”而生。 但在必要时刻,那台破碎锤能轻易敲碎巨兽的头盖骨。 “这就是『巨灵』。” 林业指著蓝图。 “我们要造的不是英雄,是苦力。是能在尸山血海里,一边杀怪,一边把墙给老子补上的钢铁苦力。” “老周,把库存的所有矿山重卡、退役的坦克底盘、甚至港口的龙门吊底座都拉出来吧。” “已经到最后的时候了,不要考虑什么了。” “把舰炮直接焊在底盘上!不要旋转机构,要的就是硬!把反应装甲像贴瓷砖一样掛满全身!” “哪怕它只能动两天,哪怕它的管路一直在漏油。” “我也要在一夜之间,看到三千台『巨灵』站起来。” 周卫国看著那个丑陋而强悍的怪物,闪过一丝狂热。 “只要它往缺口一站,就是一座移动的长城。” …… 深夜。 北部重工总装车间。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疯狂拼接。 火花飞溅,焊枪的弧光將车间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臭氧和烧焦的油漆味。 巨大的行吊吊起一台矿用卡车的底盘,在没有任何图纸適配的情况下,被工程师们用最粗暴的方式,直接焊死在两条战列舰的龙骨钢樑上。 “动力包吊装!” “该死!接口对不上!” “拿气割枪来!割开!硬接!” 这是一场对工业规则的践踏。 驾驶舱连防弹玻璃都没来得及装,直接焊上了几根粗礪的螺纹钢栏杆作为防护。 机甲浑身布满了扭曲且粗糙的焊缝,有些地方甚至还残留著割手的金属毛刺。 整台机器呈现出一种丑陋却狰狞的灰铁原色。 凌晨三点。 第一台“巨灵”下线了。 隨著试车员按下启动键。 “轰隆隆——” 那台从退役核潜艇拆下来的微型反应堆,连铅屏蔽层都没装,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发出震动声。 机身剧烈颤抖,抖落了一地的铁屑和锈渣。黑色的机油顺著液压杆的缝隙渗出来,滴在地上。 “巨灵”缓缓抬起那条巨大的机械臂。 那台重达五十吨的液压破碎锤在空中挥舞,带起一阵颶风。 “能动!这就够了!” 满身油污的总工程师狠狠地把安全帽摔在地上。 他知道,这台机器是工业的耻辱。 但它能杀人。 这就够了。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龙国腹地的主干铁路上。 大地在颤抖。 一列列黑色的军列,在暴雨中疾驰。 平板车上,被雨布覆盖的庞然大物静静佇立。风吹起雨布的一角,露出了“巨灵”那狰狞的履带和粗大的液压臂。 它们丑陋、笨重、浑身伤痕累累。 它们正被运往东部防线。 而在另一条轨道上,满载著粗製滥造的超级炮管和数以亿计弹药的列车,正与其並驾齐驱。 这是一条钢铁匯聚的动脉。 指挥中心內,林业看著地图上那无数条向东匯聚的红色箭头。 那些箭头代表的不是物资。 是暴力。 是人类为了生存,透支未来所能製造出的、最极致的暴力。 “还有三十个小时。” 林业低语,目光穿透屏幕,仿佛看到了海平面下那双正在睁开的猩红巨眼。 “来吧。” 第53章 这不是无敌战甲,这是铁皮棺材 倒计时牌上的血色数字无声跳动。 00:29:30:00。 距离最终审判,不足三十小时。 隨著工业母机的全功率启动,这个国家最后的战爭潜力被彻底唤醒。 一列列满载著钢铁怪兽的军列,正沿著新铺设的战备铁轨,向著东部防线呼啸而去。 但林业很清楚,那些“巨灵”机甲是用来修补缺口的重型工具,是防线的最后一道保险。 真正要直面第一波兽潮衝击的,依然是血肉之躯。 是那站在墙头,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的士兵。 “林顾问。” 周卫国指著大屏幕上传回的画面,声音里透著一丝忧虑。 “一线战士的体能数据正在持续下滑。营养膏只能提供热量,但无法缓解神经疲劳。在连续的高强度戒备下,他们的反应速度下降了百分之十二。” “这样下去,等怪物真的来了,他们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知道。” 林业的面容在屏幕的红光下显得异常冷峻。 “所以,该给他们换装了。” 他走到指挥台的核心控制区,插入那枚黑色的u盘。 “传我命令。” “开启战备三號库。” “解封——『刑天』。” …… 东部防线,03號要塞地下三层。 这里是武器整备中心。 “吱呀——” 一声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厚达两米的铅钢大门缓缓滑开。 等在门外的士兵们,看到了让他们呼吸停滯的一幕。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洞库。 一排排黑色的钢铁造物,整齐地矗立在固定架上。 它们高约两米,通体覆盖著粗糙的哑光黑复合装甲,没有多余的流线型设计,只有裸露的液压管路和厚实的铆钉,充满了工业时代的暴力美感。 这就是根据林业提供的未来图纸,由整个国家的工业体系在短短几天內暴力催生出的怪物——量產型军用外骨骼,“刑天-i型”。 “我的天……” 一名年轻的列兵张大了嘴,看著眼前的钢铁丛林。 “这就是……咱们的新枪?” “这不是枪。” 一位老班长走上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外骨骼的腿部装甲,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迴响。 “这是国家给咱们发的第二条命。” “全员换装!” 隨著军官一声令下,数万名士兵涌入洞库。 他们按照编號,找到了属於自己的那台“刑天”。 一名士兵站在固定架前,伸出双臂,套入外骨骼的机械臂中。 “咔嚓!咔嚓!” 伴隨著液压钳合拢的声响,锁扣自动闭合,將他的身体与这台钢铁巨兽牢牢锁死。 沉重。 这是第一感觉。 即便没有启动,那种被钢铁包裹的压迫感也让人心跳加速。 他试著向前走一步。 “嗡——” 背后的小型动力包发出低沉的电流声。液压杆充能收缩,一股巨大的推背感传来,仿佛有人在身后推著他向前。 原本沉重如铅的双腿,此刻变得轻盈无比。 【身份认证通过。】 【系统自检……100%。】 【液压助力系统启动。神经连接同步率98%。】 电子合成音在头盔內响起。 紧接著,几名地勤人员推著掛架上前,动作粗暴而高效。 “外掛装甲模块,开始加装!” “砰!砰!” 一块块厚重的反应装甲像贴瓷砖一样被掛在士兵的胸前、背后。 视界里,弹出了实时数据。 【总重量:400公斤。】 【负重能力:500公斤。】 【防御等级:可抵御12.7mm机枪弹近距离直射。】 他不再是一个血肉之躯。 他变成了一台两米多高的、行走的单兵作战坦克。 “武器系统掛载!” 最后的环节到来了。 两名地勤人员合力抬起一挺狰狞的金属造物,甚至因为太重而涨红了脸。 那是一挺六管加特林转轮机枪,枪管粗壮,散发著骇人的寒光。 “咔噠!” 重机枪被牢牢地锁死在他的右臂掛点上。紧接著,一个装满三千发穿甲燃烧弹的弹药箱,被掛在了他的背后。 另一侧,六联装肩扛式微型飞弹发射器到位。 这名士兵低头,看著自己那被钢铁包裹的双手,握了握拳。 液压马达发出细微的尖啸。 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情,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那是掌握了绝对暴力的快感。 …… 半小时后。 长城顶端,临时开闢出的演习场。 一个连队,一百二十名穿戴著“刑天”外骨骼的士兵,排著整齐的队列。 狂风吹在他们身上,纹丝不动。 在他们前方五百米处,竖立著几个用废弃主战坦克改装的模擬靶標。那些曾经的陆战之王,此刻显得有些单薄。 周卫国和林业站在高处的观察台上。 “开始吧。”林业对著通讯器说道,“让他们適应一下什么叫『火力不足恐惧症的解药』。” “开火!” 连长一声令下。 “滋——” 一百二十挺六管转轮机枪同时预热旋转,发出电机声。 下一秒。 “轰——!!!” 不像是在开枪,更像是一道金属瀑布被瞬间炸开。 外骨骼脚下的液压驻锄深深刺入混凝土路面,以此来抵消那恐怖的后坐力。 即便如此,士兵们依然能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剧烈震盪,仿佛有人拿著铁锤在疯狂敲击著装甲。 弹壳倾泻,砸在地面上匯聚成河。 枪声连成了一片,化作了足以將耳膜震碎的持续音爆。 每分钟超过数万发的弹药倾泻而出,在空中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由曳光弹组成的火鞭。 没有瞄准。 不需要瞄准。 当火力密度达到这种级別时,空气都被加热到了扭曲。 那几台废弃坦克连一秒钟都没有撑住。 厚重的复合装甲在弹雨面前,就像是放入绞肉机里的豆腐。 火花飞溅,金属零件被打得漫天飞舞,隨后直接在高温和动能的撕扯下解体、甚至气化。 短短三秒钟。 那几个钢铁靶標,被活生生地从原地“抹”去了。 除了地上残留的一滩赤红色的铁水,连一块巴掌大的碎片都找不到。 “停火!” 枪声戛然而止。 但空气中依然迴荡著那种令人心悸的嗡鸣。 士兵们看著自己右臂上那根已经烧得通红的枪管。 “嗤——” 白色的蒸汽从装甲缝隙中喷出。 “爽!这他妈才叫火力!”通讯频道里,一名士兵嘶吼著,肾上腺素让他忘了枪管的高温。 “有了这身皮,別说怪兽,就是外星人来了我也能给它撕碎!” “就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一万个杀一万个!” “哈哈哈哈!咱们是钢铁侠!” 欢呼声在频道里炸开。刚刚掌握了毁灭性力量的士兵们,此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恐惧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危险的轻敌与狂妄。 “他娘的……” 观察台上,周卫国放下望远镜。 他戎马一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单兵火力密度。 “这哪是步兵班……”老將军的声音乾涩,“这分明是一百二十辆人形坦克。林顾问,有了这个,稳了。” 周卫国转头看向林业,却发现这位年轻的总顾问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他伸手,按下了全频广播的强制通话键。 “都闭嘴。” 声音切断了所有的欢呼。 演习场上士兵们错愕地抬头看向指挥台。 “觉得自己无敌了?” 林业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觉得自己是坦克?是钢铁侠?” “错。” 林业指著下方那些笨重的钢铁身影,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你们这么想,那这身铁皮,就是你们的棺材。” 全场譁然。 周卫国也愣住了:“林顾问,这……” “看看你们的脚下。”林业没有理会周卫国,继续说道,“转个身,哪怕只是做一个简单的战术规避,这套几百公斤重的铁疙瘩需要多久?1.5秒。” “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怪物有多快吗?” “它们在平地上的瞬时加速能突破音障。它们的骨刺能像切黄油一样切开坦克装甲。” 林业的声音变得异常残酷。 “这套『刑天』,是在这短短几天內,用废铁拼凑出来的工业垃圾。它没有力场护盾,关节处全是弱点。一旦被怪兽近身,你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会被连人带甲壳一起嚼碎。” “它唯一的用处,就是让你们能背得动那几千发子弹。” “让你们能在死之前,有机会扣动扳机,把子弹送进怪物的嘴里。” “记住。” 林业俯视著那些从狂热中冷静下来的士兵,目光如炬。 “你们不是猎人,你们依然是猎物。只不过,是有了一颗毒牙的猎物。” “別让它们靠近百米。否则,死的一定是你们。” 演习场上的狂热冷却了。 士兵们重新握紧了发烫的枪管,这一次,手心渗出了冷汗。 他们终於明白,这身装备不是为了让他们逞英雄,而是为了让他们在即將到来的屠宰场里,拥有一丝换命的资格。 “命令。” 林业关掉麦克风,声音恢復了平静。 “全员返回战位。” “给那道墙……通电。” 第54章 反应堆过载,把黑夜烧成白昼 东部防线,03號要塞正下方,地下八百米。 这里是绝对的禁区。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高纯度臭氧的味道,那是高压电场长期存在留下的特有气息。 厚达五米的铅板层將这里与世隔绝。 巨大的地下穹顶大厅中央,矗立著一个高达三十米的环形金属装置。 它通体由最昂贵的超导材料打造,周围连接著数万根黑色电缆,如同血管般延伸向四面八方,最终匯入地壳深处。 托卡克装置。 或者说,一只还在沉睡的钢铁怪兽。 几十名穿著防辐射服的顶级核物理专家,正围在控制台前,神色焦灼。 领头的正是李振国院士。这位泰斗级人物此刻头髮蓬乱,手里攥著一叠数据表。 “林顾问,周司令。” 李振国看到来人,声音透著一股极度的亢奋与恐惧交织的情绪。 “硬体都装好了。” 老院士指著那个巨大的银色圆环。 “我们拆了七座核电站,把所有的核心组件都填进去了。为了造这个磁约束线圈,我们耗光了国內所有的超导鈮鈦合金。” “但是……” 李振国盯著那台机器,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违背了热力学第二定律。按照常规物理模型,要在常温下维持等离子体湍流的稳定性,概率比连续中两次彩票头奖还低。一旦磁约束失效,这东西就是一颗在大地深处引爆的氢弹。” “概率低,是因为那是用蛮力去撞。” 林业径直走到主控台前。 他看著那个金属巨兽。 第二十八世,直到人类文明被逼入绝境的第十年,科学家们才在一次偶然的实验中,破解了冷聚变的“共振频率”。 那一刻,人类拥有了无限能源。但可惜,那时的人口只剩下了不到一亿,防线早已支离破碎。 这一次,他要把这个奇蹟提前十年。 “李老。” 林业將黑色u盘插入控制台的核心接口。 “原子核的大门是锁著的,用高温去撞,当然难。但如果我们有一把钥匙呢?” 林业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权限解锁:绝密。” “载入『星环』频率参数。” “激活磁场共振。” 大屏幕上,原本平稳的波形图突然开始剧烈跳动。一行行复杂到让李振国看一眼都觉得头晕目眩的频率代码。 “这是……”李振国瞪大了眼睛,整个人贴在屏幕上,眼镜片上反射著幽幽的蓝光,“这是波?你打算用特定频率的波去引导自旋?” “注入燃料。” 林业直接下达了指令。 “嗡——” 巨大的托卡克装置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声音极低,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共振了一下。 早已准备好的重水提取物——高纯度混合气体,被高压泵缓缓注入反应室。 “磁场约束启动。” “输出功率:10%。”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那是强大的磁场正在改变空间折射率。大厅內悬掛的金属工具开始微微颤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拨弄它们。 “点火。” 林业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回车键。 大厅內的照明灯光一暗,电压被抽空。 甚至连风扇的声音都消失了。 一声脆响,像是指甲弹在玻璃杯壁上。 “叮。” 下一秒。 那个银色的环形装置中心,亮起了一抹蓝光。 那不是火焰的顏色,那是切连辐射的幽蓝,是宇宙中最纯粹的能量色泽。 蓝光扩散,填满了整个反应室,却被那层看不见的磁场牢牢锁死在中心。 “温度……室温?!” 旁边的助手看著仪錶盘。 “25摄氏度!真的是常温!反应室內部温度没有任何升高!不需要冷却水!” “看功率表!” 李振国转头,盯著右侧的功率读数。 那个原本趴在底部的指针,此刻像是发了疯一样,直接甩到了最右侧的红区,甚至因为衝击力过大而把錶盘撞出了裂纹。 【能量输出:1000万千瓦……5000万千瓦……1亿千瓦……】 【还在上升!】 【磁约束力场……极其稳定!】 蓝光炸开,將地下大厅里每一个人的脸都映得惨白。巨大的变压器组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声,几根过载的线圈甚至开始冒出青烟。 那颗蓝色的“太阳”,正在源源不断地释放出足以驱动整个文明的庞大能量。 李振国手里的数据表掉在了地上。 他没有欢呼,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恐后退。他反而一步步走向那团致命的蓝光,脸几乎贴到了防辐射玻璃上,贪婪地盯著那些跳动的数据。 “稳態……居然是稳態……” 老人喃喃自语,手指在玻璃上无意识地划动,似乎在描绘那些完美的磁力线。 “物理学的大门,被撬开了。” 只要有一杯海水,就能提取出足够的氘,让这台机器运转数年。人类再也不需要为能源发愁了。 林业看著那团蓝光,脸上被映得明明灭灭。 他感受到脚下的合金地板在震动,那是一种巨大的能量正在顺著管道向上传输的触感。 “这只是开始。” 林业拔出u盘,掛回脖子上。 他转身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周卫国。 “周司令,心臟跳动了。” “现在,让这条龙,睁眼。” …… 东部防线,地表。 灰色的天穹下,世界昏暗压抑。 那道连绵万里的黑色长城,像是一条蛰伏的巨蟒,臥在海岸线上。 千万士兵守在黑暗中。他们的目镜只能通过微光夜视仪勉强看清前方的海面。 因为缺电,电磁炮处於待机状態,雷达只能间歇性开启。 “这鬼天气,越来越黑了。” 09號哨所,一名士兵擦了擦面罩上的灰尘,抱怨道。 “要是打起来,这黑灯瞎火的,咱们的炮怎么瞄准?” 班长握紧了手里的枪。 就在这时。 脚下的大地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又清晰无比的震动。 “嗡——” 不是地震。 那是某种电流通过高压线时,引发的空气电离声。长城表面,原本漆黑粗糙的墙体上,突然亮起了一条条蓝色纹路。 那是埋设在蜂巢结构內部的超导传输线路。 此刻,来自地下八百米的澎湃能量,正顺著这些血管,以光速涌向长城的每一个末梢。 能量过载產生的高热,立刻蒸发了墙体表面的雨水,整个长城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白雾之中。 “滋啦——!!!” 一声巨响。 01號要塞顶端,第一座巨大的探照灯塔亮了。 紧接著是第二座,第三座,第一万座。 在那一瞬间,两万公里的海岸线仿佛被神灵挥剑斩开。 三百万盏大功率军用探照灯同时怒吼。 强光不仅仅是照明,更带著恐怖的热辐射。光柱穿过的雨幕汽化,蒸汽在光海中翻腾。 数万道光柱同时亮起,將这漆黑的永夜,硬生生地照成了白昼。 “充能完毕!” “电磁轨道炮阵列,全线激活!” 伴隨著机械的轰鸣声,数千门昂首向天的巨型电磁炮,炮管周围同时亮起了幽蓝色的电弧。 那是超级电容充满的標誌。 “天哪……” 士兵们看著这壮观的一幕,看著脚下这座仿佛活过来的光之长城。 那股磅礴的能量波动,让他们身上的外骨骼都產生了共鸣,动力包的指示灯全部变成了满格的绿色。 “有电了!满功率!” “兄弟们!咱们的炮能一直开了!” 欢呼声在长城上空爆发,压过了雷声。 光,带来了希望。 能量,带来了底气。 …… 指挥中心內。 大屏幕上的龙国版图,已经不再是之前的灰暗。 东部沿海那一条线,此刻亮得刺眼。 周卫国看著屏幕,久久无法言语。 他感受到了那种从地底传来的力量,那种只要我不熄灭、世界就不会黑暗的霸气。 “林业。” 老將军的声音有些发颤,不再是询问,而是感嘆。 “咱们手里,真的握住太阳了。”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看著那条光带,看著那个已经飆升到顶峰的能量指数。 “这只是微光。” 林业轻声说道,眼中映照著屏幕上的亮色。 “但这点微光,足够把那些藏在黑暗里的脏东西,烫瞎眼睛。” 他抬起手腕。 倒计时:00:28:00:00。 最后的准备已经完成。 第55章 最后的通牒,举国闭户 距离那场足以抹去地表文明的浩劫,仅剩不到二十八小时。 “能源满载,长城通电,內部维稳结束。”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目光越过那张巨大的龙国全境防御图,投向了那些连接著龙国与外界的血管——跨国大桥、边境公路、国际航线、深水港口。 在和平年代,那是繁荣的动脉。 但在此时此刻,那就是病毒入侵的缺口。 “我们花了六天时间,把身体锻炼成了钢铁,把內臟清理乾净了。”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內迴荡。 “现在,该穿上最后一套防护服了。” 他抬起手,掌心悬停在那个代表“全境封锁”的红色实体按键上方。 “周司令。” “到。” 周卫国一步跨出,军靴砸地,声如洪钟。 “传我命令,发布特別对灾局第十五號令。” 林业的手掌重重拍下。 “关门。” …… 三分钟后。 全球无线电频道被一股霸道的信號强行劫持。 无论是还在大洋彼岸的电台,还是早有准备,躲在了避难所里瑟瑟发抖的外国倖存者,都在收音机里听到了那个来自东方的声音。 “这里是龙国特別对灾局。” “即刻起,发布全球最后通告。” “龙国全境进入绝对封闭状態。” “所有边境口岸关闭。所有领空封锁。所有领海禁航。” “任何未经授权的越境行为——无论是飞机、车辆、船只,还是生物个体。” “不予警告,直接驱离。” 这番话用六种语言循环播放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狠狠地砸碎了外界那些试图在最后关头闯关避难的幻想。 这不是谈判,这是宣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西南边境,大桥。 此刻,暴雨如注,江水咆哮。 桥的另一端,聚集著数以万计的难民和溃兵。他们驾驶著装满金银细软的豪车,疯狂地按著喇叭,试图衝过关卡。 “让我们过去!我们有钱!” “龙国人!你们不能见死不救!” 有人挥舞著钞票,有人举著枪试图威胁。 而在桥的这一端。 只有一队工兵。 他们正在冒雨进行著最后的作业。一箱箱高爆炸药被捆绑在桥樑的主承重柱上,红色的引信线如同血管般缠绕。 工兵连长看了一眼手錶,又看了一眼对岸那些疯狂的人群。 他握著起爆器的手指僵硬了一瞬。但隨即,军令如山,压碎了那最后一点犹豫。 “连长,炸药铺设完毕。” 战士的声音在风雨中有些飘忽。 “起爆器连接正常。” 连长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按下了起爆手柄。那是他修的桥,现在由他亲手送终。 对不起了。 为了身后的人,这条路,必须断。 “起爆!” 他按下了手柄。 “轰——!!!” 一团橘红色的烈焰在雨幕中炸开,吞噬了桥墩。 紧接著是雷鸣般的巨响。 钢铁扭曲,混凝土崩裂。 那座长达五百米的大桥,在巨大的爆炸声中拦腰折断。 “咔嚓——轰隆!” 数千吨重的桥身带著钢筋的悲鸣,重重地砸进了湍急的怒江之中,激起百米高的浑浊水浪。 对岸的喧囂戛然而止。 那些原本还想冲关的人群,惊恐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路断了。 原本平坦的通途,变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同一时间。 西北高原的山口、北方的跨国公路、南部的丛林小道。 “轰!轰!轰!” 爆炸声沿著两万公里的国境线连成一串鞭炮,烟尘腾起,路断了。 桥樑断裂,隧道坍塌,山体滑坡。 所有通往龙国的陆路通道,在这一刻,被物理手段彻底切断。 龙国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向世界宣告: 这座方舟,满员了。 …… 在漫长的国境线上空。 数千架无人战机与蜂巢无人机正在进行全天候、无死角的战斗巡航。 火控雷达编织成了一张致密的网,任何试图钻空子的飞行物,哪怕是一只鸟,也会被瞬间撕碎。 天空,封死了。 …… 沿海各大港口。 这里曾是全球最繁忙的物流枢纽,吞吐著世界一半的货物。 此刻,警报声响彻云霄。 “一级封锁指令下达!” “所有人撤离作业区!” “落闸!” 隨著总控室的一声令下。 港口外围,那几座原本以为是装饰性建筑的巨大塔楼,突然发出了机械的轰鸣。 那是液压系统被推到极限的声音。 “哐——哐——哐——”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传来。 如果是从高空俯瞰,会看到一幕极其震撼的景象。 一道道厚达五米、高三十米的重型合金闸门,从塔楼中轰然落下,重重地砸入海床。 它们首尾相连,严丝合缝。 原本开放的港口航道,被这道突然出现的“水上长城”硬生生截断。 海水被阻隔,浪花拍打在闸门上,发出无奈的咆哮。 甚至在入海口。 预埋在江底的巨型沉箱浮起,配合著两岸的闸门,將那宽阔的江面彻底锁死。 內河与海洋,就此隔绝。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仰头看著大屏幕。 屏幕上,原本代表著开放通道的绿色光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或者变成红色。 每一声爆炸,每一道闸门落下,都意味著一扇门的关闭。 直到最后。 整个龙国的版图边缘,被一圈鲜红的实线完全包裹。 那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如同一颗坚硬的铁蛋,横亘在即將破碎的蓝星之上。 “报告林顾问。” 情报署长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是一种完成了不可能任务后的虚脱。 “陆路通道,切断完毕。” “领空封锁,执行完毕。” “沿海及內河航道,落闸完毕。” “现在……” 署长看著那张全红的地图,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们是一座真正的孤岛了。” 孤岛。 这个词在和平年代意味著落后、封闭、被遗弃。 但在末世。 它意味著方舟。 意味著安全。 林业看著那张地图,紧绷了数日的肩膀终於微微放鬆了一寸。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些神情肃穆的將军、参谋、科学家。 “各位。” 林业的声音低沉。 “外面的世界,很快就会变成地狱。” “那里会有洪水,有瘟疫,有怪兽,还有人性最丑陋的廝杀。” “但在这条红线以內。” 林业伸出手,指著脚下的大地。 “这里是龙国。” “这里有电,有粮,有墙,有枪。” “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只要这道红线不破,我们的文明就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 “门已经关死了。” “剩下的,就是守住它。” “传令全军,进入特级静默状態。” “还有最后二十四小时。” “准备迎接撞击。” 第56章 还有24小时,最后的疯狂衝刺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铁钉一样,钉在大屏幕顶端那块巨大的倒计时牌上。 