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0,开局签到八级工程师》 第1章重生!最后的玉米粥 “咱爸那么大岁数了,咱妈半摊在炕上,兰香还在长身体,你把稠的给我吃了?” “我跟你说啊周明,你对我好的太过分。” “我也要锤你。” 田野上,周明端著一碗玉米粥,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大哥。 泥土和荒草传出的腐朽气味猛然灌进鼻腔,他才恍然惊觉! 这...这不是大哥去世的那天吗? 记忆里,大哥周青抱怨著喝完这碗稀粥,就去公社里帮忙开垦荒地,没想到拖拉机失控,周青不幸被卷进拖拉机轮子里,当场就死了。 最后一顿饭,就是么一碗浓稠,寡淡的玉米粥。 父亲则因为早年落下的病根早逝,母亲半摊在炕上得了压疮,临行前是最痛苦得。 小妹在那之后发了一场高烧,周明没钱治啊,眼睁睁得看著亲妹妹,最后的亲人生机断绝! 只留他一个人苟延残喘。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去了四九城,幸亏跟了一位热心肠的师傅学了点修车的手艺,这才活了下来。 可现在,大哥怎么又出现在自己眼前? 周明心里陡然升起一个荒唐的念头,难不成自己重生了? 这里不是2025,而是1980? 后世看过无数次的荒唐剧情此时竟发生在自己身上,周明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很快就坚定下来。 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世,就绝对不能辜负这个机会! 这一世,我不想让大哥身死,不想让家人饿死,我要让我的亲人们都过上好日子,吃饱穿暖! “发什么愣呢?” 大哥周青见小弟一直在发呆,忍不住喝道:“一会儿吃完饭记得把碗带回去,我得去公社一趟。” 周明心里陡然一紧,没记错的话,大哥就是这次去了公社,就再也没回来! 【检测到宿主强烈情绪波动,神级签到系统已解锁!】 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里响起。 周明一个激灵,好悬没把装著稠粥的碗摔了! 家里本来就穷的叮噹响,家里四口人,一共就只有三个碗,真要摔碎了,大哥非打死他不可! 不过,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本系统每日可签到一次,固定低调活新地点,签到可获得隨机奖励,包括但不限於生活物资,技能知识,特殊物品等。】 【附赠隨身空间(10立方米)】 【叮!首次签到已激活,请宿主选择是否签到。】 声音再次响起,周明的心臟也砰砰直跳! 系统!是系统! 他也是有系统的人了! 表述的很清楚,只要他签到就能获得奖励! 不过他肯定不会选择在这签到,周围不过是一片尚未开垦完全的荒地,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奖励。 此次签到,他另有他用! 周明忍不住咧起嘴,傻呵呵的笑了起来,周青见状还以为小弟这是嚇傻了,连忙上前轻抚他的额头。 “怎么了这是,发烧了?” 周青紧张的说道。 “哥,我没事。” 周明笑呵呵的打掉周青的大手:“先喝粥吧,再不喝就冷了,都凝聚成块了。” 周青这才放下心来,还能正常说话,那就是好事儿。 这年头,很多人发烧连药都没得吃,只能硬挺,挺过去皆大欢喜,挺不过去轻的变傻子,重的人就直接没了! 周青真怕周明就这么没了。 既然小弟没事,周青心情放鬆,笑著道: “你可別觉得粥冻有什么不好,大诗人范仲淹求学的时候吃的就是粥冻,就著点咸菜就能考状元,你以后上学了,一定要学习这种精神。” 周明笑著点点头,大哥又在吹牛逼了。 不过好多年没听大哥吹牛逼,一时间居然还有些感慨。 片刻后,周明小心翼翼道:“大哥,能不能也带我去公社看看,我想看看拖拉机长啥样。” “行啊。” 周青把一口粥冻塞进嘴里,含糊道:“你岁数也不小了,是该多去公社看看,公社小姑娘多,你赶紧娶一个回来。” “大哥还没结婚呢,我凑啥热闹。” 周明咧嘴一笑,他前世就没结过婚,对这事儿一点概念都没有。 不过,他记得周青可是有心上人的,是同村的一个女孩,两个人情真意切,只是对方的父母一直不愿意,有些瞧不起他们周家。 周青葬礼的时候,那女孩还来弔唁了。 周青鬱闷的不说话了,心说你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等二人吃完这碗稠粥,其实也就吃了个半饱,但活还是要干,拍拍身上灰尘就去了曹家屯公社。 拖拉机站在曹家屯西头,矗立著几座低矮的土坯房,只有一辆擦得崭新的履带式拖拉机停在院子中央,周围站满了人,指指点点。 大哥的相好李赶美也在,俏丽的站在人群中央,很是显眼。 周青到了没看拖拉机,而是先和李赶美对视了一眼,眉目间儘是情意。 周明在一旁看的咧了咧嘴,心说这么多人呢,你俩就不能收敛点? 心里吐槽完,他又默念一声: “签到!” 【叮!首次签到触发暴击!】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八级工程师技能经验包!白面三斤!肉票三斤!】 轰! 庞大,繁杂的信息瞬间涌入周明的脑海。 机械土建电气的图纸,种钢材铸铁的材料特性,设备的製造与工艺,陡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仿佛只要他想用,隨时都能调取出来进行应用! 周明消化了片刻,再睁开眼时,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而自信的精光! 再看向那辆拖拉机时,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他甚至有股衝动,只要给他工具,他就能將这台拖拉机拆解,还能完整的装回去! 这奖励.....太牛逼了啊! 周明是有过修理工的经验的,对工程师的分级制度也有所耳闻。 从一级到八级,一级最次,八级最强。 这系统倒好,直接就给了他最顶格的八级工程师经验,可以说他现在不逊色国內的任何一位工程师! 更別提珍贵的白面和肉票,都是这个年代的硬通货! 再过几年自然灾害来了,更是有钱都买不到! 周明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復心情,专心听著周围人的对话。 对於前世大哥的死,公社描述的含糊不清,只说是拖拉机失控,具体怎么失控却无人提及。 他必须仔细找出拖拉机可能存在的隱患和坏处,这才能让大哥活下来! 周明死死盯著那辆拖拉机,恐慌的情绪顿时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拖拉机没有故障!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难不成,大哥的死,另有隱情? 第2章 杀兄仇人,许大强! 可大哥当年確实是被拖拉机压死的。 周明记得很清楚,他还记得大哥最后的模样,宽大的车辙印几乎將他的身躯碾碎! 可拖拉机没有故障,也就没有失控的可能。 除非是,有人故意为之! 一个人影陡然出现在他脑海里,周明一下子警觉起来,支起耳朵听著周围人的谈话。 “这个就是拖拉机?” “看著像,嚯!这大轮子,比我们家那口大铁锅都大!” “真牛啊,咱们屯有人会开拖拉机吗?可別弄了个傢伙事儿回来没人会开啊!” “有,许大强会开呢,他就在那呢。” 隨著一人提及许大强的名字,眾人的目光都像一处望去。 许大强悠哉游哉的靠在门框上,身穿中山装,那料子一看就不是曹家屯公社买来的,估计是县城才有的高级货! 这人面相看著吊儿郎当,目光还时不时的瞥向李赶美,但李赶美装作看不见,不搭理他。 果然是他。 周明平静的想著。 前世就有人传过,说屯子里唯一的初中生喜欢李赶美,只不过李赶美喜欢周青,一直没理过许大强。 其实当年周青死后,周明也不是没怀疑过许大强,但是公社极力否认,声称真的是拖拉机出了故障,他又没能力调查,於是也就作罢了。 现在看来,拖拉机没有故障,那唯一的变数就出在许大强身上了。 周明神情冷了下来。 许大强见李赶美完全不理他,脸色有些不自然,又仇恨般的看了眼周青。 他缓缓走上前,用力的拍著拖拉机车头,大声道: “新买的拖拉机,有了这拖拉机,乡亲们开垦荒地也就不用锄头了,有拖拉机就行啦!” “大强你轻点拍!” 有人一脸心疼道:“这么大个铁玩意,少说也得一千块钱吧。” “一千块钱?” 许大强一脸夸张道:“整个落地一共花费7680块,而且可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到的,得有票!” 眾人一阵惊嘆,七千多块钱,整个曹家屯一年可能挣不上七千块钱,这拖拉机可真金贵! 这时,周明忽然歪头,懵懂的说了句: “大强哥,这台拖拉机是你买的吗?” “这......” 许大强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他哪有那么多钱啊,磕磕巴巴的回答道:“拖拉机是公社买的,我只是恰好会开而已。” “哦哦,我还以为是你买的呢。” 眾人一阵鬨笑,许大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已经暗暗把周明也记恨上了! 这兄弟两个,没有一个好人!一个把他喜欢的女人抢走了,一个当眾让他下不来台! 不过也有人站出来为许大强说话,比如屯子里的王寡妇,支持道:“没事的大强,会开也很棒啦!” 许大强脸色更尷尬了,你一个寡妇,有什么资格帮我说话啊? 他下定决心找回场子,翻身跳上拖拉机,大声道: “拖拉机第一次启动啊!有没有人想上来感受一下的?这拖拉机,马力老猛了!” “我我我!” 王寡妇连忙举起手。 “嗯.....” 许大强在人群中找寻一阵,果断错开王寡妇,指著李赶美道:“你来吧,上来体验一下。” 李赶美吃惊的张大嘴巴,摇摇头道:“我就算了吧。” “那行吧。” 许大强心头感到有些遗憾,这种难得的机会就这么被错过了,他又动起歪主意,挑衅似地看向周青: “青子,上来试试?” “我来试试吧。” 周青站出来为自己的相好解围,擼起袖子笑呵呵道:“咱也体验体验这新鲜玩意。” 他刚走出一步,却感觉自己的手臂被拉住了,回头一看,原来是周明死死拉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走。 “咋了小弟?”周青挑起眉头。 “大哥,我想上去试试。” 周明“靦腆”道:“我对这些机械的东西特別感兴趣,以前想摸都摸不到,这下总算有机会了。” “那也行,我有机会再试吧。” 周青稍感遗憾,他是没什么坏心眼的,压根没想到许大强憋了一肚子坏水想要害他,还很大度的把这个机会让给周明了。 周明看了眼周青,心里忍不住嘆了口气。 愚蠢的哥哥啊,你还能再天真点吗? 当弟弟的为了你,可真是操碎了心啊! 周明挺直腰板,一步步走上前,他今年17岁,虽然平时吃不饱,但已经长得人高马大了,翻身就上了拖拉机。 矫健的身手被村民们看在眼里,有人感慨道:“老周家老二都这么大了,一门俩男丁,他们家有福气啊。” 闻言,许大强心中冷笑一声。 俩男丁?今天就让你只剩一个! “这个是离合,这个是油门,说了你也不懂,总之你不要乱碰就是了。” 许大强压根不给他讲,自己握上方向盘就准备启动了。 “那谁,帮我摇下发动机。”许大强说道。 隨著摇把子缓缓转动,拖拉机的大车头渐渐发出轰隆隆的响声,这响声越来越大,震耳欲聋,隨著一连串的嗡响,拖拉机被启动了! “嚯!真嚇人啊!” “大强可真气派,坐拖拉机上真威风啊!” 许大强志得意满的挥手,时不时还看向李赶美,可李赶美依旧没看他。 在许大强装逼的时候,周明则仔细察看这台拖拉机的情况。 看样子应该是国產的东方红履带式拖拉机,这种拖拉机依赖单边制动,简单来说就是拐弯的时候有一侧履带不能动,远不如轮式拖拉机灵活。 不过也不错了,这个年代拖拉机本就很少见,还要啥自行车呢。 拖拉机缓缓驶出公社,一群人也跟著拖拉机出了公社,慢慢悠悠在土路上行驶。 这时,许大强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周明,忽然將变速杆推到最高档! 拖拉机的行驶速度也快了起来,將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 周明没说什么,就是心里有点纳闷儿,不就给个油吗?到底是怎么把人压死的? 许大强见周明镇定自若的模样,心里倒是有几分诧异。 不过也到时候了,许大强眼神一转,忽然开始惊呼: “不好!拖拉机失控了!停不下来了,周明你快下车挡一下!” “这么贵的拖拉机,要是坏在咱们两个手上,那可就完了!” 第3章你让我下去拦车? “???” 周明脑海里缓缓升起三个大大的问號。 不是,这拖拉机现在开的这么快,你让我下去用手拦啊?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我又不是日本人,你至於把我当傻子看吗? 同时,周明也意识到一个深刻的问题。 前世这个时候,大哥周青恐怕就是听信了许大强的话,真的以为拖拉机失控了,心急之下跳车阻拦,被拖拉机活活轧死。 別看周青喜欢吹牛逼,其实大字不识一个,听见许大强这个专家发话,当然就急匆匆地执行了。 一股怒火涌上周明心头! 凭什么要这么对我大哥,就因为你喜欢的女人喜欢他?所以你就欺负老实人? 你他妈是个六啊! 身后眾人都急切起来了,这拖拉机还没下地呢就坏了,而且还有两个人在上面呢! 都是大小伙子,家里的顶樑柱。 万一要出了点事儿,一个家庭也会隨之倒塌! 许大强这边还在催促:“快点下去拦车啊,我感觉再不停下来,拖拉机可能就要散架了,到时候咱俩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那你怎么不下去拦车?” 周明淡淡道。 “我得在上面操控啊!你要是会开拖拉机,那就是我下去了!”许大强无赖道。 周明恨得牙痒痒,他都能想像到当时大哥的情形! 许大强耍赖的说出这句话,周青真的很想尝试一下,可他怯生生的看了眼那些操纵杆,剎车离合,想砰都不敢碰,只能硬著头皮下去拦车1 许大强我草你妈! 周明摆摆手:“我会开,你下去拦车吧。” “你会开拖拉机?” 许大强气笑了:“你会开拖拉机,我还会开大飞机呢,还你会开拖拉机......” “东方红履带式拖拉机。” 周明忽然说道:“搭载4缸柴油发动机,额定功率54马力,採用履带式行走结构,挡位简单,前进2-3挡,后退一档,这个是油门,这个是离合,这个是剎车。” 他顿了一下,指著手边的一个装置道:“这个是手剎。” 他倒也不废话,直接拉动手剎! 拖拉机猛地一顿,速度也缓缓降了下来,最后停滯在土路上。 许大强瞪大著眼睛,他没想到周明居然真的会开拖拉机,而且看起来比他还专业! 那额定功率什么的,他都没听过!这个小鬼怎么知道? “周......周明,你听哥解释。”许大强颤声道。 趁著身后眾人还没追上来,周明淡漠道: “许大强,你当我是傻逼吗?” “拖拉机那么快,你让我跳下去拦车?还是让我跳下去送死?” “如果今天上来的不是我,是我大哥,你猜他会不会跳下去?” 周明翻身下车,冷笑一声: “许大强,这事儿老子跟你没完!” ...... 这时,跟在拖拉机身后的村民们也气喘吁吁的跟了过来,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周青和李赶美一马当先走上来,把周明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关切问道: “怎么了小弟,刚才怎么回事?我听许大强说拖拉机失灵了?” “他学艺不精。” 周明笑著道:“开半天没开明白,幸好我看过这方面的书,知道手剎在哪,就给停下来了。” 周青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锤在周明肩膀上。 “行啊你小子!” 周青兴奋道:“平时看你呆呆傻傻地,想不到还有这一手呢?” 周明:“......” 你才呆呆傻傻呢,你们全家都呆呆傻傻! 不对,这不是把我自己也骂进去了吗?嗯,只有大哥周青呆呆傻傻!这样就对了! 周明心里鬆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大哥是不会死了。 现在他最想看到的,就是家里的爹娘,还有那个可爱的小妹。 “嫂子,要不跟我们一起回家吧。” 周明挤眉弄眼道。 “什,什么嫂子?” 李赶美脸一红,立马跑开了,浑然忘记自己刚刚的表情有多担忧。 “你又揶揄我。” 周青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事儿能不能成还不好说呢,你赶美姐家嫌弃咱们家条件差,有点不太满意。” “慢慢来嘛。” 周明笑著安慰,心里却想著,哥啊,你现在至少有爭取的机会了。 不像前世,死的不明不白,连个机会都没有。 兄弟俩正说著话,那边许大强已经灰头土脸地从拖拉机上跳了下来。 他狠狠地剜了周明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今天这事儿,他本来计划得天衣无缝,既能除掉情敌,又能把责任推到“机械故障”上,谁也查不出来。 可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周明,不仅懂拖拉机,还当眾戳穿了他的把戏,让他丟尽了脸面!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哼!” 村民们看著这情形,也大概猜到了些什么,议论纷纷。 “这许大强,刚才看著就不对劲儿。” “就是,开个拖拉机咋咋呼呼的,原来是个半吊子,还没老周家老二懂得多。” “我看啊,他是故意想害人!” 议论声中,周青拉著周明准备回家。 “小弟,你老实跟哥说,你啥时候懂这么多拖拉机的事了?我咋不知道?”路上,周青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好奇。 “就……以前在公社里捡到过一本讲机械的小人书,隨便翻了翻,没想到还真记住了。”周明隨口编了个理由。 “行啊你小子!”周青又给了他一拳,咧著大嘴笑,“以后多看点书,有出息!” 周明笑了笑,心思却早已飞远了。 他的意念沉入脑海,看著静静躺在隨身空间里的三斤白面和三斤肉票,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白面!猪肉!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比金子还珍贵的东西!有了这些,今晚就能让家人吃上一顿饱饭了! 想到这里,他回家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很快,一座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出现在兄弟俩眼前。 “妈,兰香,我们回来了!”周青隔著老远就喊了一嗓子,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周明眼眶发热,紧跟著迈步进去,然而他一只脚刚踏进门槛,身后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村民们的喧譁声——原来大伙儿不放心,也都跟著过来了。 屋外瞬间热闹起来。 第4章 祸心败露 周明刚踏进家门,还没来得及看清母亲和妹妹的脸,身后的喧闹声就如潮水般涌来。 他回头一看,公社的村民们已经气喘吁吁地跟到了他家门口,小小的土坯房前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刚才那惊险的一幕,显然让大家都心有余悸,也充满了好奇。 昏暗的屋子里,那股熟悉的草药味和霉味混合在一起。 母亲虚弱地倚靠在炕头,一阵压抑的咳嗽让她蜡黄的脸更添苍白。 妹妹兰香正端著一碗水,小心翼翼地凑到母亲嘴边,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嚇得缩了缩手。 “妈,兰香,没事。”周青赶忙上前一步,宽慰道。 周明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这重聚的温馨时刻被打断,让他心头火起,但更多的是一种必须立刻澄清事实、绝不能让家人担忧的决心。 这时,公社大队长赵建国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国字脸,皮肤黝黑,眼神锐利。作为一社之长,他最关心的不是八卦,而是这台价值连城的拖拉机和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赵建国看了一眼安然无恙的周明兄弟,又將目光锐利地投向想往人后缩的许大强,沉声问道。 “许大强!刚才我怎么瞅著车速那么快,跟要飞起来似的?你说清楚!” 许大强此刻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辩解道:“赵……赵大队,没啥事儿,就是……就是这新车,我还不熟悉,油门踩猛了点。” “踩猛了点?”周青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他一把拉住周明,上上下下地检查,急切地问,“小弟,你没事吧?刚才许大强在车上喊失控了,嚇得我魂都快没了!” “失控?” 这个词一出,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 “我的天,真失控了啊?” “那咋停下来的?周明这小子,难不成真有啥本事?” 李赶美也快步走到周明身边,清秀的脸上写满了关切:“周明,你没受伤吧?” 周明冲她安抚地笑了笑,摇了摇头,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许大强身上。 他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直接指责,只是用一种清晰得让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问道: “许大强,刚才在车上,你说拖拉机失控了,让我跳下去拦车。我就想问问大伙儿,这几吨重的铁傢伙,是用肉身能拦住的吗?让一个不懂行的人跳下去拦车,是安的什么心?” 这一问,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话语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让周明跳车去拦? 村民们就算再没见识,也知道血肉之躯撞上钢铁是个什么下场。 这哪是拦车,这分明是让他去送死!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射向许大强。 周青更是如遭雷击,他呆呆地看著周明,又看看脸色煞白的许大强,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终於明白了,如果刚才上车的是自己,听到许大强那番话,以自己那憨直的性子,十有八九真的会跳下去!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周青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后怕和愤怒。 他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揪住许大强的衣领,双眼赤红地咆哮道:“许大强!你他妈的想害死我弟!” “我……我没有!”许大强嚇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我就是……就是急糊涂了!对,急糊涂了才说胡话的!” “急糊涂了?”周明冷笑一声,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一个全村唯一的初中生,全公社唯一会开拖拉机的人,会连手剎在哪都不知道?会不知道减速要松油门而不是让同伴跳车?我看你不是急糊涂了,是心都黑透了!” 这番话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彻底撕下了许大强最后一块遮羞布。 是啊,他可是“文化人”,是“技术员”,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到可笑的错误? 唯一的解释,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嫉妒周青和赶美走得近!” “没错,刚才他还故意点赶美上车,人家没理他!” “心肠也太毒了!这要是真出了事,老周家可就塌了天了!” 村民们的议论声,一句句都像鞭子抽在许大强脸上。他彻底慌了,在周青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和眾人的指责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一把推开周青,连滚带爬地钻出人群,狼狈不堪地逃走了。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周青还想追,却被周明一把拉住。 “哥,算了,让他滚。” 赵建国全程冷眼旁观,此刻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周明,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这个平日里默不作声的少年,今天不仅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冷静和胆识,更重要的是,他懂技术! “周明是吧?”赵建国开口道,“你刚才说你看过这方面的书?” “是的,赵大队。”周明不卑不亢地回答,“以前在公社废纸堆里捡到过一本讲机械的小人书,隨便翻了翻。”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既解释了知识来源,又不会显得太过惊世骇俗。 “好小子,有前途!”赵建国重重地拍了拍周明的肩膀,然后厉声道,“今天这事,我记下了!许大强的工作態度和思想都有严重问题,拖拉机暂时不准他碰了!等我跟公社其他干部商量一下,再做处理!” 这是公开给周家撑腰了。 村民们看周明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同情、惊讶,变成了敬佩和一丝敬畏。 李赶美站在不远处,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周明。 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在危急时刻的沉著冷静,面对恶意的犀利反击,以及那句“安的什么心”的质问,都让她心头巨震。 她原以为周家只有周青一个老实可靠的,却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弟弟,才是真正能撑起一片天的人。 风波平息,人群渐渐散去。 周明扶著还有些腿软的周青,终於回到了家。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周明看著炕上担忧不已的母亲和一脸懵懂的妹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该让家人吃顿好的了。 第5章 白面馒头,家的味道 “哥,你去院里水缸挑两担水回来,缸里快见底了。”周明支开了周青。 “好嘞。”周青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情绪里,也没多想,拎著水桶就出去了。 周明这才回身,插上门栓。 “小明,刚才外面闹哄哄的,出啥事了?”母亲周氏忧心忡忡地问道。她病得久了,耳朵不大灵光,只隱约听到爭吵声。 “妈,没事,一点小误会,都解决了。”周明走到炕边,看著母亲深陷的眼窝和乾裂的嘴唇,心中一酸。 他没有再多解释,意念一动,那沉甸甸的三斤白面和用油纸包著的三斤肉票,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为了不显得太突兀,他故意装作从自己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內兜里往外掏的样子。 “妈,你看这是什么!” 当那雪白细腻的白面呈现在周王氏眼前时,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伸出乾枯的手,难以置信地触摸著那袋白面,那柔软的触感如此真实,又如此梦幻。 她颤抖著,將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那股独属於精粮的清香,让她浑浊的眼睛瞬间就湿润了。 “白……白面?”周氏的声音都在发抖,“哪……哪来的这么多白面?” 在这个年代,玉米面都是精贵东西,更別提这雪花一样洁白的富强粉了。 这东西,只有过年,或者家里有天大的喜事时,才敢奢望著用高粱面去换上那么一小捧,做一顿饺子解解馋。 像这样整整一袋,她活了半辈子都没见过。 “还有这个!”周明又將那三斤肉票展开。 “肉票!”周氏更是惊得差点从炕上坐起来。 “妈,你別激动。”周明赶紧扶住她,“这是……这是公社看我今天帮著解决了拖拉机的大问题,奖励我的。” 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却是眼下唯一能解释的。 “奖励的?公社这么大方?”周氏半信半疑,但更多的却是激动和喜悦。 她小心翼翼地捧著那袋白面,像是捧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眼泪终於忍不住,一串串地滚落下来。 “好,好啊……我们家小明长大了,有本事了……” 妹妹兰香也凑了过来,她睁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戳了戳面袋子,又看看肉票,小声问:“哥,我们今天能吃白面馒头吗?能吃肉吗?” “能!今天就让你吃个够!”周明笑著摸了摸妹妹枯黄的头髮。 这时,周青挑著水回来了。他一进门,看到桌上的白面和肉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我操!小弟,你……你抢银行了?!” 周明没好气地把刚才对母亲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周青將信將疑,但兴奋之情溢於言表。他放下水桶,搓著手在屋里转圈,嘴里不停念叨:“白面馒头!猪肉燉粉条!我的天!我的天!” 一家人的情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点燃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周明当即拍板,让周青去和面,自己则拿著肉票,揣上家里仅有的几毛钱,直奔公社的供销社。 三斤肉票,他毫不犹豫地换了二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用剩下的一斤票换了些猪骨头准备熬汤。 当周明拎著一块冒著油光的五花肉回到家时,整个周家小院仿佛都飘散著一股奢侈的香气。 周氏精神头都好了许多,指挥著周青把炕烧得旺旺的。 周明亲自掌勺,將五花肉切成大块,下到锅里煸炒出油,那“滋啦”作响的声音和瀰漫开来的肉香,让灶台旁的兰香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没有复杂的调料,只有一点盐和几片从邻居家討来的干辣椒,但当肉块与自家醃的酸菜、粉条一起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燉起来时,那股霸道的香味,几乎要衝破屋顶,飘向整个曹家屯。 另一边,白面馒头也上了笼屉。当热气腾腾的馒头出锅时,那一个个白白胖胖、暄软香甜的模样,让周青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晚饭时,破旧的桌子上摆著一大盆猪肉燉酸菜粉条,一盘雪白的馒头。 兰香的小手抓著一个比她脸还大的馒头,吃得满嘴是油,小脸上洋溢著从未有过的幸福和满足。 周氏病了这么久,第一次有了胃口,喝著浓郁的肉汤,吃了小半个馒头,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久违的红晕。 周青更是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讚嘆:“香!太他妈香了!小弟,你这手艺可以啊!” 周明没有吃太多,他静静地看著家人们幸福的吃相,內心被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暖流所填满。 前世所有的遗憾和痛苦,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顿热气腾腾的饭菜治癒了。 他暗暗发誓,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不仅要让家人吃饱穿暖,还要让他们住上好房子,过上人人羡慕的好日子!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 吃完饭,周明小心地將剩下的白面和肉收好,这都是未来的保障。 夜深人静,周明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却毫无睡意。 他闭上眼,意念沉入脑海,那庞大的八级工程师知识库如同一座宝藏,静静地等待著他去挖掘。 机械、土建、电气……这些在2025年或许只是普通的专业技能,但在这个技术极其匱乏的年代,这简直就是神技! 第6章 恶亲登门,寸步不让 第二天一大早,周家吃上了白面馒头和猪肉燉粉条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曹家屯。 在这个家家户户勒紧裤腰带,喝著清汤寡水的玉米粥度日的年代,这无疑是一颗重磅炸弹。 “听说了吗?老周家昨天吃肉了,那香味,半个村子都闻到了!” “可不是嘛!还蒸了白面馒头!我儿子跑去看了,白花花的,跟雪一样!” “他们家哪来的钱和票?难不成周明昨天真得了公社的大奖励?” 羡慕、嫉妒、猜测……各种情绪在村民之间发酵。 周明对此早有预料,他知道,麻烦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果不其然,当中午周家正准备热一下昨晚的剩菜时,院门被人“砰”的一声粗暴推开。 来人是周明的二叔,周二河,身后还跟著他那尖酸刻薄的婆娘,以及一个跟屁虫似的儿子。 周二河人长得黑瘦,三角眼,一看就是精於算计之辈。 他一进院子,鼻子就使劲嗅了嗅,仿佛空气中还残留著肉香,那双三角眼里闪烁著贪婪的光。 “哟,大哥不在,大嫂病著,家里伙食倒是不错嘛。”周二河的婆娘吴春花阴阳怪气地开口,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屋里。 周青是个老实人,见到长辈来了,虽然心里不待见,但还是起身迎了上去:“二叔,二婶,你们咋来了?” “我们咋来了?”周二河一瞪眼,摆出长辈的架子,“听说你妈病又重了,我们当弟弟弟媳的,能不来看看吗?顺便看看你们日子过得怎么样,別饿著了。” 他说著“关心”的话,眼睛却像雷达一样在屋里扫视,最后定格在厨房的柜子上。 “哎呀,这日子过得是真不错啊。”吴春花直接走到厨房,一把掀开盖在剩菜上的布,看到盆里还剩下的小半盆肉和几个馒头,顿时两眼放光,“看看,这又是白面又是肉的,比我们家过年吃的都好。青子啊,你妈病著,吃这么油腻的东西,怕是不好克化吧?”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周青的脸涨得通红,正想说些什么,周明却从屋里走了出来,平静地挡在了他和厨房之间。 “二叔,二婶。”周明淡淡地开口,“我妈的身体,我们自己会照顾,不劳你们费心。她昨天胃口很好,医生说了,就该多补充点营养。” “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周二河脸色一沉。 “我们是来关心你们的!看你们日子艰难,怕你们没吃的。既然你们有富余,那正好,家里也快断粮了,先『借』我们十斤……不,二十斤玉米面,等秋收了就还你们。”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周家的东西就是他家的一样。 前世,周二河一家就是这样,打著“亲戚”的旗號,三天两头来“借”东西,借了从来不还。 周家本来就穷,被他们这么一吸血,更是雪上加霜。 周青憨厚,抹不开面子,每次都被他们得逞。 但这一次,周明站了出来。 “借粮?”周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二叔,你是不是记错了什么事?” 他转身回到屋里,在一个破木箱子里翻找了片刻,然后拿出了一张泛黄髮脆的纸。 他將那张纸在周二河面前展开,一字一句地说道:“二叔,你看清楚,这是当年分家的时候,爷爷和村里长辈做见证,立下的分家单。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长子周大河(周明父亲),次子周二河,家產均分,自此之后,各立门户,婚丧嫁娶,各不相干』。” 周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重重地敲在周二河心上。 “这张分家单上,还有你的手印呢。”周明指著纸张末尾一个黑乎乎的指印。 “既然早就分家了,两家帐目已清,你凭什么来我家『借』粮?我们家不欠你的,你也没资格来我家指手画脚!” 周二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闷声不吭的侄子,今天竟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还把分家单这玩意儿给翻了出来! “你……你这个不孝的东西!”吴春花气急败坏地尖叫起来,“我们是你们的长辈!长辈跟你要点东西怎么了?你爹死了,你妈病著,我们帮你照看点家,你还不知好歹!” “照看?”周明脸上的冷笑更甚,“我爹去世的时候,你们拿走了家里最后一口袋粮食,说要帮忙办后事,结果钱一分没出。” “我妈病倒这几年,你们送来过一碗粥,一粒米吗?现在闻著肉味就跑上门来,打著『关心』的旗號,干著强盗的勾当,你们也配当长辈?” 一番话,如同一连串耳光,扇得周二河夫妇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周青站在一旁,看著自己弟弟挺拔的背影,听著他句句在理的驳斥,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和自豪。 这些年来积攒的憋屈,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了。他默默地站到周明身边,虽然一言不发,但那壮硕的身板和坚定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他的態度。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周二河恼羞成怒,指著周明的鼻子骂道,“等你妈死了,看谁管你们!” 说完,他拉著还不甘心的吴春花,灰溜溜地走了。 临走前,那怨毒的眼神,仿佛要在周明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呸!什么东西!”周青朝著他们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小弟,你……你今天可真给哥解气!”周青激动地拍著周明的肩膀。 周明笑了笑,將分家单小心地收好。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想要守护这个家,光有强硬的態度还不够,必须儘快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让所有人都不敢再覬覦他们家的一针一线! 第7章 「妖术」流言与技术正名 周二河夫妇夹著尾巴灰溜溜地走了,院子里顿时清净下来。 但他们带来的那股子骚臭味,却仿佛还縈绕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周青看著弟弟挺拔而坚定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这个还需要自己护在身后的弟弟,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成了能为这个家遮风挡雨的男子汉。 他那一番话,不仅是说给二叔听的,更是说进了周青的心里,让他积压多年的憋屈和愤懣,一扫而空。 “小弟,你今天……可真给哥解气!”周青一拳砸在周明结实的肩膀上,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周明回过头,看到大哥脸上混杂著激动、自豪和一丝陌生的神情,他笑了笑,將那张泛黄的分家单小心翼翼地叠好,重新放回木箱深处。 “哥,这只是开始。”周明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我们靠自己,一样能把日子过好。以后谁再敢上门欺负我们,就让他站著进来,爬著出去!” 这话说得狠,却让周青听得热血沸腾。 屋里,一直悬著心的周母和兰香也鬆了口气。 周母躺在炕上,听著外面的动静,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她知道,自己的小儿子,真的长大了。 兰香则从门后探出小脑袋,怯生生地跑到周明身边,小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崇拜:“二哥,你刚才好厉害!” 周明笑著摸了摸她有些发黄的头髮,从兜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块昨晚特意留下来的、用油纸包好的肥肉。 在兰香惊喜的目光中,他柔声说:“去,给你和妈垫垫肚子。放心,以后我们天天有肉吃。” 这温馨的一幕,冲淡了方才的不快,让这个破败的小院重新充满了希望。 然而,周明心里清楚,事情远没有结束。周二河那种人,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明著不行,暗地里肯定要使绊子。 果不其然,第二天,村里就开始流传起一些风言风语。 “听说了没?老周家的老二会『妖术』!” “啥妖术?” “就是前几天在公社,许大强开拖拉机,那铁傢伙突然疯了似的往前冲,周明就那么瞪了一眼,嘴里念叨几句,拖拉机就自己停了!邪乎得很!” “真的假的?我也听说了,还有人说他根本没碰车,就是隔空喊了一声!” 这流言的源头,正是被周明当眾打脸的许大强。他那天丟了大人,又被周二河上门闹事失败的消息一刺激,嫉妒与怨恨彻底冲昏了头脑。他不敢再跟周明硬碰硬,便想出了这么个恶毒的法子。 在1980年的农村,村民们普遍文化水平不高,思想相对愚昧。 对於无法理解的事情,人们习惯性地归结於鬼神之说。“妖术”这个词,带著一种天然的恐惧和排斥,足以將一个人彻底孤立,甚至毁掉。 流言像风一样,迅速传遍了曹家屯的每个角落。 村民们看周明的眼神都变了。原本的羡慕和好奇,变成了躲闪和畏惧。 孩子们不敢再靠近周家院子,连一些平日里还算说得上话的邻居,见到周青和周明,也都绕著道走。 周家仿佛成了一座孤岛。 “他妈的!这帮碎嘴子!”周青气得在院里直转圈,好几次都想衝出去找人理论,但都被周明拦了下来。 “哥,你现在出去,跟他们吵,说不清的。”周明异常冷静,“他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要破这个局,不能靠嘴,得靠事实。” “那咋办?就任由他们这么说?”周青急得直跺脚。 就连小兰香去外面玩,都被其他孩子指指点点,骂她是“小妖精”,哭著跑了回来。 周母躺在炕上,急得直咳嗽,病情似乎都加重了。 周明安抚好家人,心里早已有了盘算。他知道,许大强这招虽然阴损,却也给他送来了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彻底站稳脚跟,將“技术”这个概念,堂堂正正摆在所有人面前的机会。 这天下午,公社大队长赵建国皱著眉头,找到了周家。 赵建国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当过兵,为人正派,思想在村里算是比较开明的。 对於“妖术”的说法,他打心底里不信。但他亲眼见过周明让拖拉机停下的那一幕,那份镇定和专业,让他记忆犹新。 “小明啊。”赵建国开门见山,表情严肃,“村里的风言风语,你都听到了吧?” 周明点点头:“听到了,赵大叔。” “你怎么看?”赵建国紧紧盯著他的眼睛。 “身正不怕影子斜。”周明不卑不亢地回答,“拖拉机那天为什么会停,我解释过,是拉了手剎。有些人听不懂,或者不愿意听懂,我也没办法。” 赵建国讚许地点了点头,他就欣赏周明这股子沉稳劲儿。 “妖术鬼怪那套,我不信。我相信的是眼见为实。”赵建国话锋一转,指了指公社的方向。 “但是,村里人信。这股风气要是不剎住,对你,对你们家,都不是好事。所以,我今天来,是想给你一个机会,也是给全村人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公社仓库里,堆著一大批报废的农具。锄头、镰刀、犁头……什么都有。都是些修了又坏,坏了又修,最后实在没法用了的废铁。你要是真有本事,不是靠什么歪门邪道,你就去,把它们给我修好。你要是能做到,我就当著全村人的面,为你正名!” 这番话,既是考验,也是保护。 周青一听就急了:“赵大叔,那都是些没人要的废铁疙瘩了,怎么修啊?” 周明却笑了。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赵建国,朗声说道:“赵大叔,谢谢你。这活,我接了。不但要修好,我还要让它们比新的还好用!” 赵建国被他眼中的自信所感染,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好小子!有种!走,现在就跟我去!” 夕阳下,周明跟在赵建国身后,朝著公社仓库走去。身后,是周青担忧的目光,以及远处村民们指指点点的身影。 周明知道,这一趟,他不仅要去修理一堆废铁,更要修好人们心中那座因愚昧和偏见而竖起的墙。 仓库那扇吱吱作响的木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堆积如山的“废铜烂铁”。 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周明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在他眼中,这里不是废品站,而是一个即將上演奇蹟的舞台。 同时,他的心里默念一声:“系统,在『公社农具房』签到!” 第8章 农具改良,巧破谣言 【叮!检测到新地点:公社农具房!】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金属淬火技术(初级)』!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工具『多功能扳手』一把!】 隨著系统提示音的响起,一股关於金属热处理的知识洪流瞬间涌入周明的脑海。 如何通过加热和冷却来改变金属的硬度、韧性和耐磨性,各种钢材的最佳淬火温度、冷却介质的选择…… 这些在八十年代属於高级技工甚至工程师才掌握的知识,此刻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里,仿佛与生俱来。 同时,他的隨身空间里,凭空出现了一把闪烁著金属光泽的扳手。 这扳手造型奇特,一头是活动扳口,另一头则集成了螺丝刀、小撬棍等多种功能,小巧而精致,充满了现代工业设计的美感。 周明心中大定。 有了这些,別说修好这些农具,就是让它们脱胎换骨,也並非难事。 赵建国並不知道周明这短暂的“神游”,他指著仓库里那座小山似的废品,嘆了口气:“就是这些了。都是些硬骨头,公社的铁匠修了好几回,都摇头了。你要是觉得为难,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周明笑了笑,走上前,隨手拿起一把卷了刃的镰刀。 他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刀身,发出的声音沉闷而混浊。 凭藉八级工程师的经验,他立刻判断出这镰刀的钢材本身不错,只是热处理工艺太差,导致韧性有余而硬度不足,所以才容易卷刃。 “赵大叔,不为难。”周明转过头,自信地说道,“给我三天时间,再给我一堆劈柴和一个鼓风机,我把它们全都变成宝贝疙瘩。” 赵建国看著他篤定的样子,將信將疑地点了点头:“行!你需要什么,我让人给你送来!” 消息很快传开,整个曹家屯都知道了周明和赵建国打的赌。 “疯了吧?那些破烂玩意儿还能修好?” “我看悬,那都是铁匠师傅判了死刑的。” “要是修不好,那『妖术』的帽子可就摘不掉了。” 许大强更是幸灾乐祸,在村里四处宣扬:“看著吧,他就是装神弄鬼!这次非得让他现出原形不可!” 对於外界的纷纷扰扰,周明充耳不闻。 他在仓库里清理出一片空地,用几块砖头搭了个简易的炉子。 赵建国很守信,很快就派人送来了劈柴、鼓风机,还有一个装满水的大铁桶。 接下来的三天,周明就住在了仓库里。 周青不放心,每天都来送饭。 他看到弟弟满身油污,满脸炭黑,在一堆废铁里敲敲打打,时而將烧得通红的铁器猛地插进水桶,发出一阵“嗤啦”的剧烈声响和蒸腾的白汽,心里又是担心又是佩服。 李赶美也悄悄来过两次,她没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看著那个在火光中忙碌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关切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彩。 