数字在跳动,仿佛一颗即將衰竭的心臟,正在进行最后的泵血。 00:24:00:01。 00:24:00:00。 “呜——!!!” 就在那一秒归零的时候,红色警报声直接炸响。 这不是演习的试鸣,也不是局部的预警。 这是覆盖了龙国每一寸土地的——终极战备警报。 指挥大厅內的光线由暗红转为刺眼的爆闪红光,仿佛整个大厅都在燃烧。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双手重重地撑在合金桌面上。 “二十四小时。”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压过了那令人心悸的警报声。 “最后的二十四小时。” “各位,没什么好保留的了。” 林业抬起头,眼睛里,燃烧著两团幽火。 “把家底都亮出来吧。” “把所有的子弹都推上膛。” “把所有的油门都踩到底。” 他挥手,指向大屏幕上那张已经全面亮起的战略部署图。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在这一天结束之前,我要看到这台战爭机器的每一个齿轮,都转到崩裂为止!” “传我命令!” “全军衝刺!” …… 地表,通往东部防线的高速公路上。 暴雨如注,狂风几乎要將路边的护栏连根拔起。 但这风雨声,却被一阵更为恐怖的轰鸣声彻底盖过。 那是引擎的咆哮。 数万辆重型军用卡车,在八车道的高速公路上排成了密不透风的钢铁洪流。它们首尾相接,时速全部飆到了百公里以上。 车轮碾过积水,捲起漫天白雾。 这不是普通的运输。 这是在给长城输血。 一辆编號为“运-9088”的重卡驾驶室里,老司机王刚抓著方向盘。他的眼皮像掛了千斤坠,连续二十多个小时的驾驶,让他处於崩溃的边缘。 那是生理极限的抗议。 王刚没有去拿手边的功能饮料,那种东西对他已经失效了。 “啪。” 他单手点燃了一根劣质香菸,猛吸一口,菸头变得赤红。 下一秒。 他面无表情地將那个燃烧的菸头,狠狠按在了自己满是老茧的手背上。 “滋——” 皮肉烧焦的味道在狭小的驾驶室里瀰漫。 剧痛立刻刺穿了大脑的混沌,让他浑浊的瞳孔重新聚焦。王刚的手背上留下了一个黑色的疤痕,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醒了。” 他吐掉菸头,一脚將油门踩进了油箱里。 “滴——!” 他在对讲机里吼道:“別减速!哪怕翻车也別减速!前线的炮膛等著这批弹药呢!” 整条高速公路都在震颤。 无数的物资、弹药、医疗包,正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密度和速度,疯狂地涌向那个黑色的缺口。 在这最后的二十四小时里,这些运输兵把自己变成了运载机器。 车轮每多转一圈,前线的兄弟就能多开一枪。 …… 东部防线,长城顶端。 这里是离死亡最近的地方,也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狂风呼啸,吹得人站立不稳。 “天火”近防炮阵列前。 一名年轻的机械师正趴在滚烫的伺服电机旁。他的手满是油污,正握著一把扳手,对准了一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校准螺丝。 风太大了,雨水顺著睫毛流进眼睛,又涩又疼。 但他的手纹丝不动。 “呼……” 他屏住呼吸,手腕发力。 “咔噠。” 螺丝转动了最后四分之一圈,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诸元锁定!”机械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吼道。 旁边,一名穿著外骨骼的士兵走上前。 他伸手抓起一条金黄色的弹链。那是一枚枚重达半斤的钨芯穿甲弹,金属触感顺著手套传遍全身。 “咔嚓!” 弹链被粗暴地压入进弹口。 士兵用力拉动枪栓,巨大的弹簧回弹声震得人心头髮颤。 紧接著,他伸出手指,抠住了扳机护圈上那枚红色的保险销。 “嘣。” 保险销被直接扯断。 士兵隨手一扬,那枚小小的金属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进了下方漆黑的大海,瞬间被浪潮吞没。 “保险解除!” 士兵拍了拍炮管,透著一股决绝的杀气。 “炮口解禁!” 不再需要请示,不再需要预警。 这钢铁巨兽露出了獠牙。 …… 长城內部,战地医院区。 空气中瀰漫著高浓度的来苏水味。上千张手术台一字排开,无影灯將白色的床单照得惨白。 “血库告急!b型血库存只剩二十袋!” 护士长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焦虑。 原本正在搬运氧气瓶的几名年轻后勤兵停下了脚步。几名正在角落里抓紧时间休息的医生也睁开了眼睛。 一名年过六旬的老院长,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记號笔。 他在自己洁白的防护服胸口,最显眼的位置,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行字: 【a型血,rh阳性,健康】 写完,他把笔递给了身边的护士长,然后径直走到採血椅前坐下,挽起了袖管,露出了那条乾瘦却血管清晰的手臂。 “抽。” 老院长平静地看著愣住的小护士。 “400cc。” 护士长接过笔,咬著嘴唇,在自己的胸口写下:【o型血】。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年轻的医生、护士、担架兵,甚至是在走廊打扫卫生的清洁工,都默默地排起了长队。 每个人都在接过那支笔,在自己的胸口写下血型。 那是他们的名字,也是他们的承诺。 整个採血区安静得只能听到针头刺入皮肤的轻微声响,以及鲜血流进血袋时的细微动静。 一袋袋鲜红的血液被抽出,掛进了冷藏柜。它们静静地排列在那里,等待著被输送到最前线。 …… 指挥中心。 林业坐在堆满文件的指挥台上,手里的电子笔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他在进行最后的疯狂计算。 “把物资利用率压榨到极限。” 他喃喃自语,像是一个正在解开无解难题的疯子。 “03號要塞的备弹量不够,从05號调!把那些训练弹也给我拉过去!” “冗余度100%?不够!” 林业狠狠地在屏幕上划了一道红线,写上了“120%”。 “我们要面对的是从来没见过的怪物!必须溢出!必须浪费!哪怕把仓库搬空,也不能让战士们打空枪!” 周卫国站在一旁,看著这个近乎偏执的年轻人。 他递过去一杯浓茶。 “歇口气吧,林顾问。你手在抖。” 林业接过茶,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水顺著喉咙流下,却压不住心头的焦躁。 他伸出手,看著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 那不是恐惧。 那是兴奋,是即將面对宿命时,浑身细胞都在战慄的本能反应。 “老周。” 林业放下杯子,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天空。 “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前面三十次轮迴,我是看著弹尽粮绝而死的。那种手里有枪却没子弹的绝望,比把心臟挖出来还难受。” 林业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极度的亢奋。 “这一次,我给每个人都备足了十倍的弹药。” “我要让那些怪物知道。” “这次的人类,不仅不好吃,还会崩掉它们满嘴的牙。”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不是地震。 林业抬头,看向监控屏幕。 东部防线06號標段,最后一根巨大的龙骨钢樑,正在被吊装到位。 那是整条防线上,最后一个缺口。 只要那根钢樑焊死,这座钢铁长城,就彻底合龙了。 “接通06號工地。” 林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最后的时刻到了。 第57章 焊接最后一根钢樑,诀別地表 东部防线,06號標段。 倒计时:00:23:00:00。 这里是整条钢铁长城最后的缺口,被称为“鬼门关”的软基沉降区。 此时此刻,天地间充斥著金属与金属疯狂摩擦的轰鸣,震得人耳膜生痛。 “起吊——!!!” 现场总指挥的声音喊破了音。 四台刚刚运抵前线的“巨灵”超重型机甲,呈四方形站位,履带深深嵌入泥土,几乎被压得变形。 它们那粗壮的机械臂高高举起,合力托举著一块长达五十米、重达八百吨的特种装甲钢板。 钢板在空中缓缓移动。 这是最后一块拼图。 只要把它塞进那个缺口,这条绵延两万公里的巨龙,就算真的活了。 “稳住!別晃!” “液压系统过载警报!不管它!给我顶上去!” “巨灵”机甲的引擎发出濒死的咆哮,背后的散热格柵喷出滚滚黑烟,那是机械在透支寿命。驾驶舱里,驾驶员咬碎了牙,推著操纵杆。 “落!” 一声令下。 八百吨的钢板带著万钧之力,轰然落下。 “哐当——!!!” 那一声巨响盖过了海浪的拍打声。钢板底部的榫头精准地砸进了基座的卯口,溅起火星,高达十几米。 大地剧烈震颤。 但这震动让人心安。 严丝合缝。 “焊工!上!全他妈给我上!” 工长挥舞著旗。 不用他喊,早已在周围脚手架上待命的一千名顶级焊工,同时扣下了面罩。 “滋滋滋——” 一千把高能等离子焊枪同时引燃。 那一瞬间,06號標段亮如白昼。 蓝白色电弧连成了一片光海。高温扭曲了空气。 所有的焊工都盯著眼前的焊缝。他们的手稳如磐石,哪怕汗水流进眼睛,哪怕防护服被高温烤得焦糊,也没有哪怕一毫米的抖动。 这是在给长城缝合伤口。 也是在给所有人缝合生路。 “一號缝合完毕!” “二號缝合完毕!” “注浆机!灌!” 数十条粗大的输料管扑了上去,將添加了t-3速凝剂的滚烫混凝土,强行压入钢板背后的空腔。 蒸汽升腾,白雾瀰漫。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那一块原本红色的缺口区域,正在一点点变绿。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双手负后,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他在等。 等那个最终的信號。 “报告!” 工程院院长梁国栋从操作台前站起,手里抓著那个刚刚跳绿的数据板,动作大得带翻了椅子。 老人的胸膛剧烈起伏,张著嘴,好半天没发出声音。 最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话: “06號標段……结构应力测试通过!” “整体结构完整性……100%!” “林顾问!长城……合龙了!!!” 这一声吼,像是引爆了指挥大厅积压了整整七天的空气。 只有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紧接著,林业抬起手,重重地按下了那个一直处於锁定状態的红色按钮。 “通电!” “嗡——” 东部沿海。 那块刚刚焊死的钢板上,亮起了一道幽蓝色的光路。 电流顺著这最后的节点,贯通了整条防线。 两万公里。 原本断断续续的能量迴路,在这一刻彻底闭环。 那不再是一段段墙,而是一个完整的拥有生命的能量场。 金色的光芒从墙体內部透出,照亮了漆黑的海面,照亮了那些焊工满是油污的脸庞,也照亮了这绝望世界的一角。 血肉长城,成了。 …… “呜——呜——呜——” 就在合龙的下一秒。 一阵从未听过的、低沉而急促的警报声,响彻了龙国全境。 那不是空袭警报,不是海啸预警。 那是——剩余人员撤离令。 广播里,传来了林业的绝对命令。 “特別对灾局第十六號令。” “长城已合龙。” “所有剩下的非战斗人员,所有工程预备队,所有技术专家。” “立刻,马上,丟下一切,撤离地表。” “重复,丟下一切。” “你们的任务完成了。” 06號標段。 一名老焊工刚刚熄灭焊枪。听到广播,他愣住了。 风声在这一刻接管了原本喧囂的工地。 他看著这道自己亲手焊死的墙,看著墙下那台陪了他十年的工程车。 “走?” 老焊工喃喃自语。 “走啊!老张!” 旁边的工友衝过来,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没听见吗?丟下一切!那是命令!” 老焊工却轻轻挣脱了工友的手。 他走到那台满是泥泞的黄色工程车前,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还在温热的引擎盖,就像拍著一位老战友的肩膀。 “老伙计。”老焊工拍著还有余温的引擎盖,“虽然没牙,但要是畜生上来了,你也得给我撞碎它们几根骨头。” 说完,他把手里的焊枪轻轻放在车轮旁。 “走了。”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撤离通道,再也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在这漫长的防线上,数千万名刚刚还在拼命干活的工人,都在做著同样的诀別。 扔掉铁锹,扔掉扳手,跳下挖掘机,熄灭推土机。 那些平日里被视为命根子的昂贵机械,此刻成了这片战场上第一批被遗弃的“士兵”。 人潮开始涌动。 这一次,是背对著大海。 匯聚成一条条灰色的洪流,沿著早已规划好的撤离路线,向著內陆的地下城入口狂奔。 只有沉重的脚步声。 在他们头顶。 一架架武装直升机低空掠过,巨大的旋翼捲起狂风。 那是前来接防的军队。 两股人流再次交错。 一名撤退的年轻工人跑丟了鞋,光著一只脚在碎石路上狂奔。他路过一个正准备登上长城的士兵身边。 士兵全副武装,戴著厚重的呼吸面具,看不清脸。 工人突然停下,把自己头上那顶满是划痕的红色安全帽摘下来,一把塞进了士兵怀里。 “兄弟。” 工人喘著粗气,指著身后的墙。 “墙很硬。真的。” “別把它弄丟了。” 士兵愣了一下,隨即郑重地接过安全帽,扣在自己的战术背心上。 “放心。” 面具下传出沉闷的声音。 “丟不了。除非我们死绝了。” …… 地下城入口。 巨大的防爆齿轮门已经开始转动。 “快!还有最后五分钟!” 守门的军官挥舞著红色的萤光棒,嗓子已经嘶哑。 “跑起来!都跑起来!” 人流如潮水般涌入那黑暗通道。 张伟背著那个破旧的行囊,他是最后一批撤离的人。因为他在最后关头,还帮著那个断了腿的工友推了一把轮椅。 他衝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灰色的天空下,那道黑色的长城如同一座山脉,將世界隔绝在外。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灰色的天,啐了一口唾沫,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地底。 “再见了,太阳。” 张伟轻声说道。 他知道,这一次下去,可能很久很久都见不到阳光了。 “嗡——” 防爆门发出了关闭前的最后警报。 张伟不再犹豫,转身一步跨入了黑暗。 “轰隆——!!!” 隨著最后一批人员进入,全国三千四百座地下城的入口,同时落下了重达千吨的断龙石。 风声接管了一切。 只剩下狂风依然在空荡荡的高楼大厦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怪叫,捲起地上的废纸和尘土,在无人的街道上打著旋儿。 那些被遗弃的汽车、未完工的楼、闪烁著雪花点的gg牌,成了旧时代最后的墓碑。 整个龙国地表,除了一线防守的军队,再无一个平民。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大屏幕上那一个个代表地下城入口的绿灯亮起,那是气密性锁定的標誌。 “报告!” 参谋长的声音在大厅迴荡。 “『归巢』行动,全员撤离完毕!” “地表已清空!” “地下城维生系统运转正常!” 林业闭上了眼睛。 那种一直压在他心口、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重担,终於卸下了一半。 他把所有人,像藏宝藏一样,藏进了最安全的地方。 接下来,这片大地,就是修罗场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 00:05:00:00。 “很好。” 林业摩擦了一下手掌,转身走向了那个通往最高作战平台的电梯。 “周司令,走吧。” “家里人睡了。” “该我们去门口,守夜了。” 第58章 灯火通明的长夜,这一夜无人入眠 穹顶之上的倒计时牌,正在无情地吞噬著最后的安寧。 00:04:00:00。 距离那个预言中的毁灭时刻,仅剩四小时了。 这本该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但林业站在指挥台前,看著那片漆黑的虚无,眼神却亮得嚇人。 “天又黑了。”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內响起,平静,却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狂热。 “那就把灯打开。” 他转过身,对著电力控制组下达了指令。 “启动『极昼』方案。” “把所有的探照灯,所有的泛光阵列,全部打开。” “把功率推到最大。” “我要让这片海,亮如白昼。” 隨著指令通过量子光缆传输至前线。 “嗡——!!!” 低沉的电流声顺著两万公里的钢铁长城,轰然炸响。埋设在墙体內部的超导电缆瞬间过载,发出的震动让长城上的积水都跳动起来。 下一秒。 光,爆发了。 不是一盏灯,也不是单纯的照亮。 这是一场光学的暴乱。 东部沿海的黑夜被暴力撕碎。无数道白色光柱刺破了灰色的孢子云雾,交织成一张绵密得不透风的光网。 强光不再仅仅是光,它甚至带上了物理的温度。 漫天的暴雨在穿过这层高能光幕时,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恐怖的热量直接烤乾。 “滋滋——” 从太空俯瞰。 在那颗已经陷入黑暗沉睡的蓝星东方,一条璀璨得令人不敢直视的金线,硬生生在黑暗的大陆边缘烧出了一道伤痕。 …… 东部防线,03號要塞。 狂风依旧,但雨水已经无法淋湿士兵们的战甲。 在他们头顶,是光与热交织的穹顶。 长城顶端,站著钢铁雕塑。 身著“刑天”外骨骼的士兵们,排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强光打在他们漆黑的装甲上,折射出冷冽的寒,將他们身下的影子压缩到了极致。 “好热……” 一名年轻的列兵眯起眼睛,透过护目镜看著前方。 明明是颱风天,但他却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炼钢炉旁。 “別盯著灯看,会瞎的。” 旁边的老班长沉声说道。他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带著质感。 “闻到了吗?” “闻到了……一股糊味。” “那是大海被烧焦的味道。”老班长抬起被装甲包裹的右手,轻轻拍了拍身前那挺早已预热完毕的六管转轮机枪。 “这也意味著,咱们把舞台搭好了。接下来,就等角儿登场了。” “咔噠。” 保险早已解除。 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乱动。 这是一种沉默的囂张。 …… 地下五百米,a-01號地下城。 今夜,无人入睡。 数以亿万计的民眾,挤在巨大的公共生活区里。或者是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或者是围在广场的巨型全息屏幕前。 屏幕上转播的,正是地表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光芒太强,摄像头的画面只剩下一片白。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手里紧紧攥著收音机,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那是咱们的兵……” 老人颤巍巍地指著屏幕。 “那是咱们的孩子啊。” 在他身边,一个年轻的母亲正抱著熟睡的婴儿。她看著屏幕,看著那些年轻的面孔,下意识地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她知道,那些站在墙头的人,也曾是谁的儿子,谁的父亲。 但现在,他们只有一重身份——墙。 整个地下城极其安静,只剩下换气扇轻微的嗡鸣。 一种名为“同生共死”的情绪,在数亿人的心头蔓延。 “一定要贏啊……” 一个稚嫩的童声在人群中响起。 那是张伟的女儿,妞妞。 她趴在栏杆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小手紧紧抓著那个有些破旧的布娃娃。 “妈妈,爸爸盖的城堡好亮,像是太阳掉下来了。” 妈妈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间涌出,却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啊,那是世界上最亮的城堡。” “叔叔们会在那里,把怪兽全都打跑。”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滴——!!!” 一声警报撕裂了空气,没有任何铺垫,直接拉到了最高分贝。 所有参谋抬头,盯著大屏幕。 不需要雷达观测员匯报。 屏幕上,原本代表深海的黑色区域,被一大片猩红吞没。 那不是星星点点的光斑,那是连成一片的血色潮汐。 红点在雷达图上疯狂叠加,最后化作了一块巨大的、还在不断扩散的血斑,沿著海床向著大陆架急速蔓延。 “接触!” 情报员的声音甚至带著一丝破音。 “全频段生命反应爆表!” “数量级……正在突破计算上限!” 屏幕右侧的数据栏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目標数量:无法估量】 或许,这不仅仅是第一波兽潮,这是要把整个东海岸直接淹没的血肉海啸。 “慌什么。” 林业的声音淡淡响起,不大,却稳住了即將崩断的神经。 他看著屏幕上那块巨大的血斑,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一亿也好,十亿也罢。” “在这个距离上,它们就是一堆会移动的肉块。” 他走到窗前。 那里站著一个人。 周卫国手里端著两个搪瓷缸子,热气腾腾。 “林顾问,喝口茶。” 周卫国把其中一个缸子递给林业。茶水很浓,上面还漂著几片劣质的茶叶梗。 林业接过茶缸,那种滚烫的触感顺著掌心传遍全身。 两人並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那道光芒万丈的钢铁长城。 再远处,是那片已经被光芒照透的大海。 “老周。” 林业吹了吹茶沫,喝了一口。苦涩,回甘。 “这夜,有点长啊。” 周卫国看著外面,看著那些在光柱下如螻蚁般渺小、却又如山岳般坚定的士兵。 “长点好。” 老將军笑了笑,那满是皱纹的脸上,透著一股看淡生死的从容。 “夜越长,咱们的灯就显得越亮。” “林业,你看。” 周卫国指著窗外那片被强光烤得扭曲的空气,指著那些在蒸汽中若隱若现的炮口。 “咱们把这天都点著了。” “一百年后,如果还有人活著,他们翻开歷史书,看到今天这一夜。” “他们会说。” “那一年,世界都黑了。” “唯有东方,把黑夜烧成了白昼。” 林业握紧了手中的茶缸,感受著那份滚烫。 “是的。” “只要这灯不灭,龙国就不会亡。” 第59章 全境广播:我们是害虫,所以我们要活下去!!!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倒计时牌上,血色的数字无情地燃烧著。 00:03:00:00。 指挥大厅內只有无数台伺服器散热风扇匯聚成的低沉嗡鸣,在提醒著时间的流逝。 周卫国走到林业身边,看著那些全神贯注盯著自己岗位的参谋们,声音压得很低:“战士们的情绪有点不对劲。” 林业没有回头:“恐惧?” “是太亢奋了。”周卫国摇了摇头,眉宇间满是忧虑,“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这种亢奋是透支出来的,我怕第一声枪响,这根弦不是弹出利箭,而是直接崩断。” 林业沉默。 七天的疯狂基建,最后的极限衝刺,已经把所有人的精神和体力都压榨到了乾枯的边缘。他们现在靠著一口气吊著,但这口气里,混杂了太多的迷茫和虚火。 “把全境广播权限给我。” 林业转身,走向那个最简陋、只有一支麦克风的通讯台。 他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標著“all”的按键。 不需要讲稿。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在三十次轮迴的尸山血海里,对自己嚼碎了咽下去的骨头。 “我是林业。” 一个年轻却异常冷静的声音,顺著量子通讯网络,瞬间覆盖了龙国的每一寸土地。 …… 地下城a-01区,生活广场。 拥挤的通铺间,原本嘈杂的人声消失。 张伟的老婆正拿著半块毛巾给女儿擦脸,听到广播,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广播里,林业的声音平静得有些残酷: “我知道,你们在害怕。” “你们在害怕,我们花了七天时间,赌上国运造出的这座墙,到底能不能挡住那些东西。你们更害怕,当那片黑色的潮水淹没过来时,我们手里的枪,到底是不是烧火棍。” 张伟的老婆下意识抱紧了女儿,周围的人们低下头,不敢看彼此的眼睛。因为林业说中了他们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万一,这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呢? …… 东部防线,09號哨所。 狂风呼啸,但这声音依然穿透了风声,钻进了那名刚满十八岁的列兵的耳中。 “我现在回答你们。” “如果我们把这当成一场常规的战爭,那我们已经输了。” “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国家,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个星球为了清理自己身上的『沉疴』,而启动的免疫系统。” 列兵握著枪的手开始出汗,滑腻腻的。他看著前方那片漆黑如墨的大海,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粒尘埃。 广播声音继续: “在座的各位,长城上的战士们,地下城的同胞们。很不幸,对於这颗星球来说,我们就是那些害虫。” “我们引以为傲的文明,我们几千年建立的城市,在祂眼里,可能只是一块块丑陋的牛皮癣。” 战壕里,老班长默默地抽出一根烟,放在鼻尖闻了闻。他听懂了。这不是贬低,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別指望怜悯,別指望谈判。 …… 长城內部,战地医院走廊。 那名在胸口写下血型的老院长,正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广播的声音迴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那我们为什么要打?” 