她发现,这个小叔子身上,似乎有种让人著迷的魔力,总能做出一些超乎常人想像的事情。 周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对他来说,这不仅仅是修理,更是一次创作。 他拿起一把断了柄的锄头,不仅用从空间取出的多功能扳手上的工具牢牢固定了新换的木柄,更是根据后世的人体工程学原理,对锄头和木柄的连接角度进行了微调。 別小看这几度的改动,它能让使用者在锄地时,腰部的受力减少至少20%,大大提高效率,减轻疲劳。 对於那些刃口崩坏的镰刀和斧头,他则用上了新获得的“金属淬火技术”。 他將刃口部分在炉火中加热到精准的樱桃红色,凭藉脑海中的知识,他知道这是中碳钢达到奥氏体化的最佳温度。然后,他迅速將其浸入冷水中。 “嗤——!” 伴隨著刺耳的声响和剧烈的水汽蒸发,金属的晶相结构发生了奇妙的转变,硬度瞬间提升了数倍。 这还没完,为了防止淬火后变得过脆,他又进行了“回火”处理。 將淬硬的工具重新放入低温炉火中稍微加热,让其表面呈现出淡淡的草黄色,再取出自然冷却。 这能有效消除淬火產生的內应力,让工具在保持高硬度的同时,也具备了足够的韧性。 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充满了科学与工业的美感。 三天后,当赵建国再次推开仓库大门时,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原本那堆锈跡斑斑的废铁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新”农具。 锄头、镰刀、斧头、犁鏵……每一件都被打磨得鋥亮,刃口闪烁著幽蓝色的寒光,仿佛是兵工厂里刚出炉的新品。 “这……这都是你弄的?”赵建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走上前,拿起一把镰刀,入手的感觉沉甸甸的,和他记忆中那轻飘飘的废铁完全不同。 “试试就知道了。”周明擦了擦脸上的汗,露出一口白牙。 赵建国当即让人去外面找来一根手臂粗的树枝。他抡起一把斧头,只轻轻一挥。 “咔嚓!” 一声脆响,树枝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围观的村民们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的天!这斧子也太快了!” 一个不信邪的老农走上前,拿起一把他熟悉的、曾经用断过的锄头,在公社门口的硬土地上刨了几下。 “咦?”他惊奇地发现,这锄头用起来似乎特別省劲,而且入土极深,翻起的土块又大又鬆散。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了!”老农激动地喊道,“比我刚买的新锄头还好用!” 接著,更多的人上前尝试。 “这镰刀,割草就跟切豆腐一样!” “我的老腰啊,用这锄头干活,一点都不觉得累!” 事实胜於雄辩! 眼前这些脱胎换骨的农具,就是最强有力的证明。 什么“妖术”?这分明是神乎其技的真本事! 村民们看向周明的眼神彻底变了,畏惧和怀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佩服,以及一种发自內心的敬畏。 这是一种对“技术”的敬畏。 人群中,许大强的脸色惨白如纸。他本想看周明的笑话,结果却亲手將周明推上了神坛。 他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在嘲笑他,让他无地自容,悄悄地溜走了。 赵建国激动地走到周明面前,双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一字一顿地说道:“好小子!你给咱们曹家屯,不,是给咱们公社,挣回一个大大的面子!从今天起,我看谁还敢说三道四!” 他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场院。 “周明懂的不是妖术!”赵建国高声宣布,“是技术!是科学!是能让咱们庄稼人干活更省力、粮食收得更多的真本事!” 阳光下,周明挺直了胸膛。 第9章 临时工牌,技术入股 农具改良的成功,像一阵春风,吹散了笼罩在周家头顶的阴霾。 “妖术”的谣言,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成了全村最大的笑话。 始作俑者许大强,更是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连门都不敢出。 而周明,则一跃成为了曹家屯的“能人”、“技术员”。 村民们不再躲著他,反而热情地围上来,请教他怎么让自家的锄头更省力,怎么磨镰刀才能更快。 周明也不藏私,对於一些简单的技巧,都耐心讲解。他越是坦荡,人们就越是信服。 最高兴的莫过於赵建国。 他看著仓库里那批焕然一新的农具,心里乐开了花。这批农具要是拿去卖废铁,顶多也就百十来块钱。 可现在,它们的使用价值,远超当初买来的时候,至少给公社省下了上千块的开销! 这可是一笔实实在在的政绩! 当天下午,赵建国就把周明请到了公社办公室。 办公室里,赵建国亲自给周明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待遇。 “小明啊,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赵建国笑得合不拢嘴,“我跟公社其他几个干部商量了一下,一致决定,不能让你白忙活。”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红本本,郑重地递到周明面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周明接过来一看,只见封面上印著“曹家屯公社临时工工作证”,里面贴著他的照片(还是上次办户籍时剩下的),姓名一栏写著“周明”,职务则是——“公社农具维修员”。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公社的正式临时工了。”赵建国说道,“每个月给你记150个工分,跟一个壮劳力下地干一个月的工分一样多!年底按工分分粮分钱!” 150个工分! 周明心中一动。在这个年代,一个普通的农村壮劳力,辛辛苦苦干一天,也就记10个工分。 150个工分,意味著周明不用下地,就能拿到村里最高的收入份额。 这不仅仅是一份收入,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徵。 从一个普通的社员,变成了吃“半公家饭”的技术人员。 “谢谢赵大叔。”周明没有过多的激动,他知道,这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他將工作证收好,顺势说道:“赵大叔,维修农具是没问题。不过您也看到了,有些工具损坏得太厉害,缺少关键的零件,光靠敲敲打打是不行的。” “比如一些犁头上的螺栓,磨损了就得换新的。这些东西,咱们村里可造不出来,得去县城的五金店买。” 赵建国一听,觉得在理,当即大手一挥:“这没问题!以后你需要什么零件,列个单子给我,我给你批条子,你拿著条子去公社会计那领钱,自己去县城买!这事儿,就全权交给你了!” 去县城的路子,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打开了。周明心中暗喜。 但他並不满足於此。一个农具维修员,说到底还是个“匠”,他要做的是“师”,是规划者。 他喝了口茶,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赵大叔,我这几天修农具的时候,也在咱们村西头那片地转了转。那片地旱得厉害,全靠老天爷赏饭吃。我寻思著,光靠改良农具提高效率还不够,得从根本上解决水的问题。” 赵建国嘆了口气:“谁说不是呢。那片地要是能浇上水,起码能多打三成粮食。可咱们村离河太远,地势又高,水引不上来啊。” “水,是可以引上来的。”周明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他放下茶杯,用手指蘸著茶水,在桌子上画起了草图。 “咱们村南边那条小河,水位比西边的荒地高出大概五米。我们可以利用这个天然的水位差,修一条引水渠。” “在关键位置,我再设计一套简易的、利用槓桿和水力自重原理的半自动闸门,不需要人天天守著,就能控制水量。” 周明一边说,一边画。 引水渠的走向、闸门的设计原理、预计的土方量、需要的人工……一个清晰而完整的方案,就在赵建国的眼前逐渐成型。 赵建国一开始还听得云里雾里,但隨著周明的讲解越来越深入,他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他虽然不懂具体的技术细节,但他能听懂这套方案的可行性和巨大的价值! “这……这真的能成?”赵建国激动地站了起来,身体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能成。”周明自信地点头,“只要有人手和一些基本的材料,我有把握在秋收前就让水流到地里去。” “太好了!太好了!”赵建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最后停在周明面前,郑重地问道,“小明,你说吧,你要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周明等的就是这句话。 “赵大叔,我不要钱,也不要工分。”周明站起身,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个灌溉装置,算我『技术入股』。等建成了,今年秋收,那片地多打出来的粮食,我要三成。以后每年,我要一成,作为技术的长期分成。您看怎么样?” 技术入股! 这个超前的词汇,让赵建国愣了半天。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周明这是要用他的脑子,换取长期的回报。 赵建国沉思了片刻。如果方案成功,那片荒地的產量至少翻倍,多出来的粮食,分给周明三成,公社还净赚七成,以后每年还能多赚九成。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血赚! “好!”赵建国猛地一拍桌子,下定了决心,“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就召开社员大会,把这事儿定下来!你小子,真是我们曹家屯的宝贝疙瘩!” 傍晚,周明揣著红色的临时工工作证回到了家。 当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人时,整个家都沸腾了。 周母激动得从炕上坐了起来,拉著周明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好,好……我儿子有出息了……” 周青更是高兴得像个孩子,抱著周明又笑又跳。 兰香拿著那个红本本,翻来覆去地看,小脸上写满了骄傲。 晚饭,李赶美特意多加了两个菜,还把周明上次带回来的腊肉切了一大盘。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上,灯光虽然昏暗,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幸福的光彩。 饭桌上,周明把自己“技术入股”的想法也说了。 周青和周母虽然听不太懂,但他们明白,弟弟这是在干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小弟,哥嘴笨,也不会说啥。”周青端起一碗水,当成酒,郑重地对周明说,“以后但凡有需要哥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哥绝不皱一下眉头!” 周明笑著和他碰了一下碗,一饮而尽。 窗外,夜色渐浓,繁星点点。 周明看著家人幸福的笑脸,感受著这份久违的家的温暖,內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动力。 他知道,属於他和这个家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目光,已经越过这小小的村庄,望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第10章 大哥的心事 家里的生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好起来。 周明成了公社的农具维修员,每天有固定的工分,年底就能分到足额的粮食和钱。 这让周母悬著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咳嗽的毛病都好了不少。 兰香更是成了家里的开心果。二哥成了村里的“能人”,她在小伙伴们面前也挺直了腰杆,再也没人敢欺负她。 周明时常会从隨身空间里,拿出一些后世的小零食——比如一颗大白兔奶糖,或者一小块水果硬糖,偷偷塞给妹妹。 每当看到兰香像小松鼠一样,满足地眯起眼睛,小心翼翼地品尝那份甜蜜时,周明的心里就暖洋洋的。 这是他前世无法给予的,今生最想弥补的温情。 家里最大的功臣,自然是周明从系统签到得来的那三斤白面和三斤肉票。 虽然肉已经吃完,但那雪白的白面还剩下不少。 李赶美是个会过日子的好女人,她没有一次性吃完,而是精打细算,每隔几天,就在玉米面里掺上一些白面,蒸出来的馒头和窝窝头,既能解馋,又能吃得长久。 每当饭点,从周家飘出的那一丝丝麦香,都让邻里羡慕不已。 物质生活的改善,让周青整个人都精神焕发。 他把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每天都卖力地干活,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然而,周明却敏锐地发现,大哥最近时常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眼神飘向村东头的方向,时不时地嘆口气,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天晚上,兄弟俩並排躺在炕上,听著窗外的虫鸣。 “哥,有心事?”周明翻了个身,轻声问道。 周青身子一僵,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为了赶美姐的事?”周明一针见血。 周青沉默了。过了许久,他才长长地嘆了口气,像是要把心里的鬱结都吐出来。 “小弟,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苦涩和自卑,“家里现在全靠你撑著。你又是修农具,又是搞灌溉,成了公社的大能人。可我呢?除了有一身傻力气,啥也不是。” 周明皱了皱眉:“哥,你怎么会这么想?这个家要是没有你,早就散了。” “可……”周青翻了个身,面对著周明,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映出他苦恼的脸,“前两天,我去找赶美。她……她爹娘又提那事儿了。” 周明心里一沉,知道正题来了。 “他们说,我们家现在虽然好点了,但终究还是太穷。就这么两间破土房,一下雨就漏。他们就赶美一个闺女,捨不得她嫁过来跟我受这个苦。他们说……除非……除非我们家能盖上三间大瓦房,否则,这门亲事,想都別想。” 三间大瓦房! 在1980年的曹家屯,这几乎是一个天文数字。 盖瓦房不仅需要大量的青砖、木料、石灰,更需要一笔不菲的人工费。 全村上下,能住上瓦房的,也就只有大队长赵建国和村里几个老干部。 这无疑是李家父母给周青下的最后通牒,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们这是故意刁难!”周青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和愤怒,“我知道,他们还是嫌我们家穷,瞧不起我。我配不上赶美……” “哥!”周明打断了他,“別说这种丧气话。你和赶美姐是真心相爱的,这就够了。 至於李家叔叔阿姨那边,他们担心女儿受苦,也是人之常情。 他们要的不是刁难,是一个保证,一个能让赶美姐过上好日子的保证。” “保证?我拿什么保证?”周青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就凭我这身傻力气,猴年马月才能盖上瓦房?” 看著大哥失魂落魄的样子,周明的心里也不好受。 他拍了拍周青的肩膀,一字一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哥,你忘了我跟你说的吗?咱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三间大瓦房,算什么?”周明坐起身,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你信不信,不出半年,我就让你住进咱们曹家屯最敞亮、最气派的房子里!到时候,我要让李家叔叔阿姨,风风光光地把赶美姐嫁过来!” 周青被弟弟眼中那股强大的自信震慑住了,他愣愣地看著周明,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你……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周明咧嘴一笑。 “你是我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只管和赶美姐好好的,剩下的,都交给我。房子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这句承诺,掷地有声,像一颗定心丸,瞬间安抚了周青躁动不安的心。 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几岁,却仿佛无所不能的弟弟,眼眶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兄弟俩都没有注意到,窗外,一个俏丽的身影悄然离去。 李赶美是来给周家送自己纳的鞋垫的。她走到院外,正想敲门,就听到了兄弟俩的对话。 她站在窗下,从头到尾,听得清清楚楚。 当听到周明那句“房子的问题,我来想办法”时,她的心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月光下,李赶美的脸上早已掛满了泪水。 但这次的泪水,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感动和幸福。 她一直都知道周青对她好,但周青的憨厚和家庭的贫困,让她在父母的压力下,也曾有过动摇和犹豫。 可今天,周明的话,让她看到了这个家庭真正的希望。 她看到的,不只是一个盖房子的承诺,更是一个男人,一个家庭顶樑柱的担当和魄力! 有夫如此,有弟如此,夫復何求? 李赶美悄悄擦乾眼泪,將鞋垫轻轻放在周家的门槛上,然后转身,脚步坚定地离去。 她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无论父母如何反对,无论未来有多少困难,这个男人,这家,她跟定了! 而炕上的周明,在安抚好大哥之后,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盖房子,需要钱,需要材料,需要人手,钱,靠公社那点工分,肯定不够。 必须想办法,把自己的技术,变成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第11章 邻村求援,首次出诊 第二天,社员大会如期召开。 赵建国在会上唾沫横飞地讲述了周明的灌溉渠方案,那宏伟的蓝图和美好的前景,让所有社员都听得热血沸腾。 当听到周明“技术入股”,只要收成增量的一部分作为回报时,更是引来一片讚嘆。 “这娃子,有本事,还不贪心!” “是啊,要是这渠真修成了,咱们以后种地可就省心多了!” 方案毫无悬念地全票通过。 整个曹家屯,都沉浸在一种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之中。 开垦荒地、修建水渠,成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全村的头等大事。 周明也因此变得更加忙碌。 他既要负责农具的日常维修保养,又要亲临现场,指导水渠的挖掘和走向测量。 他用自製的简易水平仪和铅垂线,精准地规划出每一段渠道的坡度和深度,那份专业和严谨,让村里的老农们都看得心服口服。 周明的名声,也隨著公社的热火朝天,开始悄悄地传了出去。 这天中午,周明刚从工地上回来,端著一碗李赶美给他留的温热饭菜,还没吃上两口,院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剎车声。 一个穿著蓝色卡其布上衣的陌生汉子,满头大汗地从一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上跳下来,车后座上还用绳子捆著两条肥硕的草鱼,和一包用荷叶包著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礼品。 “请问,周明师傅是在这家吗?”汉子气喘吁吁地问道,眼神里满是焦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周青从屋里迎了出来:“我就是周明,你是?” 汉子一看到周明,眼睛顿时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来,紧紧握住周明沾满泥土的手。 “周师傅!可算找到你了!我是隔壁王家屯的,我叫王建军!我们村出大事了,您可得救救我们啊!” 王家屯? 周明有些疑惑,曹家屯和王家屯隔著十几里山路,平日里没什么来往。 “你先別急,坐下喝口水,慢慢说。”周明將他让到院里的小板凳上,兰香懂事地端来一碗凉白开。 王建军也顾不上客气,“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才抹了把嘴,急切地说道:“周师傅,是这么回事。我们王家屯今年也从县里弄了台拖拉机回来,也是东方红。” “这不,正赶著春耕犁地,人歇机不歇,谁知道今天早上,那铁傢伙『吭哧』了两声,就趴窝了!黑烟直冒,怎么也发动不起来了!” “我们村的司机也瞧了半天,拆了几个地方,也看不出个所以然。这可急死人了!全村的地都等著它犁呢!这要是耽误了农时,今年全村都得喝西北风啊!” 王建军说得嘴皮子都快冒火了,“后来,我一个亲戚,就是你们曹家屯的,他说你们村出了个能人,年纪轻轻,但技术特別高,连公社的废农具都能修得比新的还好。我就赶紧骑车,带著我们村长的嘱託,来请您了!” 说著,他把自行车上的礼品解了下来,放在周明脚边:“周师傅,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两条鱼,还有五斤红薯干。只要您能帮我们把拖拉机修好,我们村另外还有重谢!” 原来是自己的名声传出去了。 周明心里瞭然。这是一次“技术出诊”,也是一个將技术变现的绝佳机会。 他看了一眼大哥周青,周青对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让他赶紧答应。 这可是扬名立万的好事。 周明沉吟片刻,並没有立刻答应。他看向王建军,问道:“你们的拖拉机司机,都检查过哪些地方?” 王建军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问得这么仔细,连忙回忆道:“他……他看了看油箱,油是满的。又拆了……好像是叫什么滤清器的东西,也清理了。反正能想到的法子都试了,就是不行。” 周明点点头,心里大致有了谱。看来不是常规的小毛病。 “行,我去看看。”周明站起身。 “太好了!”王建军大喜过望。 这时,闻讯而来的赵建国也赶到了。他听说了这事,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自豪。 “小明要去王家屯『技术支援』?这是好事啊!这说明咱们曹家屯有拿得出手的人才了!”赵建国大手一挥,显得比自己立功还高兴,“光骑自行车太慢了!我让社员赶牛车送你们去!” 赵建国这么做,既是给周明面子,也是在向外村“秀肌肉”,展示他们曹家屯对技术人才的重视。 周明也没推辞。他回家跟母亲和兰香交代了一声,母亲千叮嚀万嘱咐让他注意安全,兰香则一脸骄傲地看著自己的二哥,仿佛他是个即將出征的將军。 李赶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帮周明把一个军用水壶灌满了水,递到他手里,眼神里的关切和温柔,尽在不言中。 很快,一辆铺著厚厚稻草的牛车就备好了。 周明背上自己那个装著几件简单工具的帆布包,和王建军一起坐上了牛车。 “哞——” 在车夫的一声吆喝下,牛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曹家屯,朝著王家屯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王建军不停地给周明介绍著王家屯的情况,言语间充满了对周明的恭敬和期待。 周明看著倒退的田野和山林,心中却在盘算著另一件事。 去一个新的地方,就意味著一次新的签到机会。 王家屯的拖拉机旁,会签到什么样的好东西呢?他心中充满了期待。 这將是他的技术,第一次走出曹家屯,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挑战。 也是他赚取“第一桶金”,开启家庭財富积累的第一步。 第12章 腊肉与五元钱,第一桶金! 牛车的速度不快,但胜在平稳。 晃晃悠悠一个多小时后,王家屯那低矮的村落轮廓,终於出现在了山路的尽头。 还没进村,周明就感受到了一股紧张焦灼的气氛。 只见村口的大片耕地旁,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所有人都是一脸愁容,唉声嘆气。 人群中央,一台和曹家屯一模一样的东方红履带式拖拉机,像一头搁浅的巨兽,静静地趴窝在地里,车头前面还冒著若有若无的黑烟。 “周师傅来了!王家屯请来的周师傅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集中到了牛车上。 上百道目光,充满了审视、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期盼。 王家屯的村长老王头,一个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小老头,拄著拐杖,在几个年轻人的搀扶下,快步迎了上来。 “哎呀!周师傅,可把您给盼来了!”老王头紧紧握住周明的手,激动地说道,“您就是曹家屯的那个技术能人吧?真是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面对这种阵仗,周明表现得十分沉稳。他礼貌地和老王头打了声招呼,然后便將目光投向了那台趴窝的拖拉机。 “先看看机器吧。” 说著,他便径直朝拖拉机走去。 就在他靠近拖拉机,手掌即將触摸到那冰冷而粗糙的金属外壳时,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声:“系统,签到!” 【叮!检测到新地点:王家屯拖拉机!】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拖拉机零件套装(万能型)』一套!恭喜宿主获得『工业券2张』!】 成了! 周明心中一喜。 “拖拉机零件套装”!这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用意念扫过隨身空间,只见一个工具箱里,整齐地摆放著各种型號的喷油嘴、活塞环、密封垫片、轴承等拖拉机常用易损件,应有尽有。 而那两张工业券,更是这个时代的硬通货!买自行车、缝纫机这样的大件,光有钱不行,必须要有对应的票券。 周明压下心中的喜悦,开始专心致志地检查起拖拉机。 他没有像王家屯的司机那样,一上来就胡乱拆卸,而是学著后世老师傅的法子,先进行“望、闻、问、切”。 “望”,是观察。他绕著拖拉机走了一圈,仔细查看了排气管的积碳情况,以及地面是否有漏油的痕跡。 “闻”,是嗅闻。他凑近发动机,闻了闻排出的黑烟,有一股柴油燃烧不充分的刺鼻味道。 “问”,是询问。他把王家屯的拖拉机司机叫到跟前,详细询问了故障发生前的具体情况:“熄火前,发动机有没有异常的响声?动力是突然下降,还是一点点变弱的?” 那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被周明这专业的架势问得一愣一愣的,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没啥怪声,就是感觉没劲儿了,然后就突突了两下,冒著黑烟就熄火了。” 最后,是“切”,也就是动手检查。 周明打开了发动机的侧盖,没有去看复杂的电路和机械结构,而是径直拧开了连接喷油嘴的几颗螺母。 “找到了。”周明心中瞭然。 “周师傅,怎么样?是啥毛病?”老王头和一群村民紧张地围了上来。 周明拿起一根拆下来的输油管,將其中的一小段对准一块乾净的布,然后让司机去驾驶室,手动泵了几下油。 只见从油管里流出的柴油,十分浑浊,里面夹杂著许多肉眼可见的细小杂质。 “问题出在这儿。”周明指著那块布上的污渍,对眾人解释道,“你们加的柴油不乾净,里面的杂质太多,把喷油嘴给堵死了。” “喷油嘴?”眾人一脸茫然。 周明用一个简单的比喻解释道:“发动机就像我们人,也得吃饭。柴油就是它的饭,喷油嘴就是它的嘴巴。现在嘴巴被堵住了,饭吃不进去,它自然就没力气干活了。” 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那……那能修吗?”司机小伙紧张地问。这是个技术活,普通的拖拉机手,根本不敢碰喷油嘴这种精密部件。 “能修。”周明自信一笑,“不过得换新的。” 说著,他背过身,假装从自己的帆布工具包里掏东西。 实际上,他的意识已经进入隨身空间,从那套“万能零件套装”里,精准地取出了与这台东方红拖拉机型號匹配的一整套崭新喷油嘴。 当周明將那几根闪烁著金属光泽、一看就无比精密的崭新喷油嘴拿出来时,所有人都看呆了。 “天哪!周师傅还隨身带著这玩意儿?” “这可是精贵东西,县里都不一定有现货!” 在眾人惊嘆的目光中,周明拿出扳手,三下五除二,就將旧的喷油嘴全部拆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將新的安装上去。 同时,他还顺手清理了柴油滤清器和油路。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嫻熟、精准、一丝不苟,充满了技术的美感,看得人眼花繚乱。 “好了,试试吧。”大约半小时后,周明直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司机小伙將信將疑地爬上驾驶座,摇动了启动杆。 “突!突!突突突……” 沉寂了半天的拖拉机,在几声沉闷的声响后,猛地爆发出一阵强劲而有力的轰鸣声! 那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顺畅、洪亮! “动了!动了!真的动了!” 整个王家屯的田埂上,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老王头激动得拐杖都扔了,衝上来一把抱住周明,老泪纵横:“神了!真是神了!周师傅,您真是我们的活菩萨啊!” 村民们將周明团团围住,各种讚美之词不绝於耳。 周明笑著摆摆手,將换下来的旧零件交给老王头:“王村长,以后加油的时候,记得用纱布过滤几遍,別再让脏东西进去了。” “哎!哎!我们记住了!”老王头连连点头,然后对著身后的一个年轻人使了个眼色。 那年轻人立刻跑回村里,不一会儿,就捧著一个东西跑了回来。 老王头接过,郑重地塞到周明手里:“周师傅,大恩不言谢!这是我们全村的一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周明低头一看,手里被塞进了一大块用油纸包著的、沉甸甸的东西,还有几张摺叠起来的纸幣。 他打开油纸包,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里面是至少三斤风乾的腊肉! 而那几张纸幣,展开一看,竟然是一张崭新的大团结——十元! 不对,下面还有一张,也是十元! 不,是五张! 整整五十块钱! 周明的心臟猛地一跳! 五十块钱!在这个工人月工资普遍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王村长,这……这太多了。”周明连忙推辞。 “不多!一点都不多!”老王头把他的手按住,態度坚决,“这台拖拉机要是坏了,我们全村今年的收成都没了,那损失何止五十块?您救了我们的命根子,这点钱,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王家屯!”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明只好收下了。 这是他重生以来,靠自己的技术,堂堂正正赚来的第一桶金! 五十块钱,三斤腊肉,加上之前的两条鱼和五斤红薯干。 周明看著牛车上丰厚的“战利品”,心中豪情万丈。 盖房子的钱,有了! 第13章 设计灌溉渠,折服老农 带著丰厚的报酬和全村人的敬意,周明载誉而归。 当他乘坐的牛车满载著腊肉、鲜鱼和红薯干回到曹家屯时,再次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天哪!老周家这小子,出去一趟,拉回来这么多好东西!” “我听说王家屯还给了五十块钱的酬劳!五十块啊!我一年都挣不了这么多!” “这哪是修拖拉机啊,这简直是去捡钱了!” 村民们的议论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和嫉妒。 周明用事实向所有人证明了,技术,在这个年代,是真正能换来肉和钱的硬通货。 周家自然又是一片欢腾。 当周明將那五十块钱和一大块腊肉交到母亲手上时,周母捧著钱,手都在颤抖,激动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青则是兴奋地围著那些战利品打转,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我弟弟就是有本事!就是有本事!” 兰香更是高兴得满院子跑,逢人就骄傲地说:“我二哥最厉害了!” 最高兴的,莫过於李赶美。她看著周明,眼神里亮晶晶的。 这个男人,不仅给了她心上人一个家,更在用自己的能力,一步步兑现著那些看似不可能的承诺。 她知道,那三间大瓦房,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当天晚上,周家吃了一顿极其丰盛的晚餐。 鲜美的鱼汤,喷香的腊肉炒蒜苗,让一家人吃得满嘴流油,幸福感几乎要从这个小小的土屋里溢出来。 然而,周明並没有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 吃过晚饭,他就著昏暗的煤油灯,在炕桌上铺开了一张大大的草纸。 “小弟,你不歇歇啊?”周青好奇地凑了过来。 “哥,赚钱要紧,但正事也不能耽误。”周明头也不抬,用一根削尖的木炭,在纸上飞快地画著什么。 他要做的,正是之前向赵建国承诺的——灌溉渠的设计。 之前在系统签到时,他获得过一张“简易灌溉设备设计图”,但那只是一个通用的模板。 要想在曹家屯落地,必须因地制宜,进行优化和改造。 周明的大脑高速运转,八级工程师的土建知识和水利工程学原理,在他脑海中交织。 曹家屯西边荒地的地形图,早已被他刻在心里。 哪里地势高,哪里有洼地,哪里土质鬆软,哪里岩石坚硬,他都一清二楚。 他设计的,不是一条简单的引水沟。 “你看,哥。”周明指著图纸对周青解释道,“从南边小河取水,我们不能直接挖一条大直道。这样水流太快,会衝垮堤岸。我们要利用地形,设计成这种『s』形弯道,可以有效减缓水流速度。” “在每个拐弯处,地势较低的地方,我们要挖一个蓄水沉沙池。这样既能沉淀水里的泥沙,防止堵塞渠道,又能作为备用水源。” “还有最关键的,是这个分水闸门。”周明在图纸的一个关键节点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结构,“我准备用木头和几片铁皮,做一个半自动的浮力控制闸门。” “水位高了,浮球升起,通过槓桿自动关小闸门;水位低了,浮球下降,再自动打开。这样一来,就不需要人24小时盯著,也能保证下游的水量稳定。” 周青听得是云里雾里,但看著图纸上那些精准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標註,他只觉得自己的弟弟简直不是凡人。 周明一连熬了两个通宵,终於將一整套详细、精確、可执行的施工图纸绘製完成。 第二天一早,他就拿著图纸找到了赵建国。 赵建国立刻召集了村里几个最有经验的老农,一起在公社的会议室里,听周明讲解方案。 这几个老农,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把式”,经验丰富,但思想也相对保守。 一开始,他们看著周明这个毛头小子在图纸上指指点点,嘴里冒出一些他们听都没听过的词汇,比如“流体力学”、“压强差”、“坡度比”,脸上都带著一丝不以为然的怀疑。 “周娃子,你这纸上画得是好。可这水,它认得你画的道吗?”一个姓李的老农,是村里最受尊敬的长者,他敲了敲菸袋锅,提出了疑问,“我们祖祖辈辈都是顺著地势挖沟,水往低处流,这是老理儿。你这又是拐弯,又是挖坑的,別到时候水没引来,倒灌了怎么办?” “是啊,还有你说的那个什么『半自动闸门』,听著就悬乎。几块木板子,真能管住那么大的水?”另一个老农也附和道。 面对质疑,周明没有急於爭辩。 他走到会议室的院子里,让大家围过来。 他先在地上挖了两条小沟,一条是直的,一条是弯的。 然后从水缸里舀了两瓢同样多的水,同时倒进沟里。 结果显而易见,直沟里的水流得飞快,很快就衝到了尽头,並且把沟渠的边缘都冲塌了一些。 而弯沟里的水,则平缓得多,不急不躁地流淌著。 “李大爷,各位叔伯,你们看。”周明指著地上的沟渠,“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把渠道设计成弯道的原因。咱们要的是灌溉,不是泄洪。水流慢一点,才能更好地渗透到土壤里,而且不伤地。” 接著,他又用几块小木块和一根筷子,现场做了一个极其简陋的槓桿浮球模型,演示了半自动闸门的工作原理。 当看到那个小小的浮球,真的能隨著水位的变化,带动槓桿,控制“闸门”的开合时,所有老农的眼睛都瞪圆了。 他们种了一辈子地,凭的是经验,是感觉。 而周明,却用一种他们看不懂,但又不得不信服的“道理”,把水的脾气摸得一清二楚。 沉默。 长久的沉默之后,还是那个李大爷,他站起身,走到周明面前,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他半天,然后重重地一点头。 “这娃子,有真道行!”他转头对其他人说,“我活了六十多年,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水玩得这么明白。我信他!这渠,就按他说的修!” 有了最德高望重的老农发话,其他人的疑虑也烟消云散,纷纷点头称是。 周明用无可辩驳的科学知识,彻底折服了这些依靠传统经验的庄稼人。 这一刻,他在村里的威望,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会修机器的能人”,更提升到了一个“懂科学、有大智慧的规划者”的高度。 他的领导力,也在这场小小的“现场论证会”中,初次显现。 第14章 囤积化肥,预判未来 灌溉渠的设计方案得到了一致认可,整个曹家屯的建设热情被彻底点燃。 赵建国亲自掛帅,担任总指挥。 周青则被周明推荐,凭藉著踏实肯干和一身力气,当上了施工队的队长,负责管理人手和日常进度。 这让周青第一次找到了除了蛮力之外的价值感,干劲十足。 而周明,作为总设计师,自然是整个工程的核心。 他每天奔波在工地和公社之间,既要指导施工,解决各种技术难题,又要根据赵建国的批条,去县城採购一些必需的工具和材料,比如水泥、铁丝等等。 这天,周明又一次拿到了赵建国签批的条子和三十块钱公款,名义是去县城採购一批用於加固闸门的螺栓和铁皮。 他骑上从王家屯“借”来的那辆永久牌自行车,迎著晨风,朝著县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去县城,採购是次要的,他心中另有盘算。 辽北县城,在1980年,已经算得上是繁华之地。宽阔的马路上,虽然汽车不多,但自行车、马车、行人川流不息 街道两旁,是国营百货商店、供销社、五金店、邮局……充满了这个时代特有的气息。 周明没有先去五金店,而是径直骑到了位於城东的“县农资公司”门口。 这里是全县农民购买种子、农药、化肥的唯一指定地点。 周明停好自行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著“为人民服务”的牌子,心中默念:“系统,在『县农资公司』签到!” 【叮!检测到新地点:县农资公司!】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土壤成分分析(初级)』能力!】 又是一个新能力! 周明心中一动,一股关於土壤学的知识涌入脑海。 他现在只要抓一把土在手里,就能大致判断出这片土壤的酸碱度、有机质含量,以及氮、磷、钾等关键元素的丰缺情况。 这个能力,对於他未来承包土地、进行科学种植,简直是神技! 压下心中的激动,周明走进了农资公司的大院。 院子里,买种子和农药的窗口排著零星几个人,而最里面的化肥仓库门口,却冷冷清清,只有一个打瞌睡的仓库管理员。 仓库里,一袋袋印著“尿素”、“磷酸二銨”字样的化肥,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上面落了薄薄的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问津了。 这和他记忆中的一幕,完全吻合。 周明记得很清楚,就在1980年的夏末秋初,因为一场席捲全国的异常天气,导致铁路运输大面积中断,再加上部分地区化肥厂检修,造成了化肥供应的严重短缺。 原本无人问津的化肥,一夜之间成了比粮食还金贵的宝贝。 价格翻了几番不说,还必须得有县里甚至地区开出的特別批条才能买到。 无数农民为了几袋化肥,挤破了头,甚至大打出手。 而那些提前囤积了化肥的“倒爷”,则在那场“化肥荒”中,赚得盆满钵满。 这就是重生者的信息差优势! 周明看著那堆积如山的化肥,眼中闪烁著炙热的光芒。 这哪里是化肥,这分明是一堆即將升值的黄金! 他走到仓库管理员面前,脸上露出憨厚老实的笑容:“叔,问一下,这化肥咋卖啊?” 管理员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说道:“尿素八分钱一斤,磷肥一毛二。要多少自己去开票,款到提货。” 价格和他记忆中一样,便宜得令人髮指。 “那……买这个,需要什么票吗?”周明又问。 “票?”管理员嗤笑一声,“这玩意儿谁要啊?占地方还死沉。你要是买得多,我还能做主给你便宜点。工业券有吗?有的话一张券能顶五块钱使。” 工业券! 周明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了在王家屯签到时,系统奖励的那两张工业券! 真是天助我也! 他立刻有了决定。 他先是按照计划,去五金店买了工程需要的螺栓和铁皮,花掉了公款中的十块钱,剩下的二十块,他全部揣进了自己兜里。 然后,他揣著自己赚的那五十块钱,加上这二十块,一共七十块钱,以及那两张宝贵的工业券,再次返回了农资公司。 “叔,我买化肥!”周明豪气干云地把钱和工业券拍在了桌子上。 管理员被他这架势嚇了一跳,数了数钱和票,问道:“七十块钱,两张工业券……一共算你八十块。你要多少?” “我全要尿素!”周明毫不犹豫地说道,“八十块钱,能买一千斤!给我装十袋!” 一千斤! 管理员彻底惊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哪个农民,一次性买这么多化肥的。 “小伙子,你没搞错吧?买这么多,你用得完吗?这东西放久了会结块,影响肥效的。”他好心地提醒道。 “用得完!我家里地多!”周明隨便找了个藉口。 付了钱,开了票。 在管理员和几个扛包工人的帮助下,十袋一百斤装的尿素,很快就堆在了农资公司的后院。 “小伙子,你咋拉走啊?这可有一千斤呢!”管理员看著那堆化肥,又看了看周明那辆小小的自行车,犯了难。 “我……我找了马车,在外面等著呢。”周明一边说,一边把管理员和工人们往外推,“谢谢几位师傅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 支走了所有人,周明立刻观察了一下四周,確认无人后,他迅速走到那堆化肥前,伸出手掌,心念一动。 “收!”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十袋沉重的化肥,在他手掌触及的瞬间,凭空消失,被他全部收入了10立方米的隨身空间之中! 做完这一切,周明的心臟还在“怦怦”直跳。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容。 有了这一千斤化肥作为储备,等“化肥荒”一来,他不仅能轻鬆解决自家水渠工地的肥料问题,更能藉此大赚一笔,为盖房子的计划,添上最重要的一块砖! 他骑上自行车,吹著口哨,心情愉悦地离开了县城。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前脚刚走,一个阴鷙的目光,从农资公司对面的一个巷子口闪过。 许大强用一块破布擦了擦手上刚才帮人卸货沾染的煤灰,死死地盯著周明远去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解。 他想不通,周明哪来这么多钱买化肥? 他更想不通,他买的那一千斤化肥,最后是怎么运走的? 他明明在外面盯了半天,根本没看到什么马车。 一个个巨大的谜团,和一股股无法遏制的嫉妒毒火,在他心中疯狂燃烧。 他知道,周明身上一定有天大的秘密。 他像一条潜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个秘密挖出来,然后,將周明彻底毁灭! 第15章 许大强的末路,嫉妒的毒火 自从在县城目睹了周明“凭空运走”千斤化肥的诡异一幕后,许大强就彻底魔怔了。 他被公社撤销了拖拉机驾驶员的资格,从一个受人尊敬的“技术人员”,沦为了和普通社员一样挣工分的苦力。 巨大的落差,和村民们若有若无的嘲讽,让他每天都生活在煎熬之中。 他將自己所有的不幸,都归咎於周明。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周明,他依然是村里唯一的能人,李赶美或许早已对他另眼相看,他的人生本该是风光无限的。 嫉妒,像一条毒蛇,日夜啃噬著他的內心。 他开始像个幽灵一样,暗中监视周明的一举一动。 他看到周明在工地上指点江山,受到所有人的尊敬和爱戴;他看到周青当上了施工队长,神气活现地指挥著眾人;他甚至看到李赶美看向周家兄弟时,那满眼藏不住的爱意和崇拜。 这一切,都像一把把尖刀,反覆刺穿著他早已扭曲的自尊心。 他必须做点什么!他不能眼睁睁地看著周明扶摇直上,把他踩在脚下,碾进泥里。 破坏!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他要把周明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亲手毁掉! 这个东西,就是那条寄託了全村希望,也象徵著周明声望和能力的灌溉渠! 月黑风高。 许大强换上一身黑色的旧衣服,脸上蒙著一块破布,像一只耗子,借著夜色的掩护,悄悄溜到了正在施工的灌溉渠现场。 白天的工地上热火朝天,到了晚上,则是一片死寂,只有偶尔几声虫鸣。 他径直来到了水渠最关键的部分——那个由周明亲自设计和安装的半自动分水闸门。 这个闸门,是整个灌溉系统的核心。 一旦它被破坏,整个水渠就等於瘫痪了。 许大强从怀里掏出一把从家里偷来的大號管钳,眼中闪烁著疯狂而怨毒的光芒。 他知道,周明为了防止有人破坏,在几个关键的连接处,都用了特製的螺母和卡扣。 但他早就偷偷观察过,知道其中一个主承重的连接轴,虽然隱蔽,但用的还是普通的大號螺栓。 只要拧松这个螺栓,再用重物把连接的槓桿砸变形,整个闸门结构就会彻底报废! 而且这种內部结构的损坏,从外表上很难看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等到第二天放水测试的时候,巨大的水流衝击下,整个闸门就会瞬间散架! 到那时,不仅会造成巨大的损失,周明的“技术神话”也將彻底破產,沦为全村的罪人! 想到这里,许大强就抑制不住地兴奋起来。 他用管钳死死卡住那个螺栓,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咯……吱……” 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大强紧张地四下看了看,確认无人后,继续用力。 “嘎嘣!” 一声轻响,螺栓被他成功拧鬆了半圈。 这就够了!在水流的衝击下,这半圈的鬆动,足以造成毁灭性的后果。 他又捡起一块沉重的石头,对著连接槓桿的一个关键关节,狠狠地砸了下去! “鐺!”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他一连砸了好几下,直到那根铁槓桿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弯曲变形,他才心满意足地停了手。 大功告成! 许大强扔掉石头和管钳,看著自己亲手製造的“杰作”,脸上露出了狰狞而扭曲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周明在全村人面前身败名裂,痛哭流涕的场景。 