林业的声音突然拔高,语调从冰冷转为炽热,仿佛要点燃了空气。 “因为我们是人!” “因为我们不想像那些撞死在墙上的飞鸟一样,在恐惧中盲目地死去!” 老院长直起腰,周围的小护士们不再缩著脖子,而是抓紧了手里的止血钳。 “因为我们想活下去!” “活下去,不是为了房子,不是为了存款。而是为了地下城里,你的妻子能再给你一个拥抱,你的孩子能再叫你一声爸爸,你的父母,能再吃上一口你亲手端过去的热饭。” …… 东海地下城a-09区。 张伟看向了远处。 “是为了把刻在我们基因里的东西,把我们之所以为人的东西——爱与被爱的权利,延续下去。” 旁边的断腿工友更是狠狠地锤了一下轮椅扶手,咬著牙,泪流满面。 这番话,没有宏大的口號,却精准地击中了每一个普通人最柔软的软肋——家。 …… 指挥中心。 周卫国站在指挥台旁,看著林业挺拔的背影,缓缓摘下了军帽。 “我们不是在保卫某一块领土,我们是在为人类这个物种,爭夺在这个宇宙里继续存在的资格!” 林业的声音在颤抖,那是积压了三十世的悲愤与不甘,在此刻化作了雷霆。 “几天前,我们炸掉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城市,我们亲手关上了与世界连接的大门,我们把所有的家人都藏进了地底。” “我们站在这道墙上,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告诉那片黑暗的大海,告诉那些即將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东西——” “这里是人类最后的阵地。” “想过去,除非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 东部防线,全线。 不需要任何指令。 士兵,在这一刻同时抬起了头。 “战士们!抬起你们的头,看看你们的脚下。这座墙,每一寸,都浸透著你们同胞的血汗。” “摸摸你们的枪,每一颗子弹,都是从我们自己的高楼上拆下来的钢。” 十八岁的列兵狠狠擦了一把鼻涕,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看了一眼照片上笑得灿烂的姑娘,然后將照片郑重地塞进內衬,贴著心臟。 “身后,是你们的父母妻儿。他们在地底,看著你们,等著你们。” “他们把命交给了我们。现在,该我们用命,去给他们换一个明天了。” 林业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还有最后三个小时。” “检查你们的武器,检查你们的外骨骼,把那该死的营养膏咽下去。” “然后,跟著我。” “让这个操蛋的世界看看,什么叫龙国。” “什么,叫人类。” …… 广播戛然而止。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短暂的空白,只有电流微弱的沙沙声。 但下一秒。 “咔嚓!” 长城之上,一声清脆的枪栓拉动声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第一万声。 无数声金属撞击的脆响连成了一片。那是人群同时做出的回应——子弹上膛。 那种亢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岩石般的杀意。 周卫国重新戴上军帽,走到林业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得好。” 老將军看著屏幕上那些眼神坚毅的年轻面孔。 “这番话,把魂喊回来了。” 林业他看著窗外那道光芒万丈的防线,手心依然滚烫。 火点著了。 接下来,就是在这场烈火中,要么涅槃,要么成灰。 第60章 最后的日出,哪怕那是夕阳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巨大的穹顶之下,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数千名参谋、技术人员、將军,此刻都保持著同一个姿势——抬头,仰望。 大屏幕顶端,那个陪伴了所有人整整七天的血色倒计时,只剩下最后的一串数字。 00:00:10:00。 十分钟。 这不仅仅是时间的流逝,更是旧时代文明最后的余暉。 林业站在指挥台的最前端。他没有看屏幕,而是转过身,面对著那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本该是清晨。 按照天文历法,此刻,太阳应该刚刚跃出东海的海平面,將金色的光辉洒满大地,唤醒沉睡的城市。 但今天,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混沌。 厚重的灰色孢子云层,缠绕在蓝星的大气层外。它们贪婪地吞噬著恆星的光热,將那个原本炽热的火球,遮挡得严严实实。 “天,要亮了。” 周卫国站在林业身侧。 林业抬起头,目光看破那层灰霾,直视苍穹。 “不。” 他轻声说道。 “那是血。” 就在这一秒。 东方的海平面尽头,那个模糊的太阳轮廓,终於艰难地挤破了云层的一角。 投射下来的,不是温暖的晨曦。 是一缕暗红色的的光线。 光线倾泻而下,並没有照亮世界,反而给这片天地蒙上了一层惨烈的滤镜。 黑色的海浪被染成了暗红。 那道绵延两万公里的钢铁长城,在这一刻,被这诡异的红光笼罩。 原本黑色金属表面,泛起了一种妖异的紫红色泽。 “这就是最后的日出吗?” 一名年轻的参谋看著窗外那如同末日油画般的景象,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笔。 大自然果然是最敏锐的预言家。所有的生灵都已经感知到了那个即將降临的恐怖意志,它们躲在洞穴深处,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唯有人类,还站著。 长城之上。 身穿“刑天”外骨骼的士兵,钉在了两万里的防线上。 呼吸声被厚重的防化面具过滤成了单调的拉风箱声。 他们的心跳,隨著那个倒计时,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胸腔上。 “滴——” “滴——” “滴——” 指挥大厅內,雷达系统的预警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报告!” 雷达观测员的声音不可避免的变了调,他盯著那片爆红的屏幕。 “大气层外……监测到大规模异常波动!” “並不是单个目標……是流星雨!数量级……无法计算!” “它们正在穿越中间层!预计撞击时间……三分钟!” 大屏幕画面切换。 高解析度的天文望远镜捕捉到了大气层外的景象。 原本漆黑的太空中,突然出现了无数个燃烧的亮点。它们拖著长长的、赤红色的尾焰,撕裂了灰色的孢子云层,向著蓝星表面疯狂坠落。 那不是普通的陨石。 林业看著那些拖著尾焰的火球。 他无比清晰地记得这一幕。 在三十次轮迴的记忆里,这就是噩梦的开端。那些不是石头,是无数的包裹著高浓度生物质的“卵”,是异兽为了进一步改造地表环境而发射的“播种飞船”,它们就是改造世界的前锋。 当它们落地的片刻,剧烈的撞击会引发全球性的地震,而里面携带的病毒和孢子,会进一步彻底摧毁蓝星原本的生態系统。 那是毁灭的前奏。 但这一次,早已有人在等著它们。 “终於来了。” 他没有感到任何的恐惧。 因为为了这一刻,他轮迴了30世,准备了整整七天。 为了这一刻,这个国家炸碎了自己的城市,烧光了自己的积蓄,把十四亿人的命运都压在了这道墙上。 “周司令。” 林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让它们看看,现在的龙国,还是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周卫国抬头,眼中杀意沸腾。 “天基武器系统,锁定!” “近防炮阵列,火控雷达全开!” “把那些脏东西,给我拦在天上!” 指令顺著量子信號,以光速传达到每一个作战单元。 太空轨道上。 三颗一直处於静默状態的“上帝之杖”卫星,再次调整了姿態。虽然剩余的动能弹不足以拦截如此大规模的流星雨,但它们本身就是最好的观测眼。 一组组精確的弹道数据被解算,传输回地面。 地面,长城之巔。 “嗡——!!!” 数千座电磁轨道炮塔同时转动,炮口昂起,直指苍穹。幽蓝色的电弧在导轨间疯狂跳跃,发出噼啪的爆响。 那是在积蓄力量。 是在积蓄一个文明最后的怒吼。 倒计时:00:00:10。 天空已经变成了漫天的火海。 无数燃烧的陨石碎片如雨点般落下,空气被摩擦得燃烧起来,撕扯著所有人的听觉神经。 那种末日降临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的人精神崩溃。 但在龙国的土地上,却没有崩溃。 地下城里,数亿双眼睛紧紧的盯著屏幕。母亲捂住了孩子的耳朵,父亲则握紧了拳头。 长城上,无数人的眼睛盯著天空。手指扣在扳机上,纹丝不动。 倒计时:00:00:05。 林业抬起手。 他的掌心,悬停在了控制台正中央,那个最大的、被红色保护盖罩住的按钮上方。 那个按钮上,刻著一颗金色的五,以及一行小字: 【全军一级战斗状態】 这是一个开关。 按下去,就是全面战爭的开启。 “四。” 林业在心中默念著。 “三。” 他想起了那个在出租屋里醒来的早晨。想起了那些被烧掉的书,想起了已经身处地下城的父母。 “二。” 他想起了那个为了女儿把自己卖给龙国的菲宾父亲。想起了那个把头盔送给士兵的老工人。 “一。” 他想起了这七天来,这片土地上流过的每一滴汗,每一滴血。 倒计时归零。 00:00:00。 “咔噠。” 林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下去。 机械闭合声在安静的指挥大厅里迴荡。 三十次轮迴的屈辱,在这一刻,终於变成了復仇的火焰。 第61章 诸神禁行! 长城顶端,09號哨所。 狂风卷著热浪,要把人烤乾。那是电磁炮高频发射时產生的余热。 身穿“刑天”外骨骼的年轻列兵,紧紧扣住了手中的扳机。 他仰著头,透过厚重的护目镜,看著头顶那片即將燃烧的天空。 “怪物要来了。” 老班长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响,带著一股子狠劲。 “別眨眼!都给老子看清楚了!看看咱们到底是在跟什么玩意儿拼命!” 苍穹之上。 那漫天的“流星雨”终於撞破了最后的大气层屏障。 那是数以万计的巨大火球,拖著赤红色的尾焰,带著毁灭一切的动能,呼啸而下。 它们不是陨石。 近距离的捕捉画面显示,那是一个个表面布满暗红色脉络、如同巨大肉瘤般的生物舱。 外层包裹著耐高温的几丁质甲壳,在与空气的剧烈摩擦中燃烧、剥落,露出了里面令人作呕的血肉组织。 “杂碎……” 列兵咬著牙,手中的重机枪保险早已打开。 就在这时,第一波撞击发生了。 不是撞击地面,而是撞击人类的怒火。 三万米高空,平流层。 龙国的天基卫星先发制人。 三颗卫星凭藉著剩余不多的动能,藉助七倍音速的钨合金弹丸,携带著恐怖的动能,精准地撞上了冲在最前面的生物舱。 那一剎那,天地间先是一亮。 一团强光在高空炸开。 隨后,东方大地上,那条沉睡的巨龙,彻底醒了。 “轰!轰!轰!轰!” 两万公里的防线上,万炮齐鸣。 那是人类歷史上从未有过的壮观景象。 数千枚电磁炮弹以七倍音速衝出炮膛,化作一道道逆流而上的蓝色闪电,迎著漫天的流星雨撞了上去。 密集的近防炮阵列喷吐出长达数公里的火舌,那是每分钟数亿发的金属风暴。 爆炸声在大气层中连成了一片。 第一枚陨石被电磁炮弹正面击中,在三万米高空直接气化。 第二枚、第三枚…… 天空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画布,被无数朵爆炸的烟花填满。那些原本带著毁灭气息的陨石,在人类的火力面前,变成了绚烂的礼花。 天空变成了火海。 火光映照在林业的脸上,他的眼神平静,看著那片燃烧的苍穹,看著那道坚不可摧的长城。 列兵只看到那个巨大的生物舱在强光中崩解,绿色的血雾刚刚喷出就被高温气化。 几秒钟后。 “轰隆隆——!!!” 迟来的音爆声终於滚滚而下,重重地砸在列兵的耳膜上,震得他胸腔发闷。 但这仅仅是开始。 隨著第一朵“烟花”的绽放,整片天空被彻底点燃了。 密集的弹幕如同逆流的瀑布,迎头撞上了那倾泻而下的流星雨。 连绵不绝的爆炸光点在头顶炸响。 无数个生物舱在空中被打爆,化作漫天的火雨和残骸。 燃烧的碎片如同天女散花般落下,带著火光,带著毒气,带著死亡。 地面稍微观察了一下局势以后。 “近防炮!清扫!” 地面指挥官一声令下。 长城上那数万门早已饥渴难耐的近防炮,同时喷吐出长达数公里的火舌。 “滋滋滋——” 每分钟数亿发的金属风暴,在低空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切割网。 那些漏网的碎片、还没死透的异兽残肢,刚刚穿过电磁炮的防线,就一头撞进了这台绞肉机里,立刻被还原成粉末。 天空不再是灰色,也不再是黑色。 它变成了赤红。 那是燃烧的红,是血与火交织的红。 整整两万公里的防线上空,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將一切来犯之敌熔炼成灰。 无数了怪物还没有落到地面上,就被摧毁了。 即使还有所残余,但这一波的有生力量早已被消耗殆尽。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仰望著屏幕上那片赤红的苍穹。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多日的疲惫下,在这一刻被完全的释放。他的脸上再也不是那惨白的表情,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 “周司令。” 林业转头。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为这该死的末日,准备了七天的见面礼。” 周卫国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抓著栏杆。老將军注视著那片被炮火洗礼的天空。 “看到了。” 周卫国呼吸著空气中满是硝烟的味道,那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这哪里是烟花……” “这是咱们龙国人,给这老天爷上的一柱香!” …… 地下城,a-01区。 巨大的全息屏幕前,人山人海。 数以亿计的民眾,此刻都屏住了呼吸,心臟隨著那每一次爆炸而狂跳。 他们看不见外面的硝烟,听不见那震天动地的炮声。但他们能看到屏幕上那壮观到极点的一幕。 无数道蓝色的光剑刺向天空,將那些企图毁灭世界的火球,一个个凌空打爆。 那种视觉衝击力,比任何科幻大片都要震撼一万倍。 张伟搂著妻子,把女儿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不让她看那些狰狞的生物舱特写。 但他自己却盯著屏幕,眼泪顺著脸颊流下来,滴在女儿的头髮上。 “挡住了……” “真的挡住了……” “我们的努力真的没有白费!” 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龙国万岁!” 紧接著,这声音如同海啸般在地下城里爆发,震得合金穹顶都在嗡嗡作响。 “龙国万岁!” 哭喊声、欢呼声混杂在一起。人们相拥而泣。那种在黑暗中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在这一刻终於得到了一丝释放。 原来,我们真的有力量反抗。 原来,末日並不是不可战胜的。 …… 指挥中心。 林业听著耳机里传来的、来自全国各地地下城的欢呼声浪。 他抓起通讯器,按下全频道广播键。 声音穿透了漫天的炮火,盖过了满世界的爆炸声,在每一个龙国人的耳边迴荡。 “这里是龙国。” 林业看著那片燃烧的苍穹,看著那道坚不可摧的长城,一字一顿: “诸神禁行!” 第62章 这就是傲慢的代价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那震碎苍穹的炮火声终於停歇。 但这並不是和平的回归,而是另一种更恐怖的序曲。 大屏幕上,原本被无数蓝色弹道和红色爆炸填满的龙国天空,此刻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暗红。那是大气层被亿万度高温灼烧后留下的淤痕。 “轰——!!!” 即使隔著几层隔音玻璃,隔著数百公里的距离,那种源自天空深处的爆炸余波,依然顺著大地传导到了每一个人的脚底。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笔挺地站著,而是双手撑在合金桌面上。 连续七天的高强度指挥,让他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张拉满的弓,虽然没有断,但也到了极限。 但他没有去碰手边的任何东西,只是盯著屏幕上的数据。 “拦截结束。” 林业的声音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轻鬆。 “龙国境內,第一波前锋,拦截率99.4%。” 周卫国看著屏幕上那道依然屹立的黑色长城,鬆了一口气。 挡住了。 孩子还在地下城里安睡,老人还在喝著热茶。 但这仅仅是龙国。 林业並没有沉浸在喜悦中,他缓慢地转过身。 “切过去。” 林业指了指大屏幕的另一侧——那里显示著全球监控的缩略图。 “看看外面。” 画面跳动,讯號通过仅存的几颗高轨卫星残片,断断续续地传回。 …… 大洋彼岸,西大陆。 此刻正是深夜,但天空却亮得如同白昼。 並不是所有人都像精英高层那样有机会有预见性地提前躲进地堡。在繁华的都市广场上,数以万计的人群还聚集在一起。 就在十分钟前,媒体还在直播那场“庆祝龙国崩溃”的狂欢,专家还在信誓旦旦地保证那些火球只是绚烂的流星雨。 杰克站在人群中,手里还举著一罐啤酒。 “看哪!多壮观!” 杰克指著天空,醉醺醺地大笑。 女友没有笑。 她仰著头,脸庞被天空中越来越亮的光芒映得通红。 “杰克……那个流星,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杰克抬起头。 原本只是星点的火光,此刻已经占据了半个天空。 那不是流星。 那是燃烧的生物舱。 空气中的温度在急剧升高,头髮开始捲曲,皮肤感到了灼痛。 周围的欢呼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尖叫。 “跑啊!那是陨石!” “上帝啊!救命!” 杰克手中的啤酒罐被握扁,他呆滯地看著天空。 下一秒。 第一枚生物舱,重重地砸在了城市中心。 没有拦截,没有缓衝。 只有最纯粹的硬碰硬撞击。 “轰——!!!” 画面立刻变成了一片白。 杰克,他的女友,还有那数以万计的狂欢人群,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在那一下子被高温气化,变成了墙壁上的一道道黑影。 黑色的蘑菇云从地表腾起,直衝云霄。 实质化的衝击波以撞击点为圆心,向著四周疯狂推平。 那是一幅违背常理的画面:数百米高的摩天大楼並没有倒塌,而是在接触到衝击波的瞬间,崩解。 钢筋、混凝土、玻璃,在恐怖的动能下被还原成了最基本的粉尘。 这是一场洗地。 真正的洗地。 流星雨覆盖了整个西大陆和南大陆。 从太空俯瞰,原本漆黑的夜半球,此刻却亮起了无数个光斑。每一个光斑,都代表著一座城市的毁灭。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滋……滋滋……” 大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剧烈抖动,不再是清晰的影像,而是充满了噪点和雪花。 “滴——滴——” 地震监测仪发出了爆鸣。 “西大陆板块……正在碎裂!” “震级……芮氏7.9级!” 这不仅仅是撞击,这是要把地壳敲碎。数以万计的重型撞击点同时发力,巨大的动能直接传导进地幔。 海啸预警隨后而至。三百米高的水墙正在大洋中心形成,准备吞没沿海的一切。 指挥大厅里,林业看著屏幕上那些不断熄灭的光点。 纽城,灭。 伦城,灭。 东都,灭。 “还有呢?”林业轻声问道。 通讯官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耳机里传来的全是嘈杂的电流声和断断续续的惨叫。 “救命……这里是……滋滋……火……全是火……” “我们在地下室……水进来了……咕嚕嚕……” 最后,连这些声音也没了。 只剩下一片白噪音。 周卫国看著那满屏的雪花点,像是看到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太惨了……” 老將军嘆了口气。 “就在十分钟前,他们还在笑话我们。” “现在,全没了。” 林业没有说话。 “林顾问。” 周卫国转过头,看著身边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如果……如果我们没修这道墙,如果我们没有全境撤离,如果我们没听你的预告……” 他不敢说下去了。 如果龙国也像他们一样傲慢,一样无视警告,那么此刻,这片土地也將是火海,这十四亿人也將变成焦炭。 林业慢慢转过身。 他不再看那片漆黑的世界地图。 他看向了大屏幕的另一侧——那里,是龙国的全境图。 虽然外面是地狱。 但在这里,在那道金色的红线之內,依然亮著灯。地下城的生命体徵监测系统显示,一切正常。 “没有如果。” 林业看著长城下依然亮著的灯火。 “我们这七天的动作和不断復播的新闻,早已预视了全球灾难的来临。” “他们却完全没当一回事。” “我们在流血的时候,他们在流油。” “我们在喝营养液修墙的时候,他们在开香檳庆祝。” 他抬起头,透著清醒。 “这就是代价。” 第63章 苍穹破碎的声音,地表瞬间炼狱 长城外围,无人区。 “撞击倒计时零。” 荒原之上。 一枚直径约十米的生物舱残骸重重砸在戈壁滩上。 没有火光冲天,只有大地的塌陷。 那一刻,方圆十公里的地面像是一块被狠狠抖动的地毯。 沙石、泥土被拋向千米高空,形成了一道黑色的土墙,向著四周疯狂推移。 “轰隆隆——” 即便隔著数百公里,即便身处地下掩体,那种脚底传来的震颤依然清晰可感。 “切画面吧。” 林业盯著屏幕。 “外面的情况已经不用看了,切到h-09號废弃城市监控位吧。”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跳转。 那是一座完成撤离的沿海三线城市。街道空空荡荡,红绿灯还在机械地闪烁。 但下一秒,这份尊严被无情地粉碎了。 一股白色气浪,从地平线的尽头横扫而来。 那是撞击產生的衝击波。 画面中,那座写字楼,连一秒钟都没有坚持住。 玻璃幕墙炸裂成粉末。粗壮的混凝土承重柱崩断。 整栋大楼並没有倒塌,而是直接被衝击波“抹”去了。 它化作了无数的碎石和钢筋,匯入了那股毁灭的洪流之中。 紧接著是居民楼、高架桥。 整座城市像是被按下了刪除键。 没有抵抗,没有废墟。只有被碾碎成渣的尘埃。 数据席上,一名年轻的女参谋盯著屏幕。那是她的家乡。就在昨天,她还通过监控看著自己家的小区。 而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片翻腾的黄土。 她没有哭,也没有崩溃。在特別对灾局,悲伤是多余的情绪,只有数据才是反击的武器。 她强行压下眼底的湿意,手指重重地敲击在键盘上。 “h-09区……確认损毁。”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音,却异常清晰。 “热辐射指数上升。地表温度……40度!还在上升!” 画面中,世界突然变得明亮起来。 那不是阳光,是火。 城市外围的森林、公园里的草坪、甚至柏油马路上的沥青,在高温和衝击波的双重作用下,自燃。 火舌舔舐著天空,浓烟滚滚而起。那个曾经生机勃勃的世界,正在被火海吞噬。 但这还不是最绝望的。 “生化警报。” 机械的电子音让所有人的心臟一缩。 “撞击坑內检测到高浓度未知气体释放。成分分析……酸性。” 林业抬起头,目光锁定在屏幕上那一团团从陨石坑里升起的绿色雾气。 那不是普通的烟雾,那是异兽为了进一步改造环境而投放的“生態毒气”。 画面中,一架还没来得及撤走的无人侦察机,不小心沾染了一丝绿色的雾气。 “滋——” 仅仅一会儿。 无人机就在空中解体,化作一滩绿色的脓水洒落。 毒雾没有消散,反而贴著地面迅速蔓延。 空气监测仪上的数值全线飘红。 【氧气含量:(下降)】 【二氧化硫浓度:超標】 这意味著,现在的地表,已经不再属於人类。 “林顾问……” 周卫国走到他身边,看著那片绿色的毒雾。 “外面……彻底毁了。” “嗯。” 林业面无表情。 “旧世界死了。” 他轻声说道,像是医生在宣告死亡时间。 “从这一刻起,地表不再適宜普通生命的生存。”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片废墟。 “切断所有外部进气口。” “启动內循环系统最高级过滤模式。” “告诉地下城的百姓。” 林业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沉重。 “告诉他们,不要看外面。外面,已经没有家了。” …… 地下城a-01区。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画面突然中断,变成了一片雪花点。 但最后那一幕——城市崩塌、毒雾瀰漫、火海滔天的景象,已经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没有人大声说话,也没有人歇斯底里。巨大的恐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角落里,张伟抱著头,蹲在地上。 他想起了自己刚还完房贷的房子,想起了那个还没来得及带走的结婚照。 都没了。全都化成了灰。 “我们……还能回去吗?” 身边的妻子紧紧抓著他的衣袖,眼神空洞地问道。 张伟抬起头,看著头顶那厚重的岩石穹顶,看著周围的合金墙壁。 回去?回到那个全是毒气和火焰的地表吗?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了情报长官的声音。 不再是激昂的动员,而是一种带著安抚力量的陈述。 “同胞们。” “我们很遗憾地通知大家,地表环境已经严重恶化。我们的城市,我们的故土,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摧残。” 人群中传出压抑的哭声。 “但是。” 情报长官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起来。 “请看看你们的周围。” “外面是是高温,是酸雾。但在这里,在地下五百米的地方,你们还能呼吸,还能喝水,还能拥抱你们的家人。”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修这道墙,为什么要挖这座城。” “只要这道墙不倒,只要这盏灯不灭,我们就还有家。” 张伟怔住了。 他抱紧了怀里的妻女,感受著她们身上的体温。 是啊。虽然房子没了,虽然地表毁了。但他还活著,老婆孩子还活著。 在这末世的炼狱里,与家人一起活著,不就是最大的幸福吗。 “爸爸……” 怀里的妞妞突然抬起头,小手指著早已熄灭的屏幕。 “外面的花花都被烧死了吗?” 张伟强忍著眼泪,摸了摸女儿的头。 “没事的,妞妞。爸爸把你藏在这里了。这里的花不会死。” 地下城里,哭声渐渐小了。人们擦乾了眼泪,重新坐回了自己的铺位。 绝望依然存在,但那种名为“倖存”的庆幸,开始在心中生根。 …… 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生命体徵监测仪上逐渐平稳的曲线,並没有放鬆警惕。 第一波改造衝击虽然可怕,但那是明面上的刀子。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报告。” 一名监测员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可思议。 “东部防线……06號监测点。有震动。” “不是地震……是撞击。” 林业抬头。 大屏幕上,一个位於长城最外围的监控画面被放大。 那是06號標段,刚刚合龙的地方。此时,那里已经被浓重的绿色酸雾笼罩,能见度极低。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顺著墙体传感器传了回来。 那是有节奏的。 像是在敲门,又像是在……破门。 雾气中,一个巨大的黑影慢慢浮现。 那是一只覆满青色鳞片的巨爪,从那滚烫的酸雾中伸了出来,狠狠地拍在了钢铁长城的墙面上。 “滋啦——” 墙体表面,在那利爪之下,竟然溅起了一串火花。哪怕是x-77涂层,也被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林业肯定到。 果然来了。 它们並没有在那场坠落中全部摔死。在那样的环境里,它们活下来了。 並且,站到了长城的脚下。 第64章 只有这里安全 东部防线,06號標段。 雷达上的红斑毫无徵兆地撞入了警戒红区。 那不是试探,那是毁灭性的衝撞。 一只覆满青色鳞片的巨爪,带著数百吨的动能,从滚滚毒雾中探出,狠狠地撼在了刚刚合龙的钢铁壁垒之上。 “轰——!!!” 火星四溅,在绿色的毒雾中划出刺眼的亮线。 但也仅此而已。 墙体,纹丝不动。 没有混凝土崩裂的脆响,只有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 “嗡——” 墙体內部,数以亿计的仿生蜂巢结构在毫秒间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弹性形变。 每一个正六边形的钢骨架都在挤压、回弹,將这股足以摧毁山岳的恐怖力量一口“吃”了进去。 力量沿著蜂巢网络疯狂流淌,被分摊到了两万公里的地基之下,最终导入深不见底的大陆架岩层。 大地剧烈一震,长城脚下的礁石崩碎成粉末。 但这道墙,稳如泰山。 “吼——!!!” 毒雾中传来暴怒的嘶吼。 那头巨兽没有撞开缺口,反而被反震力震得骨骼作响。 它扣住了墙体,巨大的口器张开,一股冒著黄烟的强酸粘液,对著墙体上的电网喷射而出。 “滋滋滋——” 绝缘层冒起白烟。 长城顶端,负责电力控制的少校狠狠推上了紧急超频闸门。 “想破防?做梦!” “给我烧了它!” “轰——!!!” 铺设在长城外立面的高压电网阵列,过载激活。 千万伏特的电流顺著那滩导电的酸液逆流而上,直接钻进了怪物的口腔。 那庞大的身躯立刻僵直。 肌肉在高压电的刺激下疯狂收缩,发出脆响。 空气中爆发出了恶臭。 绿色的血液刚刚喷溅出来,就被高温电弧蒸发成雾。 十秒。 仅仅十秒,那头不可一世的先锋巨兽便彻底失去了生机,像一块焦炭般摔进了翻滚的酸雾之中。 但这只是前奏。 真正的考验,紧隨其后。 “衝击波抵达!全员抗衝击姿態!” 陨石撞击地表后匯聚而成的超级气浪,裹挟著数亿吨的沙石、被撕碎的建筑残骸,狠狠地拍在了长城上。 “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暴雨。 无数碎石打在墙面上,毒雾在墙外翻滚咆哮,试图寻找缝隙钻进来。 但这道墙就像是绝壁,將死亡挡在了外面。 一墙之隔。 墙外是炼狱,是强酸,是粉碎一切的衝击波。 墙內,是另一个世界。 …… 地下五百米,a-09號地下城。 巨大的生活区內,空气仿佛凝固。 张伟坐在床铺上,怀里紧紧抱著女儿。就在刚才,地面又传来了令人心悸的轰鸣。 “轰隆隆……” 哪怕隔著几百米深的地层,那种恐怖的动能依然传递了下来。 整个地下城剧烈抖动。桌子上的水杯跳起,摔在地上炸碎。 张伟第一时间伸出脚,將那一地锋利的玻璃碎片踢到床底,然后护住妻女,抓著床沿,承受著那一波又一波的震盪。 头顶的灯光疯狂闪烁。巨大的合金穹顶发出“嘎吱”声,那是抗震器在极限运作。 有人尖叫,有人哭喊。 但这震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三十秒后,震动消失。灯光重新稳定。 新风系统的嗡鸣声虽然有些杂乱,但依然在顽强地输送著过滤后的空气。 张伟用力吸了吸鼻子。 没有焦糊味,没有酸味,只有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他鬆开了怀里的女儿,手心里全是冷汗。 “没事了……” 张伟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没事了……咱们还活著!”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一张巨大的龙国防御图正闪烁著光芒。 原本象徵著“极度危险”的深红色警报,正在一块接一块地转变为代表“防御成功”的绿色。 “报告!” 工程院院长梁国栋扑到了数据台前,抓著那份刚刚生成的结构分析报告。 “挡住了!真的挡住了!” “06號標段承受了峰值衝击,压强超过了每平方厘米千吨!墙体位移只有三厘米!在设计冗余范围內!” “林顾问,这真的是奇蹟!” 指挥大厅里,掌声並未响起,只有一阵阵如释重负的呼吸声。 那些年轻的参谋们瘫坐在椅子上,后背早已湿透。 周卫国看著大屏幕,看著那条依然明亮的金色防线。 声音低沉有力。 “防住了物理衝击,防住了化学腐蚀。” “这道墙,终究还是立住了。” 第65章 考官还没入场,尸体堆成了路 指挥中心。 林业负手而立。 “我听到了有人在说这是奇蹟。” “但这不是奇蹟。” 他调出七天前的监控录像。 画面闪烁:暴雨中疯狂打桩的机器、为了赶工期把手掌磨烂的工人、把家里铁锅砸了捐献出来的老人…… “这一秒的平安,是他们拿命换来的。”林业目光扫过全场,“这道墙里没有神跡,只有血和汗。” 大厅里一片肃穆。 所有人看著那些画面,心中的恐惧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自豪感。 “工业区呢?” 周卫国大步走来,身上带著浓重的菸草味和硝烟气。 “查过了。”参谋迅速匯报,“沿海七省一百零八个地下核心工业区,震感三级以下,设备完好率100%。” 周卫国一拳砸在掌心:“好!只要傢伙事儿还在,咱们就有翻盘的本钱!” 这才是底牌。如果墙倒了,工厂毁了,那就算人活著,也只是苟延残喘。 “通知地下城吧。”林业下令,“告诉他们,天没塌。” ……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地下城a-01区。 压抑的沉默已经持续了十分钟。 直到那个自豪的女播音员声音响起:“通报……我们的钢铁长城防御成功!主体结构未受损!没有任何毒气渗入!” 巨大的生活区內,几十万人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没有立刻爆发欢呼,人们先是发愣,然后开始有人捂著脸痛哭。 张伟紧紧抱著女儿,把脸埋在妞妞的小肩膀上,眼泪打湿了孩子的衣服。 “爸爸,贏了吗?” “贏了……暂时贏了。” 而在指挥中心,林业听著耳机里隱约传来的哭喊声,脸上並没有露出笑容。 他拿起红色的雷射笔,大步走到战略地图前。 “是不是觉得这就结束了?” 林业的声音很轻,却立刻浇灭了周围参谋们脸上刚浮现出的喜色。 “墙是没倒。但那是因为真正的考官,还没入场。” 他手中的雷射笔光点,钉在了长城外围那片堆积如山的废墟上。 “看这里。” “那些陨石碎片,加上之前被击杀的异兽尸体,已经填平了一部分的鸿沟。” 屏幕上,通过侧向声吶扫描出的地形图令人触目惊心。 无数碎片和肉块在长城脚下形成了一道坡度约为三十度的巨大斜坡。 “它们用命填平了坑,给自己修了一条路。” 林业转过身,一把抓起通讯器。 这一次,他不需要什么煽情的动员。现在的局势,需要的是精准指令,是决绝。 “全频段广播。” 林业按下按钮,声音通过光缆传到了两万公里的防线上。 “我是林业。” “前线所有单位注意,停止欢呼。” 东部防线,长城顶端。 原本正准备把帽子扔上天的年轻士兵们动作一僵。 “低头,看你们的脚下。” 林业顿了顿。 “我们现在面对的只是改造世界的前锋 ,第一波的敌人还没有正式到来。但我们製造的杀戮,已经帮敌人铺平了一部分的道路。现在的长城对於它们来说,不再是绝壁,只是一个稍微陡峭一点的山坡。” “接下来,它们一定会踩著同类的尸体,像蚂蚁一样涌上来。” “没有什么远程炮击了,也没有什么卫星支援了。” “检查弹药输送带。把卡壳的链条踢开。把冷却液阀门拧到最大。” 广播里传来林业沉重的呼吸声,那是猛兽扑食前的蓄力。 “准备拼命。” 通话切断。 长城之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嘈杂而急促的金属撞击声。 “咔嚓!” 09號哨所,老班长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从腿侧拔出那把磨得锋利的鈦合金刺刀,狠狠卡在了枪口上。 “动作快!把弹药箱拖过来!” 他一脚踢开脚边堆积的空弹壳,指著身后的输弹槽。 几名辅兵满头大汗地將粗大的供弹链条从地下升降机里拽出来。因为高强度的摩擦,链条连接处已经发红,散发著焦糊味。 “滋——” 声音响起。 所有的士兵重新趴回射击位,手指搭在扳机上。 那股浮躁的狂热劲儿,被彻底浇灭,沉淀成了杀意。 指挥中心內。 林业放下话筒,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翻滚著毒雾的战场。 他转头看向后勤部长。 “弹药。” “我要第二波弹药。告诉兵工厂,別管公差了,只要能塞进炮膛炸响就行。” “把库存的一亿发穿甲弹,全部给我运上去。” 语气中是赌徒梭哈前的决绝。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地心的异兽一定会趁势甦醒。我要让那道墙的前面,变成绞肉机。” “用怪物的尸体,再给这道墙,加高十米。” “另外……” 林业看向周卫国。 “巨灵机甲准备好了吗?” “时刻待命。一共三千台,全部注满了燃料。”周卫国回答。 “很好。” 林业看著那片翻滚著绿色毒雾的海岸线,那里已经开始出现影影绰绰的红点,那是通过尸体斜坡向上攀爬的热源。 “如果有漏网之鱼爬上了墙头,就让那些大傢伙上去。” “不需要开火,不需要瞄准。” 林业做了一个下砸的手势,仿佛要將眼前的桌子劈开。 “用锤子,把它们的脑浆给我砸出来。” 第66章 依然傲慢的求救 大洋彼岸,地下一千米。 这里是代號“奥林匹斯”的末日地堡。厚重的铅门隔绝了外界的毒气与高温,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嗡嗡声,是这里唯一的动静。 会议室里,並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总统瘫坐在真皮座椅上,手中握著那部刚刚恢復通讯的红色电话。 他的脸色灰败,原本精心打理的头髮此刻凌乱不堪,昂贵的西装上沾满了撤离时溅上的红酒渍。 “报告情况。” 总统的声音沙哑。 国防部长的全息投影闪烁著出现在会议桌对面。那个原本意气风发的上將,此刻正站在另一处备用掩体里,身后的背景是一片漆黑。 “总统先生……” 部长的声音带著颤抖,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崩溃。 “第一波衝击评估报告出来了。” “说。” “全灭。” 两个字,轻飘飘的,砸在了会议室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什么叫……全灭?”总统茫然地问道,“舰队呢?我们的反导系统呢?还有那一万辆部署在平原上的主战坦克呢?” “都没了。” 国防部长举起手中的平板电脑,画面被投射到会议室中央。 那是一张由倖存的探测器传回的高清照片。 原本驻扎著舰队的军事港,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五十公里的巨大深坑。海水倒灌,形成了壮观而恐怖的漩涡。 那几十艘象徵著海洋霸权的核动力航母、驱逐舰,在陨石撞击的一下,就被高温直接气化了。 再看平原。 那里曾是装甲集群的驻地。现在,只有一片焦黑的地面。数以万计的坦克,变成了地面上一滩滩铁水。 “这就是动能武器的威力。” 部长充满了绝望。 “我们引以为傲的装甲,在那种从天而降的陨石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卫生纸。” “地表军事力量,折损率99.8%。” “总统先生,我们现在除了手里这几支警卫队,已经没有一兵一卒了。” 总统的手一松,电话听筒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他们早就知道……” 总统喃喃自语。 “他们早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他们才要把坦克拆了!所以他们才要把城市炸了!” “因为在陨石风暴面前,暴露在地表的任何东西,都只是靶子!” 一种名为“懊悔”的情绪,啃噬著他的心臟。 “倖存者数据呢?” 一直沉默的財团代表突然开口。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老人,此刻却显得格外苍老。 “还有多少劳动力存活?” 画面切换。 这一次,不再是军事基地,而是曾经繁华的大都市。 镜头在颤抖。 昔日的广场,此刻已经沦为炼狱。高楼大厦倒塌了一半,剩下的半截也在熊熊燃烧。 但在那毒雾中,依然有人影在晃动。 那是没能进入避难所的普通民眾。 他们衣衫襤褸,皮肤上布满了被酸雾腐蚀的红斑。 有人跪在废墟上,双手向天祈祷;有人发疯一样用手挖掘著塌陷的地铁入口;更多的人则是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毒雾里乱撞,直到倒下,抽搐,不再动弹。 没有救援。 没有警笛。 只有风声和毒气腐蚀物体的滋滋声。 “被拋弃了。” 国防部长惨笑著说道。 “不仅仅是地表。刚才我尝试联繫欧罗巴联盟,联繫北地联邦。卫星链路全断,只能靠备用的深海光缆进行微弱的联络。” “他们的情况比我们还惨。” “整个西方世界,除了我们这些躲在老鼠洞里的人,文明已经断代了。”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官突然冲了进来。 “总统先生!有光信號!” “哪里?是救援队吗?”总统抬起头,燃起了一丝希望。 “不……是东方。” 通讯官指著屏幕上那个唯一还亮著灯的区域。 “残存的深海光缆捕捉到了龙国东部沿海的微弱信號。” 屏幕闪烁了一下,一副画面清晰地展现在眾人面前。 那是黑夜中的奇蹟。 一道连绵万里的光墙,屹立在大陆的边缘。 只有无数盏探照灯交织成的光明穹。 虽然墙外堆满了异兽的尸体和陨石残骸,但墙內,那片土地上,依然闪烁著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是地下城的排气口灯光。 看著这一幕,总统的眼睛红了。那是嫉妒,是羡慕,更是深深的恐惧。 当全世界都在地狱里哀嚎时,只有那个被他们嘲笑了七天的国家,正安稳地躲在自己亲手铸造的方舟里。 “联繫他们!求救!快!” 总统抓起电话就要吼叫。 “把电话放下。” 一道冷峻的声音打断了他。 財团代表整理了一下即使在逃难中依然笔挺的领带,手中的拐杖轻轻敲击地面。他没有像总统那样失態,反而表现出一种极度的理智与冷血。 “总统先生,不要用求救的语气。那是弱者的姿態。” 老人的目光锁定屏幕上那道光墙,像是在评估一只待价而沽的股票。 “这是一场交易,一次併购。” “龙国虽然防住了第一波衝击,但他们的资源消耗绝对是天文数字。接下来的持久战,他们肯定需要补充。” 財团代表竖起一根手指。 “告诉他们,我们手里有全人类最后的核武库控制权,还有无数的物资储备和其他地方的隱秘物资,以及目前全世界最顶尖的各项数据。” “他们是务实的国家。为了生存,他们会算这笔帐的。” “我们带资入股。”財团代表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我们要的也不多,只需要他们开放防线,划分一个『特別行政区』给我们,並保持我们的独立管辖权。” “这叫双贏。” 哪怕到了地底,哪怕头顶是废墟,这群旧时代的吸血鬼,依然在用资本的逻辑衡量著末日的价值。 他们篤定,只要价码够高,诺亚方舟也会为他们敞开大门。 总统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调整了语调。 “对……对!这是一笔大生意!” “给我想尽办法,接通龙国最高指挥部!” 第67章 专心打仗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原本早已沉寂的外部通讯板块,突然亮起了几十个红色的弹窗。 “滴——滴——滴——” 请求通讯的提示音响成一片,非常急促。 通讯长官看了一眼那些弹窗的来原始码,神色复杂。 “林顾问。”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站在指挥台前的年轻背影。 “大洋联邦总统府急电。” “欧罗巴联盟议会急电。” “还有……这是全球二十三个国家元首的联合署名请求。”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古怪。 “他们说,希望开启『全球精英战略合作通道』。” “他们开出了价码:全球核武库的控制权、所有剩余的物资储备、以及最顶尖的各项技术资料。只要我们开放防线,接纳他们的精英专机,他们愿意將这些『核心资產』注入龙国,並尊龙国为新世界的盟主。” 指挥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林业。 周卫国站在一旁。 “核密码?拿这个当筹码?” “他们是不是忘了,咱们头顶上还有『上帝之杖』悬著呢?” 林业盯著面前的大屏幕,那是东部防线06號標段的实时监控。 画面中,几台“巨灵”机甲正在清理墙角的尸体。绿色的毒雾依然在翻滚,偶尔有几只还没死透的异兽衝上来,被机枪撕碎。 “盟主?” 林业突然笑了。 “他们还是没变。”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依然觉得,世界是可以买卖的。” 林业慢慢转过身。 他的没有丝毫復仇的快感,只有基於生存逻辑的绝对理性。 他走到通讯台前,看著那些闪烁的红色弹窗。 “林顾问,要接吗?”通讯长官小心翼翼地问道,“毕竟对方开出的价码……核密码和各种顶尖数据,確实是核心资產。如果能拿到手……” “拿到手有什么用?”林业反问。 长官愣住了。 “核弹头?那种上个世纪的產物,对我们毫无意义。我们的电磁炮和天基武器已经够用了。” “顶尖数据?”林业指了指那个装著未来科技的u盘插槽,“他们引以为傲的技术,在我眼里就是石器时代的垃圾。” “至於物资……” 林业冷笑一声。 “在末世,他们怎么大量运输过来?有用吗?” “最后,我们的粮食够吃吗?”林业突然问道。 长官下意识回答:“按照最严格的配给制,够十四亿人吃三年。” “那如果加上外面的剩余的人呢?如果加上那些养尊处优、还要摆架子、甚至要求『独立管辖权』的『精英』呢?” 他沉默了。 “我们的空气循环系统,能负荷得了吗?我们的地下城,还能塞进哪怕一个人吗?” 林业指著脚下。 “为了修这道墙,我们的人吃的是营养膏,睡的是通铺。我们付出了血的代价,才换来了这一寸寸生存的空间。” “这笔帐,是按人头算的。多一张嘴,我们的孩子就少一口粮。多一个肺,我们的老人就少吸一口氧。” “这不是交易,这是生存的数学题。”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他们所谓的资產,在旧世界或许价值连城。但在今天,匯率已经变了。” “现在唯一的硬通货,是卡路里,是氧气,是安全的空间。” “而这些,他们一样都没有。” 林业的手指悬停在切断键上。他的手极稳。 “告诉他们。” “交易取消。” “我们不接受注资,也不需要盟友。” “这里没有联合政府,只有龙国。” “抱歉,方舟满员了。” 啪。 啪。 啪。 隨著操作员的手指落下,屏幕上的红色弹窗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就像是亲手掐灭了外面那个世界的最后一丝希望之火。 …… 大洋彼岸,地下掩体。 总统盯著手中的话筒,听筒里並没有传来他预想中的討价还价。 只有单调的忙音。 “嘟——嘟——嘟——” “他们……掛断了?” 总统难以置信地看著手中的红色话筒,转头看向財团代表。 “他们甚至没有问价!他们怎么敢?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些物资和技术意味著什么吗?!” 財团代表面色阴沉,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 那一瞬间,这位精明的资本家终於意识到,他一直信奉的规则失效了。 “別拨了。” 老人的声音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们不需要我们的筹码。”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们已经是死人了。死人的东西,迟早是无主的。” 財团代表看著屏幕上那片漆黑的信號盲区,惨笑一声。 “这就是降维打击阿。” “他们用最原始的『粮食』和『空气』,把我们手里这些所谓的『核心资產』,变成了废纸。” “啪嗒。” 那部象徵著最高权力的卫星电话从指间滑脱,重重地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总统向后靠去,衣服湿冷地粘在脊背上,。 “结束了……” 国防部长看著墙上的监视器。 那是西方世界最后的一个公共广播频道,此时正在转播卫星画面。 画面中,东方的版图依然亮著灯。 但在那光芒的边缘,在那道钢铁长城之上,所有的对外信號塔正在缓缓降下。巨大的防爆装甲板合拢,將最后一点与外界沟通的接口彻底封死。 紧接著,画面一闪。 “滋滋滋——” 信號中断。 屏幕上只剩下一片雪花点,伴隨著电流噪音。 那是东方最后的告別。 从这一刻起,那个灯火通明的神国,彻底消失在了西方人的视野里。 掩体里,有人开始哭泣,有人开始祷告,更多的人则是陷入了绝望的呆滯。 他们知道,等待他们的,將是漫长的黑暗,以及那个正在头顶疯狂肆虐的地狱。 而在遥远的东方。 林业看著彻底黑下来的外部屏幕,整理了一下领口。 “杂音没了。” 他看向周卫国。 “门彻底关死了。” “现在,专心打仗吧。” 第68章 地网恢恢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滋——滋滋——” 这声音最初很轻,夹杂在巨大的撞击余波中並不起眼。 但仅仅几秒钟后,这种细微的电流噪点就变成了铺天盖地的啸叫。 指挥大厅正中央,那块一直闪烁著全球实时动態的巨型主屏幕,突然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抹了一把。 画面开始疯狂抖动、撕裂。 原本还算清晰的卫星云图变成了杂乱无章的色块。 “信號丟失!” “天眼一號失联!天链三號失联!” “所有残余的近地轨道卫星……全线离线!” 通讯署长他疯狂地敲击著键盘,试图重启链路,但回应他的只有屏幕上那一行行刺眼的红色“error”。 “不仅仅是我们的卫星。” 一名雷达操作员摘下耳机。 “就在刚才,全球导航系统信號归零。……全部消失。” “甚至连短波无线电频段都被填满了。” 操作员指著频谱分析仪上那一道道混乱的波峰。 “大气层乱了。那些陨石撞击產生的尘埃,混合著释放的电磁脉衝,在大气层外形成了一道屏蔽层。它就像一个巨大的金属罩子,把蓝星严严实实地扣在了里面。” 指挥大厅陷入了短暂的慌乱。 只能听见伺服器过载运转的嗡嗡声,和大厅里沉重的呼吸声。 “慌什么。” 林业並没有坐在椅子上,他站在指挥台的最前端,身姿笔挺如枪。 连续七天的高强度指挥没有压垮他的脊樑,反而將他打磨得更加锋利。 “早在七天前,我就说过。” 林业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略显惊慌的面孔,具有实质般的压迫感。 “这一仗,我们谁也靠不住,连天都靠不住。” “没有卫星,我们就不会打仗了吗?” “没有gps,我们的飞弹就找不到北了吗?” 林业大步走向指挥台的核心控制区。那只修长的手掌极其稳定地伸向了一个被防尘罩封存的黑色拉杆。 那个拉杆上,刻著两个烫金大字——【地网】。 “天上的眼睛瞎了,地上的眼睛还在。” “为了这一刻,我们往地下埋了四千亿。” 林业一把扯下防尘罩,握住拉杆,手臂肌肉紧绷,狠狠一推到底。 “切断所有空间通讯链路。” “启用国家级备用通讯系统——『地网』。” “切换至地下有线量子通讯网络。” “嗡——!!!” 一声低沉的电流嗡鸣声,顺著脚下的大地传导而来。 这不是无线电波,这是实实在在的电流,正在数千米深的地底,顺著那一条条早已铺设好的军用光缆,以光速奔涌向祖国的四面八方。 下一秒。 指挥大厅內那块黑色大屏幕,並没有直接亮起地图,而是疯狂跳动起无数的数据流。 “东部战区节点……接入!” “西部战区节点……接入!” “三千四百座地下城……信號同步完成!” 那是国家的神经系统在復甦。 屏幕上,无数条代表著光缆的金色线条,在漆黑的背景中疯狂蔓延、交织。 这不是一张简单的地图,这是一张庞大而精密的神经网络图。 即便失去了天空,大地依然紧密相连。 “通讯恢復!” 通讯署长看著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延迟低於一毫秒!带宽占用率30%!信號极度稳定!” “我们……还在!” 没有欢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震撼。 这是林业在重生后布下的最深的一步棋。 当全世界都在依赖卫星、依赖太空网络的时候,他却逼著国家在短短几天內,把一大部分的人力投放到了这里,铺设了这张看起来最原始、最笨重,却最可靠的有线网络。 现在,这张网成了龙国的保命符。 周卫国看著那张流淌著金色数据的网络图。 这个年轻人,永远都比灾难快一步。 “林顾问,前线的数据接进来了。” 林业没有回头,只是盯著屏幕。 “外面黑了。” “告诉战士们,把眼睛擦亮。” …… 东部防线,09號哨所。 天空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那种黑不是夜晚的黑,而是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墨汁,连星光都被彻底吞噬。 士兵们手腕上的战术终端突然黑屏,gps信號栏变成了一个红色的叉。 “操,果然瞎了。” 老班长低声骂了一句,脸上並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终於来了”的淡定。 他一把扯下外骨骼头盔上的无线接收模块,隨手扔在脚下。 “都愣著干什么?没练过盲操吗?” 老班长在区域网频道里吼道,声音沉稳。 “天上的眼睛废了,咱们用地下的。全体都有,启动『地网』物理连接模式!” 