他压抑著狂笑的衝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即將给周明带来毁灭的现场,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一个身影从不远处的草垛后缓缓站起。 周明看著许大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被破坏的闸门,眼神冷得像冰。 其实,他早就料到许大强这种人不会善罢甘休。 自从上次在县城被他盯上后,周明就多了个心眼。 他知道,许大强对他嫉妒得发狂,一定会找机会报復。而这个灌溉渠,就是最明显的目標。 所以,他今晚根本没回家,而是假装离开后,又悄悄潜伏在了工地附近。 果然,让他等到了这条毒蛇。 周明没有立刻上前修復。他走近被破坏的闸门,仔细检查了一下。 许大强的破坏手法,很阴险,也很愚蠢。 他拧松的螺栓,砸弯的槓桿,確实是关键部位。但许大强不知道的是,周明在设计之初,就已经考虑到了“防呆”和“防破坏”的冗余设计。 这个闸门,有备用的手动控制系统。就算自动部分失灵,也绝不至於全线崩溃。 周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许大强,你以为你是在毁灭我? 不,你只是在为我接下来的表演,搭好一个完美的舞台。 你想让我身败名裂? 那我就让你,在全村人面前,眾叛亲离,无所遁形! 周明没有动那个被砸弯的槓桿,甚至没有去拧紧那颗螺栓。 他只是从隨身空间里,取出了一小罐机油,小心翼翼地,在许大强刚才用管钳拧过的地方,涂抹上了一层薄薄的油渍,让破坏的痕跡变得更加明显。 然后,他转身,平静地回了家。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知道明天,將会有一场好戏上演。 而许大强,就是那场好戏里,最可悲、最愚蠢的主角。 第16章 暗中破坏,反成嫁衣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刚从东山头探出脑袋,金色的光辉洒满曹家屯。 整个村子都瀰漫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灌溉渠的主体工程已经基本完工,按照周明的计划,今天就要进行最重要的环节——关闸蓄水,並测试分水闸门的运作情况。 这关係到全村人今年秋收后的收成,甚至关係到未来几年的吃饭问题,没人敢不重视。 天还没大亮,工地上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村民。 男女老少,几乎是倾巢出动,连一些平时行动不便的老人都被搀扶著过来看热闹。 他们伸长了脖子,望著那条蜿蜒盘踞在田埂间的“土龙”,以及它核心处那座看起来结构复杂、充满工业美感的闸门,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期盼。 “哎,你们说,周家老二这法子真能成吗?就这么个铁疙瘩,真能让水自个儿流到地里去?”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农吧嗒著旱菸,满脸的將信將疑。 “咋不能成?你没看周明那小子这几天咋指挥的?头头是道,比公社的技术员都厉害!我看八成能成!”旁边一个壮汉立刻反驳道,他这几天跟著周青在工地上干活,对周明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 “就是就是,这水渠要是成了,咱们以后浇地可就省老鼻子劲了!” 人群议论纷纷,声音里充满了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许大强也混在人群中,他刻意选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低著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他的心臟因为紧张和恶毒的期待而疯狂跳动,两只手在宽大的衣袖里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他一晚上都没睡好,脑子里反覆预演著今天即將发生的场景:闸门在水流衝击下轰然垮塌,村民们从狂喜坠入绝望,所有的怒火和指责都將像潮水一样淹没周明……一想到那画面,他就感到一种病態的快感。 周明,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全村的英雄吗?今天,我就要让你从神坛上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就在这时,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周明和赵队长他们来了!” 眾人自动分开一条道路。赵建国走在最前面,满面红光,他身后是同样一脸兴奋和自豪的周青。 而走在最后的,是今天真正的主角——周明。 他依旧穿著那身乾净的旧衣服,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的紧张。 他缓步走到闸门前,目光在人群中不经意地扫过,最后在许大强那张写满阴鷙的脸上停留了零点一秒。 许大强心中一突,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周明看出什么端倪。 “小明,都准备好了,你看啥时候开始?”赵建国搓著手,激动地问道。 周明点点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按照惯例,对闸门进行最后的检查。 他走上前,这里敲敲,那里摸摸,动作一丝不苟。 当他的手触摸到那根被许大强砸弯的连接槓桿时,动作微微一顿。 “嗯?” 他发出一声轻微的疑问。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周青立刻紧张起来:“咋了小弟?出问题了?” 这一声疑问,也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明身上。 许大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发现了?他发现了吗?不可能,我做得那么隱蔽! 周明皱著眉头,蹲下身子,仔细地查看那个被破坏的部位。 他伸出手指,在槓桿的弯曲处轻轻划过,又凑近了,似乎在观察著什么。 “奇怪……”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赵队长,大哥,你们来看。” 赵建国和周青赶紧凑了过去。 “你看这里,”周明指著那根微微弯曲的槓桿,“这个弯曲的弧度不正常,像是受到了外力的猛烈撞击。” 他又指向那颗被拧松的螺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人群:“还有这颗主承重螺栓,你们看,螺母的边缘有非常新的划痕,明显是被大號的扳手或者管钳这种工具拧过。而且……” 周明用手指在螺栓周围的缝隙里轻轻一抹,然后將沾染了油污的手指举到眾人面前。 “而且这里,还有一层新鲜的机油。这很奇怪,我们安装的时候为了防滑,这个部位是绝对禁止上油的。这油污,倒像是破坏者为了掩盖拧动的痕跡,或者是在使用生锈的工具时,不小心蹭上去的。” 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响! “啥?有人搞破坏?” “我的天爷!这是哪个挨千刀的乾的?这不是要断我们全村的活路吗?” “太坏了!简直是坏到了骨子里!要是今天真出了事,损失可就大了!” 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愤怒的咒骂声此起彼伏。周青更是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是哪个王八羔子!让老子抓到他,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许大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刷地一下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周明居然能从如此细微的地方,把他的破坏手法分析得一清二楚!就好像……就好像他当时亲眼在旁边看著一样! 特別是那句“手上肯定会沾满机油”,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昨晚用的那把大管钳,常年扔在角落里,確实沾满了厚厚的油污。他下意识地,就把那双昨晚沾了油,只用破布胡乱擦过的手,猛地往身后藏去。 这是一个极其微小,却又无比心虚的动作。 然而,在这个所有人都神经紧绷的时刻,这个动作却显得无比突兀。 离他最近的几个村民,立刻就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许大强,你……你藏什么手?” “是啊,你手咋了?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许大强的身上。 周明也在这时,平静地抬起头,目光如利剑般直刺许大强,缓缓开口道:“是啊,大强哥,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们只是在找搞破坏的人。除非……做贼心虚?” “我……我没有!”许大强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们別胡说!我什么都没干!” 他越是辩解,神情就越是慌乱,越发显得可疑。 “没干你藏什么手?拿出来!”周青一个箭步衝上前,一把抓住许大强的手臂,用力將他的手从背后扯了出来。 阳光下,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许大强的手掌和指缝里,残留著和那颗螺栓上一模一样的、黑乎乎的陈年油污! 证据確凿! “真的是你!许大强!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 “我们家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害我们全村!” 愤怒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如果不是赵建国和几个村干部拼命拦著,他们能当场把许大强撕成碎片。 许大强彻底崩溃了,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周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嘲讽:“许大强,你以为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就能毁掉我的心血吗?” 他走到闸门前,当著所有人的面,指著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装置说道:“我早就料到可能会有人眼红捣乱,所以,我在设计之初,就给这个闸门加了双重保险!你破坏的,只是主控制系统。但这里,还有一个备用的手动系统。而且,我还特意在关键的接口处,增加了一个特殊的卡扣,没有我这把特製的工具,谁也別想拆开!”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扳手,在那所谓的“特殊卡扣”上轻轻一拧,然后毫不费力地就將那根被砸弯的槓桿取了下来。接著,他三下五除二,重新拧紧了螺栓,又从备用零件箱里拿出一根新的槓桿换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短短几分钟。 危机,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他不仅没有身败名裂,反而通过这次“意外”,向全村人展示了他远超常人的技术水平和深谋远虑! 许大强看著这一幕,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 他明白了,他从一开始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精心策划的阴谋,在周明面前,不过是一场衬托对方英明神武的拙劣表演。 他亲手为周明搭建了一个完美的舞台,然后把自己送上了祭坛。 “把他绑起来,送去公社!”赵建国看著面如死灰的许大强,厌恶地挥了挥手。 隨著许大强被愤怒的村民押走,这场闹剧终於收场。 周明走到闸门的总开关前,深吸一口气,在全村人炽热的目光注视下,用力拉下了开关。 “轰隆隆——” 远处的总水闸被缓缓打开,清澈的河水如同甦醒的巨龙,咆哮著涌入崭新的渠道! 水流奔腾,一路向前,在分水闸门处被精確地分流,顺著一条条支渠,缓缓流向了那些乾涸已久的土地。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整个工地瞬间沸腾了!村民们欢呼著,跳跃著,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甚至激动地跪在地上,捧起渠里的水,老泪纵横。 周明站在人群中央,看著眼前欢腾的景象,看著那清澈的水流滋润著家乡的土地,他的脸上,终於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 这一刻,他不仅挽救了哥哥,更是在用自己的双手,切切实实地改变著这个村庄,这个家的命运! 第17章 县城五金店,偶遇「贵人」 灌溉渠的成功通水,以及许大强破坏未遂反被抓的戏剧性结局,让周明在曹家屯的声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现在,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佩服了,那里面甚至带著一丝敬畏。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周明这种既能设计复杂机械,又能洞察人心、预判危险的本事,简直跟传说中的“能人异士”没什么两样。 赵建国更是把周明当成了宝贝,当场就拍板,將灌溉渠后续的维护和管理工作,全权交给了周明,並且破例给他记每天10个工分,这已经是村里最高级別的待遇了。 然而,周明並没有沉浸在这种光环之中。 他心里清楚,灌溉渠只是一个开始,想要真正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他需要一个更广阔的平台和更雄厚的资本。 许大强的破坏行为,也给他敲响了警钟。虽然他靠著技术和心计化解了危机,但这也暴露出现有设计的不足。 那个“防盗卡扣”虽然唬住了村民,但在真正的行家眼里,依然有被破解的可能。 他需要更精密的零件,更坚固的材料,来对整个系统进行一次彻底的升级。 於是,在灌溉渠稳定运行两天后,周明再次以“採购升级零件”为由,向赵建国申请了一笔公款,骑上那辆已经成为他標誌的自行车,再次踏上了前往县城的路。 这一次,他的目標很明確——县国营五金店。 他需要採购一些特殊的钢材和定製几个非標的螺母,这些东西只有县城最大的五金店才有可能找到。 辽北县国营五金店,坐落在县城最繁华的十字路口,是一座两层高的苏式建筑,显得气派非凡。 周明推开沉重的木门走进去,一股机油、铁锈和油漆混合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店里光线有些昏暗,高大的货架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五金零件,从大到车床刀头、电动机,小到一颗螺丝钉、一根铁丝,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柜檯后面,一个穿著蓝色工作服、戴著老花镜的老师傅正百无聊赖地打著算盘,对周明的到来只是掀了掀眼皮。 周明没有急著说出自己的需求,他的目光如同雷达一般,在那些布满灰尘的货架上仔细扫视著。 他在寻找机会,一个能让他“变废为宝”的机会。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装满了废旧金属零件的大铁筐给吸引了。 铁筐上掛著一个牌子,写著“废品处理,一毛一斤”。 这在当时是国营商店处理残次品和淘汰零件的常见做法。 周明心中一动,走了过去。他蹲下身,状似无意地在铁筐里翻找起来。 凭藉著八级工程师的经验和知识,他的眼睛就像一台精密的x光机。这些在別人眼里锈跡斑斑、毫无用处的废铁,在他眼里,却有著各自不同的材质、工艺和潜在价值。 突然,他眼前一亮! 他在一堆锈蚀的齿轮和断裂的轴承套中间,发现了几颗顏色略有不同的滚珠轴承。 这些轴承的表面虽然也有些锈跡,但其金属光泽和內部滚珠的圆润度,明显和周围的国產货色不是一个档次。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其中一颗,用手指擦掉表面的浮锈,借著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仔细一看,在轴承的內圈上,清晰地看到了一行极其微小的钢印——skf,made in sweden。 瑞典skf! 周明的心臟猛地一跳!这可是后世都大名鼎鼎的顶级轴承品牌! 在这个年代,这种高精度的进口轴承,简直是比黄金还珍贵的宝贝。 它们很可能是从某台报废的进口设备上拆下来的,因为型號特殊或者表面有瑕疵,而被当成废品处理了。 这些轴承,隨便拿出一颗,其性能和寿命都远超当时国內最顶级的同类產品。 用来升级灌溉渠闸门的关键部位,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更重要的是,如果能囤积一批,未来无论是用在自己的农机上,还是高价卖给有特殊需求的工厂,都將是一笔巨大的財富。 他强压住內心的狂喜,脸上依旧保持著平静。 “师傅,这筐里的废品,我能挑几样吗?”他站起身,走到柜檯前,用一种略带討好的语气问道。 “隨便挑,挑好了过来称重。”老师傅头也不抬地说道。 周明点点头,转身回到铁筐前,开始了他的“淘宝”之旅。他没有直接去拿那些skf轴承,而是先挑了一堆看起来確实像废品的断裂齿轮和生锈的铁块,把它们放在一边。然后,才像是顺手一样,將那几颗珍贵的进口轴承不经意地夹杂在废品堆里。 做完这一切,他抱著那堆沉重的“废铁”回到柜檯前。 “师傅,就这些了,您给称称。” 就在老师傅慢悠悠地起身,准备拿桿秤的时候,一个洪亮而带著一丝焦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老张!我让你找的『哈轴』7205的角接触轴承,找到了没有?厂里那台精密磨床等著用呢,急死人了!” 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柜檯后的老师傅一看来人,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哎哟,是钱总工啊!您別急,我这不正给您找著嘛。您要那型號太偏了,我把仓库都翻遍了,也没找著啊。” 被称作“钱总工”的老者闻言,急得直跺脚:“这可咋办?那台磨床可是咱们红星机械厂的命根子,没了它,好多高精度的活都干不了!从省城调货,一来一回至少半个月,厂里的生產任务可等不了!” 他一边说,一边焦躁地在店里踱步,目光无意中扫过周明脚边的那堆废铁。 突然,他的脚步停住了,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堆废铁中,一颗半露出来的skf轴承。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疑惑,瞬间变成了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这是……”他一个箭步衝上前,不顾地上的油污,一把將那颗轴承从废铁堆里捡了起来,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skf……瑞典產的高速精密轴承!天哪!这……这怎么会在这里?”钱总工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颤抖起来。 周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终究还是被行家给发现了。 他正想著如何应对,那钱总工已经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小伙子!这……这轴承是你的?” 周明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露出了一副茫然又无辜的表情:“啊?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看它圆溜溜的挺好玩,从这废品筐里捡的。” 钱总工闻言,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轴承,再看看一脸憨厚的周明,眼神里的激动慢慢变成了审视和好奇。他也是搞了一辈子技术的人,深知这种宝贝的价值。一个普通的农村青年,会无缘无故从一堆废铁里把它挑出来?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他指著周明挑出的那堆废品,问道:“小伙子,你挑这些东西干什么用?” 周明挠了挠头,半真半假地回答道:“我们村里修水渠,我是负责技术的。想找点合用的铁疙瘩,回去自己加工几个零件用。” “自己加工?”钱总工的兴趣更浓了,他追问道,“你还懂加工?” “懂一点点。”周明谦虚地说道,“以前跟一个老师傅学过几天修车,会点车、钳、焊。” 钱总工的眼睛亮了。他指著手里的skf轴承,像是考校一般问道:“那你看看,这颗轴承,和你平时见的那些,有什么不一样?” 这是一个陷阱。如果周明说不知道,那就证明他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如果他说得太专业,又会暴露自己。 周明沉吟片刻,用一种看似朴实,实则精准的语言回答道:“说不上来……就感觉,这铁疙瘩摸著比別的要滑溜,里面的珠子转起来也没啥声音,感觉……感觉更『整』一些。” “滑溜”、“没声音”、“整”! 这几个词,虽然土,却精准地道出了高精度轴承在“表面光洁度”、“噪音等级”和“同心度”上的优势! 钱总工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行家!这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行家! 他不再怀疑,而是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对周明说道:“小伙子!不,小师傅!这几颗轴承,能不能……匀给我?我们厂里有台关键设备急等著用!你放心,我绝不让你吃亏!我用我们厂自己生產的十颗新轴承跟你换,再……再给你二十块钱作为补偿!你看行不行?” 周明心里乐开了花,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见钱眼开的时候。建立人脉,远比这几十块钱重要。 他装作为难地想了想,然后爽快地说道:“钱总工您言重了。既然是厂里急用,那就拿去好了。我们修水渠,用普通的也一样。钱就不用了,能帮上国家的工厂,是我的荣幸。”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顾全大局,瞬间让钱总工对他的好感度爆棚。 “好!好小子!有觉悟!”钱总工激动地拍著周明的肩膀,“这个情,我记下了!我叫钱振华,是红星机械厂的总工程师。这是我的工作证。小师傅,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村?” “我叫周明,曹家屯的。” “周明……曹家屯……”钱振华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周师傅,今天我欠你一个大人情。以后有任何技术上的难题,或者需要什么零件,儘管来厂里找我!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说著,他不由分说地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和一把工业券,硬塞到周明手里,然后宝贝似的捧著那几颗轴承,风风火火地走了。 周明看著手里的钱和票,又看了看钱振华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容。 他知道,通过这次“偶遇”,他不仅白得了二十块钱和珍贵的工业券,更重要的是,他成功搭上了县里最大工厂的总工程师这条线。 这张人脉网,在未来的价值,將远远超过几颗轴承。 而就在此时,他脑海中也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一次成功的“技术社交”,人脉网络拓展!】 【叮!检测到新地点:国营五金店!】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精密维修工具箱』!恭喜宿主获得『自行车票』一张!】 自行车票! 周明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第18章 凤凰牌自行车,衣锦还乡 自行车票! 当这三个字在脑海中响起时,周明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紧接著便是一阵狂喜涌上心头。 在这个年代,一张自行车票的价值,丝毫不亚於后世一张热门演唱会的前排门票,甚至犹有过之。 它不仅仅是一张购车凭证,更是一种身份、地位和財富的象徵。 所谓“三转一响”,指的是手錶、自行车、缝纫机和收音机。 这四样东西,是80年代一个家庭是否富裕的终极衡量標准。 拥有一辆自行车,尤其是一辆“凤凰”或“永久”牌的自行车,那绝对是方圆几十里內最靚的仔,说媒的能把门槛都踏破了。 周明一直盘算著要给家里添置一辆自行车。 这不仅能极大地方便他往返於村子和县城之间,提高办事效率,更是一种无声的宣言——向所有曾经看不起周家的人宣告,他们家,已经今非昔比了! 只是自行车票实在太难搞了,通常只有大型国营单位的先进工作者,或者有特殊贡献的人才能分到。 他没想到,这次在五金店的签到,竟然直接给了他这么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先將系统奖励的那个看起来就非常高级的“精密维修工具箱”收入隨身空间。 然后,他將那张崭新的自行车票和钱振华硬塞给他的钱、工业券一起,小心翼翼地放进最贴身的口袋里。 他没再去管那筐废铁,而是直接走出了五金店。 他要去办一件大事! 辽北县百货大楼,是县城里除了政府大楼之外最气派的建筑。周明轻车熟路地来到二楼的交通工具柜檯。 柜檯里,几辆崭新的自行车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引得不少人驻足围观,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渴望,但真正上前询问的却寥寥无几。 一辆凤凰牌28大槓自行车,售价150元。 这笔钱,对於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来说,不吃不喝攒上两三年也未必能攒够。更何况,就算有钱,没有票,也只能是望车兴嘆。 周明径直走到柜檯前。 “同志,我要买一辆凤凰牌自行车。”他平静地开口。 售货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长著一对丹凤眼,颇有几分傲气。她抬眼瞥了周明一下,看他一身朴素的穿著,便有些爱答不理地说道:“150块钱一辆,还要一张自行车票,你有吗?” 那语气,就好像在说“买不起就別在这儿瞎打听,耽误我时间”。 周明也不生气,只是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那张崭新的自行车票,和一沓准备好的钞票,轻轻地放在了柜檯上。 钱是他之前修拖拉机赚的,加上这次钱总工给的,凑够150块绰绰有余。 当那张淡黄色的自行车票和那厚厚的一沓大团结出现在柜檯上时,售货员姑娘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她脸上的傲气和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惊、羡慕和热情的笑容。 “哎哟!同志,您……您真要买啊!”她的声音都甜了好几个度,“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办手续,给您挑一辆最好的!” 周围围观的人群也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天哪,他真有票!” “看那沓钱,少说也有一百多块吧?这年轻人是干啥的?这么有钱!” 在眾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周明享受到了这个时代最顶级的“vip待遇”。售货员姑娘亲自下场,用一块乾净的绒布,將一辆崭新鋥亮的凤凰牌自行车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连车铃鐺都擦得能照出人影。 办完手续,周明推著这辆足以亮瞎全村人眼睛的“豪车”,走出了百货大楼。 阳光下,黑色的车身烤漆闪闪发光,鋥亮的电镀车把和挡泥板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跨上车,双脚轻轻一蹬,车子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轻快地向前滑去。 从县城到曹家屯,十几里的土路,以往他骑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槓,至少要一个小时,累得满头大汗。 而现在,骑著这辆全新的凤凰牌,感觉完全不一样。 车子轻快得仿佛没有重量,链条转动间悄无声息,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和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周明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遥遥看到了曹家屯的轮廓。 他没有直接进村,而是在村口停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才清了清嗓子,用力按响了车铃。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悦耳的车铃声,在寧静的村庄里显得格外响亮。 第一个发现他的是村口大槐树下玩泥巴的几个半大孩子。 “快看!是周明哥!” “哇!周明哥骑了个新车!好亮啊!” 孩子们的叫喊声像投入水塘的石子,瞬间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啥?周明买新车了?” “走走走,去看看!” 正在家里歇晌的、在田边干活的村民们,纷纷被吸引了出来。 他们看到周明骑著那辆崭新得仿佛能发光的凤凰牌自行车,不紧不慢地从村口驶来,所有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我的老天爷!是凤凰牌的!新的!” “这车……得一百多块钱吧?周明这小子是发大財了啊!” “可不是嘛!不光要有钱,还得有票呢!这本事也太大了!” 羡慕、嫉妒、震惊……各种复杂的情绪写在了每一个村民的脸上。 他们自动地跟在自行车后面,形成了一个浩浩荡荡的“迎接”队伍,仿佛在迎接什么得胜归来的大英雄。 周明脸上掛著淡定的微笑,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全村人都知道,他周明,有能力让家人过上最好的生活! 当他骑著车来到自家门口时,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的周青和李赶美也听到了动静,迎了出来。 当看到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和被人群簇拥著的弟弟时,周青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问道:“小……小弟,这……这是你买的?” “是啊,哥。”周明瀟洒地从车上下来,將车梯一撑,“以后去县城就方便了。” 李赶美看著那辆闪闪发光的自行车,又看了看意气风发的周明,一双美丽的眼睛里异彩连连。 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小叔子有本事,但没想到本事大到了这个地步。 这才多久的功夫,不光解决了全村的灌溉难题,现在连凤凰牌自行车都买回来了! 妹妹兰香也从屋里跑了出来,她围著自行车又蹦又跳,小脸上写满了兴奋和骄傲:“新车!哥哥买了新车!好漂亮啊!” 周明笑著把兰香抱起来,放在了自行车的后座上,推著她在院子里慢慢地绕圈。 兰香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传遍了整个院子,也传到了外面每一个围观者的耳朵里。 这一刻,周家的院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荣光。 周明看著大哥脸上那与有荣焉的自豪,看著新嫂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崇拜,看著妹妹脸上那天真烂漫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这一切,都值得了! 然而,他知道,这辆自行车带来的,除了荣耀,还会有麻烦。 果不其然,就在他准备推车进屋的时候,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围观的人群中响了起来。 “哟,真是发大財了啊!连凤凰车都骑上了。就是不知道,这发达了,还记不记得我们这些穷亲戚咯。” 周明循声望去,只见他的二叔周二河,正抱著胳膊,斜著眼睛,一脸不善地盯著他。 第19章 恶亲再闹,干部撑腰 周二河的声音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尖酸而刻薄,瞬间刺破了院子里欢乐祥和的气氛。 周围村民的议论声也小了下去,大家交换著眼神,一副准备看好戏的表情。 谁都知道周二河一家是什么德性,也都知道他们上次在周明家吃瘪的事。 今天周明搞出这么大动静,他们要是再不来闹,那才叫奇怪了。 周青本就憨直,一听这话,脸立刻就涨红了,擼起袖子就想上前理论:“二叔,你这话是啥意思!” 周明伸手拦住了他,冲他摇了摇头。 对付这种滚刀肉,光靠发火和蛮力是没用的,只会让他们更有理由撒泼打滚。 周明脸上依旧掛著淡淡的微笑,仿佛没听出周二河话里的刺,他客气地说道:“二叔来了啊。什么发达不发达的,就是为了以后去县城办事方便点,才托关係买了辆车。家里地方小,就不请二叔进屋喝水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了买车的原因是“为了公事”,又不动声色地下了逐客令。 周二河哪里听不出这弦外之音,他三角眼一翻,冷笑一声,乾脆撕破了脸皮,大步走进院子。 “周明,你小子现在是翅膀硬了,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了是吧?”他身后,二婶吴春花也扭著腰跟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个布袋子,显然是有备而来。 “我怎么不把长辈放眼里了?”周明故作不解地问道。 “你!”周二河被噎了一下,隨即指著那辆崭新的自行车,理直气壮地说道:“你看看你!又是吃肉,又是买车的,日子过得这么红火!可你看看我们家,你弟弟建军马上就要说媳妇了,连件像样的彩礼都拿不出来!你当大侄子的,难道不该帮衬一把?” 吴春花立刻接上话茬,尖著嗓子嚷嚷道:“就是!我们也不多要,你这车,先借我们家建军骑去相亲!给他长长脸!还有,上次你买的那些白面和肉,肯定没吃完吧?再『借』我们二十斤白面,十斤猪肉!都是一家人,你可不能这么没良心,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看著我们饿肚子!”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借”,这分明就是明抢啊!连自行车都想直接骑走,脸皮也太厚了! 李赶美气得浑身发抖,第一次见到如此无耻的亲戚。 周青更是怒不可遏,额头上青筋暴起,要不是周明死死拉著,他早就一拳挥过去了。 周明心里冷笑连连。他早就料到周二河会来闹,却没想到他贪婪到了这个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拿出“分家单”故技重施,周二河却像是早有防备一样,抢先一步,从身后拽出几个老头老太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今天,我不光自己来了,我还把你三爷爷、四姑婆他们都请来了!”周二河得意洋洋地说道,“让他们这些家族里的长辈给评评理!看到底是你这个当小辈的不孝,还是我们当长辈的无理取闹!” 那几个被请来的所谓“长辈”,一个个都跟周二河穿一条裤子,平日里没少占周明家的便宜。 此时,他们一个个摆出长辈的架子,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来。 “是啊,明小子,你二叔说得对。你发达了,是该拉扯一下亲戚。” “都是姓周的,血浓於水,你不能这么自私。” “把车借给你弟弟用用怎么了?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嘛!” 他们人多势眾,唾沫星子横飞,摆明了就是要用“孝道”和“宗族”这两座大山,把周明压垮,逼他就范。 周青气得说不出话,李赶美也不好插嘴,周明瞬间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吴春花见状,更加得意,她甚至想直接上手去抢掛在车把上的布袋子,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周明却笑了。 他鬆开拉著大哥的手,没有再跟这群人多说一句废话。他只是平静地对周青和李赶美说了句:“哥,嫂子,看好家,谁敢动一下,就给我打出去!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说完,他拨开人群,在眾人错愕的目光中,竟然直接翻身上了那辆崭新的自行车,脚下一蹬,车子如离弦之箭般,朝著村委会的方向飞驰而去! “他……他跑了?” “这小子,就这么认怂了?” 周二河一伙人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得意的鬨笑。他们以为周明是怕了,是落荒而逃了。 “哼,算他识相!”吴春花得意地说道,“等他回来,看我们怎么收拾他!这车,今天我们是要定了!” 然而,他们的笑声还没落下,就戛然而止了。 因为他们看到,仅仅过了不到十分钟,周明又骑著车回来了。 而这一次,他的自行车后座上,赫然坐著一个脸色严肃的人——曹家屯大队长,赵建国! 赵建国从车上下来,看著周家院子里乌烟瘴气的场景,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周二河!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聚眾闹事吗!”赵建国一声怒喝,官威十足。 周二河等人一看到赵建国,气焰顿时就矮了半截。 他们可以跟周明耍无赖,但绝对不敢跟大队长叫板。 “赵……赵队长,我们……我们没闹事,就是来跟亲戚……走动走动。”周二河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走动?”赵建国冷笑一声,“我怎么看著像是来抢东西的?周明现在是我们公社的技术骨干,他负责的灌溉渠工程,为全村立下了多大的功劳,你们不知道吗?” 赵建国走到眾人面前,声音提得更高了:“我告诉你们!周明买这辆车,钱是人家凭本事修机器赚的,票是我看他贡献大,特批给他的!这车,不光是他个人的,也是我们公社为了方便他开展工作,支持他买的!你们谁敢打这辆车的主意,就是跟我们整个曹家屯公社作对!” 他指著周二河,厉声斥责道:“还有你,周二河!你也是个壮劳力,有手有脚,不想著怎么靠自己努力挣钱,一天到晚就盯著侄子的东西!上次周明念在亲戚情分上放了你一马,你倒好,变本加厉了是吧?” “我警告你们,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敢来周明家无理取闹,影响公社骨干的工作情绪,破坏我们屯的生產发展,別怪我赵建国不讲情面!一经发现,全家工分扣光,年底一粒粮食都別想分到!” “扣光工分!” 这句惩罚,像一道晴天霹雳,直接把周二河和他带来的那些所谓的“长辈”们给劈傻了。 在这个年代,工分就是命根子。 没有工分,就意味著没有口粮,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赵建国这番话,无疑是直接捏住了他们的七寸,下了最后通牒。 那几个刚才还七嘴八舌的“长辈”,瞬间噤若寒蝉,一个个低下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周二河和吴春花更是嚇得脸色惨白,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周明这小子现在居然有大队长给他撑腰,而且这腰撑得这么硬! “都……都听清楚了没有!”赵建国再次喝道。 “清楚了,清楚了……”周二河等人如同斗败的公鸡,点头如捣蒜。 “清楚了还不快滚!” 一声令下,周二河一伙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灰溜溜地逃离了周家院子。 一场由自行车引发的家庭风波,在赵建国强硬的介入下,被彻底解决。 周明看著他们狼狈的背影,心中一片平静。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些吸血鬼亲戚,再也不敢轻易上门了。 他转过身,对赵建国深深地鞠了一躬:“赵队长,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 赵建国摆摆手,笑道:“谢啥!你现在可是我们村的宝贝疙瘩,我这个当大队长的,要是不护著你,那才是失职!行了,你安心搞你的技术,家里的事,以后有我给你撑著!” 说完,他又勉励了周青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周青看著弟弟,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敬佩,还有一丝自愧不如。 他拍了拍周明的肩膀,重重地说道:“小弟,哥……哥没用,啥事都得靠你。” 周明笑了笑:“哥,说这话就见外了。我们是一家人。” 他知道,用权力来解决家庭矛盾,只是权宜之计。 想要真正让家人挺直腰杆,还得靠自己变得更强,强到拥有制定规则的实力! 而下一步,就是兑现对哥哥的承诺——盖新房,娶新嫂子! 第20章 抗震房图纸,打动岳家 彻底解决了二叔一家的骚扰后,周家的日子终於清净了下来。 周明的生活也进入了一种忙碌而充实的节奏。 白天,他要么在灌溉渠工地上指导维护,要么骑著自行车去县城採购零件、拓展人脉;晚上,他则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就著昏暗的煤油灯,开始进行他下一项“宏伟工程”的准备工作。 这项工程,就是为哥哥周青盖一栋新房。 这是他当初向大哥许下的承诺,也是迎娶李赶美进门,必须迈过去的一道坎。 李家父母虽然对周青的人品没得说,但对周家目前的居住条件,却是一百个不满意。 三间破土坯房,冬不保暖,夏不挡雨,一家四口人挤在一起,女儿嫁过去,连个独立的婚房都没有,这让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前世,大哥就是因为房子的事,和李家的婚事一拖再拖,最终成了终身遗憾。 这一世,周明绝不允许悲剧重演。 他不但要盖,还要盖一栋全村,乃至全县都独一无二的好房子! 这天晚上,周明在桌上铺开一张巨大的白纸,凭藉著脑海中八级工程师的土建知识,他开始绘製房屋的设计图。 他没有採用当下农村普遍的砖木结构,那种结构虽然省钱,但不结实,也不耐久。 他选择的,是超越这个时代至少二十年的“砖混结构”! 他先是用铅笔和一把简陋的三角尺,精准地绘製出房屋的平面布局图。三室一厅一厨一卫,总面积接近一百二十平米。 主臥朝南,带一个大阳台;次臥留给妹妹兰香,不大但温馨;还有一个房间作为书房和客房备用。 客厅宽敞明亮,厨房则设计了高效的排烟道,彻底告別烟燻火燎。 最顛覆性的设计,是卫生间。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人们上厕所还在用最原始的旱厕,臭气熏天。 而周明的设计图里,赫然出现了一个带抽水马桶和简易淋浴的室內卫生间! 虽然他知道以现在的条件,实现完全的冲水系统很难,但他已经构思好了一套利用高低水位差和简易化粪池的半自动解决方案。 仅仅是平面图,就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 但周明的工作还远未结束。 接著,他又绘製了立面图、剖面图,甚至包括了地基、圈樑、构造柱、现浇楼板在內的详细结构图! 在图纸的关键位置,他还用红笔特別標註了几个字——“抗震设计”。 他深知辽北地区处於地震带上,虽然近些年没有发生过大地震,但防患於未然,是作为一个顶尖工程师的基本素养。 他在图纸上,详细地设计了地圈樑和构造柱的配筋方案,確保整个房屋形成一个坚固的整体,能够抵御七级以下的地震。 “抗震”这个概念,在1980年的中国农村,简直就像天方夜谭一样。 当最后一道线条绘製完成,周明看著眼前这套凝聚了他无数心血,堪称艺术品的专业建筑图纸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了这东西,他不信还打动不了李家的父母! 第二天,周明让周青去请李赶美,说是有要事商量。 傍晚时分,李赶美怀著一丝忐忑来到了周家。周青则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周明没有多说废话,直接將那几张图纸在桌上一一铺开。 “赶美姐,你来了。这是我为咱哥和你设计的婚房图纸,你先看看。”周明平静地说道。 李赶美和周青好奇地凑了过去。 当他们看到那一张张画满了各种线条、符號和数字,看起来比公社宣传栏里的画报还复杂的图纸时,两个人都被镇住了。 “这……这是啥?”周青看得眼花繚乱,一脸茫然。 李赶美虽然也看不懂,但她能感觉到这图纸的“厉害”。那上面每一条线都笔直,每一个角度都精確,充满了严谨的科学美感。 周明笑著开始了他的“演讲”。 “哥,嫂子,你们看,这是咱们新房的平面图。这边是客厅,这边是你们的主臥,带阳台的,早上起来一开窗就能晒到太阳……” 他指著图纸,將自己的设计理念娓娓道来。 从房间布局的人性化,到厨房排烟的科学性,再到室內卫生间的便利性,每一点,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当听到家里以后能有像城里人一样的厕所时,李赶美的眼睛都亮了。 而当周明翻出那张结构图,开始讲解“砖混结构”、“圈樑”、“构造柱”这些闻所未闻的名词,特別是提到“抗震设计”时,周青和李赶美已经完全听傻了。 “小弟……你的意思是,咱们这房子,连地龙翻身(地震)都不怕?”周青结结巴巴地问道。 “没错。”周明自信地点点头,“只要按照我这张图纸来盖,別说地龙翻身,就是开辆拖拉机来撞,也撞不塌!” 这番话,彻底震撼了两人。 周明將图纸小心地卷好,递给李赶美,郑重地说道:“嫂子,我知道你爸妈担心什么。明天,你把这套图纸拿回去给他们看。你告诉他们,房子的问题,我来解决。钱,我来出;技术,我来管。我保证,在入冬之前,让大哥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全村最气派、最结实的新房子里!” 李赶美捧著那捲沉甸甸的图纸,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却已经撑起了整个家的小叔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著一丝哽咽:“小明,谢谢你!” 第二天,李赶美將图纸带回了家。 她的父亲,李老栓,是个有些固执的老木匠,对自家房子的结构颇为自得。 起初,他听说周明画了张图纸,还颇有些不屑,觉得一个毛头小子能懂什么盖房子。 可当他將那捲图纸在桌上展开时,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 作为一辈子跟木头和结构打交道的人,他或许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符號和数据,但他能看懂那图纸里蕴含的逻辑和严谨! 那清晰的结构,合理的布局,特別是那闻所未闻的“抗震”设计理念,如同惊涛骇浪一般,衝击著他固有的认知。 他戴上老花镜,趴在图纸上,足足看了一个多小时,嘴里不停地发出“嘶嘶”的抽气声和“乖乖”的惊嘆声。 看完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女儿,半晌才开口,声音沙哑地问道:“这……这真是周家那小子画的?” “是,爸。