旁边的年轻列兵虽然有些紧张,但手上的动作並不慢。那种千万次的训练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他迅速转身,从长城墙体的掩体后方,用力拽出一根只有手指粗细的黑色数据线。 “咔噠。” 防尘盖被弹开。 列兵熟练地將数据线插头对准了外骨骼后颈处的备用物理埠,狠狠插了进去。 “物理链路连接。” “数据同步中……” 一股庞大的电流顺著脊椎神经上传。 “嘶……” 列兵眼前並没有出现以往那种高清的实景地图。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復古、甚至显得有些简陋的画面。 那是绿色的线条。 就像是上个世纪的电子游戏。 无数条绿色的萤光线在黑色的视网膜背景上飞速构建。 山峦变成了线框,长城变成了发光的网格,而前方那片漆黑的大海,则变成了由无数波动线条组成的声吶反馈图。 海面上,每一个浪头的起伏,都被转化成了跳动的波形数据。 “看见了吗?” 老班长的声音传来,在列兵的视野里,班长变成了一个绿色的线框人,心臟位置闪烁著代表生命体徵的读数。 “这就是『地网』。它是靠声音、靠震动、靠温度来成像的。” “虽然丑了点,但这玩意儿不会骗人。” 老班长指著前方那片由线条构成的海洋。 “哪怕是一只苍蝇落在海面上,这网也能给你標出它的坐標。” “进入战斗位!” “依靠线框指引!把红色的光斑都给我打烂!” 两万公里的长城防线上,无数根黑色的数据线连接著士兵与大地。 这座钢铁巨兽,在失去了天空视野的同时,却觉醒了更为敏锐的大地感知。 它不再仰望苍穹,而是俯首聆听大地的震颤。 …… 指挥中心內。 林业拿起了那个全境广播的话筒。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激昂,而是带著一种独自守望的决绝。 “同胞们。” “我是林业。” “就在刚才,我们与世界彻底断联了。” 地下城里,数亿民眾抬起头,看著那张只有龙国亮著的地图,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悲壮。 “卫星坠落,信號中断。我们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外面也听不到我们的呼喊。” “但这不重要。” 林业的声音坚定有力。 “从这一刻起,龙国正式成为一座孤岛。” “我们將进入『独立生態循环』模式。” “我们自己发电,自己种粮,自己造氧气,自己净化水源。” “我们不需要外面的阳光,因为我们有核聚变的灯塔。” “我们不需要外面的施捨,因为我们有勤劳的双手。” “孤岛並不可怕。” 林业看著屏幕上那张金色的网络图,看著那道將黑暗挡在外面的光墙。 “在洪水滔天的末世里,孤岛,就是方舟。” “各位,欢迎来到新世界。” “在这里,我们自成天地。” 第69章 生態浩劫,红毯吞噬万物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突然感到一股更深的寒意,正顺著脊椎向上攀爬。 “传令。” 林业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寧静。 “全线进入冷却维护状態。” “工程部队上去,把那些裂缝给我补上。把那些掛在墙上的脏东西,清理掉。” …… 东部防线,06號標段。 狂风依旧呼啸,夹杂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那是异兽尸体被高压电流碳化后的味道,混合著强酸腐蚀岩石的气息。 “咔嚓——” 几台满身伤痕的“巨灵”工程机甲,履带碾过满地的碎石和弹壳,发出了摩擦声。 驾驶舱里,编號09的驾驶员老陈大口喘著粗气,汗水冲刷著脸上的污垢。 他看著前方那片漆黑的废墟,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发毛。 太安静了。只剩下风声,呜呜地吹著。 “滋滋——” 突然,老陈感觉到底盘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紧接著是腐蚀声。 他低头看向仪錶盘,红灯疯狂闪烁。 “警告!左侧履带受损!接触高腐蚀性物质!” “什么鬼东西?” 老陈通过外部摄像头看向脚下。 只见那厚重的特种钢履带下,不知何时渗出了一滩暗红色的粘液。 那粘液不像液体,更像是活物,正顺著金属纹理向上攀爬。 特种钢材在它面前,竟然像方糖掉进了热咖啡里,迅速冒泡、软化。 “切断!快切断!” 老陈反应极快,拉动紧急操作杆,试图启动液压切割机將受损的履带强行剥离。 “哐当!” 切割刀片弹出的瞬间,竟然也被那红色的物质缠住了。刀片的高速旋转没有切开粘液,反而將那种红色的胶质甩得到处都是。 “该死!它在吃金属!” 老陈眼睁睁看著那红色的物质顺著液压杆蔓延上来,驾驶舱的密封胶条开始冒烟。 “弃车!全员弃车!” 他在频道里嘶吼著,一脚踹开驾驶舱门,连滚带爬地跳了出去。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身后那台四百多吨的“巨灵”发出一声悲鸣,庞大的身躯向左侧倾斜,轰然跪倒在那片红色的泥沼中。 …… 与此同时,战地生化实验室。 “滴——滴——” 显微镜的电子屏上,画面被放大了两千倍。 首席生物学家陈博士盯著那片刚刚採集回来的红色样本。 视野中,那是地狱的景象。 那物质並非单纯的酸液,而是由无数个孢子组成的菌群。 画面中,一颗落入样本的蓝星本土植物细胞,正遭遇灭顶之灾。 那些红色孢子像是有意识的掠食者,它们伸出触鬚,刺破了植物细胞壁。 “噗。” 没有吞噬,而是注视。 孢子將自身的遗传物质强行注入细胞內部。 仅仅0.1秒后,那颗绿色的植物细胞就由內而外变成了暗红色,隨后“砰”的一声炸裂,释放出更多新生的红色孢子。 这就是指数级裂变。 “它们……它们的確就是改写生態系统的先锋。” 陈博士抬起头。 “这不仅仅是腐蚀。这是生態入侵。” “这种孢子具有极强的侵略性。它们在分解一切碳基生命,將蓝星改造成適合那些怪物生存的……温床。” …… 大屏幕上。 长城脚下的废墟之中,成千上万个坠落点同时发生了异变。 原本乾枯焦黑的土地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一层厚厚的菌毯。 那些菌毯疯狂地向四周蔓延,覆盖了尸体,覆盖了废墟,甚至试图爬上钢铁长城的基座。 那一层红色的菌毯上,开始长出一个个硕大的、如同脓包一样的囊肿。 囊肿一胀一缩,喷吐出大量的绿色毒雾。 “撤退!快撤退!” 前线指挥官发现了不对劲,对著对讲机嘶吼。 一名正在城墙根部回收设备的工程兵,动作稍慢了一拍。 他的一只脚不小心踩进了那片暗红色的菌毯边缘。 並没有爆炸。 但是,那看起来柔软的菌毯,竟然液化,变成了一张充满强酸的胶质大嘴,吸附住了那名士兵的腿部装甲。 “滋——” 坚硬的工程外骨骼护甲,在这种生物酸面前,冒出了滚滚白烟,警报声响彻云霄。 工程兵张大了嘴巴,本能地想要发出呼救。 “嘶……” 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那股极度刺鼻的酸性毒雾在他开口的就灌进了气管。声带在接触到毒气的剎那,直接碳化。 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挥舞著手臂,盯著几米开外的战友。 红色的物质顺著被腐蚀穿透的装甲缝隙钻了进去,直接接触到了他的皮肤。 没有鲜血喷涌。 只有那种如同黄油融化般的视觉衝击。 “別过去!那是酸!碰到就死!”指挥官按住想要衝上去救援的战友。 几秒钟后。 那名工程兵停止了挣扎。 整个人像是吞噬了一样,迅速沉了下去。 在那片翻滚的红色菌毯中,只剩下半截还在冒烟的机械臂露在外面,隨后也被分解殆尽。 没有遗言。 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消化”声。 咕嘟。 看到这一幕,长城上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冷。 这比面对一头几十米高的巨兽还要让人绝望。 因为敌人无处不在。 敌人就是这片土地本身。 “林顾问……” 周卫国看著那片正在疯狂吞噬大地的红色浪潮,喉咙乾涩。 “炮火……对这东西有用吗?” “没用。” 林业看著屏幕。 “用炮弹打细菌,那是痴人说梦。” 他走到指挥台的最前方,看著那片已经变得陌生的世界。 仅仅一个小时。 这片曾经属於人类的蓝色星球,正在被强行涂抹成异星的顏色。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真正的绝望在后头。” 林业的声音在压抑的大厅里响起。 “刚才的撞击,只是敲门。” “现在的生態改造,才是入室。” 他指著屏幕上那不断下降的氧气含量读数。 “它们不需要立刻杀光我们。” “它们只需要把这蓝星变成一个巨大的毒气室,把空气抽乾,把水污染,把阳光遮住。” “然后,看著我们在黑暗中窒息,发烂,最后变成它们的肥料。” 林业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视全场。 “各位。” “物理战爭结束了。” “从这一秒开始,我们將进入漫长的、没有任何退路的——生存战爭。” “告诉后勤部,把所有的空气过滤器功率开到最大。” “告诉农业部,地下城的无土栽培一定要守住。” “因为从今天起。” 林业看了一眼窗外那片天空。 “地表,已经没有一粒粮食属於我们了。” 第70章 温度骤降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那个代表地表平均气温的数值,正在以一种令心臟骤停的速度疯狂下跌。 红色变成了蓝色,蓝色变成了深紫。 “警报!大气热循环中断!” “地表失温速度超过模型预测!” “现在室外温度……零下十五度。” 气象官的声音带著一丝急迫。就在两个小时前,因为陨石撞击和火海,地表还是炼狱。 而现在,炼狱熄火了,冰狱降临。 失去了太阳这个巨大的热源,蓝星赤裸裸地暴露在宇宙那接近绝对零度的深寒背景下。 厚重的孢子云层虽然挡住了光,却挡不住热量的散逸。 林业站在窗前,看著外面。 原本那些还在燃烧的城市废墟,火光正在迅速黯淡。 那不是因为燃料烧尽了,而是因为冷。 一种能够冻结火焰的极寒。 “下雪了。” 周卫国伸出手,触碰著玻璃。 窗外,原本狂暴的酸雨不知何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天飞舞的黑色絮状物。 那不是洁白的雪花。 那是混合了火山灰、燃烧后的碳粉、以及那种致命孢子的黑色冰晶。 无声无息地从那漆黑的天幕中坠落,覆盖了大地,覆盖了尸骸,也覆盖了人类曾经存在过的痕跡。 林业双手撑在窗台上,寒意让他昏沉的大脑保持著最后的清醒。 “传令下去。” 林业並没有回头,声音有些虚浮,但依然清晰。 “所有在外作业的工程机甲,立刻回撤到保温库。再晚一点,液压油就要冻成浆糊了。” …… 东部防线,09號哨所。 寒风呼啸,那是空气受冷压缩后形成的对流风暴。 “咔嚓——” 一名身穿“刑天”外骨骼的战士,试图迈动腿部,却发现膝关节传来一阵生涩的阻力。 他低下头。 黑色的装甲表面,已经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壳。那些原本流淌在装甲缝隙里的雨水,此刻变成了坚硬的胶水,將机械结构死死冻住。 “启动伴热系统!” 班长在通讯频道里大吼,声音里带著哈气。 “动起来!別站在原地!站著就会冻成冰雕!” 战士们开始在长城顶端跺脚、跑动。外骨骼內部的电阻丝全功率运转,艰难地对抗著外部那无孔不入的寒意。 一名列兵费力地从战术背心的加热槽里拔出一个备用弹匣。那是特製的耐寒弹药,如果长时间暴露在零下二十多度的环境里,底火可能会失效,甚至炸膛。 “把弹匣都塞进腋下的保温层!”班长走过来,检查著每个人的装备,“这鬼天气,枪比人更怕冷。” 整个世界,都在变硬,变冷。 …… 內陆,h-09號废弃城市。 这里刚刚经歷了衝击波的洗礼,如今又迎来了暴雪的掩埋。 黑色的雪花落在滚烫的废墟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腾起白色的雾气。但很快,热量耗尽,雾气也变成了冰霜。 曾经繁华的街道,此刻只剩下断壁残垣。 一辆被掀翻的公交车旁,几具没来得及撤离的流浪猫狗尸体,保持著蜷缩取暖的姿势,被黑雪彻底掩埋。 这里不再是人类的家园。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黑白相间的坟墓。 气温计的读数跳到了零下二十五度。 並且还在继续下探。 …… 地下五百米,a-01號地下城,能源中心。 与地表的冰冷截然不同,这里热火朝天。 巨大的核裂变反应堆正在满负荷运转,冷却水塔散发著滚滚热浪。 “供暖水泵压力正常!” “核心区温度维持在22摄氏度!” “外围生活区温度20摄氏度!” 身穿蓝色工装的工程师们满头大汗,在控制台前忙碌穿梭。他们守护的不是机器,是十四亿人的体温。 生活区內。 张伟脱掉了厚重的外套,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 他坐在床边,手里端著一杯刚接的热水。水蒸气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眼镜。 “爸爸,外面还在下雨吗?” 女儿妞妞缩在被窝里,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拿著那个布娃娃。 张伟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屏。 屏幕上显示著地表的实时数据:【地表温度:-26c,暴雪红色预警】。 他转过头,对著女儿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没有下雨了。” “外面下雪了,黑色的雪。” “那冷吗?”妞妞缩了缩脖子。 “冷。” 张伟握住女儿温热的小手,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暖源。 “外面很冷,连石头都能冻裂。” “但是咱们家里不冷。” 他指了指头顶那些嗡嗡作响的暖风管道。 “国家给咱们烧了很大很大的火炉子,把冬天挡在外面了。” 旁边铺位上,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大爷正盘著腿,用一个小电锅煮著麵条。热气腾腾的麵汤香味在空气中瀰漫。 “吃一口?”大爷热情地招呼。 “不了大爷,刚吃过配给。”张伟笑著摆手。 大爷吸溜了一口麵条,满足地嘆了口气。 “知足嘍。” 张伟点点头。 这哪里是命好。 这是有人在替他们负重前行。 …… 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能源消耗报表。 供暖系统的能耗占据了总能源的20%,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但在这种极端天气下,每一焦耳的热量都是生命的保障。 “地表封冻深度多少?”林业问道。 “目前冻土层深度已达两米。”地质专家匯报导,“预计十二小时后,冻土层將达到五米。所有的浅层地表水都將结冰。” “长城呢?” “x-77涂层具有一定的疏水性,冰层附著力不强。加上內部的高能电流產生的热效应,长城本体没有结冰,依然保持著战斗力。” 林业点了点头。 只要长城不冻住,只要枪栓还能拉动,那就还有希望。 他走到热成像监控台前,双腿有些发软,不得不扶著椅背坐下。 “把画面切到长城外围。” “我想看看那些东西死了没有。” 大屏幕画面切换。 这是红外热成像视角。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背景色中,天地一片深蓝,那是代表极寒的顏色。 那片堆积如山的尸骸和废墟,此刻也被冰雪覆盖,呈现出蓝色。 看起来,那场物理撞击和隨后的极寒,似乎已经杀死了所有的入侵者。 “它们也怕冷吧?”周卫国看著那片蓝色,“毕竟是碳基生物,血液都冻上了。” “怕冷?” 林业眯起眼睛,目光在屏幕上寸寸搜索。 “老周,它们来自地核深处。” “对於这些拥有『適应性进化』能力的怪物来说,温差不是灾难,只是调节胃口的佐料。” 突然。 林业的身体前倾,盯著屏幕的一角。 “停!” “把h-06区放大!三倍!” 操作员立刻执行。 屏幕画面拉近。 在那片被厚厚冰层覆盖的废墟之下,在那一片深蓝色的极寒背景中。 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却异常刺眼的红点。 那是热源。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密密麻麻的红点,像是在冰层下呼吸的火炭,开始在废墟深处亮起。 “那是……”周卫国倒吸一口凉气。 “它们在孵化。” “它们正在利用自身的高代谢能力疯狂產热。它们把同类的尸体当做燃料,把这层冰壳当做孵化室的保温层。” 热成像显示,那些红点的温度正在不断升高。从零度,升到十度,再到四十度。 在冰封的地表之下,那些之前看起来像是石头一样的生物舱碎片,那些钻入地下的红色菌毯,正在利用某种未知的生物化学反应,疯狂地產生热量。 它们在用这股热量,对抗严寒。 甚至利用这严寒,来筛选出最强壮的后代。 第71章 命比电值钱!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倒计时牌已经归零,现在显示的是灾变后的生存时间:+00:08:00:00。 灾变后第八个小时。 指挥大厅內恆温二十四度,可看著大屏幕上不断跳水的地表气温读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遍体生寒。 【地表平均气温:-42c】 【风力:12级】 【空气湿度:0%(所有水分已结冰)】 “警报。短短六个小时內,地下城a区、b区浅层土壤冻结深度已超过十米。” “通风井內壁结冰,进气量下降15%。” “部分地下城连接通道出现低温预警,温度已降至零度以下。”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传来。 地下城虽位於几百米深处,但在如此恐怖的极寒面前,地层的保温能力正在受到挑战。寒气顺著通风管道和金属井壁,向著地下深处渗透。 后勤部长急著跑了过来,手里紧捏著能源报表。 “林顾问,必须做决断了。” “地下城的保温系统扛不住了。如果不进一步放开能源管控,十二小时內,地下城的温度会降到零下二十度。到时候,老人和孩子……” 部长顿了顿,没敢说下去。 在这样的环境里,那些刚刚经歷了撤离、身体虚弱的倖存者,会大批死於失温症和肺炎的。 “但是……” 部长看了一眼旁边一直保持高能耗状態的防御系统。 “在如此低温的情况下,如果要进一步全境供暖恆温,需要极其庞大的能量。这会大大挤占电磁炮和护盾的充能速度。万一这时候怪兽上来了……” 周卫国站在一旁,手紧紧地按在腰带上。作为军人,他本能的想优先保障武器系统。但他更清楚,如果后面的人冻死了,前面的仗打得再贏也没意义。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集中在林业身上。 林业站在能源调配台前,看著那两根代表防御和民生的能量柱。 “我们修墙,都是为了让人活著。” 林业伸出手,握住了那个红色的功率推桿。 “如果人冻死了,墙修得再高也是坟墓。” “传我命令。” “启动地心暖流方案。” “將热核聚变反应堆输出功率的40%,强制调配至全境供暖系统。” “把那些用来冷却反应堆的滚烫废水,通过热交换泵,全部压进地下城的循环管网。” “给他们供暖。” 林业的手向上一推。 “我要让地下城的每一个角落,都像春天一样暖和。” …… 地下八百米,核聚变能源中心。 “嗡——。” 接收到指令的瞬间,巨大的托马克装置发出了一声濒临崩溃的咆哮。 “阀门全开,別管压力表了!” 李院士在总控室里嘶哄。 原本被白白排放掉的反应堆余热,此刻被数千台巨型热交换泵强行捕获。 滚烫的流体顺著粗大的管道,冲向了全国三千四百座地下城。 …… 地下城a-09区,生活广场。 这里聚集了五十万人。 空气愈发冷了,那股阴冷的湿气无孔不入。 人们裹著发放的军大衣,蜷缩在金属床铺上,瑟瑟发抖。呼吸时喷出的白雾,在冷凝灯的照射下清晰可见。 张伟坐在床边,把唯一的棉被紧紧裹在女儿妞妞身上。 “爸爸……脚……没感觉了。” 妞妞的小脸冻得发青,声音哆哆嗦嗦。 张伟心如刀绞。他解开自己的衣服,把女儿冰凉的小脚揣进自己的怀里,用体温去捂热。 “不冷,一会就不冷了。” 张伟轻声哄著,但自己的牙齿也在打颤。 “怎么才几个小时就变得这么冷了?” “咱们……是不是被放弃了?” 隔壁床的大婶抱著胳膊,眼神灰暗。 “外面现在那么冷,国家肯定要把电留给军队……咱们这些吃閒饭的,怕是要冻死在这儿了。” 婴儿的啼哭和老人的咳嗽声在地下空间里迴荡。 就在这时。 “哐——” 头顶上方,那根粗大的通风管道突然震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阵低沉持续的嗡嗡声开始在整个地下城响起。 张伟下意识的抬起头。 他看到通风口原本静止的扇叶开始缓慢旋转。 “呼——” 一股气流吹了下来。 张伟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脖子,以为又是冷风。 但是,那风吹在脸上的剎那,他愣住了。 不冷。 是热的。 一股带著些许金属味的热风。 “热气。是热气。” 张伟立刻站了起来,对著周围的人群大喊。 “终於来暖气了。” 人群骚动起来,许多人从床上跳起来,伸出手去感受那股气流。 墙壁上的温度显示屏,原本停留在冰冷的“1c”。 此刻,那个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3c……5c……8c…… 短短十分钟。 整个地下城的寒意被一扫而空。厚重的军大衣被脱下,紧皱的眉头舒展。 妞妞从被窝里钻出头,脸上恢復了血色。 “爸爸,好暖和。” 妞妞伸出小手,抓著空气中並不存在的暖流。 张伟抱著女儿,感受著周围迅速回升的温度。 “活过来了……” 刚才那个悲观的大婶,此刻正把脸贴在暖气管道上。 “咱们国家……真的没忘咱们啊。” …… 东部防线,09號哨所。 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四十五度。 狂风卷著黑色的冰晶,砸在装甲上。 “咔噠。” 一名哨兵试图扣动扳机进行例行试射,却发现扳机卡住了。 “班长,枪栓又冻住了。” 哨兵焦急的喊道。 “復进簧没反应,润滑油结块了。” 不仅是枪,外骨骼的关节处也结满了厚厚的冰凌,每动一下都要发出摩擦声。电子显示屏上的反应速度越来越慢,那是电池在低温下性能衰减的徵兆。 钢铁也变得脆弱不堪。 “別慌。” 老班长在通讯频道里吼道。 “指挥中心刚下令了,全员开启主动伴热系统。” “把功率开到最大。” 隨著指令下达,哨兵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加热键。 “嗡——。” 外骨骼装甲內部的电阻丝网瞬间通电,一股强大的电流转化为热能,传遍全身。 “滋滋——” 装甲表面的冰壳开始融化,升腾起阵阵白雾。 更重要的是手中的枪。 枪管护木上的加热片开始工作,將枪膛预热到了適宜击发的温度。凝固的枪油重新化开,流淌进每一个机械缝隙。 “咔嚓。” 哨兵再次拉动枪栓。 这一次,清脆顺滑。 子弹被顺利推入弹膛。 “恢復了。” 哨兵很高兴。 “班长,枪能用了,身子也暖和了。” 在漫长的长城防线上,千万士兵同时开启了伴热系统。 他们站在风雪中,身上冒著热气,枪口指著黑暗。 …… 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大屏幕。 左边,是地下城里民眾安然入睡的画面,温度计显示22c。 右边,是长城上士兵们灵活操作武器的画面,装备状態显示全绿。 “稳住了。” 周卫国看著这一幕,长出了一口气。 “能源消耗虽然大了点,但值得。” “只要这股热乎气儿还在,军心就在,民心就在。” 林业点了点头。 他走到指挥台前,看著那张巨大的能源消耗报表。 虽然核聚变反应堆能够提供近乎无限的能量,但传输和转化是有瓶颈的。为了维持这全境的温暖,电磁炮的充能时间延长了30%。 但他必须这么做。 “保持供暖。” 林业下达了指令。 “进入长期驻守模式。” “这黑雪还要下很久。告诉战士们,別省电,命比电值钱。” 第72章 原来,我们真的活在天堂?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倒计时归零后的第二十八小时。 巨大的全息屏幕被分割成两块。 左侧是温暖的橙红,代表著地下城热成像反馈的生命跡象。 右侧是深蓝,那是墙外被低温冰封的世界。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手里端著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绿茶水。 “把天眼无人机的飞行高度降下来。”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想看看墙根底下。” “是。” 操作员推动摇杆。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急速俯衝,穿过被探照灯烤热的空气层,视线落在防线外围的冰原上。 原本翻滚的绿色毒雾被冻成冰晶,覆盖在异兽尸体上。 数百具怪兽的尸骸姿势各异,还维持著死前挣扎的动作,被封在坚硬的黑冰之中。 视线再往远处,曾经的沿海城市群已经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墓地。 倒塌的摩天大楼残骸刺向天空,街道被冰雪填平,无数车辆冻结在原地。 整个世界没有光,也没有任何生命跡象。只有风颳过废墟时,发出阵阵呜咽。 “这就是墙外的世界。” 林业看著,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报告。” 情报长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截获了一段来自……北边的微弱信號。” “是求救信號吗?” 周卫国问。 “是……遗言。” 署长將一段刚刚转码的视频投射到副屏上。 画面剧烈抖动,是手持设备拍摄的。背景是一个奢华的地下酒窖,墙上掛著名画,架子上摆满了红酒。但此刻,红酒瓶已经冻裂,红色的酒液掛在架子上,结成了冰凌。 镜头前是一个穿著貂皮大衣的外国男人。他蜷缩在角落,鬍子上掛满白霜,脸色青紫。他哆哆嗦嗦的对著镜头,手里拿著一叠钞票和一袋钻石。 “火……我要火……” 男人用外语嘶吼著,声音微弱。他试图用打火机点燃钞票取暖。 咔噠,咔噠。 打火机打不著,燃油冻结了。 男人绝望的把钞票扔了一地,抓起钻石疯狂的砸向地面。 “骗子……都是骗子……” “这就是地狱啊……太冷了……”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画面定格,男人保持著蜷缩的姿势,眼神涣散的盯著镜头。 指挥大厅里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將军,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这就是没有墙的下场。” 林业放下水杯。 “把这段视频,和我们地下城的实时监控剪辑在一起。” 林业转过身,目光冷峻。 “全境广播。” “让所有人都看看。” “让他们看看,自己抱怨生活拥挤,没有自由,只能吃流食,是多少人做梦都求不来的天堂。” …… 地下城a-01区,中央广场。 这里聚集著数十万刚刚吃完营养膏的民眾。儘管有了暖气和食物,但被困在地底的压抑感,依旧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心头。 刚过去了一天,人群中就不断传来零星的抱怨,嫌通风系统太吵,烦公共厕所排队太久,怀念地表的阳光和软床。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一个中年妇女嘆著气,揉著酸痛的腰。 旁边的几个年轻人也在抱怨:“网也断了,这也太无聊了。” 就在这时,广场中央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亮了。 没有任何解说词。 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冻死在钻石堆里的富豪,是被冰雪覆盖的废墟,是寒风呼啸的地表。 右边,是此刻的地下城:亮著灯光的农业区,喷著热气的通风口,在走廊里追逐打闹的孩子,围坐下棋喝茶的老人。 两边的对比十分鲜明。 刚才还在抱怨的中年妇女张大嘴巴,呆呆的看著左边的画面。她下意识裹紧了身上那件不算厚实但乾净温暖的棉衣。 “那是……外面?” 她声音颤抖的问旁边的人。 “是啊。” 旁边的一个大学生推了推眼镜。 “那是国外。那是他们所谓的自由。” “零下四十度,没有电,没有暖气。別说这棉衣,就是给他一座金山,他也活不过今晚。” 广场上,立刻爆发出细碎的啜泣声。 如果没有这道墙,没有那些强行把他们拽进地底的士兵,没有那个看似冷酷的林顾问,现在的他们,也会和那个外国人一样,冻死在街头。 张伟的老婆坐在角落看著屏幕,突然一把抱住身边的丈夫和女儿,抱的死紧。 “不抱怨了。” 张伟的老婆哽咽著,把脸埋在丈夫的肩膀上。 “再也不抱怨了。” “咱们是在天堂啊……咱们是在天堂里。” 屏幕上,画面最后定格在那道屹立在风雪中的钢铁长城上。 “龙国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很快,这声音就席捲了整个地下城。 “龙国万岁。” “特別对灾局万岁。” 声浪滚滚,震得穹顶都在颤抖。 …… 指挥中心內。 数据官看著屏幕上飆升的数据线,兴奋的匯报导: “报告。全境社会秩序指数……突破98%。” “民眾配合度达到歷史峰值。” 周卫国听著匯报,看著林业的背影,满是钦佩。 “这一招杀人诛心,用得好啊。” 老將军感嘆道。 “有时候,道理讲一万遍,不如让他们看一眼尸体来得管用。” 林业並没有因为这个好消息而露出笑容,他依然盯著显示墙外画面的屏幕。 “这就叫幸福感是比较出来的。” 林业淡淡的说道。 “当他们知道外面的人活的连狗都不如的时候,他们就会珍惜手里那碗没滋没味的营养膏。” “这就够了。” “只要內部不乱,我就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外面的东西。” 就在这时。 滴——滴——滴—— 一阵急促警报声,突兀的在指挥大厅內炸响。 警报来自长城之外。 “报告。” 雷达兵脸色骤变,指著面前的相控阵雷达屏幕。 “防线正北方。扇形区域。” “侦测到密集热源信號。” 林业眼神一凛,快步走到雷达台前。 屏幕上,本该是一片蓝色冰原深处,突然出现了数十个微弱的红色光点。 它们很小,在暴风雪中若隱若现。 但它们確实存在,並且正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向05號哨所的方向移动。 那是被挡在长城外的人。 也是来敲门的鬼。 第73章 那些敲门的人 警报声还在大厅內迴荡,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天眼无人机已抵达目標空域!” “正在切换光学侦察模式!” 操作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大屏幕上的雪花点闪烁了几下,隨后画面逐渐清晰。 探照灯的光柱穿透了漫天的黑雪,照亮了那片冰原。 在那惨白的光圈里,並没有出现预想中狰狞咆哮的异兽,也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菌毯。 那是人。 一群衣衫襤褸、形容枯槁的人。 他们裹著各种各样的东西——破烂的羽绒服、窗帘、甚至是死人的大衣。他们互相搀扶著,在零下四十度的寒风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 有老人,有妇女,还有被裹在怀里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孩子。 他们不是军队,不是入侵者。 他们是邻国边境倖存下来的难民。 指挥大厅里的气氛变了。 刚才还准备下令开火的周卫国,手僵在了半空。 “是……平民?” “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老將军的声音有些乾涩。 不是早就已经切断了陆地上的交通枢纽了吗? 外面还充满了毒气和酸性物质,他们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画面中,这群难民似乎也看到了长城上那如同太阳般耀眼的灯光。那是他们在黑暗中看到的唯一希望。 原本麻木的队伍突然骚动起来。 他们开始奔跑,有人摔倒了,又手脚並用地爬起来。 他们向著那道光墙,向著那代表著温暖和生存的钢铁壁垒,发疯一样地冲了过来。 “救命——!” “开门!求求你们开门!” 虽然隔著屏幕听不到声音,但从他们张大的嘴巴和扭曲的表情中,每个人都能读懂那种撕心裂肺的吶喊。 几分钟后。 这支数百人的队伍终於抵达了长城脚下。 那里有一扇巨大的、用於工程车辆进出的备用闸门。此刻,那扇门紧紧关闭著,就像是一道铁壁。 难民们扑到了闸门上。 他们用冻得发紫的拳头,用捡来的石头,甚至用自己的脑袋,疯狂地砸著那厚重的合金门板。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顺著传感器传回了指挥中心,每一声都像是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 “让我们进去!我们不想死!” “我有孩子!我有钱!让我进去!” 一个披头散髮的女人挤到了最前面。她怀里抱著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举过头顶,对著长城上的哨兵跪了下来。 她一边磕头,一边高举著那个孩子,脸上涕泪横流,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什么。 在那强光的照射下,那个孩子的小脸露了出来。 青紫色,双眼紧闭,睫毛上掛著白霜。 …… 05號哨所。 负责值守的团长赵刚,此刻正站在射击位上,双手紧抓著栏杆。 作为一名军人,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对著怪兽扣动扳机,可以將枪口对准任何武装入侵者。 但现在,在他枪口下的,是一群跪在雪地里磕头的平民,是一个被母亲高高举起、可能已经冻僵的婴儿。 “团长……怎么办?” 旁边的年轻哨兵声音在发抖,手中的机枪不知该指向哪里。 “他们……他们快冻死了。” 赵刚咬著牙,看著下面那惨烈的一幕。 那是一群活生生的人啊。 如果不给他们开门,只要再过半小时,这几百人就会全部变成这冰原上的冰雕。 那种良心的拷问,比敌人的子弹还要让人痛苦。 “接……接通指挥中心。” 赵刚深吸一口气,拿起了通讯器。 “报告总顾问。05號哨所遭遇……遭遇难民衝击。” “目测约五百人,大部分是老弱妇孺。他们没有重武器,只是……只是在求救。” 赵刚的声音有些哽咽。 “外面气温太低了,那个孩子看起来快不行了。请示……是否可以接收部分妇女儿童?我们可以把他们隔离在缓衝区,给点热水和食物……” 通讯频道里一片寧静。 所有的一线部队都在听著,所有的参谋都在听著。 这是一个关於人性的选择题。 开门,是良知。不开门,是责任。 指挥中心內,林业站在指挥台前,看著屏幕上那个跪地举婴的母亲。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三十次轮迴。 他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了。 第十二次轮迴,他也曾心软过。他打开了避难所的大门,接纳了一批流民。结果,那是噩梦的开始。 有人携带了潜伏期的变异病毒,一夜之间,整个避难所变成了病毒的乐园。 有人为了抢夺有限的食物,在半夜用磨尖的牙刷捅进了收留他们的恩人的喉咙。 善意,在末世里,往往是最廉价且最致命的毒药。 “赵刚。” 林业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赵刚的求情。 “你是一名军人,不是慈善家。” “你的职责是守住这道墙,而不是在墙上开个洞。” “可是总顾问!那是孩子啊!”赵刚急了,声音提高了几度,“我们真的要眼睁睁看著他们在我们脚下冻死吗?我们也是人啊!” “正因为我们是人,所以才要学会做最残酷的算术题。” 林业打断了他,语气严厉。 “你知道那扇门打开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长城的全封闭生化屏障失效。” “外面全是未知的孢子、病毒、辐射。只要那扇门开一条缝,那些看不见的杀手就会顺著空气钻进来,顺著那些难民的衣服钻进来。” “我们地下城里有十四亿人。难道你要为了这几百个陌生人,让我们的同胞冒著被感染、被灭绝的风险吗?” 林业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赵刚心头的热血。 “可是……”赵刚看著下面那一张张绝望的脸,依然无法下定决心。 “没有可是。” 林业转过身,按下了全频段广播键。 他的声音,顺著大功率扬声器,在长城外的冰原上炸响。 “这里是龙国特別对灾局。” “我是最高指挥官林业。” “现在重申特別对灾局令:全境封锁,禁止任何形式的进出。” “我们不接受难民,不提供庇护,不进行救援。” “请立即离开防线警戒区。” “重复,请立即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广播的声音一遍遍迴荡。 每一个字,都是对墙下那些人的死刑判决。 墙下的难民们听不懂龙国文,但他们听懂了那个语气的冷漠。 那个跪在地上的母亲,手臂僵了。她看著怀里已经渐渐失去体温的孩子,眼中的乞求慢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怨毒。 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你们也別想好过。 “既然不给活路……那就一起死!”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怒吼。 那是某种外语,带著歇斯底里的疯狂。 紧接著,原本跪在前排的老弱妇孺突然向两边散开。 几十个藏在人群中间、一直低著头的壮汉冲了出来。 他们之前偽装成难民,裹著厚厚的大衣。此刻,他们才扯开大衣,露出了里面绑满全身的——简易炸药和雷管。 甚至有几个人手里还端著藏在大衣下的步枪。 这竟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特洛伊木马”。 他们利用妇女和儿童做掩护,利用守军的同情心靠近城墙,目的只有一个——炸开缺口,强行闯入。 “为了生存!冲啊!” 领头的独眼壮汉举起枪,对著墙头的探照灯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 子弹打在装甲板上,溅起几朵微不足道的火花。 “爆破组!上!把那扇门炸开!” 几十名身上绑著炸药的暴徒,发疯一样冲向那扇合金闸门。 那是为了活命可以践踏一切人性的疯狂。 第74章 乱世先杀圣母,不管是哪边的 东部防线,05號哨所。 狂风夹杂著黑雪,刮过装甲的缝隙。 年轻的新兵陈亮,双手抓著重机枪的握把。 透过红外瞄准镜,他能清晰地看到墙根下那地狱般的场景。 刚才的爆炸和枪声虽然暂时停歇,但那种嘶吼声却顺著通风缝隙钻进他的耳朵里。 “哇——哇——” 地上婴儿的微弱啼哭声。 那是刚才那个被母亲高高举起的孩子。 陈亮的心臟抽搐了一下。 他今年才十九岁,入伍前还是个在学校里读书的学生。 虽然经过了特训,虽然听了无数遍动员令,但当那个婴儿真的出现在眼前时,他那颗还没被末世磨硬的心,软了。 “太惨了……” 陈亮喃喃自语,眼眶发热。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战术背心的口袋。那里有一包刚刚发的、还没来得及吃的高能压缩饼乾。 那是国家发给他的救命粮。 “就给一口……就一口……” 陈亮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左右看了看。班长正在另一头检查弹药输送带,没人注意这边。 鬼使神差地,他蹲下身,解开了射击孔下方的一个微型废弃物投放口。 只要把饼乾扔下去,正好能落在那个母亲的脚边。 陈亮的手在发抖。 他知道这违反了绝对封锁的铁律。 但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小洞,只是给孩子一口吃的,不会有人发现,更不会有什么病毒钻进来。 “活下去吧,小傢伙。” 陈亮咬著牙,將那包压缩饼乾塞进了投放口,手一松。 “啪嗒。” 饼乾坠落。 几秒钟后,下面传来了一声轻微的落地声。 陈亮趴在射击孔上,期待著看到那位母亲感激的眼神,期待著那个婴儿能停止哭泣。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让他终生难忘的恐怖一幕。 那一包饼乾,就像是一滴血掉进了饿疯了的鯊鱼池。 原本跪在地上哀嚎的母亲还没来得及去捡。 “吃的!是吃的!” 旁边一个老人,突然爆发出了野兽般的敏捷。他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了那包饼乾。 “给我!那是给孩子的!”母亲发疯一样去抢。 “滚开!老子要饿死了!” 老人一脚踹在母亲的心口,將她踹翻在地。那个本来就奄奄一息的婴儿,从母亲怀里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冰面上。 “砰。” 哭声戛然而止。 但没人去管那个孩子。 周围几十个难民红著眼睛扑了上来,立刻淹没了那个老人。 撕咬,抓挠,踩踏。 为了那一包饼乾,这群刚才还互相搀扶的“同胞”,此刻变成了最凶残的野兽。 “啊——!” 老人发出一声惨叫,隨后声音就被淹没在无数只脚底板下。 更可怕的是,那个小小的投放口暴露了。 “上面有洞!上面有人给吃的!” “爬上去!爬上去就有活路!” 那些原本绝望的人群沸腾了。 那个投放口距离地面足有五六米高,但在求生欲的驱使下,难民们开始疯狂地叠罗汉。 踩著別人的肩膀,踩著別人的头顶,甚至踩著地上那个死婴的尸体,拼命地向那个小洞伸出手。 一只脏兮兮、布满冻疮的手,竟然真的够到了投放口的边缘。 “开门!给我开门!” 那只手扣住了边缘,指甲刮擦著金属壁。甚至有人拿出铁鉤,试图撬开这个唯一的缝隙。 “滋滋——警告!气密性受损!警告!c-09区域气密性受损!” 哨所內的警报声炸响。 陈亮嚇傻了。 他瘫坐在地上,看著那个被无数只手抓挠的投放口,看著下面那场因他而起的血腥踩踏。 他只是想救人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砰!” 哨所的铁门被暴力撞开。 一队身穿黑色宪兵服的督战队冲了进来。 此刻,中校的脸上只有铁青的愤怒。 “谁干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瘫在地上的陈亮,以及那个还敞开著的投放口。 “混帐东西!” 中校衝过去,一脚將陈亮踹翻,然后迅速按下旁边的紧急封闭钮。 “咣当!” 厚重的装甲板落下,切断了那只试图伸进来的手。 “封闭!快!用特效速凝胶封死!” 喷枪嘶鸣,泡沫填满了缝隙,將那个小洞彻底堵死。 做完这一切后,他转过身,一把揪住陈亮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 “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他的唾沫星子喷在陈亮脸上。 “我……我只是看那个孩子可怜……”陈亮哭著辩解,“我只是给了块饼乾……我没想到……” “没想到?” 他指著下面还在持续的惨叫声。 “你看看下面!因为你那块该死的饼乾,害死了多少人?那个孩子被你害死了!那个老人被你害死了!” “还有这个洞!如果刚才有人拿著毒气弹塞进来,甚至未知病毒扩散了进来,这整个哨所乃至长城所有人都得陪葬!” “啪!” 他狠狠扇了陈亮一耳光。 “在这个时候,你的善良,比子弹还毒!” “来人!扒了他的军装!押下去!关进禁闭室!战后送军事法庭!” 两名宪兵衝上来,粗暴地卸下了陈亮的外骨骼,反剪他的双臂。 “我不服!我是好心!我没错!”陈亮还在挣扎,还在哭喊。 就在这时。 哨所里的广播突然响了。 那是全军通报。 周卫国的声音,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我是周卫国。” “刚刚发生在05號哨所的事,他娘的我已经清楚了。” “那个士兵觉得很委屈,觉得自己是在行善积德。” “现在,由我来通报全军,为什么这种行为是死罪。” 指挥中心內,周卫国盯著屏幕上陈亮那张委屈的脸。 “我们现在是在一艘救生艇上。” “这艘船上的每一滴水,每一口粮,每一升氧气,都是经过超算精確到小数点后三位计算出来的。” “这些资源,只够养活船上的人。多一口都没有。” “你把饼乾扔下去,觉得自己很高尚?” “错。” “那块饼乾不是你的。那是你身后的工人没日没夜生產出来的。” “你拿属於战友、属於同胞的救命粮,去餵一群不想著建设家园、只想坐享其成的外人?” “这叫慷他人之慨。” “这叫吃里扒外!!!” 周卫国的声音陡然提高,震得人心头髮颤。 “而且,你引发了混乱。” “因为你的那点廉价的同情心,让下面那些人以为这道墙是有缝的,是可以钻营的。所以他们才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才会互相残杀。” “那个孩子的死,你要负全责!” “这就是全军多次强调过的末世第一课:收起你们的圣母心。” 广播结束。 陈亮停止了挣扎。他呆呆地看著外面,终於明白了自己做了什么。 他瘫软下来,任由宪兵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下去。 哨所里的其他的士兵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枪,心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善意?同情? 在这个该死的世道里,那些东西是会吃人的。 而此时,墙外。 因为那个投放口的关闭,难民们的希望彻底断绝了。 希望破灭后的绝望,转化成了极度的疯狂与仇恨。 “他们不给活路!” 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独眼暴徒,举起了手中的土製雷管。 “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了!” “炸!把这墙炸开!大家一起死!” “冲啊!” 不再是几十名,而是数百名,他们不再乞求,不再跪拜。他们捡起石头,举起枪枝,甚至抱著自製的炸药包,像丧尸一样冲向长城的基座。 “轰!轰!” 几声爆炸在墙根处响起。 虽然那种土製炸药根本撼动不了长城分毫,甚至连漆皮都炸不掉。但这种行为,已经不再是求生,而是战爭。 指挥中心內。 林业看著这一幕,看著那些因为绝望而变成野兽的人类。 他没有任何波动。 他抬起手,按下了武器控制钮。 “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现实。” “既然他们选择了暴力,那就给他们暴力。”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传令全军。” “解除武器保险。” “不论是谁,不管有没有拿武器。” “只要敢再次攻击墙体,只要敢跨越警戒红线一步。” “杀无赦。” 第75章 越界者死 东部防线,05號哨所墙根。 “轰!轰!” 几团橘红色的火球在长城的基座上炸开。 那是难民们手中的土製炸药,里面甚至混杂著从矿场偷来的雷管和化肥。 爆炸的威力並不算大,甚至无法在x-77涂层上留下哪怕一道划痕。 对於这座能够抵御超级地震的钢铁巨兽来说,这种攻击连挠痒都算不上。 但是,这种行为本身,性质变了。 “滋滋——” 哨所內的监控屏幕上,几个画面突然黑屏。 “报告!c-09区至c-12区的低位光学传感器离线!红外探头损坏!” 监控兵无比愤怒。 虽然墙没塌,但墙的“眼睛”被炸瞎了。 而在硝烟尚未散去的冰原上,那群彻底陷入疯狂的暴徒,正在做著一件看起来既荒诞又恐怖的事情。 他们从人群后方拖出了几架早已生锈的金属梯子,甚至有人甩出了带有倒鉤的粗大缆绳。 “上!爬上去!” 独眼暴徒挥舞著手枪,衝著人群嘶吼。 “只有一百米!只要爬上去,里面有暖气!有吃的!大家冲啊!”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要在零下四十度的寒风中,徒手攀爬一百米高的、表面光滑且覆盖著冰霜的垂直墙体,就算是顶级的特种兵也做不到。 但这群人已经疯了。 绝望剥夺了他们的理智,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本能。 几十个难民咬著刀子,抓著缆绳,像蚂蚁一样试图往上爬。 剩下的人则举起手中的步枪、猎枪,甚至是用石头打磨的標枪,对著墙头上那耀眼的探照灯疯狂射击。 “砰!砰!砰!” 子弹打在装甲板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溅起微不足道的火星。 他们在进攻一个国家。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看著屏幕上那如同闹剧般的一幕。 他没有嘲笑,也没有怜悯。 因为他很清楚,这是末世常態。当生存的门被关上时,门外的人为了进来,会不惜把门拆了,哪怕他们根本拆不动。 “多次警告无效。”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们攻击了防御设施,破坏了传感器。” “根据战时条例,这就是武装入侵。” 周卫国站在一旁,看著那些在墙根下蠕动的人影,那些人里甚至还有刚才还在哭喊的妇女。 但此刻,她们的脸上没有了柔弱,只有狰狞。 “林顾问。”周卫国深吸一口气,“下令吧。” 慈不掌兵。 当对方扣动扳机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难民,而是敌人。 林业抬起手,掌心悬停在武器控制系统的红色確认键上。 “传令05號哨所。” “不用狙击手点名了,太慢。”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森寒。 “启动『天火』近防炮阵列。” “下压炮口,覆盖射击。” “清除威胁。” “啪。” 手掌按下。 …… 东部防线,05號哨所外墙。 “咔嚓——嗡——” 伴隨著电机的高频运转声,悬掛在墙体中段的三座六管近防炮塔,转动了方向。 原本指向天空、用来拦截陨石和异兽的炮口,此刻垂了下来,锁定了墙根下那片拥挤的人群。 红外火控雷达发出了“滴滴”的锁定声。 正在疯狂投掷石块、试图攀爬的难民们动作停滯了。 他们抬起头,惊恐地看著头顶那三个黑洞洞的、正在旋转的钢铁枪管。 独眼暴徒张大了嘴巴,想要喊什么。 但来不及了。 “开火——!!!” 哨所內,指挥官按下了发射钮。 “滋———!!!” 那不是枪声。 那是布帛被暴力撕裂的声音。 三条长达数百米的火鞭,从炮口喷涌而出,带著高温和动能,抽打在了雪地上。 並没有所谓的战斗过程。 只有单方面的杀戮。 那几十个试图攀爬的武装难民,在第一秒钟就被打成了漫天的。穿甲弹,打在人体上不是穿孔,而是直接炸碎。 横飞,鲜血在极寒的空气中立刻冻结成红色的冰渣。 “跑!快跑啊!” 剩下的人终於崩溃了。 他们丟下武器,丟下梯子,哭爹喊娘地向著反方向的冰原狂奔。 但金属风暴没有停止。 火控雷达忠实地执行著“清除威胁”的指令。火鞭在雪地上横扫,所过之处,无论是什么东西统统被绞成齏粉。 短短十秒钟。 枪声戛然而止。 世界重新归於平静。 只有炮管还在冒著裊裊青烟,发出“嘶嘶”的冷却声。 长城脚下,已经没有了站著的人。 那片洁白的雪地,此刻变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几百名武装暴徒,连同那些试图浑水摸鱼的难民,全部消失了。 只有风,依旧在呼啸,捲起地上的血色冰晶,打在墙体上。 …… 哨所內。 那个刚才还想给孩子餵饼乾的新兵陈亮,此刻被关在禁闭室里。他听到了外面的枪炮声,听到了那短暂而悽厉的惨叫,然后是长久的安静。 他缩在角落里,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他终於明白了。 刚才如果那个投放口没有关上,这阵金属风暴可能就是在哨所內部炸响。那些暴徒会顺著他打开的“善意之门”,把这里变成地狱。 “呕——” 陈亮乾呕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而在射击位上。 其他的士兵们透过瞄准镜,看著外面那片修罗场。没人说话,没人欢呼。 即使是杀惯了异兽的老兵,面对同类被重机枪撕碎的场面,胃里也有些翻腾。 “都看清楚了吗?” 广播里,周卫国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就是越界的代价。” 他指著屏幕,仿佛在指著每一个士兵的鼻子。 “这道墙,是我们所有人的生死线。” “这也是一道筛选线。” “线里面,是同胞,是战友,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线外面,无论是什么,不管是人、是鬼、还是神。” 他最后顿了顿,吐出了最后四个字: “皆为死敌。” 第76章 前奏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那一阵密集的枪炮声虽然停了,但指挥大厅里的气氛却比刚才还要压抑。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著血腥味。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必须做的,是这道墙存在的意义。 但当亲眼看到数百个同类,甚至是妇女和老人,被大口径机炮片刻间撕碎,这种视觉和心理上的衝击,依然让不少年轻的参谋脸色惨白。 一名刚刚入职不久的女通讯员,摘下耳机,冲向角落的垃圾桶,“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没人嘲笑她。 因为很多人的胃里都在翻腾。 这和杀异兽不一样。杀异兽是保家卫国,杀人……哪怕是敌人,也总让人感到一种伦理上的崩塌。 “怎么?觉得我很残忍?”