小明说,他来负责盖房,保证入冬前让我风风光光地嫁过去。”李赶美小声说道。 李老栓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他拿起桌上的旱菸袋,狠狠地抽了一口,將烟雾吐出,仿佛也吐出了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和顾虑。 “这个周明……不是一般人啊。”他喃喃自语道。 隨即,他一拍桌子,对李赶美说道:“闺女,你告诉周青那小子,不用等入冬了!只要他敢盖,房子上樑那天,我就让你妈去给你们合八字,定日子!这门亲事,我准了!” 困扰了周青和李赶美两年之久的婚事,就这样,被一套超越时代的建筑图纸,彻底敲定! 第21章 以工换工,聚力盖房 李家的首肯,如同给周青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也让整个盖房计划正式拉开了序幕。 周明深知,盖一栋如此高规格的砖混房,光有图纸和钱还远远不够,最大的难题是人力和部分特殊材料。 他手里的钱,加上后续维修赚的,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出头。 这些钱用来购买青砖、水泥、钢筋等主材,就已经捉襟见肘了。 如果再花钱僱佣工人,那绝对是个无底洞。 但是,周明有他自己的办法。 他没有选择用钱去砸,而是巧妙地运用了农村社会最古老,也最有效的一种智慧——“以工换工”。 自从灌溉渠建成后,周明“技术能人”的名声已经传遍了十里八乡。 不少人家里的农具、脱穀机、甚至手电筒出了毛病,都会提著点鸡蛋、红薯之类的东西,上门来求他帮忙看看。 以前,周明都是来者不拒,隨手就帮了,但现在,他有了新的策略。 这天,邻村的王二叔家的手扶拖拉机又趴窝了,他急匆匆地跑来求助。 周明二话不说,带上工具箱就跟他去了。到了现场,他“望闻问切”一番,很快就判断出是化油器堵了。他三下五除二拆开清洗,不到半小时就修好了。 王二叔千恩万谢,要塞给他五块钱作为报酬。 周明却笑著摆了摆手:“王二叔,钱就不用了。我哥马上要盖新房,到时候缺人手,您身体壮实,来帮我们挑几天砖、和几天泥,就算报酬了,你看行不?” 王二叔一听,顿时大喜过望! 帮几天工,对於他们这些庄稼汉来说,就是出点力气的事,根本不算什么。能用这个换来周明这种“神医”级別的手艺,简直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行!太行了!別说几天,只要你开口,我天天去给你干!”王二叔拍著胸脯保证道。 周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紧接著,他又用同样的方式,帮东家的张大爷修好了卡壳的抽水泵,换来了张大爷这个老木匠答应帮忙做全套的门窗;帮西家的李婶子焊好了裂开的大铁锅,换来了李婶子答应在盖房期间,免费为所有来帮忙的工人提供午饭和茶水…… 一时间,“周明要盖房,可以用力气换技术”的消息不脛而走。 这对於广大的村民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福音!谁家还没个缝缝补补、修修补补的活儿? 周明的技术,平日里请都请不来,现在居然有了这么好的机会。 於是,短短几天之內,周明的手里就攒下了一份长长的“人力名单”。 瓦匠、木匠、力工……盖房子所需要的各种工种,几乎都齐了! 人力问题解决,接下来就是材料。 砖、沙、石子这些都好办,给钱就能买到。 最关键的是钢筋和水泥,特別是钢筋,在这个年代属於管控物资,市面上很难买到。 这时,钱振华那条人脉就派上了用场。 周明提著两条腊肉,骑著车直奔县红星机械厂。 见到钱总工后,他先是匯报了一下上次那几颗轴承在灌溉渠上的“优异表现”,然后才说明了来意。 钱振华一听周明要盖房,而且还是自己设计的砖混房,顿时来了兴趣。当他看到周明带来的那套图纸时,再次被深深震撼了。 “好小子!你还懂土建!这图纸画的,比我们厂设计科那帮大学生都规范!”钱振华讚不绝口。 当他得知周明需要钢筋时,哈哈一笑,大包大揽地说道:“这事好办!我们厂每个月都有不少淘汰下来的废旧钢筋,拉去钢厂回炉也是浪费。我做主,按废铁价处理给你!你要多少,自己拉!”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周明千恩万谢。他又跟钱总工请教了一下水泥配比的问题,钱总工更是倾囊相授,还偷偷告诉了他一个能让水泥强度提升20%的“独家秘方”——在搅拌时加入一定比例的粉煤灰。 所有难题,迎刃而解!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周明选了个黄道吉日,在自家老宅旁边的空地上,正式破土动工! 盖房现场,热火朝天。 周明穿著一身乾净的工作服,头上戴著一顶草帽,手里拿著图纸,儼然就是整个工地的“总工程师”。 “地基要挖一米二深,下面要铺三十公分的碎石垫层!” “构造柱的钢筋,必须用12號的螺纹钢,间距不能超过二十公分!” “水泥、沙子、石子的比例,严格按照1:2:3来配,水不能加多了!” 他指挥若定,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確,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那些“以工换工”请来的村民,虽然都是干活的好手,但哪里见过这么讲究的盖房方式,一个个都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都无条件地选择相信周明。 周青则被周明任命为“施工大队长”,负责管理人手调配和后勤。 他高大的身板,憨厚的性格,在工地上极有威信。 他每天都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黄牛,哪里最累,哪里最险,他都第一个衝上去。 兄弟二人,一个主內,一个主外;一个用脑,一个用力,配合得天衣无缝。 李赶美和周明的母亲也没閒著,她们带著村里的几个妇女,负责烧水做饭,为工人们提供后勤保障。 整个曹家屯,都因为周家盖房这件事,被前所未有地动员和团结了起来。 这栋承载了无数人希望和心血的房子,就在这热火朝天的劳动號子声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拔地而起。 第22章 新房落成,赶美倾心 时间飞逝,转眼便是半个多月过去。 在周明的精准指挥和村民们齐心协力的劳作下,一栋在1980年的辽北农村堪称“奇蹟”的建筑,拔地而起。 这是一栋青砖黛瓦、窗明几净的两层小楼,是的,周明在原计划的基础上,大胆地增加了一层。 他利用精巧的力学计算,在保证结构安全的前提下,將原本的书房和部分储物空间移到了二楼,使得一楼的空间更加宽敞舒適。 当最后一根房梁稳稳噹噹地架上屋顶,当最后一瓦片严丝合缝地盖好,当门窗刷上崭新的红漆,当院墙用青砖砌得整整齐齐,这栋“全村第一豪宅”终於展露出了它的全貌。 它静静地矗立在村东头,与周围那些低矮破败的土坯房形成了无比鲜明、甚至有些刺眼的对比。 它就像一个来自未来的使者,带著一种超越时代的优雅和坚固,俯瞰著这片古老的土地。 上樑那天,按照习俗,周家大摆宴席,所有来帮忙的村民都到场了,场面比过年还热闹。 而最重要的客人,自然是李赶美的父母,李老栓夫妇。 他们是来“验收”的。 当李老栓夫妇在周青和李赶美的陪同下,第一次踏进新房的院子时,两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得说不出话来。 平整的水泥地面,高大的青砖院墙,一切都显得那么整洁、气派。 走进屋里,更是別有洞天。 宽敞明亮的客厅,地面铺著光滑的水泥,墙壁用石灰水刷得雪白。屋顶没有一根暴露在外的横樑,平整得像一块镜子。 这是周明设计的现浇楼板,在当时是想都不敢想的工艺。 “这……这墙咋这么白?这地咋这么平?”李赶美的母亲抚摸著墙壁,满脸的不可思议。 周明笑著解释:“婶子,墙是用精挑的石灰刷的,地是水泥找平的,乾净,好打扫。” 他们挨个参观了每个房间。朝南的主臥,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满室温暖。 周明甚至还別出心裁地设计了一个嵌入式的衣柜,节省空间又美观。 当他们走进厨房时,再次被震撼了。灶台贴著白色的瓷砖(周明从县城废品站淘来的),旁边是一个水泥砌成的洗菜池,最神奇的是,墙上竟然有一个金属的水龙头! 周明拧开水龙头,一股清澈的水流哗哗地流了出来。 “这……这是自来水?”李老栓眼睛都瞪圆了。 “算是『准自来水』吧。”周明笑著解释,“我在后院打了口深井,又在二楼的平台上砌了个小水塔。用手压泵把水压到水塔里,利用高度差,就能实现全屋供水了。” 这个设计,虽然原理简单,但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天才般的构想! 最后,他们怀著一种朝圣般的心情,走进了那个传说中的“室內卫生间”。 里面果然有一个雪白的抽水马桶(陶瓷厂的次品,周明修復的),旁边还有一个用防水布围起来的淋浴间。虽然简陋,但它標誌著一种全新的、文明的生活方式。 参观完毕,李老栓夫妇已经彻底没话说了。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审视,到震惊,再到完全的满意和折服。 这哪里是农村的房子?这比县里干部的家都气派,都先进! 李老栓拉著周青的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他知道,把女儿嫁到这样的家庭,他可以一百个放心了。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亲家,院子里只剩下一家人。 李赶美看著眼前这栋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新房,看著身边忙前忙后、脸上却始终掛著自信微笑的周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情愫。 这段时间,她亲眼见证了周明是如何从无到有,將一张图纸变成现实的。他那渊博的知识,沉稳的性格,以及为了这个家不计一切的付出,都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心里。 她知道,这个家之所以能有今天,他大哥之所以能娶到自己,妹妹能有新衣服穿,母亲能安心养病,一切的一切,都源於眼前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小叔子。 他就像一棵突然成长起来的参天大树,用自己还不算宽阔的肩膀,为所有人遮风挡雨。 趁著周青和母亲在屋里说话的空档,李赶美走到正在院子里收拾工具的周明身边。 “小明。”她轻声喊道。 “嗯?嫂子,有事吗?”周明抬起头。 李赶美看著他,一双美丽的眼睛在夕阳下闪烁著动人的光彩。她犹豫了一下,然后郑重地说道:“谢谢你。” “谢啥,都是一家人。”周明笑了笑。 “不,我一定要谢谢你。”李赶美的语气无比认真,“谢谢你为你哥,为我们这个家做的一切。”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小明,你放心,等我嫁过来,我一定会和你哥好好过日子,好好孝敬咱妈,照顾好兰香。这个家,我们一起撑起来!” 这一刻,她不再是周青那个还没过门的对象,而是真正將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 她的角色,从一个外人,一个“心上人”,彻底转变成了“家人”。 周明看著她真诚而坚定的眼神,心中一暖。他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他不仅为大哥盖了一栋房子,更是为这个家,迎来了一个真正的好女人。 “好,嫂子。”周明重重地点了点头,“以后,我们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第23章 迎亲大喜,三转一响 新房落成,亲事敲定,一切都水到渠成。 在李家父母的催促下,两家的婚期很快就定了下来,就在十月初,一个秋高气爽的黄道吉日。 婚期一定,整个周家,乃至整个曹家屯,都开始为这场即將到来的喜事忙碌起来。 这是周家时来运转后的第一件大喜事,也是曹家屯近年来最引人注目的一场婚礼,谁都不敢怠慢。 周明作为总策划,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深知,这场婚礼不仅仅是大哥的人生大事,更是周家向全村,乃至全县展示全新面貌和实力的最佳舞台。 他要办一场前所未有,风光无限的婚礼! 婚礼当天,天刚蒙蒙亮,周家的院子就已经人声鼎沸。 寻常人家结婚,都是用牛车或者马车去接亲,讲究一点的,能借到一辆自行车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但周家,不一样! 院子中央,停著一辆被打扮得焕然一新的“庞然大物”——公社的那台东方红履带式拖拉机! 周明花了一天时间,亲自將这台拖拉机里里外外清洗得一尘不染,还在车头和车身掛满了大红花和彩色绸带。 原本充满工业气息的钢铁巨兽,此刻竟显得喜庆十足,威风凛凛。 用拖拉机当婚车! 这个想法,在当时的人看来,简直是石破天惊! 当周青穿著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胸前戴著大红花,在周明的陪同下,意气风发地爬上这台“婚车”时,全村前来围观的村民都发出了震天的喝彩和惊嘆! “我的天!用拖拉机接新娘子!周家这排场也太大了!” “这可比县长结婚都气派啊!” “轰隆隆——” 周明亲自驾驶,隨著发动机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这台八十年代最拉风的“敞篷跑车”,载著新郎官和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著李家村驶去。 一路上,引来了无数路人驻足围观,那场面,简直比巡游还壮观。 当这台钢铁巨兽停在李家门口时,李家的亲戚朋友们全都看傻了眼。 李老栓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嘴都合不拢,他知道,自己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家,绝对是嫁对了! 接亲的过程异常顺利,在一片祝福和羡慕声中,身穿大红嫁衣,美丽动人的李赶美,被周青抱上了拖拉机。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迎亲的队伍回到曹家屯时,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刚上演。 按照习俗,新娘子进门前,男方家要展示为新房添置的“家当”,也就是所谓的“三转一响”。 周家的新房门口,早已摆好了一张大桌子。 在司仪(由赵建国亲自担任)洪亮的唱喏声中,周明一件一件地將准备好的彩礼端了上来。 “新郎为新房添置,凤凰牌自行车一辆!” 那辆崭新鋥亮的自行车被推了出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引来一阵惊嘆。 “新郎为新房添置,上海牌手錶一块!” 周明打开一个精致的盒子,一块鋥亮的手錶静静地躺在里面,再次引爆全场。 “新郎为新房添置,红灯牌收音机一台!” 当那台能唱歌能说书的收音机被摆上桌时,孩子们都兴奋地围了上来。 “三转一响”,已经凑齐了“两转一响”,这在农村已经是顶了天的排场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就结束了。 然而,周明却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下面,由我代表我们周家,送给我的新嫂子,一件新婚贺礼!” 说著,他一挥手,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抬著一个盖著大红布的沉重物件,从屋里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到了顶点。 周明走到跟前,抓住红布的一角,猛地一掀! “哇——”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红布之下,赫然是一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 缝纫机!这可是“三转一响”里最贵、最实用,也最难搞到票的大件!拥有一台缝纫机,意味著家里的女人可以自己做衣服,甚至还能接点活补贴家用,这在当时是无上的荣耀! 李赶美捂住了嘴,眼中瞬间噙满了泪水。 她做梦都没想到,周家竟然为她准备了如此厚重的一份大礼! 那些曾经看不起周家,甚至在背后说过风凉话的亲戚们,此刻一个个都羡慕得眼珠子通红,肠子都悔青了。 他们只能缩在人群的角落里,小声地议论著,那酸溜溜的语气,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嘖嘖,这周家是真发了……” “谁说不是呢,又是盖楼又是买缝纫机的,赶上地主了都。” 对於这些议论,周明毫不在意。他要的,就是这种震撼全场的效果。 吉时已到,新娘进门,婚宴正式开始。 周家院子里,摆了足足二十桌。桌子上,没有一道素菜。 实实在在的猪肉燉粉条,大块的红烧肉,金黄的炸丸子……全都是硬菜! 那浓郁的肉香味,飘满了整个曹家屯,让那些没资格上桌的孩子们,馋得直流口水。 这场婚礼,成了曹家屯几十年来最风光,也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一场盛事。 它彻底奠定了周家在村里,乃至在附近几个村子里的全新地位。 从今天起,再也无人敢小覷这个曾经贫困潦倒的家庭。 第24章 洞房夜话,兄弟同心 夜幕降临,喧闹了一天的周家大院终於安静了下来。 院角的老槐树影影绰绰,晚风卷著残留的鞭炮碎屑,轻轻掠过青砖地面,留下几分烟火后的余温。 送走了最后一波宾客,周明累得几乎快要散架,胳膊腿都像灌了铅,可他看著满院收拾过半的桌椅,心里却涌著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喜悦。 新房里,红烛高照,火苗轻轻摇曳,將墙角堆叠的绸缎嫁妆映得愈发鲜亮,空气里还残留著新娘头上桂花油的清甜香气,映得满室通明。 李赶美已经换下了繁重的嫁衣,穿著一身绣著鸳鸯的红色新衣,双手不安地绞著衣角,略带羞涩地坐在床边,眼角眉梢藏不住初为人妇的温柔。 然而,本该是洞房花烛夜主角的新郎官周青,却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他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皮鞋踩在红毡上发出轻响,最后,竟一头钻出了新房,来到了院子里。 周明正在收拾院子里的残局,手里拎著个木盆,看到大哥出来,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哥,你咋出来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不在屋里陪嫂子,跑出来干嘛?” 周青搓著手,粗糙的手掌在身前反覆搓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脸上是一种混杂著激动、感激和一丝自卑的复杂神情。 他走到周明跟前,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好几下,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小弟,哥……哥得谢谢你。” “又来了不是?”周明放下木盆,直起腰笑道,“都说了是一家人,谢啥。” “不,这次不一样。”周青的表情异常严肃,他看著眼前灯火通明的新房,看著院子里的一切,声音有些发颤,“小弟,今天……今天哥太风光了。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拖拉机,自行车,缝纫机……这一切,都是你给哥挣来的。哥心里……心里高兴,但也……也发慌。”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沾著些许泥渍的布鞋上,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周青有啥啊?除了一身蛮力,啥也不是。字不认识几个,大道理也不会讲。我配不上这么好的媳妇,也配不上你为我做的这一切。我……我觉得自己像个废物,全靠你这个当弟弟的撑著。” 这番话,是周青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弟弟越是优秀,越是能干,他就越是感觉到自己的无能和卑微。 他害怕自己会成为弟弟的累赘,害怕自己配不上这个蒸蒸日上的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明听完,沉默了。 他没想到,自己的一系列操作,在给大哥带来荣耀的同时,也给他带来了如此沉重的心理压力。 他收起脸上的笑容,认真地看著周青,一字一句地说道:“哥,你看著我的眼睛。” 周青抬起头,看到了弟弟那双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充满力量的眼睛,像两颗星星,透著让人安心的光。 “哥,你记住,我们周家,离了谁都行,但绝对不能离了你。”周明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个家,我是大脑,负责思考和规划。但你,是这个家的脊樑,是顶樑柱!没有你这根脊樑撑著,我这个大脑想得再好,都是空中楼阁!” 周明拍了拍大哥那宽厚结实的肩膀,力道沉稳,带著不容置疑的暖意,继续说道:“你以为我让你当施工队长,只是让你去出力的吗?不是!我是让你去学著怎么管人,怎么理事!你看,那么大一个工地,几十號人,不是被你管得服服帖帖的?” “你以为我以后就守著这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吗?不是!哥,我要干大事!我要开工厂,造我们自己的机器,把生意做到全中国去!” “到时候,我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能镇得住场面,能把成百上千的工人管得井井有条的『大总管』!这个人,除了你,我谁都信不过!那些技术上的事,画图纸、搞研发,我来干。但是,管生產,管工人,管理人心,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必须由你来挑大樑!” 周明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宣布:“所以,从今天起,我正式任命你,周青同志,为我未来事业的『生產部总负责人』!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自卑,不是怀疑自己,而是要挺起腰杆,学著怎么当一个管理者,怎么当一个领导!你,有这个信心吗?” 周青被弟弟这番慷慨激昂的话给彻底说蒙了。 开工厂?生意做到全中国?生產部总负责人? 这些词,他连听都没听过,但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巨大能量和信任! 他看著弟弟那充满期盼的眼神,那长久以来的自卑和迷茫,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强光瞬间驱散。 他终於明白,自己不是废人,不是累赘,而是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弟弟未来的宏伟蓝图中,扮演著一个无可替代的重要角色!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和责任感,从他的心底猛地升腾起来。 他的腰杆,不自觉地挺得笔直,像院角的老槐树,稳稳地扎在那里。 “小弟……”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哥……哥听你的!你说咋干,咱就咋干!哥不给你丟人!” “好!”周明重重地点点头,“这才是我的好大哥!” 他推了周青一把,笑道:“行了,『生產总管』同志,赶紧回屋吧,你媳妇还等著你呢!记住你今天的保证,以后,咱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周青重重地“嗯”了一声,转身的剎那,眼眶有些湿润。 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忐忑和自卑,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斗志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看著大哥不再拖沓、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坚实的背影,红烛的光將那挺直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青石板上,周明欣慰地笑了。 一个团队,最怕的就是人心不齐。 今天,他不仅为大哥解开了心结,更是正式確立了自己未来创业团队的核心。 这个以兄弟情为纽带的创业草台班子,虽然简陋,却坚不可摧。 从今夜起,即將扬帆起航! 第25章 县城工厂的「英雄帖」 大哥的婚事圆满落幕,周家也正式迈入了全新的生活。 周青在新婚燕尔的甜蜜和“生產总负责人”的激励下,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埋头出力的憨厚庄稼汉,开始有意识地学习如何管理,如何与人打交道。 李赶美则成了家里的贤內助,將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婆媳关係融洽,姑嫂情深。 周明也终於可以从家庭的琐事中抽身,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对未来的规划中。 他利用白天的时间,將灌溉渠系统进行了全面的升级。 所有关键的轴承都换上了从五金店淘来的好货,连接处也用上了自己设计的防盗螺母,整个系统的稳定性和耐用性提升了一个档次。 閒暇之余,他则开始著手绘製新的图纸。他知道,光靠给人修修补补,永远成不了气候。 他必须拥有自己的核心產品。 而他的第一个目標,就是解决当下农村秋收最大的痛点——玉米脱粒。 就在周明沉浸在自己的规划中时,他的名声,已经插上了翅膀,从曹家屯这个小小的村庄,飞向了更远的地方。 特別是他在婚礼上搞出的“拖拉机婚车”和“三转一响”的惊人手笔,更是成了县城里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辽北县,红星机械厂。 厂长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年近五十的厂长马国邦,正和总工程师钱振华相对而坐,两人都是一脸的愁容。 “老钱,那台俄制54式车床,还是没动静?”马国邦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问道。 钱振华的头髮本就花白,这几天更是白了不少。他疲惫地摇了摇头:“没用。我带著厂里所有的老师傅,研究了快一个星期了,所有能想到的法子都试了。电路,油路,机械传动,都检查不出毛病。可它就是启动不起来,跟死了一样。” 马国邦一拳砸在桌子上:“这可怎么办!地区军工厂下了一批高精度炮管套筒的加急订单,指名要用这台老毛子的车床来加工!这关係到我们厂今年的评级和所有工人的奖金!要是完不成任务,我这个厂长都得跟著滚蛋!” 那台54式车床,是五十年代从苏联引进的老古董了。 虽然年事已高,但它的刚性和加工精度,依旧是厂里所有国產车床都无法比擬的。 现在,这台“镇厂之宝”突然罢工,无疑是掐住了整个红星机械厂的喉咙。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突然,钱振华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半个多月前,在县五金店遇到的那个年轻人。 那个能一眼从废铁堆里认出瑞典轴承,能用最朴实的语言道出高精度特性的年轻人! 他的心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虽然这个想法有些荒诞——让一个农村青年来修理全厂专家都束手无策的精密设备——但眼下,已经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老马!”钱振华激动地站了起来,“我……我或许有个人选!” “谁?” “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在五金店卖给我进口轴承的年轻人吗?叫……叫周明!”钱振华说道,“我总觉得那小子不简单,他对机械的理解,远超常人。说不定,他能有办法!” 马国邦皱起了眉头:“一个农村娃子?老钱,你不是病急乱投医吧?” “是不是,试一试不就知道了?”钱振华的语气异常坚决,“现在我们还有別的选择吗?我力排眾议,我用我这个总工程师的职位做担保!如果他不行,或者出了任何问题,我一力承担!” 看到老搭档如此决绝,马国邦也动摇了。 他將菸头狠狠地摁在菸灰缸里,最终一咬牙,拍板道:“好!就听你的!死马当活马医!你马上派人,派我们厂最好的那辆『北京吉普』,去曹家屯!把这个周明给我请来!” “不是请!”钱振华纠正道,“我们是求人办事,姿態要放低!要用『聘』!写一封正式的邀请函,指名道姓,邀请『周明师傅』,前来我厂指导工作!” 马国邦一愣,隨即明白了钱振华的意思。这是要给足对方面子。 “行!就按你说的办!” 很快,一封盖著“辽北县红星机械厂”鲜红大印,措辞恳切的“英雄帖”,就被郑重地写好,装进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半小时后,一辆在当时极为罕见的绿色北京吉普车,在厂里无数工人惊奇的目光中,轰鸣著驶出了红星机械厂的大门,朝著曹家屯的方向,绝尘而去。 此时的周明,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正在自家的新房里,为妹妹兰香削著铅笔,准备送她去村里的小学念书。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和急剎车声,紧接著,是赵建国那略带惊慌和激动的喊声。 “周明!周明你快出来!县……县里来人了!开著小汽车来的!” 周明一愣,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出院子。 只见一辆威风凛凛的北京吉普停在他家门口,车上下来两个穿著工厂制服的干部。赵建国正陪在一旁,激动得搓著手,满脸的与有荣焉。 其中一个干部走上前,客气地问道:“请问,哪位是周明师傅?” “我就是。”周明答道。 那干部一听,立刻从隨身的公文包里,郑重地取出了那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到周明面前。 “周明师傅,您好!我们是县红星机械厂的。我们厂里遇到了一些技术难题,我们厂长和总工程师,特意派我们来,送上这封邀请函,诚挚地邀请您能拨冗前往,指导我厂的工作!” 这番话说得客气至极,姿態放得极低。 周明接过那封沉甸甸的,堪称“英雄帖”的邀请函,看著上面“周明师傅亲启”几个大字,又看了看门口那辆代表著权力和地位的吉普车,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 第26章 初入工厂,签到「高级图纸」 “去!当然要去!” 没等周明开口,一旁的赵建国已经激动地抢先回答了。 他的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可是县里最大的国营工厂,红星机械厂啊! 厂长亲自派车派人,送来措辞如此恳切的“英雄帖”,来请他们曹家屯的人去“指导工作”! “这可是咱村头一回有人被大厂厂长请去当师傅!” “周明这孩子打小就机灵,这下真是出息了!”围观的村民里,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眼里满是艷羡。 这是何等的荣耀!这是天大的面子! 赵建国觉得自己的腰杆在这一刻挺得笔直,仿佛整个人都高大了几分。 他看向周明的眼神,已经不只是欣赏,而是近乎狂热的崇拜。 他知道,自己当初力排眾议支持周明,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確的决定。 周明微微一笑,对那两位干部点了点头,说道:“两位同志辛苦了,厂里有需要,我理当尽力,不过还请稍等片刻,我进屋交代几句,换件衣服。” “应该的,应该的!周师傅您慢慢来,我们不急。”两位干部连连点头,態度恭敬得让周围围观的村民咋舌不已。 周明走进屋,简单地跟母亲和哥嫂交代了一下情况,让他们不要担心。 周青和李赶美虽然震惊,但更多的是为弟弟感到骄傲。 “小弟,你放心去,家里有我。”周青拍著胸脯保证。 周明换上了一件乾净的蓝色卡其布上衣,衣角还带著新布的挺括劲儿,他顺手理了理衣领,目光扫过墙上掛著的全家福,心里踏实了几分。 这是他为了盖房特意买的,看起来精神利落。他没有带任何工具,只是空著手就出来了。 在他看来,真正的技术,在脑子里,不在手上。 “赵队长,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周明对赵建国说道。 “去吧去吧!给咱们曹家屯爭光!”赵建国用力地挥了挥手。 在全村人羡慕和敬畏的目光注视下,周明坐上了那辆威风的北京吉普。 汽车发出一声轰鸣,捲起一阵尘土,朝著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来到了位於县城西郊的红星机械厂。 当吉普车驶入工厂大门时,周明才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个时代重工业的磅礴气息。 高大的厂房,林立的烟囱,机器轰鸣声不绝於耳,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铁屑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工人们穿著统一的蓝色工作服,骑著自行车在宽阔的厂区道路上穿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属於国营大厂工人的自豪感。 这和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同,这里,是一个由钢铁、机器和纪律构成的全新世界。 吉普车在主厂房前停下,钱振华和厂长马国邦已经等候在了门口。 “周师傅,可把你给盼来了!”钱振华一看到周明下车,就热情地迎了上来,紧紧握住他的手。 “钱总工,马厂长。”周明不卑不亢地和他们打了招呼。 马国邦仔细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 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挺拔,眼神明亮而沉稳,丝毫没有农村青年见到大场面时的侷促和紧张。 这份气度,就让他心里先信了三分。 “周师傅,情况紧急,咱们就长话短说。”马国邦领著周明,快步走进充满巨大噪音的生產车间,“里面请。” 车间里,光线昏暗,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 几十台大小不一的车床、铣床、刨床正在运转,空气中火花四溅,充满了力量感。 在一群经验丰富,眼神中带著审视和怀疑的老工人簇拥下,周明看到了这次的目標——那台静静地趴窝,如同死去巨兽一般的俄制54式车床。 “我看他连扳手都没带,怕是连车床的门儿都摸不著!”人群里,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师傅撇了撇嘴,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人听见。 周围的老师傅们也议论纷纷,他们显然不相信,这个看起来嘴上没毛的毛头小子,能解决他们几十个老师傅都搞不定的难题。 “这么年轻,行不行啊?” “估计是钱总工病急乱投医了。” 对於周围的质疑,周明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完全被这台充满了歷史感的工业巨兽所吸引。 他走到车床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著它冰冷的金属外壳,心中默念:“系统,在此地签到!” 【叮!检测到特殊工业环境:红星机械厂核心生產车间!】 【叮!检测到特殊签到目標:苏制功勋级设备——54式重型车床!】 【签到条件满足,触发深度签到!】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高级机械故障诊断学(理论与实践)』!】 【签出特殊奖励:『俄制54式车床全套设计图纸(含绝密齿轮箱部分)』!】 轰! 两股庞大而精纯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周明的脑海! 一股是关於机械故障诊断的系统性科学方法论。 它不再是零散的经验,而是从振动分析、热成像、油液分析到无损探伤等一系列超越这个时代的先进诊断技术和逻辑。 另一股,则是这台54式车床从內到外,从每一个螺丝钉到最核心的齿轮箱的完整设计图! 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每一个齿轮的模数,每一个电路的走向,都像3d模型一样,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构建、旋转、拆解、组合! 这一刻,这台在別人眼中神秘而复杂的钢铁巨兽,在周明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被完全剖析,没有任何秘密的透明体! 他缓缓睁开眼睛,之前还只是沉稳的目光中,此刻已经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掌控一切的锐利!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第27章 望闻问切,技惊老师傅 在获得系统奖励的那一瞬间,周明心中已经有了万全之策。 但他並没有立刻指出问题所在。 那样做,太过惊世骇俗,容易被人当成妖孽。 而且,也无法真正地折服这些心高气傲的老师傅。 他要做的,是用他们能够理解,却又无法企及的方式,一步步地,將他们引向最终的答案。 让他们心服口服,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技术碾压! 他转过身,对钱振华和一群围观的技术员说道:“钱总工,各位师傅,能把你们之前的维修报告给我看看吗?”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立刻递上了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记录本。 周明接过来,快速地翻阅著。 记录很详细,从检查电源线路的通断,到测量电机的绝缘电阻,再到清洗油路、检查传动皮带的鬆紧……所有常规的维修步骤,他们確实都已经做了一遍。 典型的“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维修思路。 周明合上本子,摇了摇头。 “周师傅,可是有什么不妥?”钱振华紧张地问道。 “不是不妥,而是不够系统。”周明平静地说道,“机器和人一样,也会生病,西医看病,是哪里疼切哪里,但我们老祖宗的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寻根溯源,才能治本。” “望、闻、问、切?” 这个新奇的说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用中医理论来修机器?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马国邦和钱振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好奇和期待。 周明没有理会眾人的惊愕,开始了他的“表演”。 第一步,“问”。 他转向一直负责操作这台车床的一位王姓老师傅,问道:“王师傅,您仔细回忆一下,这台车床在彻底罢工之前,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异常的徵兆?比如,声音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或者在进行某些特定操作时,有没有出现过不正常的震动?” 这个问题的角度非常刁钻,一般的维修工只会问“哪里坏了”,而他却在追溯故障发生前的“病症”。 王师傅愣了一下,仔细地回忆起来:“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出事前那两天,我总觉得机器启动的时候,声音比以前闷一些,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卡著一样。尤其是在掛高档位的时候,能感觉到操作杆传来一阵轻微的『噠噠噠』的震动。” “声音发闷,高档位震动……”周明点点头,將这两个关键信息记在心里。 第二步,“望”。 他没有像其他维修工那样,急著去拆卸护板,检查內部。 而是绕著巨大的车床,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 他的目光极其锐利,如同鹰眼一般,扫过车床的每一个角落。 从底座地脚螺栓的油漆是否有开裂(判断是否有不均匀沉降),到主轴箱上观察油窗里的润滑油顏色是否清澈(判断是否有金属末或水进入),再到各个操作手柄的磨损程度……每一个细节,他都看得无比仔细。 眾人屏息凝神地看著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三步,“闻”。 周明走到车床的电机和齿轮箱附近,俯下身子,像一只警犬一样,用鼻子在空气中轻轻地嗅了嗅。 这个动作,让一些年轻的工人差点笑出声来。 修机器还用闻的?难道还能闻出故障不成? 但钱振华和几位经验最老道的师傅,却神情一凝。 他们知道,一些电气故障(如线圈过热烧毁绝缘漆)或者润滑系统的问题(润滑油变质),確实会產生特殊的气味。 “没有焦糊味,也没有酸腐味。说明电路和润滑系统,大概率是没问题的。”周明直起身子,做出了判断。 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切”! 周明戴上一副手套,走到车床的主轴箱侧面。 他没有用任何工具,只是將手掌轻轻地贴在冰冷的铸铁外壳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让王师傅尝试著接通电源(虽然无法启动,但控制电路是通的),然后依次掛上不同的档位。 每掛一个档位,周明都会移动手掌,在主轴箱的不同位置上,仔细地感受著从內部传来的、极其微弱的电磁振动。 这一幕,神乎其技,近乎於道! 在场的工人们,一个个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场机械维修,而是在观摩一位绝世高人,在为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號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明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於,他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他拿来一根白色的粉笔,在主轴箱侧后方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问题,就在这里。”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钱振华和马国邦说道。 “这里?”钱振华凑上前,一脸不解,“这里面是齿轮箱的变速拨叉机构,我们检查过,拨叉没有断裂,齿轮也能掛上啊。” “表面上是没问题。”周明摇摇头,声音沉稳而有力,“但真正的病灶,不在表面。”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我没判断错,问题出在齿轮箱內部,连接高速档位的一根传动轴上。因为长期的金属疲劳,这根轴的內部,產生了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髮丝一般的『隱形裂纹』!” “平时,这道裂纹没有影响。但当掛上高速档,需要传递巨大扭矩时,这道裂纹就会在应力作用下瞬间张开,导致传动轴的刚性瞬间下降,引发异响和震动。这就是王师傅感觉到的『噠噠噠』声。” “而最后一次,这道裂纹彻底扩大,导致传动轴发生了极其微小的扭曲变形。这个变形量可能只有零点几毫米,但足以让它和旁边的一颗定位齿轮发生干涉,卡住了整个传动系统!所以,电机一启动就过载保护,机器看起来就像死了一样!” 一番话,逻辑清晰,层层递进,有理有据! 他將“问”到的症状,和最后“切”出的病根,完美地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在场的所有技术人员,包括钱振华在內,全都听得呆若木鸡,如同醍醐灌顶! 他们终於明白,自己和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差距在哪里了。 他们只是在看“病症”,而周明,却已经看到了“病理”! “拆!”马国邦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激动地大手一挥,声音都有些颤抖,“马上把齿轮箱拆开!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如周师傅所说!” 第28章 现场製件,化腐朽为神奇 马国邦一声令下,几位厂里技术最顶尖的老师傅立刻围了上来。 他们脸上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技术权威的绝对服从和敬畏。 他们看向周明的眼神,就像学徒看著师父一样。 在周明的精准指导下,拆卸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先拆这边的观察窗护板,用14號的套筒。” “注意,里面有根回油管,小心別碰断了。” “把这三颗定位螺丝拧下来,然后用铜棒从对面轻轻敲击,整个变速箱模块就能抽出来。” 周明的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无比,仿佛那台车床是他亲手设计的一样。 老师傅们按照他的指示操作,原本复杂无比的拆卸工作,变得异常顺畅。 不到半小时,沉重的齿轮箱模块就被成功地吊装了出来,露出了里面复杂如蛛网般的齿轮和传动轴。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周明之前指出的那根传动轴上。 从表面上看,那根传动轴光洁如新,没有任何异常。 “用煤油清洗一下,然后拿个高倍放大镜来。”周明平静地说道。 很快,传动轴被清洗乾净。钱振华亲自拿著一个从实验室借来的高倍放大镜,凑了上去。 “嘶——” 仅仅看了一眼,钱振华就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震惊。 在放大镜下,那根看起来完好无损的传动轴表面,一道细如髮丝,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的黑色裂纹,清晰地显现了出来!裂纹的位置,和周明预判的,分毫不差! “神了!真是神了!” “不拆开就知道里面有裂纹,这……这是火眼金睛吗?” 车间里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嘆声。老师傅们看周明的眼神,已经近乎於看神仙。 马国邦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紧紧握住周明的手:“周师傅!你……你真是我们厂的大救星啊!” 然而,喜悦是短暂的,新的,也是更致命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这根传动轴是特殊件,国內根本没有替代品。图纸也早就遗失了,想仿製都不可能。”钱振华的脸色再次变得凝重,“从苏联原厂订货?那更不现实了。这可怎么办?生產任务等不了啊!” 刚刚燃起的希望,似乎又要被浇灭,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就在眾人陷入绝望之际,周明却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没有零件,也找不到图纸,那我们就自己造一个。” “自己造?”马国邦愣住了,“可我们连它的具体尺寸、材料牌號都不知道,怎么造?” “我知道。”周明自信地说道。 他走到一张绘图桌前,拿起铅笔和图纸,几乎没有任何思索,手腕翻飞,开始在白纸上迅速地绘製起来。 他脑海中,那套完整的54式车床设计图正清晰地呈现。 他根本不是在设计,而是在“默写”! 不到二十分钟,一张包含了所有尺寸、公差、材料热处理要求的標准零件图,就跃然纸上。 