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打破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低著头、不敢与他对视的年轻军官和技术员。 “觉得我是一个冷血的屠夫?觉得我们应该打开门,至少把那些没有武器的孩子放进来?” 没人敢接话,但那种闪烁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业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 “把后勤部长叫来。” 林业敲了敲桌子。 “带上他的数据。” 一分钟后。 满头白髮的后勤部长抱著一台平板电脑跑了过来。他的脸色比在场任何人都难看,那是长期对著枯燥且绝望的数据报表熬出来的憔悴。 “把全境资源消耗推演图,投到主屏幕上。” 林业指了指身后那块还沾染著刚才杀戮画面余温的大屏幕。 “是。” 后勤部长手指颤抖地输入了一串密钥。 “滴——” 画面跳转。 没有血腥的战场,只有几条简单到极点的曲线图。 横轴是时间,纵轴是物资储备量。 那是一条触目惊心的、一路向下的红色拋物线。 “各位,再重复一次,这就是我们的家底。” 后勤部长指著那条曲线。 “我们虽然抢购了全球的粮食,虽然把全国的產能都榨乾了。但是,我们有十四亿张嘴。” “按照目前最严苛的配给制——每人每天三支营养膏,两瓶水,维持最低生存代谢。” “我们的粮食储备,只够吃三年。” 三年。 那么三年后呢? “这还是理想状態。”后勤部长切换了一张图表,“如果考虑到地下农业区的產出波动、储存损耗、以及不可预见的灾难毁坏。” “这个时间可能只有两年半。” 林业接过话头,他走到屏幕前,手指顺著那条红线重重往下一划。 “这是一道很简单的数学题。” “如果刚才我们开了门,放那五百人进来。” “每个人都要吃,都要喝,都要呼吸过滤后的空气,都要占用宝贵的医疗资源。” “你们觉得五百人不多?” 林业冷笑一声。 “那五千人呢?五万人呢?” “只要那个口子一开,只要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道墙是可以靠卖惨、靠眼泪钻进来的。那明天,倖存下来的难民就会涌过来。” “到时候,你是开枪,还是不开枪?” 林业的质问抽在每个人的脸上。 “如果不开枪,这所有人的口粮就会被分摊。我们的储备撑不过一年。一年后,大家一起饿死。” “如果到时候再开枪,那你杀的就不是几百人,而是至少几万人甚至几百万人。” 林业走下指挥台,步步紧逼。 “告诉我,这就是你们想要的仁慈吗?” 那个刚才呕吐的女通讯员抬起头,迷茫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恐后的清醒。 是啊。 这是一艘满员的救生艇。 再多拉一只手,整船人都要翻进海里餵鱼。 那种所谓的道德负罪感,在生存的铁律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林业重新走回指挥台,背对著眾人。 “记住,我们不是刽子手。” “我们是守门人。” “我们守著的,是这颗星球上最后一点文明的火种。” 周卫国一直在旁边听著。 此刻,这位老將军正了正衣冠,大步走到台前,站在林业身边。 他环视四周。 “林顾问说得对。” 周卫国的声音洪亮,带著军人特有的铁血。 “我知道,对著平民开枪,这违反了我们以前学过的所有纪律和道德。” “但他们竟然已经动手,那就是我们的敌人。这道墙里面的十四亿人,他们听了国家的话,遵守了纪律,付出了劳动,甚至献出了生命才换来了这个位置。” “他们才是我们的责任。” “如果为了外面那些想不劳而获、甚至想炸墙的人,而牺牲了里面这些老实人的利益。” 周卫国一拳砸在桌子上。 “那才是最大的不公平!那才是真正的残忍!” 老將军的话,彻底击碎了眾人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 原本有些低落的士气,重新凝聚了起来。 这不再是一场关於良心的纠结,而是一场关於守护的战爭。 为了让墙里的孩子能吃上一口热饭,为了让老人能睡一个安稳觉。 他们必须变成魔鬼。 “各就各位!” 值班长官大吼一声。 “所有监测岗位,给我把眼睛擦亮了!不管靠近的是什么,只要没经过允许,一律视为威胁!” “是!” 吼声震天。 林业看著这一幕,微微鬆了一口气。 这支队伍的心,终於硬了。 在这个末世,心不够硬的人,活不过第一集的。 就在这时。 “滴——滴——滴——” 一阵急促且频率极高的警报声,突然打断了这份刚刚建立起来的坚定。 这声音不同於之前的空袭警报,也不同於海啸预警。 它低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击著大地的心臟,直接顺著地板传到了每个人的脚底板。 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向了地震监测仪的大屏幕。 “怎么回事?余震?” 周卫国皱眉问道。 “不……不对劲!” 地震局的监测员盯著屏幕上那条诡异的波形线。 “这不是板块运动的波形!” “板块运动是无序的。但这个震动……这个震动有节奏!” 监测员把声音信號放了出来。 “咚……咚……咚……” 沉闷,有力。 “震源深度正在急速上升!” “五千米……三千米……一千米!” “它们上来了!它们在往上挖!” 监测员的声音尖得有些变调。 “这频率……是挖掘!是生物挖掘的声音!” 林业抬起了头。 终於来了。 那些真正的主角,那些把他逼入绝境三十次的梦魘。 第77章 侦测到生命反应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那一阵“咚咚”声,正从最初的微不可闻,迅速演变成重锤砸胸的闷雷。 地震监测仪的指针已经疯了,在记录纸上划出一团团漆黑的乱麻。 “深度800米!” “深度500米!” “深度……200米!” 监测员盯著那条几乎是垂直向上的震源深度曲线,眼球突出。 “太快了!这违背了地质学常识!没有任何板块运动能以每秒几米的速度向上推进!” “这根本不是地震!这是……这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钻!” 周卫国双手撑在指挥台上,脚下的合金地板正在剧烈颤抖。 那震动顺著军靴传导上来,震得他腿骨发麻,甚至连放在桌上的搪瓷茶缸都在疯狂跳动,茶水溅了一桌子。 “打开热成像!” 周卫国大吼一声,声音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显得有些单薄。 “我要看看这冰底下到底藏著什么鬼东西!”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切换至红外热成像模式。 原本,长城之外是一片代表极寒的深蓝色冰原。零下四十度的低温封冻了一切,那里本该是生命的禁区。 但此刻。 那片蓝色之中,毫无徵兆地爆发出了一点猩红。 紧接著是第二点、第三点、第一万点…… 短短几秒钟內。 整片屏幕被红光吞没。 那不是零星的火光,那是沸腾的岩浆海。 无数个高热源点在冰层之下疯狂蠕动、挤压、匯聚。 它们密密麻麻,重重叠叠,数量之多,竟然让军用级的量子计算机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数据溢出!” “目標数量……无法统计!” “每平方米的热源密度超过了五十个!” 数据官看著那个飆升到顶峰的红色柱状图,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这哪里是冰原……这下面简直就是一口烧开了的高压锅!” 恐惧。 最原始的、对於数量级碾压的恐惧,席捲了整个大厅。 即便是在座身经百战的將军,面对这种数以亿计的生命反应,也不禁感到头皮发炸,脊背发凉。 这时候,负责声吶分析的首席生物学家衝到了台前。他手里紧紧拿著刚刚解析出来的音频频谱。 “不是岩石碎裂声……” 生物学家把音频接入了广播系统。 “沙沙沙——嘎吱——嘎吱——” 那种声音被放大了数百倍后,清晰地迴荡在每个人耳边。 那不是地壳的呻吟。 那是无数坚硬的甲壳在互相摩擦,是亿万只锋利的爪子在疯狂挖掘岩石,是无数张沾满粘液的口器在啃噬冻土。 那种声音密集得让人噁心,让人联想到无数只蟑螂在耳膜上爬行。 “它们在进食……在挖掘……在衝锋!” 生物学家嘶吼著,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 “地底下是空的!全被它们掏空了!” 林业站在指挥台的最前端,背对著眾人,面对著那片猩红的大屏幕。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得可怕,仿佛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终於来了。” 林业轻声低语。 在那三十次轮迴的记忆里。 人类以为躲过了陨石,躲过了毒气,躲过了极寒,就能苟延残喘。 殊不知,这颗星球的表皮之下,早已烂透了。 “林顾问……”旁边的情报人员看著那片红海,“这些……到底是什么?” 林业转过身,刺破了瀰漫在大厅里的恐慌。 “它们才是这颗星球真正的原住民。” “地心异兽。” 林业指著脚下。 “我们在地表盖楼、种地、繁衍生息的时候,它们就在我们脚下几千米的深处沉睡。陨石撞击不是毁灭,而是培养皿。” “现在,环境適应了。” “它们就起床了,饿了,要上来吃饭了。” 林业大步走到控制台前,一把掀开了那个最高战备按钮。 “这才是第一波衝击的高潮。” “如果说之前的陨石雨是空袭,那现在,就是地面部队的全面衝锋。” “传我命令!” 林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决绝的杀伐之气。 “长城全线,进入一级战斗状態!” “所有休假取消!所有预备队上墙!所有重武器解除限制!” “把所有的探照灯都给我打到最亮!” …… 东部防线,09號哨所。 “呜——呜——呜——!!!” 悽厉的战斗警报声,崩裂了极寒的夜空。 长城之上,警示灯疯狂旋转,將夜空染成了一片血红。 “全员就位!快快快!” 老班长一脚踹开休息室的门,手里提著还没来得及戴上的头盔,吼声如雷。 “別睡了!都给老子起来!鬼敲门了!” 刚刚换岗下来的士兵们,甚至来不及揉一下惺忪的睡眼,就条件反射般地跳了起来。 他们抓起靠在墙边的外骨骼装甲,熟练地钻进去,锁扣闭合的“咔噠”声响成一片。 几十秒后。 千万名士兵,重新钉死在了防线上。 寒风呼啸,卷著黑色的冰晶打在他们的装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但此时此刻,没人觉得冷。 因为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那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战鼓。 “嗡——” 电磁轨道炮的充能声在头顶响起。 数千门巨炮同时调整角度,炮口下压,锁定了长城外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沸腾的冰原。 “咔嚓!” “天火”近防炮阵列完成了最后的弹药装填,六根枪管缓缓旋转,发出低吟。 陈亮——那个因为给难民扔饼乾而被关禁闭的新兵,此刻也被放了出来。 他被获准戴罪立功,同时也被安排在了最危险的第一排射击位。 他抓著重机枪的握把,双手因为过度紧张而颤抖。透过红外瞄准镜,他看到了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长城脚下。 那片原本平整坚硬的冻土冰原,此刻正在诡异地起伏。 “咔……咔嚓……” 冰面开始龟裂。 一道道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气体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带著浓烈的硫磺味和腐臭味。 “要出来了……” 陈亮上下牙齿打战,那是生理本能的恐惧。 “稳住!” 老班长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带著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別怕!咱们有墙!有炮!” “只要它们敢露头,就给老子往死里打!”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防线正前方传来。 那不是爆炸。 那是大地崩塌的声音。 长城外五公里的地方,数十平方公里的冰原,突然整体塌陷。烟尘和碎冰冲天而起,形成了一道高达百米的土墙。 紧接著。 无数个漆黑的洞口,如同大地的伤疤,暴露在探照灯的强光之下。 “嘶——!!!” 一声尖锐到极点的嘶鸣声,从那洞穴深处传出。 第78章 火力全开!它们上来了! 东部防线,09號哨所。 世界上一秒还静的可怕,下一秒,大地便发出巨响。 轰隆。 长城前方五公里外,覆盖著黑雪的冻土冰原,开始大面积塌陷。 数百万吨的冰层和冻土塌陷,烟尘夹杂著毒气冲天而起,形成一道几百米高的墙,挡住了探照灯的光。 紧接著,无数巨大的黑色空洞出现,暴露在长城的火力覆盖区內。 “那是……” 陈亮趴在射击位上,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在滚滚烟尘中,一个黑影窜了出来。 它不是爬出来的,是弹射出来的。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三米的怪物,流线型的身躯上覆盖著一层黑色甲壳。它的后肢十分粗壮,肌肉盘结,每一次蹬地都在冻土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它没有眼睛。 它倒三角形状的头部两侧,只有几道不断开合的感热颊窝,嘴巴裂开到耳根,里面布满了倒刺和粘液。 “嘶。” 这头怪物落地的一剎那,昂起头,对著长城上耀眼的灯光,发出了一声嘶鸣。 那声音里,只有纯粹的飢饿。 “黑鳞眷族……” 老班长握著枪,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 即使全军都早已通报过这种怪物的各种信息, 但直面后的恐惧感依然扑面而来。 但这只是开始。 隨著第一声嘶鸣落下,无数洞口里,传来密集的沙沙声。 噗!噗!噗! 像是高压水枪喷射,黑色的流体从地底喷涌而出。 那是兽潮。 一只,两只,一百只……根本数不清。 原本白茫茫的雪原,在眨眼间被染成了黑色。无数只黑鳞眷族拥挤著衝出地表,密密麻麻,像是决堤的黑色洪水。 “热源警报!数量级千万!还在增加!” 指挥频道里,雷达兵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它们铺满了!整个扇形区域全红了!” 零下四十度的极寒,也无法冷却这股从地狱涌出的热浪。 那些怪物刚接触到空气,身上的甲壳就腾起一阵阵白雾。但它们丝毫没有被冻僵,反而因为温差刺激,变得更加狂躁。 它们闻到了。 长城之上,是数千万散发著诱人热量的人类。 是它们甦醒后的第一顿正餐。 “吼。” 数以万计的嘶吼声匯聚在一起,形成实质般的声浪,拍打在钢铁长城的墙面上,震的装甲板嗡嗡作响。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站在大屏幕前,看著那片已经彻底变成黑色的雪原。 他的表情冷硬如铁。 这一幕,他太熟悉了。 在第十次轮迴里,就是这样的兽潮,在十分钟內就淹没了他的聚集地。 “这就是先锋军。”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它们没有痛觉,不知疲倦,也不需要补给。” “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用数量堆死我们。” 他转过身,看向周卫国。 “周司令,这就是我让你们准备充足子弹的原因。” 周卫国看著屏幕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浪潮。他打了一辈子仗,也没见过这种阵仗。这不是战爭,这的確是天灾。 “这帮畜生……” 周卫过咬著牙。 “它们动了!” 屏幕上,那片黑色的海洋,开始向前涌动。 最前排的黑鳞眷族压低身体,后肢肌肉暴起,在雪地上炸出一个个土坑。 “嗖——”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 在探照灯的强光下,它们拉出了一道道黑色的残影,每一步都是七八米的跨越,在崎嶇的废墟和冰原上如履平地。 五公里,重炮的覆盖范围。 四公里,飞弹的最佳射程。 三公里…… 那股黑色的浪潮正以每小时八十公里的速度,疯狂逼近人类的防线。它们奔跑时带起的风压,捲起地上的黑雪,形成一道几十米高的黑色沙尘暴。 而在那沙尘暴中,无数红色的感热器官,锁定了长城上的每一个火力点。 长城上许多新兵们手心全是汗,呼吸急促。看著那种铺天盖地涌来的怪物,人类的本能让他们想要转身逃跑。 “稳住!” 广播里,各级指挥官的嘶吼声响成一片。 “別慌!都在射程里!” “相信手里的枪!相信这道墙!” 09號哨所。 陈亮死死抵著重机枪的肩托,牙齿咬破了嘴唇,血腥味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看著瞄准镜里冲在最前面的那只黑鳞眷族。 太快了。 快得连瞄准都困难。 那怪物张开的大嘴里,绿色的粘液甩在空中。 “进圈了!” 老班长的声音炸响。 “两公里!” “一千五百米!” “一千米!” 距离在极速缩短。黑色浪潮的前锋已经衝过了第一道废墟带,直逼长城脚下的开阔地。 指挥中心內。 林业看著距离读数归零。 他抬起手,没有丝毫犹豫,重重拍下了那个红色的发射钮。 “开火。” 这一声令下,积蓄了七天的怒火,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轰轰轰轰轰。 长城防线,全线开火。 数千门电磁轨道炮放平炮口,对著那黑色的浪潮轰出了第一轮齐射。 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数千枚高爆榴弹在兽潮的前锋线炸开,烈焰立刻吞没了最前面的几万只异兽,衝击波將无数残肢断臂拋向半空。 紧接著,是密集的弹雨。 数万挺重机枪、近防炮同时咆哮。 曳光弹在黑暗中编织成一张火网,兜头罩向那股黑色的洪流。 “打烂它们!” “杀啊!” 士兵们扣死扳机,哪怕枪管通红也不鬆手。弹壳如瀑布般倾泻,砸在金属地板上叮噹作响。 第一轮接触战爆发了。 在人类猛烈的火力覆盖下,那股黑色的浪潮似乎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前排的异兽像割麦子一样倒下,血肉横飞,绿色的血液染绿了黑色的雪地。 “贏了?” 陈亮看著瞄准镜里被打得支离破碎的怪物,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没死。 那些被打断了腿,打烂了半个身子的黑鳞眷族,竟然还在动。 它们拖著残缺的躯体,依然在用爪子刨地,向著长城爬行。 而更多的异兽,踩著同类的尸体,顶著密集的弹雨,再次发起了衝锋。 子弹打在它们光滑坚硬的甲壳上,发出叮叮噹噹的金属撞击声,大部分被弹飞,只有少部分能钻进肉里。 “跳弹!全是跳弹!” “打不动!班长!常规弹药打不动!”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惊恐的喊声。 那些怪物的甲壳是倾斜的。普通的步枪弹打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即使是更高毫米的机枪弹,如果不是正面击中要害,也很难一击毙命。 它们顶著火网,一步步逼近。 一百米。 五十米。 终於,第一只黑鳞眷族衝破了火力封锁线,一头撞在了长城的基座上。 咚。 它没有停。 它的爪子狠狠扣进了涂层的微小缝隙里,像壁虎一样,顺著垂直的墙面向上攀爬。 第二只,第三只。 后面的异兽直接跳到前者的背上,用同伴的身体当做阶梯。 眨眼间,一座由黑色怪物堆叠而成的肉梯,在长城脚下迅速成型,並以惊人的速度向上延伸。 它们要上来了。 第79章 把地狱烧穿的戏 “滋——” 那是利爪在x-77涂层上刮擦出的声响。 东部防线,09號哨所。 陈亮趴在垛口,眼球因充血而布满血丝。他的视野被一堵不断蠕动、升高的黑色肉墙彻底占据。 “滚下去!都给我滚下去!” 陈亮歇斯底里的扣动著扳机。重机枪的枪管已经通红,冷却液在沸腾。 子弹倾泻在那座肉山之上。 “噗!噗!噗!” 绿色的血液飞溅,残肢在空中乱舞。 但是,没用。 被打烂了一只,立刻就有两只踩著它的尸体爬上来。被打断了腿的怪物,依然用剩下的爪子扣住墙缝,用那张滴著粘液的大嘴咬住同伴的尾巴,硬生生的把自己掛在半空。 它们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用同类的血肉铺路,一点点的吞噬著长城的高度。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那股浓烈的腥臭味里混杂著硫磺与腐肉的气息,浓郁的让人窒息。 “手雷!集束手雷!” 老班长衝过来,一把扯下陈亮腰间所有的手雷,捆在一起,拉开拉环,甚至没等延时,直接从垛口扔了下去。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肉梯的腰部炸开。 巨大的衝击波炸碎了十几只异兽,那座摇摇欲坠的黑色肉梯崩塌了一角。数百只怪物哀嚎著坠落下去,摔在下面的尸体堆里。 “炸下去了!班长!” 陈亮惊喜的大喊。 但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开,就僵住了。 下方的黑雾翻滚。 那些摔下去的怪物,但凡脑袋还在,脊椎没断,哪怕肠子拖在地上,竟然都翻身爬了起来。 它们重新冲向墙根,再次融入那股向上的黑色洪流。 缺口在三秒钟內被填平。 因为有了刚才那层新的尸体做垫脚石,这次它们爬得更快、更高。 “这还是生物吗……” 陈亮的手在发抖,那种无力感,比刚才的冷还要刺骨。 “打不死……根本打不死……” “吼——!” 一声嘶鸣声,突然在距离哨所不到十米的地方炸响。 陈亮探出头。 只见一只体型比普通眷族大一圈的精英异兽,已经爬到了五十米的高度。它的四肢嵌入墙体,后腿一蹬。 “嗖。” 它凌空跃起,越过了防御网,重重的砸在长城的走道上。 “砰。” 钢铁地板被砸得凹陷。 那只怪物落地的一瞬间,並没有停顿。它那颗没有眼睛的三角形头颅转动,热感颊窝锁定了距离它最近的一名机枪手。 “大刘,小心!” 老班长嘶心裂肺的吼道。 名叫大刘的战士反应极快,他立刻调转枪口,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噗——” 那怪物的喉咙鼓起,一股墨绿色的液体喷射而出。 液体没有打中大刘的身体,而是喷在他那刑天外骨骼胸甲上。 “滋啦——” 腐蚀声响起。 那块能抵御机枪直射的复合反应装甲,在这一滩酸液面前,迅速消融。 大刘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酸液烧穿装甲与防护服,直接浇在他的胸膛上。 那不是烧伤。 那是溶解。 大刘整个人瘫软在地。他的外骨骼失去控制,发出报警声,红灯快速闪烁。 那只怪物並没有急著进食。 它踩在大刘还在冒烟的尸体上,仰起头,对著周围那些惊恐的士兵,张开了满是利齿的大嘴。 “畜生!我杀了你!” 旁边的两名战士红了眼,举起步枪扫射。 子弹打在它身上,依旧是那一连串叮噹声。怪物只是晃了晃身子,尾巴猛的一甩。 “啪。” 带著倒刺的尾鞭抽在一名战士的腰上。 即便是穿著几百公斤重的外骨骼,那名战士依然被抽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再也没了动静。腰部的装甲扭曲变形。 “守不住了……” 老班长看著那只还在肆虐的怪物,又看了一眼墙外那不断涌上来的黑色浪潮,绝望之意骤然爆发。 “这就是末世吗……”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红色的伤亡数字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上跳动。 【09號哨所破防,阵亡13人。】 【12號哨所破防,阵亡25人。】 【21號哨所请求支援。请求重火力覆盖。】 整个东部防线到处都在报警,不断有哨所失守。 周卫国盯著屏幕上那个被酸液溶解的战士画面,双眼赤红,拳头狠狠的砸在指挥台上,把合金台面砸出了一个凹坑。 “混蛋!混蛋!” 老將军的声音在颤抖。 “这帮畜生的壳子太硬了!咱们的枪就是给它们挠痒痒!” “林顾问,不能这么打了!” 周卫国转头,看向一直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林业。 “这是在拿人命填!拿咱们战士的血肉去餵那帮畜生!” “换弹药!上贫铀穿甲弹!或者把库存的云爆弹都打出去!我就不信烧不死它们!” 林业没有动。 他依然背著手,站在指挥台前端,注视著屏幕上那只正在屠杀的异兽。 他在观察,分析著那只异兽的行动轨跡、甲壳的反光频率,以及喷射酸液的前摇动作。 “贫铀弹没用。” 林业终於开口了,声音平静的让人害怕。 “云爆弹也没用。” “那些怪物是会进化的。” “至於高温……” 林业指了指屏幕上那只在火焰中毫髮无损的怪物。 “它们刚从几千度的地幔里爬出来,你觉得凡火能烧死它们?” 周卫国愣住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著?” “当然不。” 林业转过身,缓缓的走向那个位於指挥台右侧、一直被双重密码锁定的黑色操作区域。 那里没有繁杂的按钮,只有一个黑色的拉杆,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標识,只有一圈危险警示条纹。 “时间太短了,二代的动能机甲依然在克服材料问题的研製过程中,现在根本派不上场。况且,面对炮灰,也用不上动能机甲。” “但我早就说过,火药是上个世纪的玩具。” “在这个时代,如果你想杀神,手里得有闪电。” 林业的手掌覆盖在了那个拉杆上。 “老周。” 林业看了一眼周卫国。 “让战士们停手吧。” “別浪费子弹了。留著力气,看戏。” “看戏?” 周卫国不解。 “对,看一场……把地狱烧穿的戏。” 林业的手臂肌肉绷紧。 “传令全军。” 他的声音通过全频段广播,在每一个哨所、每一台外骨骼的耳机里炸响。 “停止轻武器射击。” “全员后撤至安全线。” “所有能量节点,过载。” “切换武器系统——” “咔嚓。” 林业狠狠的將那个黑色的拉杆推到了底。 “启动——电浆阵列!” 隨著拉杆落下,指挥大厅的灯光暗了一下,那是巨大的能量抽取导致的电压波动。 而在地下八百米深处。 那台平稳运行的核聚变反应堆,突然发出了一声咆哮。 所有的限制阀门被打开。 供暖热流被切断,全部能量,哪怕一丝余热,都匯聚成一股狂暴的洪流,顺著那条金色的主干线,冲向了地表。 冲向了那道已经被鲜血和黑暗淹没的长城。 第80章 工业垃圾?不,这是真理! 地下八百米,核聚变能源中心。 红色的警报灯疯狂旋转,將地下空间染成了血色。 “嗡——” 巨大的托克装置发出濒临崩溃的咆哮。 那团被磁场锁住的幽蓝色等离子体,此刻不再温顺,疯狂撞击著磁力內壁。 “输出功率115%……118%……120%!” 仪錶盘上的指针紧紧地顶在红区尽头,錶盘玻璃甚至震出了裂纹。 “疯了!” 