钱振华拿过图纸,只看了一眼,就再次被深深震撼了。 那上面每一个標註,每一个符號,都规范得如同教科书一般,甚至比他们厂设计科画的还要专业! “材料用『40crnimoa』,热处理要求,调质处理后,表面高频淬火,硬度要达到hrc58到62。”周明指著图纸上的技术要求说道。 “40crnimoa?这可是高级合金结构钢啊!”一个老师傅惊呼道,“我们厂里有这种材料吗?” “恐怕没有整料了……”钱振华的眉头又锁了起来。 “不需要整料。”周明摇摇头,他指著车间角落里的一堆废料,说道,“去那里找。” 眾人面面相覷,去废料堆里找高级合金钢?这不是开玩笑吗? 周明没有解释,径直走了过去。他在那堆锈跡斑斑,奇形怪状的边角料里翻找著,目光锐利。 很快,他锁定了一块看起来毫不起眼,像是从某个大型锻件上切下来的黑色钢块。 他让工人拿来手持砂轮机,对著钢块的切面打磨了一下。 隨著火花飞溅,一片光洁的金属表面露了出来。 周明仔细观察著打磨时爆出的火花形状和顏色。 “火花挺拔,线条流畅,末端有分叉爆裂,色泽暗红。没错了,就是它!” 凭藉著八级工程师的毒辣眼光和“观火花识钢材”的绝技,他竟然真的从一堆废铁中,精准地找到了符合要求的特种钢边角料! 这一手,再次镇住了全场! 材料找到了,接下来就是加工。 周明没有假手於人,他亲自挑选了一台状態最好的国產车床,熟练地將钢块装夹好,然后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没有看图纸,所有的尺寸都烂熟於心。 他手中的车刀,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精准而稳定。 隨著车刀的移动,铁屑翻飞,那块不起眼的钢块,在他的手下,正一点点地变成图纸上那个精密的零件。 车削,钻孔,铣键槽……每一道工序,他都做得行云流水,充满了工业的美感。 在场的老师傅们,个个都是行家,他们看得如痴如醉。 周明的操作,已经不能用“熟练”来形容了,那是一种人机合一,臻於化境的境界! 最关键的热处理环节,周明更是展现了令人嘆为观止的技艺。 他没有用標准的淬火油,而是让工人找来了盐水。 他通过观察零件被加热到不同温度时呈现的顏色,精准地把握著淬火的时机。 “再烧三十秒,到樱桃红色……好,就是现在!下水!” “滋啦——”一声,炙热的零件被投入盐水,激起一团巨大的白色蒸汽。 “这……这是『反向淬火』!用盐水激冷,可以瞬间提升表面硬度,但对时机和温度的把握要求极高,稍有不慎,整个零件就会开裂报废!这可是失传已久的绝活啊!”一位专门负责热处理的老师傅,激动得浑身发抖。 经过一系列包括“精准研磨”、“低温回火”在內的高难度操作后,一个崭新的,闪烁著幽蓝色光泽的传动轴,完美地呈现在了眾人面前。 它就像一件艺术品,静静地躺在那里,却仿佛拥有生命。 周明將新旧两个零件放在一起,用卡尺一量,尺寸分毫不差! 化腐朽为神奇! 第29章 机器重启,厂长折服 当那根闪烁著金属光泽,堪称艺术品的新传动轴被製造出来时,整个红星机械厂的车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目光呆滯地看著周明,看著他手中那个崭新的零件,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一个年轻人,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诊断了故障,用最不可思议的方法找到了材料,最后,用神乎其技的手法,凭空创造出了一个早已停產的精密零件!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技术”二字的认知范畴。 “还愣著干什么!快!装配!” 还是厂长马国邦最先反应过来,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衝著那群还在发呆的老师傅们大吼道。 老师傅们如梦初醒,立刻七手八脚地行动起来。 这一次,他们对周明已经不是简单的佩服,而是发自內心的敬仰。 他们小心翼翼地捧著那个新零件,仿佛捧著什么稀世珍宝。 装配过程异常顺利,新零件与周围的齿轮完美嚙合,严丝合缝,甚至比原装的还要顺滑。 当齿轮箱模块被重新吊装回车床,当所有的护板和螺丝都一一归位,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整个车间,落针可闻。 几十上百號人,所有机器都停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台沉寂已久的钢铁巨兽。 成败,在此一举! 马国邦亲自走到了车床的电闸前,他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旁边神色平静的周明,从对方那自信的眼神中,他仿佛汲取到了无穷的力量。 他不再犹豫,猛地合上了电闸! “咔噠!” 清脆的响声后,车间里依旧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一些人心里开始打鼓,以为奇蹟终究没有发生时—— “嗡——” 一声低沉而平稳的电流声响起,紧接著,车床的电机开始缓缓转动。 然后,那声音越来越顺畅,越来越有力! “嗡嗡嗡——嗡嗡嗡嗡——” 沉睡的巨兽,甦醒了! 那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稳,都要顺畅,充满了健康而强劲的力量感!其中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沉闷和卡滯的感觉。 “动了!动了!”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短暂的沉寂之后,整个车间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工人们跳著,叫著,互相拥抱,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师傅,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欢呼的,不仅仅是一台机器的修復,更是见证了一个技术神话的诞生! 马国邦和钱振华更是激动得无以復加。 “周师傅!周师傅!你……你就是我们厂的华佗,我们厂的鲁班啊!”马国邦紧紧地,紧紧地握住周明的手,用力地摇晃著,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心中那滔天巨浪般的感激和敬佩。 钱振华也走上前来,重重地拍了拍周明的肩膀,眼中充满了欣赏和感慨:“小周师傅,我钱振华搞了一辈子技术,自问也见过不少能人。但像你这样的……我平生未见!我服了,是打心眼里的服了!” 周明微笑著,接受著眾人的祝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彻底在这个代表著县里最高工业技术水平的地方,站稳了脚跟。 马国邦当著所有人的面,高声宣布:“为了感谢周明师傅为我厂立下的汗马功劳,我决定!第一,当场支付酬金,八百元!” “哗——” 八百元!这个数字一出,全场再次沸腾! 八百块钱,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是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要干两年才能挣到的天文数字! 马国邦没有停下,继续宣布:“第二,奖励我们厂的最高额度,工业券,五十张!” 又是五十张工业券!这比钱还珍贵!有了它,就能买到无数有钱都买不到的紧俏商品! “第三!”马国邦的声音提得更高,也更加郑重,“我代表红星机械厂,正式聘请周明师傅,为我厂的『特聘技术顾问』!以后,周师傅可以自由出入我厂,调用我厂的设备和资源!厂里每个月,再给周师傅开三十块钱的顾问工资!” 特聘技术顾问! 这个名头一出,比八百块钱和五十张工业券加起来还要震撼! 这不仅仅是钱和物的奖励,更是一种身份的认可!一种地位的象徵! 它意味著,周明这个来自农村的年轻人,已经正式被纳入了县里最高级別的工业技术体系,成了这个圈子里,举足轻重的一员! 周明也没有推辞。 他知道,这份酬金和这个身份,是他应得的,也是他未来事业发展,最重要的一块基石。 他平静地接过了那厚厚的一沓钱和票,对马国邦和钱振华说道:“马厂长,钱总工,谢谢厂里的厚爱。以后厂里有任何需要,我隨叫隨到。”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马国邦和钱振华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们知道,用这八百块钱,就將这样一位“技术大神”和自己的工厂牢牢地绑定在了一起,这笔买卖,赚大了! 当周明揣著这笔巨款和足以让任何人眼红的票据,在马国邦和钱振华的亲自护送下,坐上返回曹家屯的吉普车时,他心中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如何用这笔钱去开创事业,而是——母亲的病。 现在,他终於有足够的能力,去解决这个家里最深,也是最痛的一个隱患了。 第30章 母亲的病,意外的收穫 吉普车一路疾驰,周明却没有直接回曹家屯,而是让司机在县医院门口停了下来。 他没有忘记,自己奋斗的初衷是什么。 赚再多的钱,获得再高的地位,如果不能让家人摆脱病痛,过上健康安稳的日子,那一切都没有意义。 母亲常年臥病在床,因为无法翻身,后背和臀部生了严重的压疮,也就是褥疮。 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的年代,这几乎是绝症。伤口反覆感染、溃烂,带来的痛苦是常人难以想像的。 前世,母亲就是在这种无尽的折磨中,痛苦地离世。 这是周明心中最深的一根刺。 之前,他虽然也想办法改善了家里的伙食,让母亲补充营养,但对於压疮本身,他却束手无策。 他只能买一些最普通的紫药水和纱布,进行简单的消毒和包扎,但这根本是治標不治本。 但现在,他有了八百块的巨款,他想来县医院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药,更好的治疗方法。 他走进略显陈旧的县医院大楼,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来苏水味道。 他没有去掛號找医生,因为他知道,这个年代的医生对於压疮也没有什么特效疗法。他径直来到了药房的窗口。 药房里,穿著白大褂的药剂师正在埋头配药。 周明看著那琳琅满目的药架,心中默念:“系统,在县医院药房签到!” 【叮!检测到特殊医疗环境:县人民医院药房!】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现代伤口护理与压疮防治手册』一本!】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特效药品『磺胺嘧啶银乳膏』一支!】 两个奖励,几乎同时在周明脑海中响起。 他瞬间愣住了,紧接著,一股狂喜涌遍全身! 他万万没想到,这次的签到,竟然如此精准,如此给力! 《现代伤口护理与压疮防治手册》!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大脑。从伤口清创、消毒、敷料选择,到如何科学地为病人翻身、按摩、进行营养支持……一整套超越这个时代几十年的,系统而科学的现代护理知识,深刻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终於明白,治疗压疮,药物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科学的护理!而这些知识,在这个时代的中国,绝对是凤毛麟角! 而更让他惊喜的,是那个特殊奖励——磺胺嘧啶银乳膏! 这在后世,是治疗烧伤和褥疮感染的常用特效药。 它具有强大的广谱抗菌作用,能有效控制创面感染,促进肉芽组织生长,加速伤口癒合。 在这个只有红药水、紫药水和土霉素的年代,这支药膏,简直就是神药! 周明强压住內心的激动,他先是在窗口买了一些医用酒精、棉签和无菌纱布,作为掩护。 然后,他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心念一动,那本厚厚的手册和一支包装精美的药膏,便出现在了他的隨身空间之中。 有了神药,更有了科学的理论指导,周明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治好母亲的病! 他匆匆赶回家。 此时,周家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周明被县工厂用小汽车请去“指导工作”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村。 周青和李赶美正和母亲说著话,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自豪和骄傲。 看到周明回来,一家人立刻围了上来。 “小明,怎么样?顺利吗?” 周明笑著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那厚厚的一沓钱和工业券,放在了桌子上。 “天哪!” 看著那堆积如山的大团结,周母和李赶美都惊得捂住了嘴。周青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周明简单地將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听得一家人如在梦中。 他没有过多地炫耀,而是將钱和票收好,然后对哥嫂说道:“哥,嫂子,你们先出去一下。我要给咱妈处理一下伤口。” 周青和李赶美知道周明有分寸,便听话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周明先是用新学到的知识,烧了一大锅热水,將所有要用到的毛巾、脸盆都进行了严格的消毒。 然后,他来到炕前,柔声说道:“妈,您忍著点,我给您翻个身,清理一下伤口。” 周母点点头,眼中满是慈爱和信任。 周明小心翼翼地帮助母亲翻过身,当他看到母亲背后那几处深可见骨、边缘红肿流脓的伤口时,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强忍著泪水,按照脑海中手册的指导,开始进行科学的护理。 第一步,清创。他用消毒过的棉签,蘸著医用酒精,小心翼翼地將伤口周围的脓液和坏死的组织一点点清理乾净。这个过程很疼,周母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但她咬著牙,一声不吭。 第二步,消毒。他用酒精棉球,由內向外,对整个创面进行了彻底的消毒。 第三步,上药。他从隨身空间中取出那支“磺胺嘧啶银乳膏”,挤出乳白色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清洁后的创面上。药膏触及皮肤,带来一阵清凉的感觉,瞬间缓解了灼烧般的疼痛。 第四步,包扎。他用无菌纱布覆盖住伤口,並用透气的胶带固定好。 做完这一切,周明又按照手册上的方法,用柔软的枕头垫在母亲的腰下和腿弯处,让她的身体保持一个侧臥的姿势,使得伤口部位悬空,避免再次受压。 “妈,以后咱们每天都要这样翻身两次,不能再长时间平躺了。”周明柔声说道。 一整套流程下来,周明已经满头大汗,但他的心里却充满了希望。 那支神药的效果,立竿见影。刚刚上完药,母亲就感觉原本火辣辣疼痛的伤口,传来一阵阵清凉和舒爽,那种难以忍受的痛苦,竟然真的大为缓解了! “明儿……你这药……是哪里来的?真管用……”周母虚弱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妈,这是我托县医院的朋友搞到的特效药,您就安心用吧。”周明隨便找了个藉口。 看著母亲舒展开的眉头,周明心中一块巨石落了地。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困扰母亲多年的顽疾,就会被彻底根治。 这个家,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缺憾,即將被他亲手弥补。 事业成功,反哺家庭。 这一刻,周明感觉自己充满了无穷的力量。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31章 秋收之痛,脱粒机的构想 为母亲处理完伤口,看著她因痛苦缓解而沉沉睡去,周明心中的一块巨石终於落了地。 他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將门帘仔细掖好,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比修復精密车床还要重要的大事。 院子里,周青和李赶美正焦急地等待著,看到他出来,赶忙迎了上来。 “小明,咱妈咋样了?”周青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担忧。 “放心吧,哥。我托朋友搞到了特效药,也学了新的护理法子,只要咱们坚持下去,妈的病肯定能好。”周明给了大哥一个宽慰的眼神,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听到这话,周青和李赶美悬著的心才算放下。 这些日子,周明创造的奇蹟太多了,他们已经下意识地选择无条件相信他。 晚饭时,周明將八百块钱和一大叠工业券郑重地交给了李赶美。“嫂子,以后家里的钱,你来管。这八百块,留下一百家用,剩下的七百,我有大用。” 李赶美捧著那厚厚的一沓钱,手都有些发抖。她长这么大,別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谁家能有这么多现金。 她求助似的看向周青,周青则憨厚地挠挠头:“小明让你管,你就管著。咱家现在都听小明的。” 李赶美用力地点了点头,把钱和票据小心翼翼地收好,心中既是沉甸甸的责任,又是满满的幸福和归属感。 这个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明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 每天,他雷打不动地为母亲翻身、清创、上药两次,在他的精心护理下,母亲的压疮以惊人的速度好转,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开始长出新鲜的肉芽,脓液消失了,红肿也渐渐退去。 母亲的精神状態越来越好,甚至能在炕上坐起来,靠著被褥和家里人说笑一会儿。 家庭的重担卸下大半,周明的精力也逐渐转移到了村里的事务上。 时间很快进入了夏末秋初,辽北的田野被一片金黄色所覆盖。 玉米秆子粗壮挺拔,掛著沉甸甸的棒子,高粱也涨红了脸,沉甸甸地弯下了腰。 这是一个丰收的年景,村民们的脸上都洋溢著喜悦。 然而,丰收的喜悦很快就被繁重的劳动所冲淡。 秋收,对於这个时代的农民来说,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更是一场体力的极限挑战。 全村的男女老少,无论壮劳力还是半大孩子,都投入到了这场名为“抢收”的战斗中。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公社的大喇叭就开始嘶吼,催促著社员们下地。 人们扛著镰刀,背著背篓,涌向自家的责任田。 割玉米、砍高粱、收豆子……一干就是一整天。 但最大的考验,还不是收割,而是脱粒。 夜幕降临,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会点起昏黄的马灯或煤油灯,打穀场上更是灯火通明。 空气中瀰漫著尘土和庄稼的气味,更充斥著“噼啪、噼啪”的单调敲击声。 这是用木连枷拍打玉米棒子的声音。 这种最原始的脱粒方式,效率极其低下。一个壮劳力,挥舞著沉重的木连枷,拼尽全力地拍打,一个小时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也就能脱下小半袋玉米粒。 而且,由於用力不均,很多玉米粒被砸得粉碎,造成了极大的浪费。 周明站在自家院子里,看著这幅场景,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大哥周青赤著膊,浑身的肌肉虬结,汗水顺著他古铜色的皮肤流淌下来,在他脚下积成一小滩水印。 他挥舞著连枷,每一次砸下,都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嘶吼。 另一边,刚过门的嫂子李赶美,也学著男人的样子,笨拙地挥动著一柄小號的连枷。 她毕竟是女子,力气小,几下就累得气喘吁吁,白皙的手掌上,已经被粗糙的木柄磨出了好几个亮晶晶的水泡。 就连年仅十岁的小妹兰香,也懂事地蹲在一旁,用她那双稚嫩的小手,將散落的玉米粒一颗颗捡起来,放进簸箕里。 秋夜的风有些凉,她瘦弱的身体在风中微微发抖。 周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走过去,从李赶美手中夺过连枷:“嫂子,你歇会儿吧,我来。” 李赶美看著自己掌心的水泡,疼得齜牙咧嘴,却还是摇摇头:“没事的小明,我不累。大家都在干活,我哪能歇著。” “让你歇著就歇著!”周明不由分说,將她按在了一旁的板凳上,然后自己挥起了连枷。 沉重的木枷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他每一次挥动,都精准而有力。但即便如此,看著那堆积如山的玉米棒子,他还是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太慢了,实在是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全家的玉米脱完,至少需要半个月。而天气预报已经说了,过几天就有一场秋雨要来。一旦玉米受潮发霉,这一年的辛苦就全白费了! 前世,他虽然不在村里,但也听说了,那几年的秋收,家家户户都因为脱粒慢而损失惨重。 有人为了抢收,日夜不停地干活,结果累倒在打穀场上,落下了一身的病根。 不行!必须改变!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猛地炸开。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扫过院子里堆成小山的玉米,又看了看家人疲惫不堪的脸庞,一个大胆而清晰的商业构想,如同一颗破土而出的种子,在他的心中迅速生根发芽。 製造一台机器! 一台小型的、高效的、廉价的农用脱粒机! 作为一名八级工程师,他脑海里储存著无数种机械的设计图纸。 別说小小的脱粒机,就是联合收割机他都能设计出来。 但在这个时代,他必须考虑成本、材料和加工工艺的可行性。 他需要一款结构足够简单,材料在县城五金店就能买到,动力源只用一台小马力柴油机或者拖拉机就能带动,而且大部分零件,红星机械厂就能代工的机器。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闪闪的康庄大道。这台机器,不仅能將他的家人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更能成为他事业起飞的第一块基石! 秋收的痛点,就是最大的商机! “哥,嫂子,你们先忙著,我回屋有点事!” 周明扔下连枷,丟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衝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要立刻把图纸画出来!他要让这个能改变无数农民命运的“神器”,儘快地从他的脑海中,变成现实! 第32章 图纸与模型,合作的开端 周明衝进自己那间狭小的房间,反手插上了门栓。 昏黄的煤油灯下,他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正燃烧著一种混杂著心疼与创造衝动的炙热火焰。 嫂子李赶美和妹妹兰香那双磨出了血泡的手,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 他要改变这一切,而且要立刻、马上!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木箱,里面是他所有的“宝贝”——几支精心削好的铅笔、一个从县城供销社买来的卷笔刀、一沓珍贵的大白纸,还有一把断了半截却依然被他视若珍宝的塑料尺。 这些在后世看来不值一提的东西,在这个物资匱乏的时代,却是通往未来的阶梯。 他摊开一张白纸,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八级工程师的知识库在他脑海中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无数种脱粒机的设计方案、结构图、动力模型在他眼前飞速闪过,从最原始的链枷式,到复杂的风选气流式,再到后世的多功能复合式…… “不,都太复杂了。”他迅速进行著筛选与优化。 加工不了,不行;材料太金贵,不行;动力要求太大,不切实际。 他的目標非常明確:结构简单、皮实耐用、成本低廉、动力源灵活。 这十六个字,是这个时代赋予產品的铁律。 最终,一款设计於八十年代末,专为北方小型农户设计的“滚筒式玉米脱粒机”的图纸,在他的脑海中定格。 就是它了! 这款机器的结构堪称巧妙与简洁。核心部件就是一个布满了螺旋状凸起铁钉的旋转滚筒。 玉米棒子从进料口送入,在高速旋转的滚筒和弧形凹板的共同作用下,玉米粒被迅速而温和地搓下,通过下方的筛网落入出料口,而光禿禿的玉米芯,则从另一端的出口被甩出。 它的优点显而易见:结构简单,对材料要求不高,普通角铁和钢板就能焊接出主体框架。 核心的滚筒和凹板,只要有车床和钻床,红星机械厂就能轻鬆製作。 最关键的是,它的动力源非常灵活,一台三到五马力的小型柴油机,甚至拖拉机的后输出轴,都能轻鬆带动。 周明猛地睁开眼,拿起铅笔,再也没有丝毫犹豫。 “唰唰唰……” 铅笔在白纸上飞快地移动,发出悦耳而绵密的摩擦声。 一根根精准的线条,一个个清晰的標註,从他的笔下流淌而出。 主视图、俯视图、侧视图……机器的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完美地復刻在了纸上。 大到机身框架的尺寸,小到一颗m8螺丝钉的规格,都標註得清清楚楚,甚至连焊接点的处理方式、关键轴承的预留公差都考虑在內,其专业程度与前瞻性,足以让任何一个科班出身的工程师汗顏。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窗外的喧囂。 这一刻,他不是一个十七岁的农村少年,而是一位运筹帷幄、创造未来的总工程师。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煤油灯里的油快要耗尽,灯火“噗噗”地跳动起来,他才终於停下了笔。 三张画得满满当当的图纸,静静地躺在桌上。它们不仅仅是冰冷的图纸,更是將全村人从苦役中解放出来、为自己积累第一桶金的希望蓝图。 周明熬得双眼通红,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小心翼翼地將图纸卷好,用一根布条仔细捆好,藏进怀里,吹灭了油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没有去工地,而是直接找到了公社大队长赵建国。 赵建国的办公室里,他正叼著旱菸,为秋收脱粒的进度愁得直挠头。 看到周明进来,他那布满愁云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小明啊,这么早,有事?” “赵大叔,我不是来诉苦的,我是来解决苦的。” 周明神秘一笑,將怀里的图纸缓缓展开,铺在了赵建国那张斑驳的办公桌上。 “这是啥?”赵建国好奇地凑了过去。他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线条和数据,但图纸的专业和规整,还是让他立刻意识到,这东西不简单。 “这叫,滚筒式玉米脱粒机。”周明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力量,“一台机器,一个小时,能脱一千斤玉米。顶得上十个壮劳力干一天!” “啥?!”赵建国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茶水洒了一地。他顾不上擦,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周明,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再说一遍?一个钟头,脱一千斤?” “只多不少。”周明自信地点点头。 他没有说得太复杂,只是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给赵建国讲解了这台机器的工作原理,描述了玉米棒子进去、玉米粒和玉米芯分开出来的震撼场景。 赵建国听得两眼放光,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不懂技术,但他懂管理,懂农民的疾苦! 他太清楚这台机器意味著什么了!这意味著能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意味著能抢在下雨前收完所有的粮食,意味著公社的粮食產量能实实在在地提高一大截! “小明……这……这东西真能造出来?”赵建国激动地抓著周明的手,手心全是汗。 “能!不过光靠咱们公社不行,需要红星机械厂的帮助。”周明顺势提出了自己的计划。 他需要赵建国点头,允许他动用公社废弃的仓库作为秘密组装车间,再调用几个手脚麻利、脑子活络的年轻人当学徒。 更重要的,他需要赵建国以公社的名义出面,正式向红星机械厂的马厂长提出合作。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赵建国当场拍板,“这件事,是造福全公社的大好事,我全力支持!你等我,我这就去套车,咱们现在就去县城,找老马!” 赵建国雷厉风行,直接让通讯员套上马车,拉著周明就往县城赶。 红星机械厂,厂长办公室。 马国邦正美滋滋地哼著小曲,品著好茶叶。自从周明修好了那台老车床,厂里积压的生產任务顺利完成,他不仅在局里领导面前挣足了面子,工人们这个月的奖金也有了著落。 看到赵建国拉著周明进来,他立刻热情地站了起来。 “哎呦,老赵!周顾问!什么风把你们两位贵客给吹来了?”马国邦快步迎上前,紧紧握住周明的手,“周顾问,我可把你盼来了!上次你说的那个『设备定期保养制度』,我正组织人学习呢,你可得再给我好好指导指导!” “马厂长客气了。”周明笑了笑,开门见山,“今天来,是有一件能让咱们厂彻底翻身的大好事,想跟您商量。” “哦?”马国邦眼睛一亮,连忙把两人让到沙发上,亲自倒上热茶,“周顾问快说来听听!” 赵建国在一旁清了清嗓子,郑重地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周明的构想说了一遍,最后,周明將那几张凝聚著心血的图纸,郑重地铺在了马国邦的办公桌上。 马国邦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期待,迅速转为专注,再到震惊,最后变成了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本就是技术员出身,更是执掌一个工厂的厂长,那份图纸的价值和背后的商业前景,他比赵建国看得更远,更透彻! 设计之精妙,结构之合理,成本之可控……尤其是周明在图纸上標註的几种可替换的廉价材料方案,简直是为他们这种效益不佳、原材料紧张的厂子量身定做! “周顾问……不!周总工!”马国邦的称呼不自觉地又升了一级,他拿起图纸,像捧著稀世珍宝,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这……这简直就是一台印钞机啊!” 全县,乃至全地区,有多少个村庄,多少户农民?这个市场,大到无法想像! 一旦投產,別说工人工资,就是把厂子扩建一倍都绰绰有余! “马厂长,我的想法是,”周明不卑不亢地看著他,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我出技术和核心设计,公社负责提供场地、部分人力,並作为政策支持方。你们红星机械厂,负责提供材料、设备和专业工人,代工核心零部件。咱们三方,成立一个临时的项目组,先把第一台样机造出来。” 他顿了顿,拋出了更具吸引力的后续方案:“如果样机成功,后续的批量生產和销售,咱们可以正式成立一个联营合作社,按照技术、政策、生產三方的贡献度,进行利润分成。我保证,这笔买卖,绝对能让厂里所有工人,过个前所未有的肥年!” 技术(周明)-政策(公社)-生產(工厂)! 一个权责清晰、利益共享、完美闭环的商业模式! 赵建国和马国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震撼。 他们意识到,眼前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不仅拥有神乎其技、点石成金的技术,更有著运筹帷幄、远超常人的商业头脑与格局! “好!就这么定了!”马国邦一掌拍在桌子上,所有的顾虑和犹豫一扫而空,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断,“周总工,从现在开始,厂里的材料库、机加工车间、最好的老师傅,全都归你调遣!只要能把这台『印钞机』造出来,我们红星机械厂,就全听你的!” 这一天,在红星机械厂略显陈旧的厂长办公室里,一个由少年主导,囊括了顶尖技术、基层政策与工业生產力的“铁三角”联盟,在三只紧紧相握的手中,悄然成立。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合作,將在不久的將来,掀起一场席捲整个辽北,乃至震动全国的农业技术革命。 而这一切的开端,仅仅是为了让家里的女人们,不再磨破双手。 第33章 第一台样机,许大强的窥伺 合作敲定,效率就是生命。 第二天,红星机械厂的一辆解放卡车就顛簸著开进了曹家屯,车厢里装满了周明开出的第一批材料:几张厚度不一的钢板、一捆捆的角铁和圆钢,还有轴承、螺栓等標准件。 如此大的阵仗,立刻在平静的村庄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村民们围著卡车议论纷纷,当看到周明像个领导一样,指挥著厂里派来的工人卸货时,那种惊讶和羡慕的眼神,比上次看到他骑回凤凰牌自行车时还要强烈。 赵建国早已按照约定,將公社最东头那间废弃许久的大仓库腾了出来。 这仓库原本用来堆放杂物,四处漏风,蛛网遍布。 但在周明眼里,这宽敞的空间,简直是完美的“秘密基地”。 周明没有急著动手,而是先召集了他亲自挑选的“嫡系部队”——大哥周青,还有村里两个以手脚麻利、脑子活络著称的年轻人,一个叫王二牛,一个叫李猴子。 “哥,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这个『车间』的主任。”周明郑重其事地对周青说,“你的任务,一是管好人,二是管好物。所有材料入库都要登记,任何人不经我允许,不准靠近这间仓库半步。尤其是,要防著某些人。” 周明口中的“某些人”,周青心里一清二楚。 自从上次被公社撤了拖拉机手的资格,许大强就像一条蛰伏的毒蛇,整天在村里游荡,眼神阴鬱,看谁都带著一股怨气。 周家如今越是风光,他心里的毒火就烧得越旺。 “你放心,小明。”周青拍著胸脯,脸色严肃,“只要我周青还有一口气,一只苍蝇都別想飞进去捣乱!” 经过这些事,周青早已脱胎换骨,不再是那个只知道闷头干活的憨厚农民。 他清楚地知道,弟弟正在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而他,必须守好这个家,守好这番事业的根基。 王二牛和李猴子则是激动得满脸通红。能被“周明师傅”选中,跟著干大事,这在村里是天大的荣耀! 更何况,周明承诺,只要活干得好,每天给他们记10个工分,还管一顿午饭,这待遇比正式工人都强! 万事俱备,项目正式启动。 周明將图纸摊开在临时用木板搭成的工作檯上,开始了他作为“总工程师”的第一次现场教学。 “我们今天要做的,是这台机器的底座框架。注意看,这张图纸上所有的尺寸,单位都是毫米,不是厘米,差一毫米都不行!” “焊接的时候,要用『鱼鳞焊』,这样才牢固。二牛,你看我演示一遍……” “猴子,你去把那几根角铁,按照图纸上的角度切好,记住,切口要平,不能有毛刺!” 一时间,废弃的仓库里响起了“叮叮噹噹”的敲击声、刺耳的切割声和焊枪发出的“滋滋”声。 周明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游刃有余地指挥著一切。 他的大脑里有无数种解决方案,任何一个看似棘手的问题,到了他手里都迎刃而解。 比如,没有专业的折弯机,他就用土办法,在钢板上划好线,用锤子和撬棍,硬是敲出了一个弧度精准的凹板。 没有钻床打孔,他就用手摇钻,配合自己调製的切削液,硬是在厚钢板上钻出了一排排整齐的孔洞。 周青、王二牛和李猴子三个人,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逐渐熟练,看周明的眼神也从尊敬变成了近乎崇拜。 在他们眼里,周明已经不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而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人。 与此同时,在仓库百米开外的一处草垛后,一个身影正死死地盯著这边,眼睛里充满了嫉妒和怨毒。 是许大强。 他像一头被驱逐出领地的孤狼,看著周明眾星捧月般地指挥著眾人,看著一堆堆铁疙瘩在他们手中慢慢成型,他內心的不甘和愤怒几乎要將他吞噬。 “凭什么?凭什么他周明就能这么风光!” 许大强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他知道,周明正在做的东西,一定是个了不得的宝贝。 如果能弄到手,或者哪怕只是弄清楚是什么,都可能是他咸鱼翻身的最后机会。 於是,他开始像幽灵一样,在仓库周围徘徊。 白天,他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地躲在树后或者沟坎里,竖著耳朵听里面的动静,试图从那些断断续续的敲打声中分辨出什么。 到了晚上,他更大胆一些。等仓库里的人都走了,他就借著月光,像做贼一样溜到仓库的窗户底下。 窗户被木板钉死了,但总有几条缝隙。他把眼睛凑在缝隙上,贪婪地向里窥探。 仓库里黑漆漆的,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盖著帆布的轮廓。 他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那庞大的体积和隱约可见的金属光泽,让他心臟砰砰直跳。 这绝对是个大傢伙!是个能生金蛋的宝贝!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滋生:偷!一定要把这个秘密偷到手! 他开始留意周青等人的行动规律,留意他们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收工,留意仓库的门锁是什么样的。 他甚至开始在村里到处打听,旁敲侧击地想从別人嘴里套出点话来。 然而,周青对周明的叮嘱记得死死的。 他像个忠诚的卫士,几乎是吃住都在仓库附近,除了回家吃饭,眼睛一步都不离开。 王二牛和李猴子也被反覆交代,嘴巴比蚌壳还紧。 许大强的窥伺,並没有逃过周明的眼睛。 他虽然全心投入在样机的製造上,但八级工程师的警觉性让他对周围的环境异常敏感。 他好几次在不经意间,用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哥,晚上锁门的时候,在门上加一道暗栓。”一天收工时,周明不动声色地对周青说,“另外,这几天你辛苦点,晚上也过来转转。” 周青心领神会,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场围绕著“第一台样机”的明暗较量,在平静的村庄下,已然拉开了序幕。而仓库里,那台承载著无数希望的机器,也在一天天接近它展露锋芒的时刻。 经过五天夜以继日的奋战,脱粒机的最后一个零件终於安装到位。 一台半人多高,通体由钢铁焊接而成,充满了工业美感的机器,静静地矗立在仓库中央。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下来,洒在它身上,仿佛给它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成了……”王二牛和李猴子看著眼前的杰作,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周青也是眼眶发热,他走上前,用粗糙的手掌,一遍遍地抚摸著冰冷的机身。他仿佛能感受到这台机器体內蕴含的磅礴力量。 周明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拍了拍手,对眾人说道:“走,回家吃饭!吃饱了,下午,让全村人都来见证一下,什么叫奇蹟!” 第34章 脱粒神机,轰动全屯 午后,曹家屯的打穀场上,人山人海。 “听说了吗?周明那小子在公社仓库里捣鼓出了个大傢伙,说是能替人干活!” “啥玩意儿能替人干活?铁疙瘩还能长手不成?” “谁知道呢,大队长用大喇叭喊的,让家家户户都派人来看热闹。还说啊,不好看不要钱!” 村民们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偌大的打穀场围得水泄不通。好奇、怀疑、期待……各种各样的情绪在人群中瀰漫。 打穀场的中央,被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空地的一边,堆放著小山一样高的玉米棒子,这是赵建国特意从公社粮库里调来的“道具”。 另一边,则站著十几个村里最孔武有力的壮汉,他们赤著膊,手里拿著沉重的木製连枷,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跟周明那个“铁疙瘩”比试比试。 人群中,许大强也混在里面。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死死地盯著通往仓库的那条路。 他倒要看看,周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终於,在万眾瞩目之下,周明带著周青、王二牛和李猴子,推著一个盖著巨大帆布的“怪物”缓缓走来。 那东西看起来方方正正,下面有四个轮子,沉重无比,四个人推著都有些吃力。 “来了来了!” 人群发出一阵骚动。 赵建国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个铁皮喇叭,站到一块大石头上,大声喊道:“乡亲们,静一静!静一静!” 等嘈杂声稍稍平息,他继续喊道:“大家都知道,眼下是秋收最忙的时候,尤其是这脱玉米,费时又费力!咱们村的技术能人周明同志,为了把大家从繁重的体力活里解放出来,没日没夜地钻研,终於造出了一个宝贝!今天,就让大家开开眼!” 说著,他朝周明点了点头。 周明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一把扯下了盖在机器上的帆布! “哗——” 当那台通体由钢铁焊接而成,结构复杂而又充满力量感的“滚筒式玉米脱粒机”完整地暴露在阳光下时,全场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大部分村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复杂的铁傢伙,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这是个啥?” “乖乖,这么多铁,得花多少钱啊!” 许大强的瞳孔猛地一缩!儘管他之前在窗外偷窥过无数次,但当这台机器完整地呈现在眼前时,那种视觉衝击力还是让他心神剧震。他贪婪地盯著机器的每一个细节,试图將它的结构死死记在脑子里。 “乡亲们,这东西,我给它取名叫『玉米脱粒机』。”周明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全场,“它的用处只有一个,就是把玉米粒从棒子上脱下来!” “就这?”人群中有人不屑地撇撇嘴,“俺们用连枷也能脱,你这铁疙瘩还能比人快?” 说话的是领头的一个壮汉,名叫赵铁柱,是村里力气最大的人。 周明微微一笑,朗声说道:“铁柱叔,光说不练假把式。这样吧,咱们比一比。你们十几个壮劳力,还有我这台机器,都从这堆玉米里取,咱们就比十分钟,看谁脱得多,怎么样?” “比就比!我们十几个人,还怕你一个铁疙瘩不成!”赵铁柱把连枷往地上一顿,豪气干云地应了下来。 赵建国一声令下,比赛正式开始! “嘿!哈!” 赵铁柱那边,十几个壮汉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挥舞著连枷,狠狠地朝著铺在地上的玉米棒子砸去。 “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於耳,玉米粒四处飞溅。壮汉们汗流浹背,干劲十足,场面颇为壮观。 而周明这边,却是不紧不慢。 他先是指挥周青和王二牛,將一台小型柴油机推到脱粒机旁,用一根皮带將两个机器的轮子连接起来。 “突突突突……” 周明拉动启动绳,柴油机发出一阵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 隨著皮带的转动,脱粒机內部的核心滚筒也开始高速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 “哥,上料!”周明大喊一声。 周青和李猴子早就准备好了,两人抬起一满筐玉米棒子,对准机器顶部的进料口,“哗啦”一下全都倒了进去!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蹟的时刻! 只听机器內部传来一阵“咔啦咔啦”的密集摩擦声,那声音並不刺耳,反而带著一种高效运转的韵律感。 紧接著,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在机器的下方,一个簸箕大的出料口里,金黄色的玉米粒像开了闸的瀑布一样,汹涌地倾泻而出!那金灿灿的玉米粒流,乾净、饱满,几乎看不到一点杂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与此同时,在机器的另一端,一个专门设计的出口处,“嗖嗖嗖”地向外甩出一根根光禿禿的玉米芯,像子弹一样,眨眼间就在旁边堆起了一座小山。 整个过程流畅、高效,充满了工业时代摧枯拉朽般的美感! 打穀场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原本还在挥汗如雨的赵铁柱等十几个壮汉,也停下了手中的连枷,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著那道永不停歇的金色“瀑布”。 他们累死累活,十几个人手忙脚乱,砸得玉米粒满地乱飞,半天才脱了薄薄一层。 可人家那边,玉米棒子跟不要钱似的往里灌,出来的玉米粒却堆成了山! 这哪里是比赛?这分明是降维打击!是神仙和凡人的区別! “我的老天爷啊……”一个老大爷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喃喃自语,“这是……这是龙王爷在吐金豆子吗?” “神了!真是神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爆发出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热烈百倍的喝彩和惊嘆声! “周明!你这机器是神机啊!”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还用得著累死累活吗?” 村民们沸腾了,他们看向周明的眼神,不再是简单的羡慕和尊敬,而是带上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十分钟时间到。 赵建国走上前,看著两边的“战果”,声音都有些颤抖。 赵铁柱他们十几个人那边,脱出来的玉米粒勉强装满了两个箩筐,旁边还散落了一地,需要人慢慢清扫。 而周明这边,那堆积如山的金黄玉米粒,足足装了十大麻袋!经过称重,不多不少,正好一千零五十斤! 结果,一目了然。 赵铁柱走到周明面前,黝黑的脸上满是震撼和羞愧,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道:“小明……不,明子哥!我服了!彻底服了!你这神机,比俺们这十几条胳膊腿加起来都强一百倍!” 周明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的就是这种无可辩驳的、碾压式的震撼! 人群中,许大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百个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死死地盯著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机器,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他终於明白周明造的是什么了。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铁疙瘩,这是一台会下金蛋的母鸡!是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 他心中的贪婪和嫉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暗暗发誓,无论用什么手段,一定要把这台机器的秘密弄到手! 第35章 租赁模式,財源滚滚 脱粒机的惊艷亮相,像一阵风暴,迅速席捲了整个曹家屯,並以惊人的速度向周边的村庄扩散。 “听说了吗?曹家屯的周明造了个神机,一个钟头能脱一千多斤玉米!” “真的假的?吹牛吧!” “什么吹牛!王家屯的二瘸子亲眼看见的,玉米棒子倒进去,金灿灿的米粒跟淌水一样往外流!” 一时间,“曹家屯神机”成了方圆几十里最热门的话题。 演示会结束的第二天,天还没亮,周明家和公社大院的门槛就快被踏破了。 十里八村的村干部、种粮大户,甚至一些消息灵通的私人粮贩,都闻风而动,提著自家產的鸡蛋、掛麵,甚至揣著现金,前来打探消息。 他们的目的出奇地一致——买机器! “小明师傅,你那机器卖不卖?开个价!” “赵大队长,咱们都是兄弟公社,你可得帮我们跟周明同志说说好话,匀我们一台啊!” 赵建国的办公室里,挤满了满脸焦急的各村干部。 他一边乐呵呵地给大家散烟,一边心里盘算著这事儿能给公社带来多大的好处。 而周明家这边,更是热闹非凡。 周青和李赶美被这阵仗搞得手足无措,只能一遍遍地重复著:“这事我们做不了主,得等我弟弟回来。” 周明此时正在红星机械厂,和马国邦商討后续事宜。 “周总工,你可是给我出了个天大的难题啊!”马国邦兴奋得满面红光,手里拿著一沓雪片般飞来的订单意向书,“这才一天功夫,光是打电话来问的,想要订购的就不下五十台!你这哪里是脱粒机,这分明是印钞机!” 周明却显得异常冷静,他摇了摇头,说道:“马厂长,现在还不是卖的时候。” “不卖?”马国邦愣住了,“为什么?趁著热度,咱们赶紧生產,这钱不就哗哗地来了吗?” “马厂长,你想想,一台机器的成本是多少?就算我们定价三百块,有几个农户买得起?他们辛辛苦苦一年,兜里能剩下几个钱?”周明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这个年代,农村的购买力极其有限。三百块钱,对一个普通农家来说,是足以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能买得起的,只有公社或者极少数富裕户。如果只是做他们的生意,市场规模会大大受限。 马国邦皱起了眉头:“那你的意思是?” 周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缓缓吐出了两个字:“租赁。” “租赁?”马国邦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有些发懵。 “没错,就是只租不卖。”周明详细地解释了他的商业模式,“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农机服务队』。老百姓不需要买机器,只需要花一点钱,或者用一部分脱粒后的粮食,就能租用我们的机器一段时间。” “比如,一个小时收五块钱,或者一百斤玉米换一个小时。这样一来,家家户户都用得起,我们的市场,就从几个公社,扩大到了成千上万的农户!” 马国邦听得目瞪口呆,隨即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 “高!实在是高啊!” 他看著周明的眼神,充满了钦佩。卖机器是一锤子买卖,赚的是快钱。 而租赁,则是细水长流,赚的是源源不断的“过路费”!更重要的是,这种模式完美地解决了农民“想用但买不起”的痛点,市场前景不可限量! “周总工,我马国邦彻底服了!你不光技术是神人,这做生意的头脑,也是一等一的!”马国邦由衷地讚嘆道,“就按你说的办!我们厂全力配合,加班加点,先造出十台机器来,把这个『农机服务队』的架子搭起来!” 两人一拍即合。 当天下午,周明回到村里,面对著堵在门口翘首以盼的眾人,正式宣布了他的“租赁计划”。 “乡亲们,叔叔伯伯们!我知道大家都想要这台机器,但一台机器造价不菲,让大家掏几百块钱买,不现实。” “所以,我跟公社、跟县里工厂商量好了,我们成立一个服务队,大家不用买,可以租!” “收费標准有两个,大家可以自己选。一个是给钱,一个小时五块钱。另一个是给粮食,一百斤玉米,或者八十斤大米,可以换机器用一个小时!” 这个方案一公布,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啥?不用买?还能用粮食换?” “一个小时五块钱……虽然有点贵,但咬咬牙也能接受啊!总比一家老小累死累活强!” “一百斤玉米……我家几亩地的玉米,一天就能脱完,花个千八百斤粮食,划算!太划算了!” 村民们原本因为买不起机器而沮丧的神情,瞬间被狂喜所取代。这个租赁模式,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降福音! “我租!我先来!我家玉米最多,我租一天!” “我租半天!” 场面瞬间失控,村民们爭先恐后地涌向周明,生怕自己落后了。 周明早有准备,他大声喊道:“大家不要挤!想租的,都去我大哥周青那里排队登记!按顺序来,谁也少不了!” 他把一本崭新的帐本和一支钢笔塞到周青手里,低声说道:“哥,你负责登记排期,收钱收粮。记住,帐目一定要清楚!” 周青激动地接过帐本,手都在抖。 他看著眼前挥舞著钞票和粮票、一脸渴望的乡亲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財源滚滚”。 “明远农机服务队”就这样草草成立,却在成立的第一天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吸金能力。 第一台样机,在周明和王二牛、李猴子三人的轮班操作下,开始了24小时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 柴油机的轰鸣声成了曹家屯最动听的音乐。白天,它在张三家的地头,將成堆的玉米棒子变成金色的粮山;夜晚,它又被拉到李四家的院里,在灯火通明中继续吞吐著財富。 周青则成了最忙碌的人。他白天拿著帐本,在田间地头协调排期,晚上则在灯下,一遍遍地核对当天收上来的现金和粮票。 花花绿绿的“大团结”,从一块、两块,到十块、二十块,很快就装满了整整一个铁皮饼乾盒。 而用来抵租的粮食,更是堆满了周家空置的几间厢房,金灿灿的玉米,雪白的大米,甚至还有黄豆、高粱……看著这些几乎要溢出门口的粮食,周青和李赶美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这一切,都被周明悄悄地转移,分批存入了他的隨身空间。 十立方米的空间,很快就被现金和各种粮食塞得满满当当。 短短一周时间,仅靠这一台样机,周明就完成了原始资本的爆炸式积累。 他口袋里的现金,已经超过了惊人的一万元!这在人均月收入只有三四十块的1980年,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巨款。 但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隨著红星机械厂那边十台新机器的陆续下线,他的“农机帝国”,即將迎来真正的井喷式发展。 第36章 拿下荒地,风口上的猪! 脱粒机的租赁生意如火如荼,让周明在极短时间內积累了惊人的第一桶金。 但他的目光,却早已越过了眼前这堆积如山的粮食和现金,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清楚地记得,前世就是在这个秋收之后,一股名为“家庭联產承包责任制”的春风,从南到北,终於小心翼翼地吹进了辽北这片沉寂的土地。 这股风,在当时並未引起太多波澜。 习惯了吃大锅饭、挣工分的村民们,对“单干”这个词充满了天然的疑虑和恐惧。 土地是集体的,分到自己手里,万一收成不好,交不够公粮,岂不是要饿肚子? 没人敢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但周明敢。 他不仅敢,还要吃最大、最肥的那一只。 这天,周明揣著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直接敲响了公社大队长赵建国的家门。 “小明?快进来快进来!”赵建国看到周明,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如今的周明,可是整个曹家屯乃至附近几个公社的財神爷。 那台脱粒神机,不仅让周家赚得盆满钵满,也实实在在地给公社带来了巨大的好处。 光是周明以“公社技术入股”名义上交的分红,就足以让赵建国在年底的总结大会上把腰杆挺得笔直。 “赵大叔,我来是想跟您商量个事儿。”周明开门见山,直接將信封推到了赵建国面前。 信封很厚,沉甸甸的。 赵建国愣了一下,打开一看,瞳孔瞬间收缩。 里面不是钱,而是一张存单,上面是一个让他心臟都漏跳一拍的数字——整整五千块! “小明,你这是……?”赵建国的手有些发抖,他不是没见过钱,但这么一大笔以个人名义拿出来的钱,他还是第一次见。 “赵大叔,这钱,算是我个人捐给公社的『发展基金』。”周明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感谢公社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和培养。” 先礼后兵,先把人情和面子给足。 赵建国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把存单推了回去:“使不得!使不得!小明,你为公社做的贡献,我们都看在眼里,这钱公社不能要!” “赵大叔,您先听我说完。”周明按住赵建国的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笔钱,我只有一个请求。” 赵建国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题来了。他正襟危坐,沉声问道:“你说。” “我听说,县里下了文件,要搞那个……家庭联產承包?”周明状似不確定地问道。 赵建国眉头一紧,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个风声,文件刚到,还在討论阶段,大部分人都拿不定主意。” “我想承包土地。”周明掷地有声。 “承包土地?”赵建国並不意外,以周明现在的財力,承包几亩好地自己种,完全没问题。“你看上哪块地了?回头我开会的时候帮你提一下,问题不大。” 周明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窗外西边的方向。 “我要承包村西头那片荒地。” “哪儿?”赵建国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 “就是那片乱石岗,从村口一直延伸到西山脚下的所有荒地。”周明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赵建国彻底懵了。 村西头那片地,根本就不能叫地。 那是一片盐碱化的乱石岗,遍地都是拳头大的石块和碎砾,除了几根生命力顽强的野草,什么庄稼都长不出来。 多少年来,村民们寧愿多走几里山路去开垦新地,也从没人打过那片废地的主意。 “小明,你……你没发烧吧?”赵建国忍不住伸手想探探周明的额头,“承包那片废地干什么?那地方別说种庄稼,就是想把石头清理乾净都得扒掉三层皮!你把钱扔水里听个响,也比投在那儿强啊!” “赵大叔,我心里有数。”周明自信地笑了笑,“那片地別人看著是废物,但在我眼里,是块宝地。” 他知道,那片土地下方的土质,其实並不差。 只是因为地表盐碱化和石块太多,才被废弃。 只要解决了这两个问题,它就能变成最肥沃的良田。 而这两个问题,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看著周明篤定的眼神,赵建国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周明修拖拉机时的神乎其技,想起了周明造脱粒机时的惊世骇俗。 这个年轻人,似乎总能做到一些常人无法理解,但最终又被证明是正確无比的事情。 或许……他又有什么自己看不懂的门道? 再看看桌上那五千块的存单,赵建国的心开始动摇了。 那片荒地放在那里也是浪费,一分钱的价值都没有。如果能用它换来一笔能解公社燃眉之急的巨款,还能卖周明一个天大的人情……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而且,承包荒地,响应政策,这本身就是一件有魄力、值得宣传的政绩! 想到这里,赵建国猛地一拍桌子。 “好!小明,既然你有这个魄力,我赵建国就陪你疯一把!”他眼神发亮地看著周明,“这件事,我帮你办了!不但帮你办,我还要召集全公社开大会,风风光光地把地包给你!” “不过,那五千块太多了。”赵建国把存单推了回来,“承包荒地用不了这么多钱。这样,你出两千块,作为承包费和给公社的赞助。剩下的,你拿回去做开荒的本钱!” 他这是在投桃报李,既拿了实惠,又卖了人情。 周明心中一暖,知道赵建国这是真心在帮自己。他也不再推辞,收回了存单。 “那就谢谢赵大叔了!”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第二天,赵建国就召开了全公社社员大会。 当他宣布周明要以两千块的“天价”,承包下村西那片无人问津的乱石岗时,整个会场都炸了。 “啥?周明疯了?花两千块买一堆破石头?” “这孩子,赚钱赚糊涂了吧!有那钱,在县城都能买个小院子了!” “就是啊,那地白给我我都不要,他还上赶著送钱!” 村民们议论纷纷,看周明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就连周青和李赶美都急了,一个劲地在底下扯周明的衣角,让他別衝动。 只有周明,迎著所有质疑的目光,脸上始终掛著淡然的微笑。 他知道,这些人现在有多不理解,將来就会有多羡慕。 在赵建国的力排眾议下,承包合同很快就签了下来。 周明以合法的手续,正式拥有了那片巨大荒地几十年的使用权。 消息传开,整个曹家屯都把周明当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料。 那个曾经创造了“神机”的天才,似乎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个挥霍无度的败家子。 对於外界的流言蜚语,周明置若罔闻。 他用从脱粒机租赁生意上赚来的钱,僱佣了一批村民,开始了声势浩大的开荒行动。 他开出的工钱很高,管吃管喝,一时间,不少农閒在家的村民都跑来报名。 拖拉机被调了过来,在荒地上来回翻耕,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人们挥舞著锄头和铁锹,將一块块顽固的石头从地里刨出来,运到旁边。 场面热火朝天,但所有干活的人心里都犯嘀咕,觉得周明这钱花得实在冤枉。 然而,当周明第一次双脚踏上这片完全属於自己的土地时,他的內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动。 他环顾四周,这片在別人眼里的不毛之地,在他看来,却是未来事业帝国的龙兴之地! 他强压住內心的澎湃,在脑海中默念。 【签到!】 【叮!您在『希望的田野』上进行签到,触发暴击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抗旱耐贫瘠高產土豆王种子(一袋)!】 【恭喜宿主获得:微生物土壤改良技术(初级)!】 成了! 周明的心臟狂跳起来! 这奖励,简直是为这片土地量身定做的! 他不动声色地指挥著眾人开荒,一边趁著夜深人静,將从系统空间取出的特殊菌剂,偷偷地混入灌溉水源中。 这些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將成为改良这片盐碱地的关键。 同时,他將那袋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蕴含著未来农业科技结晶的土豆种子,小心翼翼地收藏好。 他仿佛已经看到,不久的將来,这片乱石岗將会变成一片金色的海洋,结出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果实。 第37章 废地生金,土豆王! 承包下村西乱石岗的周明,成了全村最大的笑话。 但周明本人,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每天乐呵呵地带著人去工地上忙活。 他开出的工钱实在太诱人。 一天一块钱,还管一顿有肉有菜的午饭。 这条件,別说在曹家屯,就是在县城里找,都打著灯笼也找不到。 於是,儘管人人都觉得周明是在干一件天大的傻事,但为了那实实在在的工钱和饭食,报名来干活的村民还是挤破了头。 一时间,村西头的荒地上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东方红拖拉机不知疲倦地来回翻耕,发出震天的巨响。 男人们赤著膊,黝黑的脊背在太阳下闪著油光,他们挥舞著铁锹和锄头,將地里那些顽固的石块一块块刨出来,再用独轮车运到地头,堆成一座座小山。 女人们则跟在后面,用耙子將翻鬆的土地进一步平整,捡拾那些细碎的石子。 周青作为“工地总管”,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他扯著嗓子指挥著眾人,一会儿安排人手去清理最难啃的角落,一会儿又跑去检查拖拉机的油料,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李赶美也没閒著,她带著几个手脚麻利的媳妇,负责后勤。 每天中午,当那口从公社借来的大铁锅里飘出浓郁的肉香时,整个工地都会爆发出一阵欢呼。 大块的猪肉燉白菜土豆,配上管够的白面馒头,让这些平日里难得见荤腥的村民们吃得满嘴流油,干活的力气也更足了。 “周家这小子,是真捨得下本钱啊!” “可不是嘛!就这伙食,给地主老財干活也没这么好过!” “唉,就是可惜了,这么好的钱,全扔在这堆破石头上了。” 村民们一边吃,一边小声议论著,言语中满是惋嘆。 周明听著这些议论,只是笑笑,不作任何解释。 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工地上,看似在监工,实则在做一件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工作。 白天,他指挥眾人將挖出来的石头沿著荒地边缘,砌成一道坚固的田埂,既解决了石头的处理问题,又形成了天然的围栏。 到了晚上,等所有人都收工回家,偌大的荒地只剩下他一个人时,好戏才真正上演。 他从隨身空间里,取出一个个不起眼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的,正是系统奖励的“微生物土壤改良菌剂”。 他將这些菌剂按照精確的比例,小心翼翼地倒入之前挖好的灌溉水渠的源头。 这些肉眼看不见的微小生命,顺著水流,无声无息地渗透进这片沉寂了百年的盐碱地,开始了它们化腐朽为神奇的工作。 它们会分解土壤中过量的盐分,会改善土壤的团粒结构,会让这片贫瘠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 这个过程,缓慢而又坚定。 一周后,当拖拉机將整片荒地深耕了一遍,所有的石块都被清理乾净后,这片曾经的乱石岗已经初具良田的雏形。 又过了几天,一个常年在工地上干活的老农,突然惊奇地发现了一件事。 “咦?你们快来看!这地……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他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以前这里的土,捏在手里发硬,还有一股涩涩的碱味。 可现在,这土变得鬆软,带著一股雨后才有的清新气息。 “好像是啊!前两天翻地的时候,还硬邦邦的,今天一锄头下去,鬆快多了!” “顏色也变了!没那么发白了,看著黑黢黢的,有油性!” 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土地的变化。 他们都是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庄稼人,对土壤的变化最为敏感。 这种肉眼可见的改变,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真是奇了怪了,难道这地睡了一觉,自己变肥了?” “別是周明那小子真懂什么『妖术』吧?” 流言蜚语再次在村里传开,但这一次,除了怀疑,还多了一丝敬畏。 周明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他知道,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这天,他將周青拉到一旁,神秘兮兮地说道:“哥,开荒的事先停一停,你带几个人,去把那边的地再深耕一遍,然后按照我画的线,起垄。” 说著,他递给周青一张图纸,上面用石灰线画出了整齐的田垄和间距。 周青虽然不解,但对弟弟的话早已是无条件地信任,立刻带著人去办了。 等到田垄全部起好,周明才將他真正的“杀手鐧”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麻布口袋,里面装著的,正是系统奖励的“抗旱耐贫瘠高產土豆王种子”。 这些土豆种看起来跟普通的没什么两样,个头不大,表皮光滑。 周明召集了所有干活的村民,宣布道:“从今天起,咱们不捡石头了,改种地!工钱照算,活儿更轻鬆!” 他亲自做示范,將土豆种切块,保证每一块上都有一个完整的芽眼,然后按照固定的间距,將它们小心翼翼地埋进疏鬆的田垄里。 村民们看著周明的动作,又一次傻眼了。 “种……种地蛋子(土豆)?” “在这片废地上种地蛋子?能长出来吗?” “就算是好地,现在这季节种也晚了吧?秋天能收个啥?” 质疑声此起彼伏。 在辽北,土豆是再常见不过的作物,產量低,不值钱,通常只有最穷的人家才会拿它当主粮。 所有人都以为,周明费了这么大劲,花了这么多钱,怎么也得种点金贵的高粱或者大豆。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选择了最不起眼的土豆。 “小明,你……你確定要种这个?”连周青都忍不住问道。 “哥,你就瞧好吧。”周明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口袋里的这些,不是普通的土豆。 它们是融合了未来顶尖农业科技的“土豆王”! 它们不仅能適应贫瘠的土壤,生长周期也比普通土豆短得多,最关键的是,它们的產量,將会是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恐怖数字! 在周明的高工钱诱惑下,村民们儘管满心疑虑,还是按照他的要求,將一袋袋土豆种子,播撒进了这片广袤的土地。 当最后一垄地播种完毕,周明站在田埂上,看著眼前这片承载著他巨大希望的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38章 明远维修铺,开业! 农业上的布局暂时告一段落,周明立刻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工业领域。 脱粒机的租赁生意虽然火爆,但他很清楚,那只是权宜之计,是原始资本积累的手段。 真正想要做大做强,必须要有自己的根据地,自己的品牌。 个体户的政策口子,在县城已经悄然撕开。虽然大部分人还在观望,但周明知道,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將会享受到最大的红利。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行动起来。 凭藉著“红星机械厂特聘技术顾问”这块金字招牌,以及马国邦的鼎力相助,整个流程走得异常顺畅。 马国邦亲自带著他,到工商、税务等部门跑了一圈,那些原本对个体户爱答不理的办事员,一看到马厂长的面子,態度立马变得热情周到。 短短几天时间,营业执照就批了下来。 接著是选址。 周明没有选择最繁华的商业街,那里租金贵,而且他的业务也不需要那么大的人流量。 他看中了县城东郊,靠近运输公司和几个大型国营厂区的一处临街门面。 这里位置不算偏,来往的大都是卡车司机、工厂工人,是他的精准目標客户。 门面不大,但带了个不小的后院,足够他进行一些复杂的维修和改装工作。 租下门面后,周明亲自设计了招牌。 白底红字,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明远机械。 取他名字里的“明”,取大哥周青名字里的“远”(青的谐音远)。 这不仅是一个店铺的名字,更承载著兄弟二人未来的希望。 招牌掛上去的那天,周明特地把哥嫂一家都接到了县城。 当周青看到那块崭新的招牌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一个字都不认识,但他能感觉到,这四个字里蕴含著千钧的重量。 “哥,嫂子,从今天起,你们就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了。” 周明从一个包裹里,拿出两套崭新的蓝色工装,递给他们。 “哥,你就是咱们『明远机械』的经理,负责接待客户、管理人手、统筹安排。” “嫂子,你就是会计,负责管钱、记帐。以后咱们所有的钱,都归你管。” 周青和李赶美拿著那身笔挺的工装,手都在发抖。 “经理?” “会计?” 这两个在电视里才能听到的词,现在竟然安在了自己身上。 他们感觉像在做梦。 “小明,我……我不行啊!我大字不识一个,连帐都不会算,我哪能当什么经理!”周青急得脸都涨红了。 “我也不行……我就会数个数,哪里会当会计……”李赶美也连连摆手。 “不会可以学。”周明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语气坚定,“哥,技术上的事,你不用管。但迎来送往,跟人打交道,管著手底下干活的人,你比我强。咱们的铺子要开下去,离不开你这个主心骨。” 他又看向李赶美:“嫂子,只是简单的记帐,我教你,很简单的。咱们一家人,钱放在你手里,我才最放心。” 看著弟弟信任的眼神,听著他为自己规划好的未来,周青和李赶美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们用力地点了点头,穿上了那身象徵著新身份的工装。 当周青和李赶美第一次穿著乾净整洁的工装,站在窗明几净的店铺里时,他们看著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恍如隔世。 他们不再是那个在泥地里刨食的庄稼人,而是体面的,城里生意人了。 这一刻,他们发自內心地感觉到,自己的命运,从里到外,都被这个无所不能的弟弟,彻底改变了。 开业当天,周明没有搞什么复杂的仪式,只是买了一掛长长的鞭炮,在门口噼里啪啦地放了一通。 然而,闻讯而来的客人,却差点把门槛给挤破了。 最先到的是马国邦,他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了红星机械厂的一眾技术员,送上了一个巨大的花篮,上面掛著条幅:“祝贺明远机械开业大吉!——红星机械厂敬贺”。 这排场,直接把周围几个店铺的老板给看傻了。 红星机械厂,那可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大单位!厂长亲自来给一个体户道贺,这面子也太大了! 紧接著,公社大队长赵建国也骑著自行车赶来了,他代表曹家屯公社,送来了一面锦旗,上面写著“技术精湛,造福乡里”。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对著店铺指指点点。 “这家什么来头啊?又跟工厂有关係,又跟公社有关係?” “老板叫周明,就是那个造出脱粒神机的年轻人!” “原来是他!难怪!” 周青穿著经理的工装,挺著胸膛,热情地给马国邦和赵建国散烟倒茶。 他虽然紧张,但一举一动都有模有样,颇有几分当家人的气势。 李赶美则抱著帐本,有些羞涩地站在一旁,看著丈夫忙碌的身影,脸上满是自豪和幸福。 “小明,你这铺子一开,我估计我们厂里的维修车间都要下岗嘍!”马国邦开著玩笑,但话语里满是欣赏。 “马厂长说笑了,以后还要多靠您和厂里老师傅们的帮衬。”周明谦虚地回应。 简单的寒暄过后,生意就自己找上门了。 “请问……这里是明远机械吗?能修拖拉机吗?”一个满身油污的司机探头探脑地问道。 “能修!当然能修!师傅快请进!”周青立刻迎了上去,把他让到屋里,还倒了杯热茶。 那司机受宠若惊,连忙说道:“我的车在前面路口趴窝了,捣鼓了半天也发动不起来,听人说这里新开了个维修铺,技术好,就过来问问。” “哥,你去看看。”周明对周青说道。 他早就把一些常见的拖拉机故障和维修方法,掰开了揉碎了教给了周青。一些简单的小毛病,周青已经能独立处理。 周青跟著司机过去,捣鼓了一阵,回来兴奋地对周明说:“是油路堵了,我捅开了,好了!” 司机千恩万谢地付了五块钱维修费,开著拖拉机走了。 这是“明远机械”的第一笔生意。 虽然钱不多,但意义非凡。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周明“神机之父”的名声在外,加上红星机械厂的“官方认证”,使得“明远机械”在开业的第一天,就迅速建立起了信誉。 拖拉机、脱粒机、抽水机……各种各样出了毛病的农用机械,被从四面八方送了过来。 周明带著周青和两个从村里招来的机灵小伙子,忙得脚不沾地。 到了晚上关门盘帐的时候,李赶美对著帐本,用颤抖的声音报出了一个数字。 “今天……今天一天,咱们就挣了……一百二十三块钱!” 嘶! 周青和那两个小学徒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天! 就挣了一百多块! 这比他们过去一年在地里刨食挣的工分还多! 周明看著家人和伙计们震惊的表情,微微一笑。 第39章別动,我的人! 新开的店铺,就像一块掉进池塘的肥肉,很快就引来了闻著腥味儿的苍蝇。 “明远机械”生意火爆的第三天,麻烦就自己找上了门。 那天下午,店里人不多,周青正拿著周明给他画的简易图纸,给一个小学徒讲解柴油机油路的基本构造。 李赶美则在一旁的小桌子上,戴著袖套,一笔一划地练习著记帐。 阳光从门口斜照进来,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寧和充满希望。 突然,门口的光线一暗。 几个穿著喇叭裤、花衬衫,头髮留得老长,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的小青年,晃晃悠悠地堵在了门口。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脸颊凹陷,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在店里乱转,嘴角掛著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他手里把玩著一串钥匙,走起路来一步三晃,流里流气。 “哟,新开的铺子啊?生意不错嘛。”瘦高个迈著八字步走了进来,身后的几个同伙立刻散开,把不大的店铺堵得严严实实。 一个正在諮询维修事宜的老乡,看到这架势,脸色一变,嘴里嘟囔了一句,没敢多话,从后门悄悄溜走了。 周青立刻站了起来,眉头皱起。 他虽然老实,但在村里也是一把好手,骨子里有股庄稼人的硬气。他挡在李赶美和小学徒们身前,沉声问道:“几位同志,有事吗?” “同志?”瘦高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哈哈!听见没,他管咱们叫同志!”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也跟著鬨笑起来,看向周青的眼神充满了戏謔和轻蔑。 笑声停下,瘦高个走到周青面前,用手里的钥匙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柜檯,发出“嗒、嗒、嗒”的刺耳声音。 “老板,第一次来县城做生意吧?不懂规矩啊。”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但那股威胁的意味却更浓了:“我们是东关这片儿的。新来的,总得跟哥哥们拜拜码头,认识认识,以后也好罩著你,是不是这个理儿?” 所谓的“拜码头”,就是要“保护费”。 周青脸色一沉。他在村里生活了一辈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但他知道,这是遇上地痞流氓了。 “我们是正经生意人,照章纳税,不需要谁罩著。”周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要是机器坏了,我们欢迎。要是来捣乱,那你们可找错地方了。” “哎哟呵!”瘦高个眉毛一挑,手里的钥匙串停了下来。 他上下打量著周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还挺横?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叫彪子,道上的人都得给几分面子。你跟我俩在这儿讲道理?” 说著,他猛地一伸手,推向周青的胸口。 周青常年干农活,下盘很稳,被推得晃了一下,但没有后退。 可彪子这一动手,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你干什么!”周青怒目圆睁。 “干什么?给你松松骨头!”彪子旁的一个矮胖混混立刻衝上来,伸手就要抓周青的衣领。 周青也不是吃素的,一把打开对方的手,两人当即推搡起来。 店里的两个小学徒嚇得脸都白了,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李赶美更是嚇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抱著帐本,声音发颤地喊道:“別打了!別打了!有话好好说!” “少废话!今天不给个说法,你们这铺子就別想开下去了!”彪子见同伙没占到便宜,脸上也掛不住了,一把抄起柜檯上的一个扳手,作势要砸东西。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冷静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把东西放下。”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周明擦著手上的机油,从后院走了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那几个混混,最后落在了拿著扳手的彪子身上。 “这是我们吃饭的傢伙,砸坏了,你赔不起。” 彪子看到又出来一个年轻人,而且比刚才那个还镇定,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但他仗著人多,气势不能输。 “哟,正主儿出来了?你就是老板?”彪子掂了掂手里的扳手,冷笑道,“我今天还就砸了,我倒要看看,我怎么赔不起!” 周明没理会他的叫囂,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他走到柜檯旁,拿起那个老式的摇把电话,慢条斯理地拨了一个號码。 这个举动让彪子一愣,隨即又讥笑起来:“怎么著?想摇人?还是想报公安?我告诉你,没用!等他们来了,我们早走了!你这铺子,以后天天都別想安生!” 电话很快接通了。 周明对著话筒,语气平静地说道:“马叔,我周明。铺子里来了几个朋友,想跟我聊聊生意,我不太会聊,您能不能过来帮我跟他们聊聊?”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马叔? 彪子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称呼让他隱隱觉得有些不安。能在县城里被称为“马叔”,还有点分量的,似乎就那么几个人。 不会是……红星机械厂那个马国邦吧? 不可能!彪子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一个开个体维修铺的小年轻,怎么可能跟那种大人物扯上关係!肯定是嚇唬人的! “装腔作势!”彪子色厉內荏地骂了一句,“我给你十秒钟时间,拿不出两百块钱,我今天就让你这儿变废品站!” 周明掛断电话,看都没看他,只是对周青和李赶美说:“哥,嫂子,你们带学徒去后院待一会儿,別伤著。” 他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让原本慌乱的周青和李赶美都安定了下来。 他们点点头,带著两个嚇坏的小伙子退进了后院。 店铺里,只剩下周明和彪子几人对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彪子的耐心在周明平静的注视下,一点点被消磨。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方越是淡定,他心里就越是发虚。 “妈的,嚇唬老子!”彪子终於忍不住了,举起扳手就要朝一台正在维修的柴油机砸去!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剎车声在门口响起! 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车,以一个蛮横的姿態,直接横在了店铺门口! 车门猛地推开,马国邦穿著一身干部服,脸色铁青地跳下车。 紧接著,吉普车后面,七八个穿著蓝色工装、手里拿著铁棍和长柄扳手的汉子也冲了过来,看那身形和气势,都是厂里保卫科的退伍军人。 这群人二话不说,直接衝进店铺,將彪子和他的几个同伙团团围住。 刚才还囂张无比的彪子,看到马国邦那张在县里报纸上经常出现的脸,再看看周围这群气势汹汹的工厂保卫,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马……马厂长?”彪子的声音都在发抖。 马国邦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周明面前,关切地问道:“小明,没事吧?他们没动你吧?” “我没事,马叔。”周明笑了笑。 得到肯定的答覆,马国邦这才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彪子身上。 他指著周明,对著彪子一字一顿地说道:“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我们红星机械厂的特聘技术顾问!是我马国邦的兄弟!你动他一下试试?”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炸雷,在彪子脑子里炸开! 技术顾问! 马国邦的兄弟!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凉了。他惹了谁?他惹了一个自己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大人物罩著的人! “马……马厂长……我……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这是您的人……”彪子嚇得语无伦次,就差跪下了。 “现在知道了?”马国邦冷哼一声,对保卫科长一挥手,“带走!送派出所!告诉他们,这几个人,涉嫌敲诈勒索我们厂的技术专家,让他们给我往死里办!” “是!” 保卫科的人如狼似虎地衝上去,將彪子几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彪子杀猪般的求饶声和哭喊声,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店铺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周明给马国邦倒了杯热茶,感激地说道:“马叔,今天多亏您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马国邦喝了口茶,余怒未消,“这帮社会的渣子,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就想著欺负老实人!你放心,有我在,以后我看谁还敢来你这儿捣乱!” 马国邦坐了一会儿,又叮嘱了几句,才带著人离开。 周青和李赶美从后院出来,看著周明,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后怕。 “小明,刚才……可嚇死我了!”李赶美拍著胸口,心有余悸。 周青则走到周明身边,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但眼神里却写满了感激和一丝自责。 他觉得自己这个当哥哥的,太没用了,遇到事还得靠弟弟出头。 周明看著他们,笑了笑:“没事了。做生意,总会遇到这些事的。” 经过这件事,周明更加深刻地意识到,在这个时代,光有钱和技术还不够,强大的人脉关係,才是最坚实的护城河。 但同时,他也明白,人脉只能解一时之围。 想要真正立於不败之地,必须拥有谁也无法模仿,谁也无法替代的核心技术壁垒!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台刚刚差点被砸的柴油机上。 第40章王牌业务,技术壁垒! 地痞上门这事,像一根刺,扎在了周明心里。 马国邦的人脉確实好用,一个电话就能解决问题。 但周明很清楚,人情这种东西,用一次就少一次。马国邦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一世。 想要在这县城真正站稳脚跟,光靠关係不行,必须得有自己的“护城河”。 这个护城河,就是谁也偷不走、谁也模仿不了的核心技术。 他必须让“明远机械”拥有一个標誌性的,只要一提起,所有人都会竖起大拇指的王牌业务。 一个能让所有竞爭对手望而却步的技术壁垒! 当天晚上,送走马国邦后,周明没像往常一样去后院指导学徒,而是独自一人留在了店铺里。 周青和李赶美还沉浸在刚才的惊魂一刻中,看著弟弟平静的侧脸,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哥,嫂子,你们先带学徒们回去休息吧,我有点想法,再琢磨琢磨。”周明头也不抬地说道。 周青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行,那你也早点,別太累了。” 他知道,弟弟每次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著有大事要发生。他帮不上忙,能做的就是不添乱。 很快,店铺里就只剩下周明一个人。 他锁好门,拉上窗帘,整个空间陷入一片安静。 他走到那台差点被彪子砸坏的柴油机旁,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冰冷的金属外壳。 就是你了。 周明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 【系统,在我的產业『明远机械维修铺』签到!】 话音刚落,久违的机械声在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在自有產业內进行签到,触发特殊激励机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恭喜宿主获得核心技术奖励——內燃机燃油效率优化技术(初级)!】 一大股全新的知识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周明的脑海! 这一次,不再是某个具体设备的设计图,也不是某种单一的维修技巧,而是一整套关於內燃机燃烧、供油、进排气效率优化的底层科学理论和实践方法! 这套技术,涵盖了从调整喷油嘴雾化角度,到优化活塞行程与压缩比,再到改变进气道涡流形態等一系列超越这个时代几十年的核心知识。 周明消化著脑海中的信息,眼睛越来越亮。 他感觉自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以前看柴油机,只是知道它怎么运转,哪里容易坏。 现在再看,他能“看”到每一滴柴油在气缸內如何燃烧,能“看”到每一股气流在管道里如何流动,能“看”到能量在传递过程中的每一处损耗! 他知道,他找到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独一无二的技术壁垒! 第二天一大早,“明远机械”门口就掛出了一块醒目的新招牌,是周明用红纸黑墨,亲手写的: “本店新增王牌业务:改装柴油发动机!节油30%,动力提升20%!无效分文不取!” 这块招牌一掛出去,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路过的司机和行人纷纷驻足,对著招牌指指点点,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啥玩意儿?节油三成,动力还加两成?这小子是疯了吧?”一个开卡车的老司机嘬著牙花子,一脸不屑。 “吹牛不上税唄!这要是真的,那国家级的发动机研究所都可以关门了!” “就是,这纯粹是想钱想疯了,拿咱们当傻子糊弄呢!” 一时间,嘲笑声、质疑声不绝於耳。 就连周青看到这块招牌,都嚇了一跳,赶紧把周明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小明,咱可不能这么干啊!这牛皮吹得太大了,要是做不到,咱们铺子好不容易攒下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周明却只是神秘一笑:“哥,放心吧。你只管把找上门的客户登记好就行,別的交给我。” 一连三天,来看热闹的人不少,但真正敢第一个吃螃蟹的,一个都没有。 毕竟,发动机是车的心臟,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宝贝疙瘩给一个毛头小子瞎折腾。 直到第四天上午,转机来了。 县运输公司的车队队长王爱国,愁眉苦脸地开著一辆“解放”大卡车,停在了店铺门口。 他们车队最近接了个往山区运送物资的急活,可车队里几辆老卡车都有些力不从心,爬坡费劲,油耗还高得嚇人。车队这个月的油料指標已经快见底了,他正为此事愁得睡不著觉。 路过“明远机械”时,他看到了那块夸张的招牌。 死马当活马医! 王爱国抱著最后一丝希望,找到了周明。 “小师傅,你这招牌上写的……是真的?”王爱国指了指门口,半信半疑地问。 “王队长,是真是假,试试不就知道了?”周明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在县里运输行业颇有分量的人物,“您这车,交给我。半天时间,要是达不到我说的效果,我不仅不收钱,还赔您一百斤柴油票!” 这个赌注,让王爱国下定了决心。 “好!小师傅,你要是真有这本事,我们运输公司以后所有的车,都拉到你这儿来修!” 周明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让小学徒把卡车开进后院,然后关上了院门,谢绝任何人参观。 在后院里,周明指挥著周青,开始对那台老旧的柴油发动机进行“外科手术”。 他没有更换任何大件,只是进行了一系列精密的调校。 他先是拆下喷油嘴,用自製的工具对其內部的针阀和喷孔进行了微米级的打磨和改造,让喷出的油雾更细、更均匀。 接著,他调整了气门间隙,让进排气的时间点配合得更加天衣无缝。 最后,他还对进气歧管的內壁进行了轻微的改造,利用流体力学原理,製造出一个微小的涡流,让油气混合得更加充分。 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看得一旁打下手的周青目瞪口呆。 他完全看不懂弟弟在干什么,只觉得那些在他眼里无比复杂的零件,到了弟弟手里,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一样,被隨意拿捏。 半天后,改装完成。 周明擦了擦手,对院外的王爱国喊道:“王队长,好了,来试试车吧!” 王爱国將信將疑地跳上驾驶室,拧动了钥匙。 “轰——” 发动机启动的瞬间,王爱国的眼睛就直了! 声音不对! 以前这台老解放启动时,声音是“突突突”的,带著喘不上气的嘶哑。 可现在,这声音变得异常平顺、沉稳,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光听声音,就像换了一台新发动机! “掛挡,踩油门,出去跑一圈!”周明站在车下,自信地说道。 王爱国深吸一口气,掛上一档,轻轻给油。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屁股下的座椅猛地向后一推!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劲动力,从发动机传递到车轮,让这台几吨重的大卡车,像一头被唤醒的猛兽,轻快地冲了出去! “我的天!”王爱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开了一辈子车,从没感受过如此酣畅淋漓的提速! 他开著车在城郊的土路上跑了一大圈,无论是加速、爬坡,都感觉动力源源不断,比新车出厂时还要猛! 等他激动地把车开回店铺,周明递给他一个木桿,指著油箱说:“王队长,你自己量量油尺。” 王爱国颤抖著手,將油尺插进油箱,拔出来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跑了这么一大圈,油尺的高度,竟然几乎没有变化! 省油30%,动力提升20%! 这块招牌上写的每一个字,竟然都是真的!而且是只多不少! “神了!真是神了!”