年轻的助手浑身颤抖,防辐射服下的身体已经被冷汗浸透。 “老师!磁约束线圈温度过高!液氦冷却系统已经跟不上了!再这样下去,五分钟后就会熔断炸炉!” “管不了那么多了!” 李振国抓著控制台扶手,满头白髮被静电吸得根根竖起,状若疯魔。 “林顾问要电!那就给他电!” “把冷却液阀门全部砸开!別管什么回流压力!只要不炸膛,就给我往死里压榨!” “把这头龙的血,给我抽乾!” 轰—— 反应堆发出巨响。 一股庞大的能量顺著特製的超导主缆,冲向地表。 …… 长城后方,五公里处。 这里是一片荒芜的碎石滩,平日里连鸟都不拉屎的地方。 但此刻,大地正在起伏。 “咔嚓——咔嚓——” 伴隨著沉闷的液压机械声,覆盖在地表的厚重偽装岩层向两侧滑开。 泥土崩落,露出了下面漆黑的深井。 一百个深井,排列成整齐的方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起竖!” 机械的轰鸣压过了远处的兽吼,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一百根粗大的钢铁巨柱,从深井中缓缓升起。 那不是柱子。 那是炮管。 那是林业在那七天里,逼著西部重工基地日夜不休,烧废了十几台万吨水压机,用最原始、最粗暴的锻造工艺砸出来的——战列级电磁轨道炮阵列。 它们没有任何美学设计。 没有喷涂防锈漆,没有打磨光亮的表面。 赤裸的炮身上,还残留著锻造时留下的氧化皮和粗糙锤纹。甚至在有些炮管的连接处,还能看到狰狞的焊疤,那是为了赶工期进行的暴力拼接。 丑陋。 粗糙。 充满了廉价的工业气息。 但它们很大。 口径800毫米。 长度30米。 这一百门巨炮矗立在荒原之上,散发著骇人的压迫感。 炮口开始下压。 它们没有指向天空,也没有昂起炮管做拋物线打击。 一百个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放平,直指前方五公里外,那道快被异兽淹没的钢铁长城。 平射。 这是要把长城前方五十公里內的一切,彻底抹去。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著桌面,目光锁住屏幕上那一百门已经就位的巨炮。 “这就是我们的傢伙。” 林业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血腥气。 “它们丑陋、粗糙,甚至可以说是用废铁拼凑出来的一次性工业垃圾。” 他指著屏幕上那根甚至有点微微弯曲的炮管。 “打完几十发就可能炸膛,下一秒也许就会震散架。” “但它们只有一个优点。” 林业抬起头,看向周卫国。 “劲儿大。” 周卫国看著屏幕,喉结滚动了一下。 即使是他这样的老兵,看到这种口径的巨炮平射,也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这要是打出去……前面五十公里,还能剩下什么?” “什么都不会剩下。” 林业转过身,按下了充能键。 “连灰尘都不会。” “充能。” …… 荒原之上。 隨著指令下达,庞大的能量涌入了。 “滋滋滋——” 一百门巨炮的炮管根部,立刻亮起了刺眼的蓝光。 那是超导线圈在过载通电。 液氦冷却系统喷出的白雾將方圆几公里笼罩,但在那蓝光的照射下,白雾变成了诡异的幽蓝色。 能量波动太强了。 “格拉——格拉——” 那是金属疲劳的声音。 在巨大的磁场压力下,那些粗糙的炮管开始剧烈震颤。炮身表面覆盖的氧化皮和浮锈簌簌抖落。 甚至在某些焊接点,因为承受不住瞬间涌入的能量,崩裂出了细微的裂纹,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 磁场急剧扭曲。 地面上的碎石和铁钉,都在磁场作用下摇晃著漂浮起来,悬停在半空,然后被大力扭曲变形。 “哐当。” 巨炮后方,重型自动装弹机发出了沉重的撞击声。 一枚枚两米长、两吨重的特製弹丸被机械臂抓取,粗暴地推入炮膛。 弹体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標识,只印著醒目的黄色辐射標誌和红色闪电標誌。 代號:雷神。 弹体內封装的不是炸药,而是不稳定的高能电浆体,以及数千颗钨合金霰弹。 这是林业专门为碳基生物准备的清理者。 “咔嚓。” 炮閂闭锁。 充能进度条立刻跳到了100%。 炮口的空气因为高温而剧烈扭曲,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 长城脚下,二线掩体里。 陈亮缩在战壕的泥水里,双手抱著头。 他感觉到自己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甚至连眉毛都在跳动。 手中的步枪微微震动,几乎要脱手飞出。 “班长……我的头髮……头髮飘起来了……” 陈亮惊恐地看著旁边的老班长。 老班长的胡茬上都在跳动著细小的静电火花,整个人像是一个带电体。 “別乱动!” 老班长紧紧压著他的脑袋,把他按回战壕深处。 他悄悄探出半个脑袋,透过潜望镜,看向后方那片被蓝光照亮的天空。 那股力量即便隔著几公里,依然让他喘不过气。 “那是咱们的傢伙。” 老班长的声音在颤抖,其中混杂著兴奋和恐惧。 “把嘴张开!捂住耳朵!” “不想被震成傻子就照做!这动静,能把魂都震碎了!” 而在远处的长城墙头。 那些为了翻越墙头而挤成一团的黑鳞眷族,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它们停止了嘶吼。 那无数双没有眼瞼的复眼,齐齐看向了后方那片蓝光。 这群不知死活的怪物,第一次感到了战慄。 它们想跑。 但后面是源源不断挤上来的同类,前面是百米深的悬崖。 无路可逃。 它们只能在那片蓝光中,发出悽厉的尖叫。 …… 指挥中心內。 林业看著屏幕上那已经蓄势待发的巨炮。 炮管上崩裂的微小缝隙,不断掉落的金属碎屑,都清晰可见。 这批炮管撑不了多久。 但足够了。 三十世的记忆涌上心头。 第十次轮迴里被怪物撕碎的战友,第二十次轮迴中被兽潮淹没的避难所,还有无数个从噩梦中惊醒的夜晚,手里只有一把卷刃的匕首,独自面对的黑暗。 今天。 他要用这一炮,把那些绝望轰碎。 林业拿起了那个被磨得发亮的麦克风。 他的声音很轻,却通过大功率广播,在风雪交加的战场上炸响。 “全体都有。” 林业深吸一口气。 “送它们上路。” “放!” 第81章 眾生平等 “放。” 天地安静了下来。 声音,追不上光。 长城后方五公里外,一百门巨炮同时开火。 轰——! 从太空中看,能见到东大陆的边缘,长城后方,一百个蓝色的光团亮起。 那是核聚变反应堆输出,经过超导线圈压缩的电能。 巨大的后坐力作用在炮架上。 大地剧烈震动起来。 方圆十公里的岩层像水面一样起伏,冻土层碎裂,无数裂缝向四周蔓延。 这不是炮击,这是人为製造的七级地震。 长城上的士兵,哪怕隔著五公里,有外骨骼的缓衝,还是感觉脚下的钢铁地面向上一跳。 接著,他们看见了光。 一百道由高能等离子体组成的蓝色光束,从炮口喷出,撕裂了空气。 这就是雷神弹药。 弹丸在电磁导轨中被加速到七倍音速。弹体里的电浆体在高压下解体,把钨合金外壳融化,混合成一股金属洪流。 它们不是飞出去的,而是切开了黑夜。 空气被电离,散发出一股臭氧的味道。 光束贴著地面,只比城墙高几米,呼啸而过。 那种高温和风压,让趴在墙垛后的陈亮感觉头皮都要被掀开。隔著厚厚的装甲,他依然能感觉到一股热浪从头顶掠过,护目镜上的冰霜汽化。 其中一道光束,锁定了那只刚爬上墙头的精英异兽。 那只异兽还没反应过来,它正锁定下一个目標,张开嘴准备喷射酸液。 下一秒,蓝色的光束就已经碰到了它的甲壳。 没有爆炸声,只有一声轻响。 “滋——” 它能挡住重机枪的甲壳,在高温下连零点零一秒都没撑过,直接气化了。 光束隨即贯穿了它的身体。 时间好像变慢了。 怪物的肌肉接触到电浆的瞬间,就由內而外的沸腾、碳化。绿色的血还没喷出来,就在体內被蒸发乾净。 只一下,它坚韧的血肉就消失了,只剩下一具骨架,在蓝光里显现出来。 但这骨架只存在了万分之一秒。 紧接著,这副生物合金构成的骨架也在能量下崩解,被蓝光吞噬。 一只精英异兽,从出现到消失,全程不到零点一秒。 而这,只是一百道光束中的一道。 当一百道光束同时撞进那片黑色的血肉海洋时。 “轰隆隆——!” 迟来的音爆和爆炸声,终於匯聚成了雷神的咆哮。 弹体內的电浆彻底失控,变成一团团直径几百米的蓝色雷暴云。 千万伏特的高压电弧疯狂的向四周乱窜,寻找可以导电的东西。 而碳基生物,就是最好的导体。 “吱吱吱——” 这不是叫声,是无数肉体被电流穿透的焦响。 爆炸边缘的异兽,刚庆幸自己没被光束打中,就被蓝色的电蛇缠住。 强电流煮沸了它们的体液。 它们的眼球爆开,大脑被烤熟,引以为傲的甲壳在高温下碎裂。 衝击波带著无数烧红的钨合金霰弹,以超音速向四周横扫。 这是一场金属与能量的屠杀。 长城外,原本喧囂的战场,被更大的声音淹没了。 光芒太亮,盖过了探照灯,盖过了黑雪,盖过了一切。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蓝白色。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的画面因为电磁干扰剧烈抖动,全是雪花。 但没人关心画面。 透过防弹落地窗,所有人都能亲眼看见那一幕。 地平线的尽头,升起了一百个蓝色的太阳。 那是毁灭的光。 林业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面前是那片翻腾的雷海。 “这就是物理学。” 林业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却很清楚。 “不管它们的甲壳多硬,生命力多顽强。” “在绝对的能量面前,眾生平等。” 周卫国站在他旁边,紧紧抓著栏杆。 老將军的呼吸有些急,他打了一辈子仗,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这超出了战爭的范畴。 这是清理。 就像用高压水枪冲洗地上的污垢,简单、粗暴。 “热成像恢復了吗?” 几秒后,屏幕上的雪花消失,热成像画面重新出现。 “滋——”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原本屏幕上那片代表兽潮的红色区域,此刻出现了一百条白色的通道。 那是高温留下的痕跡。 在这一百条通道覆盖的区域內,无论是代表活物的红色信號,还是代表尸体的暗斑,全都消失了。 乾乾净净。 就像有人拿橡皮擦,在画纸上狠狠擦了一百下。 …… 长城顶端,09號哨所。 震耳的轰鸣声渐渐远去,空气中只剩下偶尔的噼啪声。 陈亮慢慢抬头,甩了甩髮晕的脑袋。 刚才的衝击波让他的外骨骼进入了锁定模式,把他定在了原地。 他费力的解开头盔面罩,想喘口气。 “咳咳咳!” 一股带著焦糊味和臭氧味的热浪扑面而来,呛得他直咳嗽。 他揉了揉眼,向外看去。 然后,他呆住了。 那是一副诡异又恐怖的景象。 原本堆在长城脚下,快要和城墙一样高的尸体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上百米宽、冒著青烟的深沟。 沟底不是泥土岩石。 那是琉璃。 在高温下,地表的沙石、混凝土,连同怪物的骨头,全都被烧结在一起,化作一种光滑反光的暗红色玻璃。 这些琉璃沟壑,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在沟壑两侧,是无数焦黑的雕塑。 那些是在爆炸边缘活下来的怪物尸体。它们保持著生前最后的姿势——衝锋、攀爬、咆哮。 但现在,它们都成了黑色的炭块。风一吹,就变成黑色的粉末落下。 没有血,血都被烤乾了。 没有吼叫,声带都被烧毁了。 世界陷入了一种荒谬的安静。 刚才还铺天盖地的兽潮,在一击之后,竟然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真空地带。 “我的乖乖……” 老班长趴在墙垛上,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他看著下方还在流淌著红色熔岩的琉璃地面,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重塑了。 “这也……太欺负异兽了。” 他想起之前用机枪扫射时的无力,再看看眼前毁天灭地的场景。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国家的力量? “班……班长……” 陈亮拽了拽老班长的袖子,指著远处:“你看那边。” 在被清理出的死亡地带边缘,后续的兽潮停住了。 那些没有痛觉,不知恐惧的怪物,此刻竟然全都停下了脚步。 它们围在那片还在散发高温的琉璃地面面前,不敢上前。 那一双双复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畏惧”的情绪。 那股毁灭的气息,那种同类瞬间蒸发的景象,压倒了它们基因里对血肉的渴望。 它们在害怕。 它们怕再往前一步,就会像刚才的同伴一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怕了……” 老班长咧开嘴,露出黄牙,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狂笑。 “哈哈哈哈!怕了!这帮畜生怕了!” 他抓起胸前的通讯器,带著哭腔嘶吼: “指挥中心!看到没!它们停了!” “它们不敢上来了!” “这帮杂碎也怕死啊!哈哈哈哈!” 第82章 一炮糜烂五十里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原本代表著异兽生命体徵的那片红得发紫的色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白。 那不是雪的顏色。 在红外热成像仪的逻辑里,那是代表著极度高温的顏色。 指挥大厅內,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那张被“漂白”了的地图。 那是一块巨大的、绝对的死亡禁区。 一百门电磁轨道炮的齐射,不仅仅是打退了进攻,更是在这片土地上,硬生生地用能量刻下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把无人机画面切进来。” 林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大屏幕画面闪烁,变成了高清光学镜头拍摄的实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虽然是黑夜,但那片区域依然亮得刺眼。 那是因为地面在发光。 原本覆盖著黑雪的冻土冰原,此刻已经变成了流淌著暗红色岩浆的琉璃河。 泥土、岩石、混凝土,在高温和恐怖的动能挤压下,被烧结成了光滑的玻璃状物质。 热浪滚滚,空气扭曲得像是一块被揉皱的塑料布。 而在那片琉璃化的地面上,什么都没有了。 那数以千万计、刚刚还像潮水一样涌来的黑鳞眷族,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 它们身体里的水分被蒸发,骨骼被气化,甲壳被分解成最基本的碳原子。 连灰都没剩下。 画面拉近,镜头掠过爆炸的核心区,来到了边缘地带。 林业指著屏幕一角:“放大那里。” 镜头聚焦。一只体型庞大的精英级“黑磷眷族”正处於轰击范围的边缘。它拥有著比普通眷族厚重十倍的的骨骼,甚至进化出了类似盾牌的前肢。 它没有死透。 它正试图站起来,那双足以抗住坦克炮击的前肢盾牌举在身前,似乎想要阻挡空气中残留的能量。 “滋——” 並没有剧烈的爆炸。 空气中游离的高能电浆像是有意识的蓝蛇,吸附在了它的盾牌上。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坚不可摧的生物盾牌,並没有破碎,而是像高温下的蜡像一样,迅速软化、塌陷。 怪物的基因链在强辐射下崩解。 它张大嘴想要咆哮,喉咙里却只喷出了一股黑烟。紧接著,它的肌肉从骨骼上自行剥离,化作一滩滩冒著泡的泥。 不到三秒。 这头能轻易撞毁坦克的巨兽,就这么在眾目睽睽之下,自行“融化”了。 最后只剩下一副骨架,轰然倒塌在滚烫的琉璃地上,隨即也被高温烧成灰烬。 这就是降维打击。 “这些炮灰生物的极限就在这里。” 林业看著那一摊黑泥,没有丝毫怜悯。 “不论它们进化出多厚的壳,本质上还是蛋白质和核酸。在电浆的高温辐射面前,它们的细胞结构就像是纸糊的。” “它们不是被炸死的,是被从分子层面『分解』了。” 林业转过身,目光扫过大厅。 “这就是物理学对生物学的审判。” 画面继续向外延伸。 在那片死亡地带的更外围。 后续涌上来的兽潮,那原本无穷无尽、悍不畏死的黑色洪流,此刻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停在了原地。 它们停下了。 那一双双没有眼瞼的复眼,盯著前方那片还在散发著恐怖高温和蓝色电弧的焦土,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畏惧”的情绪。 动物的本能告诉它们,前面是禁区。 前面是绝对的死亡。 几只冲在最前面的异兽试探性地伸出爪子,想要跨过那条死亡红线。 “啪。” 刚一接触那滚烫的琉璃地面,它们的爪子就冒起青烟,惨叫著缩了回去。残留的电荷顺著地面传导,將它们电得浑身僵直,口吐白沫。 后面的兽群发出一阵骚动,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 它们怕了。 这群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终於在人类的科技暴力面前,尝到了地狱的滋味。 “有效。” 周卫国长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於鬆弛下来。 “只要它们知道怕,这仗就好打了。” 林业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距离开火仅仅过去了一分钟。 但这短短的一分钟,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报告。” 后勤部长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著一丝苦涩。 “林顾问,虽然战果辉煌,但……帐单也出来了。” 一张红色的报表被投射到副屏上。 【能源消耗报告】 【本次齐射消耗电能:5亿千瓦时】 【反应堆冷却液损耗:154%】 【地下城c区、d区供暖强制中断,预计最低限度恢復时间:60分钟。】 “c区……供暖停了?”周卫国一惊。 画面切换到地下城c-14生活区。 监控里,红色的警报灯在闪烁。因为瞬时的能源抽调,这里的供暖设备被迫跳闸保护。 仅仅几分钟,通风口吹出的不再是暖风,而是寒气。 温度计读数直线下降。 角落里,一位满头白髮的老奶奶裹紧了单薄的被子,怀里抱著只有三岁的小孙子。小孙子冻得嘴唇发紫,哇哇大哭。 “不哭,不哭……” 老奶奶用颤抖的手轻轻拍著孩子,自己的牙齿却在咯咯作响。 “前面的叔叔们在打怪兽呢……他们把热气借走了……一会儿就还回来。” 周围的人们也都缩成一团,互相挤在一起取暖。没有人抱怨,没有人谩骂。 他们看著屏幕上那道光芒万丈的长城,眼中只有期盼。 这是他们为了生存,必须支付的代价。 指挥大厅里,气氛有些凝重。 这一炮,是抽乾了后方无数老人孩子的体温,才打出去的。 “还有这个。” 后勤部长指著另一组数据,打破了沉默。 【炮管磨损度报告】 【100门巨炮平均寿命剩余:10发】 那些粗製滥造的炮管,在承受了如此恐怖的能量爆发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玩意儿太费钱了,也太费炮了。” 后勤部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照这个打法,这批炮管撑不过下一次齐射了。” 林业看著那些数据,看著那个冻得发抖的孩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当然知道这一炮的代价。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打这一炮,如果不把这帮畜生打疼、打怕,那就算省下再多的电,也没命去用。 “值了。” 林业淡淡地说道。 “用几天的能源,换取至少三天的喘息时间,这笔买卖划算。” 他指著屏幕上那片还在散发著高温的死亡地带。 “那片焦土就是最好的屏障。在那上面的温度降下来之前,那是生命的禁区。就算是那些怪物也不敢轻易跨越。” “这就是我们的空窗期。” 林业转过身,语速加快,下达了一连串的指令。 “传令炮兵阵地。” “所有电磁轨道炮,立即停止射击,进入强制冷却维护状態。” “把备用炮管拉上来,隨时准备更换。” “传令前线部队。” “立刻进行人员更换,阵亡与受伤人员立即进行妥善安排!” “同时把刚才打坏的防御网补上!把那些还没死透的、趴在墙根底下的漏网之鱼清理乾净!” 第83章 反攻?那是去送死! 雷鸣远去。 天地间只剩下令人耳鸣的动静。 陈亮慢慢从掩体后探出头,护目镜上蒙著一层白霜。他机械地伸手擦了一把。 长城防线上,千万名士兵保持著同样的姿势,盯著前方。 在那几千盏探照灯的聚焦下,战场消失了。 尸山血海不见了,黑雪冻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冒著青烟、散发著暗红余温的琉璃平原。 没有尸体,没有残肢。 连血跡都被蒸发成了气体。 “这……” 陈亮张著嘴,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 几分钟前,那里还是挤满了怪物的地狱。 现在,那里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哈哈……” 不知是哪个哨所,突然传来一声乾涩的笑声。 笑声像传染病一样在防线上蔓延,从庆幸变成了狂妄。 “贏了!我们贏了!” “太牛逼了!全都死光了!” 压抑了七天的恐惧在这一刻触底反弹。士兵们举起枪,摘下头盔,或是狠狠锤击著墙垛,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 “什么狗屁怪物!也不过如此!” “来啊!再来啊!老子还没杀够呢!” 通讯频道里,一个粗獷的声音吼了起来,引爆了全军的肾上腺素。 “指挥中心!它们在退!它们怕了!” “我们要申请出战!打开闸门!让我们衝出去!” “对!衝出去!趁它们病要它们命!” “反攻!反攻!” 无数士兵跟著附和,声音越来越疯狂。 “把这帮畜生赶回地底下去!去捣了它们的巢穴!” “咱们有这炮,还守什么守?直接推过去!把蓝星夺回来!” 陈亮也被这股狂热的气氛感染了。他满脸通红,挥舞著拳头,跟著人群大喊。 “反攻!我们无敌!”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听著耳机里传来的请战声,周卫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 “好啊,这才是咱们的兵。有血性。” 老將军用力拍了拍栏杆。 “刚才还怕得要死,现在都敢喊著去端怪物的窝了。林顾问,军心可用啊。” 他转过头,却发现林业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林业站在指挥台前,看著屏幕上那些狂热到有些扭曲的面孔,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军心可用?” 林业冷笑一声。 “这叫找死。” 他一把抓起麦克风,手指重重地按在全频段强制广播键上。 “滋——” 电流声切断了前线的欢呼。 接著,林业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传遍了每个士兵的耳中。 “我是林业。” “刚才,是哪个蠢货在喊反攻?” “又是谁在喊要打开城门,去捣怪物的巢穴?” 09號哨所里,陈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举起的拳头尷尬地停在半空。 “你们觉得自己贏了?觉得自己无敌了?” “你们以为那是你们的本事?” 林业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是电磁炮!是耗光了全国几天的能源和冷却液、烧废了一百根炮管才打出来的战果!” “回头!看看你们的身后!” “所有重炮都在过热报警!所有储能电容都空了!冷却系统在喷蒸汽!现在,那就是一堆废铁!” “如果现在打开城门,如果现在那帮怪物再衝上来一波,哪怕只有一万只。” “你们拿什么挡?拿你们的嗓门吗?还是拿你们那身薄薄的铁皮去填那无底洞?” 广播里的声音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反攻?” “在那片琉璃地下面,还有无数只怪物在等著吃肉。你们衝出去,就是给人家送吃的。” “还是送货上门的那种!” 长城上的狂热冷却,化为冷汗。 老班长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的阵地。 那些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巨炮,此刻正冒著滚滚白烟,炮管通红,软绵绵地瘫在炮架上,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咕嘟。” 陈亮咽了一口唾沫,双腿开始发软。 如果刚才真的衝出去了……那就是在没有重火力掩护的情况下,在那片毫无遮挡的平原上,面对无穷无尽的兽潮。 “都给我清醒一点。” 林业的声音继续传来,带著威严。 “全军停止庆祝,立刻进入一级戒备状態。” “谁再敢提『出城』两个字,直接就地枪决。” “后勤部队,更换过热炮管,补充弹药,把空了的弹链填满。” “工程部队,修补墙体,把被酸液腐蚀的地方补上。” “怪物只是暂时退了,不是死了。它们在等我们冷却,等我们犯错。” “给我把眼睛瞪大了。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害得防线失守……” 林业顿了顿,语气森寒。 “你们就是全人类的罪人。” “嘟——” 广播切断。 寒风呼啸,吹过长城。 几秒钟后,老班长打了个激灵,一脚踢在还在发愣的陈亮屁股上。 “没听见吗?换枪管!快!” “別做梦了!赶紧干活!” “弹药箱!把备用弹药箱拖过来!” 整个防线再次忙碌起来。恐惧重新占据了高地,但也带来了理智。 指挥中心內。 周卫国看著那些重新忙碌起来的士兵,苦笑了一声。 “林顾问,你这就有点狠了。刚给个甜枣,紧接著就是一棒子。” “不打醒他们,他们真的会去送死。” 林业面无表情,目光盯著那片正在冷却的焦土。 “老周,你看那里。” 林业指著屏幕边缘,那些没有被完全气化、残留著巨大骨架和甲壳的异兽残骸。 “既然他们精力这么旺盛,既然他们这么想出城。” 林业冷酷地笑了笑,那是资本家看著矿山的眼神。 “那就给他们找点活干。” “有些东西,也该去捡回来了。” 周卫国一愣。 “捡东西?” “捡什么?” “那是矿。” 林业指著那些狰狞的尸骸。 “怪物的壳子,能抗住地幔的高压和绝对零度。是比我们现有合金强十倍的生物材料。” “杀了它们,不仅是为了保命。” “更是为了进化。” 林业走向了战备物资调配台,步伐坚定。 “准备一下。” “我们要出去,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