王爱国从车上跳下来,一把抓住周明的手,激动得满脸通红,“小明师傅!不,周大师!您这手艺,简直就是神仙下凡啊!” 当天下午,县运输公司的五辆大卡车,就排著队开到了“明远机械”的门口。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县城所有的司机圈子里疯狂传开。 开拖拉机的、开卡车的、开吉普车的……所有跟柴油发动机打交道的人,都疯了! 省油就是省钱,动力就是效率! 周明这项如同魔法般的技术,精准地戳中了所有人的痛点! 第二天,“明远机械维修铺”的门口,等待改装的车辆,从街头排到了街尾。 周青和李赶美忙得脚不沾地,收钱收到手软。 周明看著眼前这火爆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从今天起,“明远”的护城河,已经挖下。 第41章贼心不死,图纸被盗 “明远机械维修铺”的生意,就像夏天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 尤其是柴油机改装业务推出后,整个县城,甚至周边县市的司机,都跟疯了似的往这儿跑。 省油就是省钱,动力就是效率! 这个帐,谁都会算。 周明打造的技术壁垒,坚不可摧。每天店铺门口等待改装的车辆排起长龙,周青和李赶美收钱收到手软,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然而,这火爆的生意,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了一个人的心上。 这个人就是许大强。 在村里,他连头都抬不起来。以往那些巴结他的、羡慕他的村民,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带著鄙夷和嘲弄。 他丟了拖拉机手的工作,又因为搞破坏、传谣言,连工分都被扣了大半,家里穷得叮噹响。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周家的蒸蒸日上。 那栋全村独一份的青砖大瓦房,那辆鋥亮的凤凰牌自行车,还有周青和李赶美出双入对、满面红光的样子,每一样都像一根针,狠狠扎著他的眼。 凭什么? 凭什么他周明就能一步登天? 凭什么他一个靠蛮力吃饭的周青,能娶到李赶美,还能当上城里店铺的“经理”? 而他许大强,村里第一个初中生,第一个会开拖拉机的能人,却落得如此下场? 强烈的恨意和不甘,像毒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他把所有怨气都归结到了周明身上。 他不止一次地在深夜里,死死盯著周家新房的窗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要报復! 他要把周明拥有的一切,全都毁掉! 仅仅是地痞流氓的骚扰,根本动不了周明的根基,许大强在暗中观察了几天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知道,周明的核心,是技术。 是那个能下金蛋的脱粒机,是那个能让破车变新车的发动机改装手艺。 发动机改装,他看不懂,也学不会。 但那个脱粒机,他见过!他甚至还偷偷趴在墙头看过里面的构造! 如果……如果能把那个东西仿製出来,卖得比周明便宜,是不是就能抢走他的生意,让他也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再也遏制不住。 许大强开始了他疯魔般的计划。 他不敢再靠近明远维修铺,那里人多眼杂。他把目標,锁定在了铺子里的学徒身上。 周明为了培养人手,从村里招了两个手脚麻利、脑子灵光的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当学徒。 其中一个叫周小宝,是周明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堂侄。 这周小宝人不坏,就是有点手脚不乾净,爱占小便宜,而且心气高,总觉得自己比周青这个“大老粗经理”强多了,凭什么周青能对他们吆五喝六,自己就得天天擦油污、拧螺丝。 许大强连著好几天,都在周小宝下工回家的路上“偶遇”他。 “小宝啊,在城里干得咋样啊?” “听说你现在是周明的徒弟了,出息了啊!” 几句吹捧下来,周小宝就有些飘飘然。 许大强趁机话锋一转:“唉,就是可惜了。你这么聪明,技术学得肯定比你那大老粗本家叔叔快。可到头来,人家是经理,你就是个小学徒。以后铺子做大了,还不是他周青的?” 这几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周小宝心里的那点不平衡。 “你那明哥也真是的,自己发財了,就提拔他亲哥,都是亲戚,咋就不能一碗水端平呢?”许大强继续添油加醋。 一来二去,周小宝心里的那点嫉妒和不满被无限放大。 终於,在一个晚上,许大强把他拉到没人的巷子里,掏出了身上仅剩的二十块钱,塞进他手里。 “小宝,叔也不让你白干。”许大强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著疯狂的光,“你明哥那个脱粒机的图纸,你见过没?就锁在他柜檯的抽屉里。你不用拿出来,你只要……找个机会,把它摊开,让我从后窗户看几眼就行!” 二十块钱! 周小宝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这可是他当学徒好几个月的工钱! 一开始,他还有些犹豫,怕被发现了,自己这活儿就没了。 但许大强循循善诱:“怕啥?你又不偷不抢,就是让他看一眼。再说了,你明哥那图纸,画得那么复杂,我看几眼还能学会了不成?叔就是好奇!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三十!” 一共五十块! 巨大的诱惑,彻底压倒了周小宝那点可怜的忠诚。 他一咬牙,答应了。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晚上,周明因为要给运输公司的车队赶工,一直忙到很晚。 周青和李赶美带著学徒们先回去了,只留下周小宝,说是要多学一会儿。 周明也没多想,夸他上进,便让他留下来打扫卫生。 夜深了。 铺子里只剩下周小宝一个人。 他紧张地看了一眼窗外,许大强鬼鬼祟祟的身影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对他打了个手势。 周小宝的心“砰砰”狂跳。 他走到周明的柜檯前,从一串备用钥匙里,找到了那个抽屉的钥匙。 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把锁“咔噠”一声打开。 抽屉里,那份凝聚了周明心血的初代脱粒机图纸,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周小宝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將图纸拿出,在桌上缓缓摊开。 他不敢开大灯,只点了一盏昏暗的小檯灯。 然后,他走到后窗,对著黑暗中招了招手。 许大强像只壁虎,悄无声息地贴在窗户上,贪婪的目光死死盯著桌上那份泛黄的图纸。 他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线条和数据標註,但他懂机械! 他死死记著滚筒的直径、传送带的位置、齿轮的咬合方式,还有那个最关键的出料口和进料斗的相对角度! 他把每一个结构都硬生生地刻在了脑子里。 十几分钟后,周小宝慌张地把图纸收好,锁回抽屉,恢復原样。 许大强也像幽灵一样,消失在了夜色中。 拿到“核心机密”的许大强,没有片刻耽搁。 他揣著图纸的记忆,连夜坐上了去邻县的拖拉机。 在那里,有一个叫王麻子的私人小作坊主,在当地是出了名的唯利是图,胆大包天。 只要给钱,什么都敢仿,什么都敢造。 许大强在一间充斥著刺鼻铁锈味和机油味的小作坊里,找到了王麻子。 “王老板,我这儿有个能发大財的生意,你敢不敢干?”许大强开门见山,眼睛里闪烁著赌徒般的疯狂。 他凭著记忆,用木炭在地上画出了脱粒机的简易结构图。 “这东西叫脱粒机,效率是人力的几十上百倍!现在在曹家屯那边,一台机器租一个小时就要五块钱!要是咱们能造出来,卖三百块一台,你说得有多少人抢著要?” 王麻子是个行家,一看这结构,眼睛就亮了。 这玩意儿构造不复杂,就是设计巧妙! “图纸靠谱吗?”王麻子嘬著黄牙问道。 “绝对靠谱!我亲眼看的!”许大强拍著胸脯保证,“你负责出料、出人,我负责技术指导!赚了钱,你七我三!” “我八你二!”王麻子狮子大开口。 “行!八二就八二!”许大强现在只想儘快把东西搞出来,彻底打垮周明,钱不钱的,他已经顾不上了。 “好!就这么干!” 黑暗的作坊里,王麻子和许大强骯脏的手,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一场针对“明远机械”的商业绞杀,在阴暗的角落里,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此时的周明,还在为店铺门口排队的长龙和不断增长的营业额而欣慰。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一条淬满了毒液的蛇,已经悄悄地盯上了他辛辛苦苦开拓出来的市场。 第42章他卖得越多,死得越快 王麻子的小作坊,效率出奇地高。 或者说,为了钱,他们的胆子出奇地大。 仅仅几天功夫,第一批粗製滥造的“山寨脱粒机”就从那间骯脏的作坊里推了出来。 没有喷漆,铁皮上还带著刺鼻的锈味,焊接点更是坑坑洼洼,像狗啃过一样。 但整体看过去,那滚筒、那传送带、那进料斗,跟“明远”的机器確实有七八分相似。 许大强和王麻子立刻拉著这堆废铁,开始在周边的村镇里大肆兜售。 他们的策略简单粗暴,却极具诱惑力。 “明远牌脱粒机卖五百一台?我这儿一模一样的,只要二百五!” “啥?你说质量?都是铁傢伙,能有多大差別?我这个便宜一半,用坏了你也不心疼!” 这个极具毁灭性的价格,像一颗炸弹,在急需脱粒机的农户中间炸开了。 秋收时节,时间就是粮食。 明远维修铺门口虽然天天排长队,但一是贵,二是產量跟不上,很多人想买买不到,想租租不上。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便宜一半的替代品,许多人的心思立马就活了。 总有那么些人,对价格极其敏感,信奉“能用就行”,总想著占点小便宜。 “二百五?真的假的?能用吗?” “管他呢,便宜一半啊!省下的钱都能买多少斤猪肉了!” “走,去看看!” 一时间,王麻子的小作坊门口人头攒动,不少贪小便宜的农户,甚至是一些手头不宽裕的小村干部,都跑去订购。 短短几天,许大强的山寨脱粒机就卖出去了十几台。 拿到钱的许大强和王麻子,在小酒馆里喝得满面红光,仿佛已经看到了把周明踩在脚下的那一天。 “许兄弟,你这脑子,绝了!等咱们把这附近的市场都占了,那姓周的就得哭著关门!”王麻子举著酒杯,满嘴喷著酒气。 “这才刚开始!”许大强眼中闪烁著病態的兴奋,“他周明能做的,我许大强就能做得更便宜!我要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能人!” 市场的变化,很快就传到了“明远机械维修铺”。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店铺门口冷清了下来。 前几天还排著长龙的队伍不见了,来諮询脱粒机销售和租赁业务的电话也少了大半。 周青站在门口,看著街上稀稀拉拉的人流,再想想前几天的火爆场面,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 他衝进店里,一把拉住正在画新图纸的周明。 “小明!你听说了没?姓许的那个王八蛋,在邻县搞了个一模一样的脱粒机,只卖咱们一半的价钱!” 周青的声音里充满了焦虑和愤怒,“这两天咱们一台都没卖出去!连租赁的订单都被抢走好几个!人都跑他那儿去了!” 李赶美也停下了算帐的笔,愁容满面地看著周明:“是啊小明,我听来修车的人说,他们那机器卖得可火了。咱们要是再不降价,生意都要被抢光了!” 看著心急如焚的哥嫂,周明却异常镇定。 他放下手里的铅笔,吹了吹图纸上的橡皮屑,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才慢悠悠地开口。 “哥,嫂子,別慌。”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周青急了:“怎么能不慌!火都烧到眉毛了!他们卖二百五,咱们也降!就算不赚钱,也不能让他许大强把名声抢了去!” 在周青朴素的观念里,生意被抢,就得降价打回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然而,周明却摇了摇头,嘴角甚至还噙著一抹让人看不懂的笑意。 “哥,你听我的。让他卖。” 周明看著周青,一字一顿地说道:“他卖得越多,死得越快。” 这句话,让周青和李赶美都愣住了。 “啥意思?”周青完全没明白。 周明没有过多解释,他知道,有些事情,说再多也不如亲眼看到来得震撼。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门口,看著略显冷清的街道,眼神深邃。 “不光不降价,我们还要做点別的事。”周明回头对周青说。 “哥,你去写个大牌子,就掛在咱们店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写啥?” “就写——凡『明远机械』出品,终身保修,凭票为证。另,本店高价回收各类报废、损坏脱粒机!” 这个指令,让周青和李赶美彻底蒙了。 不降价抢市场就算了,还要搞什么终身保修?还要回收坏机器?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小明,你这是……图啥啊?”周青挠著头,满脸都是困惑。 “哥,你信我吗?”周明盯著他的眼睛。 周青看著弟弟那双平静而自信的眼睛,心里那股焦躁莫名其妙地就平復了一些。 他想起之前每一次,弟弟都是用这种眼神,解决了所有看似不可能解决的难题。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行!我信你!我这就去写!” 很快,一块用木板做的醒目告示牌,就掛在了“明远机械维修铺”的门口。 这奇怪的举动,立刻引来了周围商铺和过路人的议论。 “嘿,这明远铺子的老板是咋了?人家降价抢生意,他不跟,反倒搞起什么保修了?” “还回收坏机器?他钱多烧的吧?” “看不懂,真是看不懂。年轻人,估计是被人家打蒙了,昏招迭出啊。” 许大强自然也听说了这个消息,他在王麻子的作坊里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笑死我了!周明这是被我逼疯了!他以为搞个保修就能留住客户?现在的人只认便宜!等他的铺子倒闭了,我把他的店盘下来,也搞个保修!” 王麻子也得意地附和:“就是!等咱们的钱赚够了,也学他,把质量搞好点。现在,就得先用低价把市场全占了!” 在所有人的不解和嘲笑中,周明依旧按部就班地做著自己的事。 他继续带著学徒改装柴油机,继续完善他图纸上的二代脱粒机设计,偶尔还会去城郊自己承包的那片荒地看看。 他像一个经验老到的猎人,布下了陷阱,然后就退到暗处,静静地等待著。 他在等。 等那些用劣质钢材和粗糙工艺拼接起来的“山寨货”,在高强度的秋收作业中,达到它们的疲劳极限。 等那些贪图便宜的农户,发现自己买回去的不是生產工具,而是一堆隨时可能散架的工业垃圾。 等市场这只无形的手,狠狠地给所有投机取巧者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將所有问题彻底引爆,让“明远”的品牌与“信誉”二字牢牢焊死在一起的绝佳时机。 第43章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砰——咣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伴隨著悽厉的惨叫,划破了邻县王家屯清晨的寧静。 “我的手!我的手啊!” 一个农家汉子捂著鲜血淋漓的手臂,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在他旁边,一台崭新的“山寨脱粒机”已经散了架,高速旋转中断裂飞出的铁片,像一把利刃,深深嵌进了他的胳膊。 这,只是一个开始。 就像周明预料的那样,仅仅一周。 甚至用不了一周。 那些用最薄的铁皮、最劣质的轴承、最粗糙的焊接工艺赶製出来的工业垃圾,在高强度、连轴转的秋收作业中,迎来了它们命中注定的“报废潮”。 第一个出事的,是滚筒。 为了省料,王麻子用的铁皮比周明的设计薄了三分之一,內部的焊接点更是敷衍了事。 高速旋转產生的巨大离心力,轻而易举地就撕裂了脆弱的焊缝。 “轰隆!” 一个正在作业的脱粒机,滚筒突然整个炸开,无数玉米粒混合著碎铁片四散飞溅,打得周围的人满脸是包,抱头鼠窜。 第二个出事的,是轴承。 王麻子从废品站淘来的二手轴承,本就磨损严重,里面连滚珠都不全。 在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后,轴承过热卡死,直接把传动轴给憋断了。 机器“嘎”一声停摆,里面塞满了玉米,冒著黑烟,成了一堆彻底的废铁。 第三个,第四个…… 问题层出不穷。 皮带断裂,把玉米棒子甩出去十几米远。 机身底座的螺丝鬆动,整台机器在地上跳起了“霹雳舞”,差点把房子给拆了。 最严重的,就是那个被铁片割伤手臂的农户。 仅仅几天时间,那些因为贪图便宜而买下山寨机的农户,肠子都悔青了。 二百五是便宜,可这买回来的不是生產工具,是催命符! 耽误农时! 浪费粮食! 现在还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 “退钱!必须退钱!” “王麻子!许大强!你们这帮天杀的!卖假货害人!” “走!找他们算帐去!” 怒火,在农户们中间迅速点燃,並匯聚成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 第一个人扛著散架的机器找上门。 第二个人抬著冒烟的废铁冲了过去。 很快,几十个愤怒的男人,扛著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机器残骸,从四面八方涌向王麻子那个骯脏的小作坊。 他们把一堆堆废铁“咣当咣当”地全扔在作坊门口,堆成了一座小山。 “王麻子!滚出来!” “许大强!你个丧尽天良的狗东西!还我血汗钱!” 作坊里,王麻子和许大强正就著花生米喝酒,庆祝又入帐了几百块。 听到外面震天的怒吼,两人脸色一变。 王麻子探头往外一看,嚇得手里的酒杯都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我的娘,这……这是咋了?” 许大强也看到了门外那群杀气腾腾的客户,还有那堆熟悉的“產品残骸”,他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大半,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出事了。 “王老板,別慌,跟他们好好说……” 许大强话还没说完,一个胳膊上缠著带血绷带的汉子已经一脚踹开了作坊的破门。 “说你老母!” 汉子红著眼,指著自己的伤口,嘶吼道:“这就是你俩卖的好东西!老子要是残废了,我他妈跟你们拼命!” “钱!退钱!” “不光退钱!还得赔医药费!误工费!” 几十个愤怒的农户一拥而入,瞬间挤满了小小的作坊。 王麻子嚇得腿都软了,躲在机器后面,哆哆嗦嗦地喊:“各位乡亲,有话好说……这机器,它……它就是便宜货,你们不能指望它用一辈子啊……”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我操你娘的便宜货!”一个壮汉抄起地上的锤子,对著一台还没卖出去的半成品就砸了下去。 “咣!” “让你卖假货!” “咣!” “让你害人!” 有人带头,场面瞬间失控。 愤怒的客户们失去了理智,他们不光要钱,更要发泄这几天积攒的窝囊气。 他们抄起作坊里一切能抄起的东西,对著那些机器、零件、工具一通猛砸。 “砸!把这黑心窝点给我砸了!” “別让他跑了!” 许大强见势不妙,猫著腰就想从后门溜走。 可他刚跑到门口,就被两个眼疾手快的农户一把揪住了衣领。 “想跑?你个罪魁祸首!” “就是他!当初就是他吹得天花乱坠!” 许大强被两人死死按住,脸上写满了惊恐。 他拼命挣扎,嘴里大喊著:“不关我的事!是王麻子造的!是他偷工减料!” 正在被几个客户围殴的王麻子一听,气得破口大骂:“许大强你个王八蛋!图纸是你给的!主意是你出的!现在想把老子一个人推出去?没门!” 作坊里,砸东西的声音、咒骂声、扭打声混成一团,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最终,还是有人报了警。 等派出所的同志赶到时,整个作坊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王麻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像个猪头。 许大强则被几个农户死死地压在地上,脸上全是鞋印,衣服被撕成了布条。 这件事,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周边的所有县市。 许大强,这个名字,彻底跟“卖假货”、“黑心肠”、“害人精”这些词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他的名声,比当初在曹家屯还要臭上一万倍。 自此,再也没有人敢碰那种二百五的便宜货。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便宜,没好货。 而那个从一开始就坚持质量、坚持价格、甚至还掛出“终身保修”牌子的“明远机械维修铺”,在这次风波中,反而成了所有人心中“良心”和“信誉”的代名词。 周明布下的陷阱,终於等来了它的猎物。 第44章釜底抽薪,绝户计! 就在许大强和王麻子被愤怒的农户们围殴,闹得派出所都出动,名声彻底烂在大街上的最高潮。 “明远机械维修铺”门口,突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周明一反前几日的低调,搞了个大场面。 他让周青在店铺门口搭了个简易的台子,台子上用红布盖著一个巨大的物件,神秘兮兮的。 台子旁边,还摆著几台从客户手里“高价回收”来的山寨机残骸。 那些机器,有的滚筒炸裂,有的机身变形,有的轴承烧毁,像一堆堆被肢解的尸体,无声地诉说著它们的悲惨遭遇。 这场突如其来的热闹,迅速吸引了整个县城主街的目光。 周围商铺的老板、街上閒逛的路人、甚至一些听闻风声,特地从村里赶来看热闹的农户,里三层外三层地將维修铺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这周老板搞什么名堂?人家正倒霉呢,他这又是敲锣又是打鼓的。” “你懂啥,这叫趁他病要他命!” “我听说许大强卖假货把人胳膊都打断了,真的假的?” “千真万確!我二舅家的邻居就是受害者!现在人还在医院躺著呢!” 人群议论纷纷,所有的焦点都匯聚在了周明身上。 周明穿著一身乾净的蓝色工作服,从容地走上台子,拿起一个铁皮捲成的话筒,对著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 “各位乡亲,各位朋友,大家静一静!”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周明先是指了指旁边那几台山寨机残骸,沉声说道:“这几天,市面上出了一批便宜的脱粒机,相信不少乡亲都听说了,甚至……已经有人上了当。” 这话一出,人群中几个扛著坏机器、满脸晦气的农户,顿时面露羞愧和愤恨。 “这批机器,偷工减料,粗製滥造,用的是最差的铁皮,最烂的轴承!它不是帮大家秋收的工具,它是放在家里的炸弹!” 周明的声音陡然拔高,他走到一台山寨机残骸前,一脚踹在薄薄的铁皮外壳上。 “咔嚓!” 铁皮应声凹陷下去一个大坑。 “大家看!这种厚度,高速转起来能不炸吗?出了事,谁负责?是那个收了你们钱就跑路的黑心贩子,还是你们自己?” 字字诛心。 接著,他又拿起旁边一台被解剖开的机器,从中取出一颗锈跡斑斑、滚珠都不全的轴承,高高举起。 “再看这个!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核心零件』!这种废品站里捡来的垃圾,別说脱粒,就是给小孩当玩具,都嫌它转不动!” 血淋淋的现实,被周明毫不留情地揭开,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那些买过山寨机的农户,一个个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紧。 那些还在观望、庆幸自己没贪小便宜的人,则纷纷露出后怕的表情。 市场情绪,被周明彻底点燃了。 在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后,周明猛地一转身,一把掀开了身后台上的红布! “哗——” 一台崭新的机器,出现在眾人眼前。 这台机器,整体结构与一代机相似,但通体刷著一层厚实的蓝色油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最关键的是,在所有高速旋转的部位,比如滚筒和皮带轮,全都加装了厚实的衝压钢板防护罩! 整个机器看上去,就给人一种无比扎实、无比安全的感觉! “这是我们『明远』,最新推出的二代脱粒机!”周明自豪地拍了拍机器厚实的机身。 “这台机器,所有外壳、滚筒,用的都是红星机械厂特供的加厚钢板!安全性,我敢说是全县第一!” “內部结构,我们进行了全面优化!出料口更顺畅,传动效率更高!同样的时间,比第一代机器,能多脱百分之十五的玉米!” 一番介绍下来,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嘆。 更安全! 效率还更高! 这简直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神器! “老板!这机器咋卖啊?”人群中有人迫不及待地喊道。 “肯定更贵了吧?” 周明微微一笑,伸出了一根手指。 “价格,和一代机一样!分文不涨!” 这个承诺,让全场瞬间沸腾! 然而,这还没完。 周明紧接著拋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重磅消息。 他指著台下那些因为买了山寨机而垂头丧气的农户,大声宣布: “我知道,有些乡亲已经上了当,花冤枉钱买了一堆废铁。没关係!” “今天,我周明在这里当著全县父老乡亲的面承诺!” “凡是购买过许大强那种假冒偽劣脱粒机的受害用户!只要你凭著机器的残骸,来我『明远』购买二代新机,我们一律给你打八折!” “以旧换新!八折优惠!”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真正的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了! 所有人都疯了! 那些买了山寨机的农户,前一秒还觉得自己亏得血本无归,下一秒就发现,手里的废铁,居然还能抵钱! 这周老板,不光不落井下石,居然还伸手拉了他们一把! 这是什么胸襟?这是什么气魄? “周老板!你说的是真的?”一个扛著破机器的汉子激动地满脸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周明看著他,重重点头:“我周明,说话算话!我大哥就在这儿,你们现在就可以登记!” “我的天!周老板是活菩萨啊!” “以后买机器,就认准『明远』牌!別的谁来我都不信了!” “这才是做生意的人!跟那个姓许的一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时间,讚美声、感激声响成一片。 之前那些因为价格而犹豫的潜在客户,此刻心中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 他们亲眼看到了山寨货的下场,又亲眼见证了“明远”的质量和信誉。 这笔帐,谁都会算! 周青和李赶美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疯狂的景象,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终於明白了周明那句“他卖得越多,死得越快”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弟弟从一开始,就设下了这个局。 他不是在和许大强打价格战,他是在打一场关於“品牌”和“人心”的战爭! 许大强的低价倾销,非但没有打垮“明远”,反而像个跳樑小丑,用自己拙劣的表演,將“明远”的可靠与厚道,反衬得淋漓尽致。 他卖出去的每一台山寨机,都变成了一份活gg,都在为“明远”积累口碑! 最后,周明这一手釜底抽薪的“以旧换新”,更是绝户计! 他不仅彻底击垮了对手最后的市场幻想,还顺势將所有被劣质產品伤害过的客户,全部转化成了自己最忠实的拥躉! 经此一役,“明远”这两个字,在所有农户心中,从此就和“信誉”、“质量”、“良心”这些词,死死地划上了等號。 这个无形的品牌价值,是用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台下,登记购买的人排起了长龙。 台上,周明看著这一切,眼神平静而深邃。 第45章许大强的终局,你必输无疑! “明远”维修铺那场载入史册的新品发布会,像一场颶风,將最后一点属於许大强的体面和尊严,撕扯得粉碎。 他成了全县最大的笑话。 曾经,他是村里唯一的拖拉机手,是人人羡慕的“能人”,走在路上都带著风。 后来,他是邻县作坊的“技术指导”,是手握图纸,准备大干一场的“老板”。 而现在,他只是一个卖假货的骗子,一个害人受伤的罪犯,一个连家都不敢回的丧家之犬。 王麻子的小作坊被砸了个稀巴烂,欠了一屁股债,天天被人堵门。 王麻子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许大强头上,扬言要打断他的腿。 那些买了山寨机的农户,更是恨他入骨。他们拿著“明远”开出的八折收据,心里对周明的感激有多深,对许大强的憎恨就有多重。 眾叛亲离。 这个词,许大强以前只在书里看过,现在,他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 他身上没钱了,连买个馒头都得犹豫半天。 他不敢回曹家屯,怕被村里人戳脊梁骨。 他也不敢在邻县待著,怕被王麻子和那群愤怒的客户找到。 他就这么在县城里游荡,像个孤魂野鬼,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不甘和茫然。 他想不通。 他明明拿到了图纸,明明找到了更便宜的生產方式,明明已经抢占了市场先机。 怎么就输了? 怎么会输得这么惨? 他把一切都归咎於周明。 是周明,抢走了他拖拉机手的位子。 是周明,抢走了李赶美的目光。 是周明,用那该死的“以旧换新”,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他恨,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生吞了周明的肉。 这天傍晚,许大强饿得头晕眼花,漫无目的地走到了县城河边的大桥上。 深秋的河风很冷,吹得他单薄的衣服呼呼作响。 他靠在冰冷的石栏杆上,看著桥下浑浊的河水,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也许,跳下去,就一了百了了。 就在他精神恍惚,一只脚已经踩上栏杆底座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天这么冷,河水更冷。” 许大强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月光下,周明正独自一人,不紧不慢地朝他走来。 他穿著乾净的工作服,双手插在兜里,神情平静,就像饭后出来散步一样。 看到这张脸,许大强所有的怨毒、愤怒、嫉妒瞬间衝上了头顶,让他忘却了飢饿和寒冷。 他以为周明是来看他笑话的,是来羞辱他的! “周明!”许大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狗,齜著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你他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你是不是来看我怎么死的?我告诉你,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他准备好了,只要周明敢说一句嘲讽的话,他就扑上去,哪怕同归於尽! 然而,周明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嘲讽或者得意,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走到离许大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看到了他破烂的衣角,看到了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到了他藏在身后的、因为好几天没洗而黑乎乎的手。 然后,周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锤,一字一字地敲在许大强的灵魂深处。 “从一开始,你就走错了路。” 许大强愣住了,他准备好的一肚子恶毒咒骂,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周明没有理会他的错愕,继续自顾自地说著。 “在公社,你想的不是怎么把拖拉机开得更好,让大家更信服你,而是想著怎么把我哥从车上弄下去,甚至想害死他。” “在村里,你看到我修好了农具,想的不是自己也去学点技术,而是散播『妖术』的谣言,想让所有人都孤立我。” 周明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后来,你看到我做了脱粒机,赚了钱。你第一个念头,仍然不是『我能不能做出比他更好的机器』,而是『我怎么才能把他的图纸偷过来,怎么用更烂的料做出更便宜的东西去抢他的生意』。” 许大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惨白。 因为周明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他內心最阴暗、最真实的想法。 他从未想过要超越周明,他只想把周明拉到和自己一样的泥潭里,甚至更深。 周明看著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说不清是怜悯还是漠然的情绪。 “许大强,你总想著把我拉下来,而不是想办法让自己变得更强。” “所以,你必输无疑。” 这最后六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 “你必输无疑……” “你必输无疑!” 这句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许大强混沌的脑海,將他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和心理防线,击得粉碎! 是啊。 他从来没想过让自己变得更强。 他只会嫉妒,只会使坏,只会用最卑劣的手段去攻击那个比他优秀的人。 他输的,不是技术,不是商业手段。 他从一开始,就输在了格局,输在了人心,输在了这条他自己选择的、永远见不得光的阴暗小路上。 “啊——” 许大强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抱著头,猛地蹲了下去,然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冰冷的桥面上。 他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怨毒,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不光是生意上的失败,更是精神上的完败。 周明看著瘫在地上的许大强,眼神再无波澜。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迈开步子,消失在桥头的夜色中。 对於这个从重生第一天起就与自己作对的人,周明没有痛打落水狗的兴趣。 当两个人的差距大到一定程度时,所谓的仇恨,已经失去了意义。 击溃他的精神,让他自己认识到自己错在哪里,比打他一顿,骂他一顿,要来得更加彻底。 几天后。 一个消息传遍了县城。 派出所对“山寨脱粒机伤人事件”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许大强,作为主犯,因涉嫌生產、销售偽劣產品,並对他人造成重大人身伤害,等多项罪名,被正式批准逮捕。 在確凿的证据和眾多受害者的指证下,等待他的,將是漫长的牢狱之灾。 当派出所的同志找到许大强时,他正蜷缩在桥洞下,神情呆滯,对找上门来的制服人员,没有一丝反抗,只是木然地伸出了双手。 这个从开始,就始终盘旋在周明头顶的阴影,这个代表著嫉妒、狭隘与愚蠢的核心反派,就以这样一种方式,彻底退出了歷史的舞台。 周明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维修铺里,给周青讲解二代脱粒机新增的一个保险装置。 他只是“哦”了一声,然后拍了拍大哥的肩膀。 “哥,你记住了,这个地方的螺丝一定要拧紧,这关係到安全,是咱们『明远』的良心。” 第46章全村的希望,如今住进大瓦房 解决了许大强这个心腹大患,“明远机械维修铺”的生意彻底走上了快车道。 没了山寨货的搅局,二代脱粒机成了市场唯一的选择,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而那项“柴油机节油增效”的改装业务,更是成了下金蛋的母鸡,县运输公司几乎把所有卡车都拉来做了改装,光这一项业务,就让周明赚得盆满钵满。 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匯入周明的口袋。 隨身空间里,一沓沓的大团结堆成了小山,几乎快要放不下。 俗话说,饱暖思淫慾。 但周明不是,他是饱暖思住房。 事业走上正轨,手里有了足够雄厚的资本,周明立刻开始著手办他重生以来,除了救大哥之外,最想办的一件大事。 买房! 在曹家屯盖的那栋青砖房,虽然在村里是独一份,但终究是农村。 交通不便,信息闭塞,教育、医疗资源更是几乎为零。 他要让母亲彻底摆脱病痛,要让妹妹兰香接受最好的教育,要让哥嫂一家真正过上城里人的生活。 他要兑现自己重生之初,对著那碗玉米粥立下的誓言——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有了目標,周明的行动力快得惊人。 他通过马国邦的关係,很快就打听到,县城中心区域,靠近县府大院的一条巷子里,有一户人家因为工作调动要去省城,正急著出售自家的一座独栋大瓦房。 那地段,在后世就是妥妥的市中心黄金地段。 周明连价都没怎么还,直接拍板。 在那个对“商品房”概念还很模糊,私人房產交易都得偷偷摸摸进行的年代,周明直接用一笔让中间人咋舌的巨款,全款拿下了这栋房子,並且通过马厂长的关係,以最快的速度,办妥了所有合法的手续,房產证上清清楚楚地写著他的名字。 当那本红色的房產证拿到手时,周明的心情,比赚到第一笔一万块钱时还要激动。 这,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一个稳固的、属於自己的、能为家人遮风挡雨的家! 办完手续的第二天,周明就从红星机械厂借来了一辆解放牌大卡车,亲自开著,一路轰鸣著回到了曹家屯。 当巨大的卡车停在周家新房门口时,整个村子又一次被惊动了。 “天爷,周明开著大卡车回来了!” “这是要干啥?拉货吗?” “不对,你们看,周青和他媳妇在往车上搬东西!” 村民们围在远处,好奇地张望著。 周明跳下车,对著屋里喊道:“妈!哥!嫂子!都收拾好了吗?咱们搬家!” 搬家? 搬去哪? 在所有村民困惑的目光中,周家的家当,其实也没多少,几床被褥,几口箱子,还有那台象徵著荣耀的蝴蝶牌缝纫机,都被一一搬上了卡车。 母亲被周明小心翼翼地搀扶著,坐进了宽敞的驾驶室。 小兰香则兴奋地在车斗里爬上爬下,看什么都新奇。 周青和李赶美最后检查了一遍屋子,锁上了大门。 “小明,真的……真的要去县城住了?”直到坐上车,周青看著窗外越来越远的村子,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当然是真的。”周明一边稳稳地开著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著家人脸上的表情,笑著说,“哥,以后你和嫂子就是城里人了,兰香也要在城里上学,妈也要去城里享福。” 李赶美抱著怀里的小兰香,看著丈夫周青,又看了看开车的周明,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她想起了自己出嫁前,父母的担忧,想起了村里人的閒言碎语,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周家那破败的茅草屋时的心酸。 这才过去多久? 不过短短数月。 他们家,不仅在村里盖起了人人羡慕的青砖房,现在,竟然还要举家搬到县城去住了! 这一切,都因为身边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 这个曾经默默无闻,甚至有些懦弱的小叔子,如今却成了整个家庭顶天立地的支柱。 卡车一路驶入县城,最终停在了那座带著独立院子的大瓦房前。 周明打开院门,推开房门。 “妈,哥,嫂子,到家了!” 当一家人踏入这座宽敞明亮、远超他们想像的新家时,所有人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五间正房,两间厢房,全都是红砖到顶,地面是平整光滑的水泥地,比村里最好的房子还要气派。 最让他们震惊的,是屋里的陈设。 崭新的木製家具,柔软的沙发,甚至每个房间都提前拉好了电灯! 院子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压水井,旁边砌著整洁的水池,这意味著以后用水再也不用去外面挑了。 “这……这……小明,这房子是我们的?”母亲颤抖著声音,抚摸著光滑的桌子边缘,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这辈子,住过茅草屋,住过土坯房,做梦都没想到,老了老了,居然能住进县城里这样的大瓦房。 “是我们的!妈!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周明用力地点头。 “哇!我的房间!我有自己的房间了!”妹妹兰香最先反应过来,她发现其中一间小屋里,摆著一张崭新带蚊帐的小床,床头还放著一个崭新的花书包,顿时兴奋地在屋子里跑来跑去,银铃般的笑声传遍了整个院子。 周青和李赶美站在院子中央,看著眼前的一切,恍如隔世。 周青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圈也红了,他走到弟弟面前,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重重地拍了拍周明的肩膀。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周明看著母亲喜极而泣的脸庞,看著妹妹欢快奔跑的身影,看著大哥大嫂脸上那份震撼与喜悦交织的表情,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成就感,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从重生在那间破屋里,对著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发誓。 到今天,他终於用自己的双手,將这个誓言,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现实。 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他,做到了! 周明深吸一口气,笑著对母亲说:“妈,您先歇著,我去给您烧水洗个热水脸,这屋里有独立的灶房,以后再也不用在院子里挨冻了。” 第47章兰香入学,母亲康復 搬进新家的第一周,周明几乎推掉了维修铺所有的活,一门心思扑在了家里。 对他而言,赚钱是手段,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弥补前世所有的遗憾,才是最终的目的。 前世,他心中有两大痛。 一是母亲。 因常年劳累和贫病交加,落下了严重的压疮,最后在无尽的痛苦中撒手人寰。那片溃烂的伤口,是周明心中永远无法癒合的疤。 二是妹妹兰香。 那个瘦弱却懂事的小女孩,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就在一场高烧后夭折,连一张像样的照片都没留下。她从未背过书包,从未走进过学校的大门。 如今,他有能力了。 这两大遗憾,他要亲手,一个个地,彻底抹平! 第一件事,就是兰香的入学问题。 乔迁的兴奋劲还没过去,周明就骑上他那辆凤凰牌自行车,直奔县教育局。 他如今的身份可不一般。 “红星机械厂特聘技术顾问”、“明远机械维修铺老板”,这两个名头,在小小的县城里已经足够响亮。 更別说,他还通过马国邦,和县里的一些领导搭上了线。 事情办得异常顺利。 他甚至没怎么费口舌,只是提了句“想让妹妹在县里接受最好的教育”,对方就立刻心领神会,大笔一挥,直接把兰香的名字,划进了县重点小学的入学名单里。 手续办妥,周明的心情无比畅快。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县里最大的百货大楼。 他给兰香买了一个崭新的,上面印著小红花图案的帆布书包。 买了一身只有过年才能见到的粉色碎花连衣裙。 买了一整套铅笔、橡皮、卷笔刀和练习本,把书包塞得满满当当。 当他带著这些东西回到家时,正在院子里追蝴蝶的兰香,眼睛瞬间就亮了。 “哇!新裙子!还有书包!” 小丫头扑过来,一把抱住那个比她半个身子还大的书包,小脸蛋在上面蹭来蹭去,爱不释手。 周明蹲下身,亲手为她换上新裙子,再帮她背上新书包。 当那个崭新的书包,稳稳地落在兰香瘦弱的肩膀上时,周明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前世,这个肩膀,连一件厚实的冬衣都没有,更別提背起一个装满知识与希望的书包。 “哥,好看吗?”兰香在院子里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像一只快乐的花蝴蝶。 “好看!我们家兰香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小学生!”周明用力点头,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 站在一旁的周青和李赶美,看著这一幕,也是满脸欣慰的笑容。 “小明,让你破费了。”李赶美走过来,帮兰香整理了一下衣领。 周明摇摇头,看著妹妹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只觉得这辈子所有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值了。 他弥补了第一个遗憾。 接下来,是第二个。 母亲的病。 自从搬到县城,住进了这窗明几净的大瓦房,母亲的精神状態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不用再操心吃穿,不用再睡那潮湿阴冷的土炕。 周明每天都严格按照那本《现代伤口护理与压疮防治手册》上的方法,亲自给母亲护理。 定时翻身,清洁消毒,换上从隨身空间里取出的,透气柔软的棉布床单。 更关键的,是那支从系统签到得来的神药——磺胺嘧啶银乳膏。 这支在八十年代堪称黑科技的药物,效果简直立竿见影。 仅仅一周时间,母亲背后那片曾经深可见骨、散发著恶臭的溃烂伤口,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癒合,长出了粉色的新肉。 这天下午,周明照例给母亲换药。 当他揭开纱布时,不由得愣住了。 那片折磨了母亲数年,也折磨了他两辈子的伤口,竟然……完全癒合了! 皮肤平整,虽然还留著一些深色的疤痕,但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破损和溃烂。 “妈……好了……全好了!”周明的声音都在颤抖。 正在一旁打扫卫生的李赶美闻声赶来,看到那片平滑的皮肤,也惊得捂住了嘴。 “天啊,真的好了!这药也太神了!” 母亲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她试探著,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在过去几年里,对她来说是撕心裂肺的酷刑。 而现在,她只感觉到一些肌肉的僵硬,再无那种钻心的疼痛。 她又试著,慢慢地,將双脚放到了地上。 然后,扶著床沿,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虽然身体因为久臥而有些虚弱,双腿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確確实实地,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了! “我……我能站起来了……”母亲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两行热泪。 这泪水里,没有痛苦,全是激动和喜悦。 周明赶紧上前扶住她:“妈,您慢点,別急。” “不急,我不急……”母亲嘴里说著不急,却颤颤巍巍地,在屋里走了两步。 从床边,走到桌边。 又从桌边,走到了窗边。 她推开窗户,看著院子里明媚的阳光,深深地吸了一口带著花香的空气。 脸上,重新洋溢起几十年来都未曾有过的,健康的红润和发自內心的笑容。 周明扶著母亲的胳膊,看著她脸上的笑容,感觉自己所有的奋斗,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终极的回报。 他赚再多的钱,开再大的厂,都不如此刻母亲脸上这一个健康的笑容来得珍贵。 前世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一个英年早逝,一个病痛缠身。 这一世,一个背上了崭新的书包,即將踏入知识的殿堂。 一个摆脱了多年的沉疴,重新站立在阳光之下。 周明觉得,自己重生以来,绷得最紧的那根弦,终於可以稍稍松一鬆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母亲的精神头特別好,甚至主动要求喝了半碗周明特意为她熬的小米粥。 她看著围坐在桌边的儿女,脸上满是幸福。 “真好啊……真好。”她喃喃自语,“现在兰香能上学了,我的身子骨也好了,青子和你嫂子也有个体面的活计,咱们家,算是彻底过上好日子了。” 周青憨厚地笑著,给母亲夹了一筷子肉:“妈,这都亏了小明。以后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母亲点点头,她看向周明,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骄傲:“是啊,我们家小明,现在是家里的顶樑柱了。不过小明啊,你也別太累了,你自己的事,也该上上心了。” 周明正埋头扒饭,闻言一愣:“我?我啥事啊?” 母亲看著他,笑著说:“你也不小了,该考虑找个对象了。” 第48章从维修铺到农机厂 母亲突如其来的催婚,让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周明一口饭差点没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他才十七岁,刚过十八的生日都没影,在这个年代虽然不算早,但他心理上还是个现代青年,结婚?对象?这事儿离他十万八千里远。 “妈,您说什么呢,我还小。”周明好不容易顺过气,哭笑不得地说道。 李赶美在一旁抿著嘴偷笑,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周青。 周青正埋头乾饭,被媳妇一碰,憨憨地抬起头,附和道:“是啊妈,小明才多大,不著急。” “怎么不著急了?”母亲现在身体好了,精神头足了,操心的劲儿也上来了,“你看看人家县城里,跟小明差不多年纪的,好多都开始相看了。咱们家现在条件好了,小明自己又有本事,得早点打算。” 她说著,目光灼灼地看著周明:“小明啊,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有看上的姑娘了?是上次那个……那个李家的……” “咳咳咳!”周明这回是真的被呛到了。 李赶美?那是他大嫂! 李赶美也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摆手:“婶儿,您可別瞎说,我跟周青都结婚了。” 母亲一拍脑门,也反应过来了:“哎呦,看我这记性,老糊涂了。我的意思是,像赶美这么好的姑娘,你也该找一个了。” 周明满头黑线,赶紧转移话题:“妈,这事儿不急,真不急。我跟您说个正事,我准备把咱们的维修铺,再扩大一下。” 一听到“正事”,家人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来。 “还要扩大?”周青有些不解,“哥,现在铺子里的生意都快忙不过来了,再扩大,人手不够啊。” “明远机械维修铺”如今在县城可是块金字招牌。 二代脱粒机的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开春,柴油机改装的业务更是让县运输公司和周边公社的司机们踏破了门槛。 铺子里雇了七八个学徒,加上周青这个“经理”,每天从早忙到晚,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周明放下碗筷,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哥,问题就在这里。咱们现在是手工作坊,来一台修一台,来一台改一台,效率太低了。你看脱粒机的订单,全靠咱们几个人敲敲打打,什么时候才能交完货?这就叫產能不足。” “產能?”周青对这个新词感到很陌生。 “就是生產能力。”周明耐心地解释道,“一个铺子,一天最多生產一台脱粒机。那要是一个厂子呢?有流水线,有標准化的零件,有专门的工人,一天就能生產十台,甚至二十台!” 他的眼睛里闪烁著光芒:“我们不能永远只当一个修修补补的个体户。我要做的,是一个真正的工厂!” 工厂! 这两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饭桌上炸开。 在周青和李赶美的认知里,工厂是红星机械厂那样的庞然大物,是国家的,是吃商品粮的工人们待的地方。 周明,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少年,居然说要自己办一个工厂?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小明,这……这能行吗?”周青的声音都有些发抖,“办厂子可不是闹著玩的,得要多大的地方,得要多少钱啊!” “钱,我们有。”周明平静地说道。 这段时间,脱粒机的租赁和销售,加上柴油机改装业务,给他带来了巨额的现金流。这笔钱,他一直存在隨身空间里,除了买房,几乎没怎么动过。 “地方,我也看好了。”周明拋出了他的计划,“城郊那个倒闭的旧砖窑,地方够大,还有现成的厂房,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用。我已经托马厂长去帮忙问了,应该能用一个合適的价格盘下来。” 马国邦现在简直把周明当成了財神爷。 自从周明帮他修好那台俄制车床,又跟他合作脱粒机项目,红星机械厂不仅完成了生產任务,还靠著代工零件狠狠赚了一笔,马厂长在年底的总结大会上风光无限。 现在周明有需求,他自然是鼎力相助。 看著弟弟一副胸有成竹、一切都已规划好的样子,周青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感觉自己和弟弟的差距,已经大到无法想像的地步。 当他还在为维修铺的生意忙不过来而发愁时,弟弟想的,已经是开办一个属於自己的工厂了。 周明看著大哥脸上的复杂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你不用想那么多。铺子这边,你继续管著,这是咱们的现金流来源。工厂那边,我会先搭起架子。等厂子建好了,你就是生產厂长,管著几十號工人,比现在威风多了!” “我……我能行吗?”周青有些没底气。 “我说你行,你就行!”周明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不懂技术,但你懂管人,你为人老实可靠,工人们都服你。这就够了!” 周明的鼓励,让周青重新找回了些许信心,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周明彻底忙碌了起来。 在马国邦的强力斡旋下,城郊那个倒闭的旧砖窑,被周明以一个几乎是半卖半送的价格成功拿下。 產权到手,周明立刻拉著一支施工队进场改造。 他亲自设计图纸,將原本烧砖的窑洞改造成了恆温仓库,將旧厂房重新规划为下料区、焊接区、装配区和研发区。 同时,他通过马厂长的渠道,从其他工厂採购了一批二手的车床、铣床和电焊机,虽然是旧设备,但在周明这位八级工程师眼里,只要稍加调试和改造,性能甚至比新机器还好用。 生產线搭建的同时,招聘工作也在进行。 周明开出的工资比国营厂还高一截,包一顿午饭,顿顿有肉。 如此优厚的待遇,吸引了大批有经验的老师傅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前来应聘。 周明亲自面试,技术过不过关,他聊几句就能摸得一清二楚。 短短一个月时间。 原本荒草丛生的旧砖窑,就焕然一新,变成了一个初具规模的现代化工厂。 这天,周明拿著刚刚从工商部门办下来的、滚烫的营业执照,回到了工厂。 执照上,企业名称一栏,清清楚楚地印著五个大字——【明远农机厂】。 他把所有新招聘的二十多名工人召集到厂区门口,大哥周青和嫂子李赶美也站在一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激动和期待。 周明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今天,我宣布,明远农机厂,正式成立!” 话音刚落,早已准备好的鞭炮被点燃,噼里啪啦的声响震耳欲聋,將喜庆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工人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他们看著站在高台上的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厂长,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信服。 从一个修修补补的个体户,到一个拥有几十名工人、占地数亩的工厂主。 周明的身份和社会地位,在这一刻,实现了又一次重大的跃迁。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於公社、依附於工厂关係的小技术员。 从今天起,他自己,就是资本,就是靠山! “哥,”周明走下台,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图纸塞到周青手里,“这是咱们的下一个產品,专门针对北方旱地的简易播种机。我任命你为项目组组长,带著研发小组,把它给我做出来!” 周青看著图纸上那些精密的结构,手都在抖。 但他看著弟弟信任的眼神,一咬牙,重重地点了下头:“放心吧,小明!保证完成任务!” 看著干劲十足的大哥和工人们,周明笑了。 他的目光越过工厂的围墙,看向更远的地方。 脱粒机、播种机……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母亲看著这一切,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她拉著李赶美的手,小声嘀咕:“你看咱小明,现在都是大厂长了,身边更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著才行啊。” 李赶美笑著说:“妈,您就放心吧,小明这么优秀,好姑娘都排著队呢。” 第49章领导的车,你都敢修? “明远农机厂”正式成立的喜庆劲儿还没过去,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就直接打到了厂长办公室。 电话是马国邦亲自打来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凝重。 “小明,你现在立刻到县府大院来一趟!立刻!马上!” 周明心里咯噔一下,县府大院?那地方可不是隨便去的。 “马叔,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的马国邦压低了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其他人在小声交谈。 “別问那么多!有件天大的好事,也可能是天大的麻烦事,就看你有没有那个金刚钻了!带上你吃饭的傢伙,快点!” 说完,电话就掛了。 周明放下听筒,眉头紧锁。 好事?麻烦事?还跟金刚钻有关係? 他来不及多想,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重要的机会。他从自己办公室的工具柜里,取出一个看著很普通的帆布工具包,里面只放了一把万用表和几件常用的螺丝刀、剥线钳。 真正的“神兵利器”,都在他的隨身空间里。 他跟正在熟悉厂务的大哥周青交代了一声,蹬上凤凰牌自行车,一路朝著县府大院飞驰而去。 县府大院门口,站岗的警卫森严。 周明还没靠近,就被拦了下来。 幸好,马国邦的秘书早就等在了门口,看到周明,连忙招手:“是周明同志吧?快跟我来,领导们都等著呢!” 周明跟著秘书,穿过庄严肃穆的院子,来到后院的一个车库前。 车库门口,围著一圈人。 周明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心的马国邦,他正陪著一个身穿中山装、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脸上带著焦急和討好的神色。 除了他们,还有几个穿著蓝色工装、像是修理工的人,正围著一辆黑得发亮的轿车唉声嘆气。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辆车,周明认得。 伏尔加! 在这个年代,这可比后世的劳斯莱斯还要稀罕,是高级领导的专属座驾。 看到马国邦,周明快步走了过去:“马叔。” 马国邦看到周明,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將他拉了过来,对著那位中山装领导介绍道:“张领导,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那个年轻人,周明!我们厂的特聘技术顾问!” 张领导的目光落在周明身上,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太年轻了。 看著也就十七八岁,嘴上怕是毛都没长齐。 他身旁一个司机模样的人更是直接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怀疑:“马厂长,你不是开玩笑吧?地区修理厂的老师傅们都搞不定,你找个半大孩子来?” “就是,这可是伏尔加,苏国货!里面的电路跟咱们的解放牌完全是两码事,看都看不懂!”旁边一个修理工也忍不住嘀咕。 马国邦脸上有些掛不住,但还是硬著头皮说:“张领导,人不可貌相!小明的技术,我是亲眼见过的!咱们厂那台俄制老车床,不就是他给救活的?” 张领导没说话,只是看著周明,问道:“年轻人,你修过小轿车吗?” 周明平静地回答:“修过一些拖拉机和卡车。”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拖拉机?卡车?那玩意儿能跟伏尔加比吗? 那司机更是不屑地撇了撇嘴:“瞎胡闹!这要是弄坏了,谁负责?” 气氛瞬间变得尷尬起来。 马国邦急得直冒汗,他也没想到场面会是这样。他推荐周明,是出於信任,但也冒了巨大的风险。 这要是修不好,他这厂长的面子往哪搁?要是修坏了,他怕是都要跟著吃掛落。 就在这时,周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让我试试吧。” 他看著张领导,眼神里没有丝毫的胆怯和退缩:“反正现在也动不了,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修好了,您能办正事。修不好,我分文不取,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担。” 这份担当和镇定,让张领导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沉默了几秒钟,最终一摆手:“行!那就让他试试!”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司机:“小王,你把情况跟他说一下。” 司机小王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领导发话了,也只能不耐烦地说道:“还能有什么情况,就是打不著火唄!电瓶有电,油路也通,火花塞也检查了,就是没反应!地区修理厂的师傅查了一天,说是电气线路的问题,可上千根线,鬼知道是哪一根出了毛病!” 周明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在维修铺签到时,系统奖励的【高级汽车维修技术(含电路)】,早就让他对这台车的內部结构了如指掌。 他走到车前,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急著打开引擎盖,而是俯下身,先是绕著车身走了一圈。 他的目光扫过车底盘的每一处线路布局。 然后,他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他没有去拧动钥匙,而是先將车上所有需要用电的设备,比如车灯、收音机,全都打开,又全都关上。 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动作,让旁边的人看得一头雾水。 “这小子在干嘛?跳大神呢?”司机小王又忍不住吐槽。 周明没理他,他从工具包里拿出那把唯一的专业工具——万用表。 他打开引擎盖,里面是密如蛛网的各种电线。 周明看都没看那些复杂的线路图,而是將万用表的探针,直接搭在了启动继电器的一个接线柱上。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对那个司机说:“你去,拧一下钥匙,打火。” 司机小王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钥匙拧动,车子依旧毫无反应。 周明却看著万用表上瞬间跳动了一下又归零的数字,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 “不是启动线路的问题。”他自言自语道。 接著,他钻到方向盘下面,那里的线路更加复杂隱蔽。 他一只手拿著万用表,另一只手在密密麻麻的线束中摸索著。 他闭上了眼睛,手指在线束上一寸一寸地拂过,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八级工程师的经验,让他对电流的微弱泄露有著野兽般的直觉。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处被胶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线束拐角。 就是这里! 他睁开眼,用剥线钳小心翼翼地剪开外层的绝缘胶布。 里面露出了几根顏色各异的电线。 他拿起其中一根红色的主火线,用手指轻轻一捻。 那根看起来完好无损的电线,外皮之下,铜芯竟然已经因为长时间的微小震动和老化,断得只剩下了几根细丝勉强连著! 这种“隱形断路”,平时勉强能通电,足以应付车灯这样的小功率设备。可一旦打火,需要巨大瞬时电流时,这几根细丝根本无法承受,瞬间形成断路,导致全车电气系统失灵! 这问题,极其隱蔽,如果一根根线排查,没有三天三夜根本找不到! “找到了。”周明平静地说道。 “找到了?”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 司机小王更是挤到最前面,看著那根被捻开的电线,一脸的不敢相信:“就这?不可能吧?这线不是还好好的?” 周明没跟他废话,他从工具包里拿出一小截备用电线,將断裂的部分剪掉,重新接好,再用绝缘胶布仔细地缠绕了几圈。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一两分钟。 “好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司机小王说:“再试试。” 小王將信將疑地坐回驾驶室,再次拧动了钥匙。 下一秒。 “嗡……” 沉寂了一整天的伏尔加轿车,发出一声平稳而有力的轰鸣,成功启动了! 整个车库,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台正在平稳运转的发动机,又看看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周明,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马国邦激动得脸都红了,一巴掌拍在周明肩膀上:“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行!” 张领导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和欣赏。 他快步走到周明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小同志,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啊!你可是帮我解决大问题了!” 周明笑了笑:“举手之劳。” 这次成功,不仅仅是又一次的技术显圣。 周明的脑海里,一个全新的商业版图,正在飞速展开。 农机虽然市场大,但利润薄,技术含量也相对较低。 而汽车,尤其是小轿车,在未来几十年,將会爆炸式地增长。 这个市场,技术壁垒更高,利润也更加丰厚! 他当即对张领导说道:“张领导,我准备在我们明远农机厂里,专门划出一个车间,成立一个『特种车辆维修部』。以后不光是拖拉机,像您这样的轿车,或者单位的吉普车,有什么疑难杂症,都可以送到我这里来。” 他这是在当著领导的面,给自己打gg! 张领导闻言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好!有魄力!你这个维修部要是成立了,我们县府机关的车,以后就都交给你了!” 有了这句承诺,周明知道,他未来的高端汽修生意,已经稳了一半。 第51章一纸调令,风云再起 周明的话,让周青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去广东卖脱粒机? 那地方离他们这,隔著大半个中国,坐火车都得好几天好几夜。 对他来说,广东这个地方,跟月亮上的广寒宫也没多大区別,都是遥远得不著边际的传说。 周明看著大哥一脸茫然的样子,笑了笑,没有再多解释。 南下鹏城,是他心中埋下的一个长远计划。 而眼下,当务之急,是去地区首府,参加那个所谓的“农业机械化推广研討会”。 这封来自地区的公函,是他踏入一个更高层级舞台的入场券,也是他为“明远农机厂”爭取官方庇护和资源的最佳机会。 他必须牢牢抓住。 果然,这封公函的威力,比周明想像的还要大。 第二天一早,县办公大楼的电话就直接打到了厂里,指名道姓要周明去一趟。 当周明骑著凤凰牌自行车来到县府大院时,迎接他的场面,让他都有些意外。 上次来还是为了修伏尔加,这次,县里好几位主要领导,包括上次见过的张领导,都站在办公楼门口,脸上掛著热情的笑容。 “小周同志来了!快,快进来!” 张领导亲自迎了上来,用力地握住周明的手,那股子亲热劲儿,比上次修好伏尔加时还要强烈好几倍。 “了不起啊!真是了不起!你可给我们县,给咱们辽北的工业界,挣回了一个天大的面子!”张领导满面红光,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之词。 周围其他干部也纷纷附和,一口一个“青年才俊”,一口一个“咱们县的宝贝”。 周明被簇拥著进了办公室,热茶立刻就端了上来。 张领导从抽屉里,郑重地取出一份盖著鲜红大印的红头文件,亲自交到周明手里。 “小周,地区农机局的正式调函下来了。这次去开会,你不仅仅是代表你们明远厂,你更是代表我们整个县的工业形象!我们县里研究决定了,这次去地区,我亲自陪你去!”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到时候,咱们就坐我那台伏尔加去!” 嘶!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县领导亲自陪同!坐的还是那辆全县独一无二的伏尔加! 这份待遇,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在场的其他干部,看著周明的眼神里,羡慕、嫉妒、震惊,五味杂陈。 他们都清楚,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从此以后,再也不是一个普通的个体户老板了。 他已经是一颗被地区领导掛了號、被县里当成宝贝供起来的政治新星。 周明心中也是一动,他明白,这既是荣誉,也是一种政治投资。 他越是风光,张领导这些支持他的干部,脸上的光彩就越足。 “谢谢领导的信任和支持,我一定不辜负县里的期望。”周明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说道。 从县府大院出来,周明没有直接回厂,而是拐去了集市,割了三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称了二斤排骨。 他知道,一场重要的家庭会议,今晚必须召开。 …… 夜里,周家灯火通明。 饭桌上,丰盛的菜餚冒著热气。 母亲、大哥周青、大嫂李赶美,还有妹妹兰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当周明宣布自己即將代表县里,去地区首府开会,並且是由县领导亲自陪同坐小轿车去的时候,整个饭桌都安静了。 母亲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一个劲地念叨:“好,好,我们家小明出息了,出人头地了!” 周青则是憨厚地笑著,眼里全是为弟弟感到骄傲的光芒,他举起酒杯:“小明,哥敬你一杯!你给咱老周家,给咱妈,长脸了!” 只有李赶美,在最初的惊喜过后,细心地问了一句:“小明,那你这一去,得去多久?厂里的事怎么办?” 这句话,正好问到了点子上。 周明放下酒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著大哥周青,一字一句地说道:“哥,我这次去,短则三五天,长则半个月。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决定,正式任命你为『明远农机厂』的代厂长,全权负责工厂所有的生產和管理事务!” “代厂长?” 周青手里的酒杯一晃,酒都差点洒出来。 他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小明,我……我不行啊!我斗大的字不识一筐,管著那几十號人,我心里没底啊!” 他虽然在周明的指导下,已经开始负责生產管理,但那都是在周明坐镇的情况下。现在要他一个人挑起整个工厂的大梁,他本能地感到恐惧和不自信。 “哥!”周明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说你行,你就行!” 他看著周青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技术上的事,有厂里那几个老师傅。你只需要记住三点。” “第一,按我定下的规矩办,所有机器,必须按图纸生產,不合格的零件,绝对不能上生產线!” “第二,管好人。谁干得好,就奖!谁偷奸耍滑,就罚!你为人公道,大家都服你!”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遇到任何拿不准的大事,不要自己做决定,等我回来!” 周明的话,像三颗定心丸,让周青慌乱的心,慢慢安定了下来。 他看著弟弟信任的眼神,看著母亲和媳-妇鼓励的目光,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豪情,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红著眼睛说道:“好!小明,你放心去!你在外面给咱家爭光,我在家给你守好这个厂!但凡出了半点岔子,我提头来见!” 看著大哥眼中燃起的火焰,周明欣慰地笑了。 他知道,雄鹰的翅膀,只有在独自面对风雨时,才能真正变得坚硬。 …… 出发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这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周家的院子里就站满了人。 母亲拉著周明的手,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在外面要吃好、穿暖,別冻著了。跟领导在一起,要少说话,多做事,別惹祸……” 李赶美则默默地將一个用布包好的包裹塞进周明的行囊,小声说:“小明,这是我连夜给你做的两双新布鞋,底子纳得厚,走路不累脚。” 妹妹兰香也破天荒地起个大早,红著眼睛,拉著周明的衣角,一句话也不说,就是不肯鬆手。 周明摸了摸妹妹的头,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他看著眼前这些至亲的家人,去遥远的鹏城闯荡的念头,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坚定。 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能永远这样平安、幸福地生活下去吗? 但他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必须先在辽北这片黑土地上,站稳脚跟,建立一个坚不可摧的后方基地。 “都回去吧,我很快就回来。” 周明狠下心,掰开妹妹的手,转身走出了家门。 工厂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 全厂几十號工人,自发地停下了手里的活,站在道路两旁,为他们的厂长送行。 当那辆黑得发亮的伏尔加轿车,在无数羡慕、敬畏的目光中,缓缓驶来,停在工厂门口时,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车门打开,张领导笑容满面地走了下来,亲自为周明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小周厂长,请吧!” 这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中。 周明没有客气,他对著送行的工人们挥了挥手,然后坐进了柔软舒適的后座。 伏尔加轿车平稳地启动,在眾人瞩目之下,缓缓驶出县城。 周明回头,看著那片熟悉的厂房和越来越小的县城轮廓,心中豪情万丈。 地区首府,只是他的下一站。 第52章狗眼看人低?你高攀不起! 伏尔加轿车在地区首府宽阔的柏油马路上平稳行驶,最终缓缓停在一栋气派的苏式建筑前。 “地区第一招待所”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里,是只有一定级別的干部才有资格入住的地方。 车门打开,张领导率先下车,他整了整自己的中山装,脸上带著几分自豪,对跟著下车的周明说:“小周,到了。这几天,你就住在这里,安心准备会议的事。” 周明点点头,打量著眼前这栋建筑。 相比县城,这里的空气中都仿佛瀰漫著一种权力的味道。 两人並肩走进金碧辉煌的招待所大厅,光可鑑人的水磨石地面,高悬的水晶吊灯,都彰显著此处的与眾不同。 张领导有自己的住处安排,他將周明带到前台,把介绍信和地区农机局的公函一起递了过去。 “同志,麻烦给这位周明同志安排一下住宿,他是来参加全区农机研討会的特邀代表。” 前台后坐著一个二十出头、烫著时髦捲髮的女服务员。 她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接过文件,目光在“特邀代表”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秒,隨即落在了周明的脸上。 太年轻了。 一身半旧的蓝布衣裤,脚上是一双普通的布鞋,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被“特邀”的大人物。 当她的目光扫到介绍信上,“明远农机厂”那几个字,以及“个体工商户”的身份备註时,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一下。 原来是个体户。 她眼中的那一丝热情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轻慢和不耐烦。 “哦,知道了。” 她从抽屉里翻了半天,拿出一把孤零零的钥匙,扔在柜檯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东楼,一楼尽头,109。”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打发一个来要饭的。 张领导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正要发作,周明却伸手轻轻按住了他。 周明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拿起钥匙,对张领导说:“张领导,您先去忙吧,我自己过去就行。” 张领导看著周明平静的眼神,又看了一眼那服务员鄙夷的神情,最终还是压下了火气,点了点头:“行,那你先安顿好,有什么事就打我办公室电话。” 送走张领导,周明拎起自己的小行李包,转身朝东楼走去。 在他身后,那名女服务员和旁边另一个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清晰地传来。 “什么特邀代表,不就是个小地方来的个体户,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可不是嘛,让他住109都算便宜他了,那房间又小又潮,看他能待几天。” 周明脚步未停,心中却是一片澄澈。 他在跨入这招待所大门的一瞬间,就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签到!】 【叮!在特殊地点『地区第一招待所』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神级技能:人情世故(大师级)!】 一股玄妙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一瞬间,周明感觉自己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了。 刚才那个女服务员嘴角那0.1秒的撇嘴动作,她眼神里从惊讶到轻蔑再到不耐烦的细微变化,甚至她扔钥匙时手腕上那个微小的、充满嫌弃的甩动…… 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变得清晰无比,如同慢动作回放。 他甚至能从对方的微表情中,解读出“优越感”、“嫉妒”、“鄙夷”等一系列复杂的情绪。 这个技能,有点意思。 周明走到东楼一楼的尽头,打开了109房间的门。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狭小无比,只有一张单人铁床和一张破旧的书桌,窗户正对著后院的垃圾堆,光线昏暗,墙角还有一片明显的水渍。 这就是他们的“待客之道”? 周明笑了笑,没有丝毫气恼。 他將行李放下,没有急著整理,而是转身走出了房间,重新回到了大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不少胸前別著会议牌的干部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周明一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一个从县城来的、穿著普通的“个体户”,和这里衣著光鲜、气度儼然的国营大厂干部们,显得格格不入。 一些人对他指指点点,眼神里带著和那女服务员如出一辙的轻视。 周明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他的【人情世故】技能,让他像一个开了全图掛的玩家,瞬间就捕捉到了大厅里真正的“信息焦点”。 他注意到,招待所的主任,一个姓刘的微胖中年男人,正满头大汗地在大厅角落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手錶,又朝著后厨的方向望去,嘴里还念念有词,神情焦灼万分。 几名穿著白大褂的厨师,正围著刘主任,小声地匯报著什么,一个个愁眉苦脸。 “刘主任,真不行啊!那台大冰柜彻底不製冷了!” “下午开会回来,领导们就要用餐,这几十斤鲜鱼鲜肉,天一热,全得坏了!” “地区製冷设备厂的师傅来看过了,说是压缩机坏了,要换得等明天,根本来不及啊!” 刘主任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这要是耽误了下午的领导用餐,他这个主任的位子怕是都坐不稳了。 就在这时,周明“恰好”路过,像是无意间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停下脚步,带著几分好奇问了一句。 “刘主任,是冰柜出问题了?” 刘主任正心烦意乱,抬头看了一眼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去去,小孩子別捣乱。” 周明也不生气,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以前在我们厂修过类似的机器。听你们刚才说的,不一定是压缩机的问题。” “哦?”刘主任愣了一下,死马当活马医地问道,“那你说说,还能是什么问题?” 周明胸有成竹,缓缓说道:“这种老式冰柜,如果压缩机还在运转,但就是不製冷,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製冷剂,也就是氟利昂,发生了轻微的泄漏。” “泄漏?”刘主任和几个厨师都面面相覷,这个词他们听都没听过。 周明笑了笑,继续用通俗的语言解释:“你们找一盆浓肥皂水,用刷子涂在压缩机出来的那些铜管接头和弯道上,然后让机器运转起来。如果哪个地方不停地冒出小泡泡,就说明是那里漏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专业人士的自信。 “找到漏点,用焊枪补上,再找设备厂的师傅来补充一点氟利昂,半个小时就能搞定。根本用不著换压缩机。”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简单易行。 刘主任半信半疑,但眼下也没有別的办法,只能咬著牙对一个厨师说:“快!按他说的去试试!” 半个小时后。 整个招待所大厅里的人,都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那个之前还焦头烂额的刘主任,此刻满面红光,带著一脸的狂喜和激动,从后厨方向一路小跑过来,在眾人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那个年轻个体户的手。 “神了!小同志,你真是神了!” 刘主任的嗓门极大,兴奋得满脸的肥肉都在颤抖。 “真让你说著了!就是铜管上一个小眼儿漏了!现在补好了,冰柜里已经有凉气了!你可是帮了我们天大的忙啊!” 说著,他扭头就衝著前台那个捲髮女服务员吼了一嗓子。 “小王!你是怎么安排的?我们招待所的贵客,你怎么能安排到109去?!” 捲髮女服务员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毫无血色。 刘主任根本不理她,转过头,对著周明露出了一副近乎諂媚的笑容。 “小周同志,不,周师傅!是我工作失误,您千万別往心里去!我马上给您换我们招待所最好的房间!” 说罢,他亲自从前台抢过一把钥匙,不由分说地拉著周明就往楼上走,一边走还一边热情地介绍。 “这是我们的豪华套房,全招待所就两间,平时都是用来接待省里领导的!您住这儿,绝对安静,绝对舒服!”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那些对周明指指点点、满眼轻视的国营厂干部们,此刻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不解和一丝丝的敬畏。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就让招待所的刘主任如此卑躬屈膝,甚至住进了省领导才能住的套房? 而那个捲髮女服务员,则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周明被刘主任簇拥著上楼的背影,手脚冰凉,肠子都悔青了。 周明走在鬆软的地毯上,推开套房厚重的木门,看著里面宽敞的会客厅、独立的臥室和乾净的卫生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知道,无论在哪个年代,无论在什么地方。 技术,永远都是最硬的通行证。 第53章研討会开幕,保守派的挑衅 第二天一早,地区第一招待所的餐厅里,上演了奇特的一幕。 其他与会的干部们,三三两两地拿著铝製饭盒,在窗口排队打饭。 而周明,则被招待所的刘主任亲自请到了一个铺著乾净白桌布的小桌前,面前摆著两个白煮蛋,一碗小米粥,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周师傅,您尝尝,这都是后厨特意给您做的!”刘主任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亲自给周明倒了一杯热豆浆。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羡慕,嫉妒,不解,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昨天那个被他们当成土包子、打发到垃圾房旁边的年轻人,一夜之间,竟享受到了连地区领导都未必有的特殊待遇。 他们想不通,但他们知道,这个年轻人,绝对不简单。 吃过早饭,张领导的伏尔加准时停在了招待所门口。 在刘主任点头哈腰的恭送和一眾干部复杂的目光中,周明坐上车,前往这次研討会的正式会场——地区大礼堂。 大礼堂庄严肃穆,足以容纳上千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主席台上铺著红色的天鹅绒桌布,一排排掛著姓名牌的茶杯整齐摆放。 台下,已经坐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他们来自全地区各个县市,有的是主管农业的领导,有的是国营大厂的厂长总工,每一个都是各自单位里响噹噹的人物。 周明和马国邦、钱振华等人被安排在第三排的中间位置,这是一个相当靠前的位置,彰显了县里对他的重视。 可他一身半旧的蓝布衣裤,和周围清一色的中山装、干部服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他太年轻了,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像一群灰色的鸽子里,混进了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鸟,刺眼又突兀。 “小周,別紧张,今天你也是主角之一。”马国邦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审视目光,低声鼓励了一句。 周明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昨天得到的【人情世故】技能,此刻正像一个精密的雷达,捕捉著会场里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至少有七八道目光,正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敌意,从不同的角落,牢牢锁定著自己。 其中最强烈的一道,来自主席台的左侧。 一个五十岁上下,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戴著黑框眼镜的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周明不用看名牌也知道,这位,应该就是红星机械厂的死对头,地区农机总厂的副厂长,杨卫国。 上午九点整,研討会正式开幕。 地区的主要领导发表了热情洋溢的开幕词,强调了农业机械化对未来发展的重要性。 冗长的讲话过后,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用高亢的声音宣布:“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地区农机行业的龙头企业,地区农机总厂的杨卫国副厂长,上台发言!”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杨卫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迈著四平八稳的步子走上发言台。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目光环视全场,最后,有意无意地在周明的位置上停顿了半秒。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专家们,上午好!” “我们地区农机总厂,作为共和国的长子,从建厂之初,就肩负著为国家农业发展提供坚实保障的重任……” 开场白冠冕堂皇,杨卫国先是大谈特谈了一番国营企业的歷史贡献和责任担当,將“国营正统”的调子定得高高的。 台下的领导们频频点头,表示讚许。 讲了足足十分钟的功劳簿后,杨卫国的语气突然一转,变得严厉起来。 “但是!我们也要清醒地看到,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下,社会上出现了一些不好的苗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些小作坊,一些所谓的『能人』,没有技术沉淀,没有质量標准,更没有对人民负责的担当!他们搞出一些投机取巧的『小发明』,用低劣的材料,粗糙的工艺,靠著一张嘴,就把不成熟、不安全的產品推向市场!” “这种行为,表面上看,是搞活了经济,但实际上呢?是在扰乱我们来之不易的市场秩序!是在用农民兄弟们的血汗钱,为他们不负责任的『小聪明』买单!是拿农民兄弟们的生產安全当儿戏!” 话音未落,会场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谁都听得出来,杨卫国这番话里,“小作坊”、“小发明”、“投机取巧”这些词,指的到底是谁。 最近整个地区,能担得起这些“帽子”的,除了那个搞出脱粒机租赁模式、风头正劲的明远农机厂,还能有谁? 一瞬间,上百道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到了第三排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看热闹不嫌事大。 坐在周明身边的马国邦,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 他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攥得紧紧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指著鼻子骂! 钱振华也是眉头紧锁,轻轻摇了摇头,显然对杨卫国这种以大欺小的行径感到不齿。 而主席台上的杨卫国,似乎对造成的效果非常满意。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周明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蔑视和挑衅,仿佛在说:小子,这里是地区,是我们的地盘,轮不到你一个泥腿子撒野! 他顿了顿,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做了最后的总结。 “所以我在这里呼吁!我们的监管部门,一定要擦亮眼睛!我们的农民兄弟,也一定要提高警惕!要相信国家,相信我们国营大厂几十年积累的技术和信誉!不要被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蒙蔽了双眼,最后吃了大亏!” “我的发言完了,谢谢大家!” 又是一阵掌声响起,但这次,掌声明显有些稀稀拉拉。 不少人一边鼓掌,一边用玩味的眼神看著周明,想看看这个被当眾“炮轰”的年轻人,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羞愤交加,还是会拍案而起? 然而,他们失望了。 从始至终,周明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甚至还拿出个小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仿佛杨卫国炮轰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镇定,让许多原本想看笑话的人,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这小子,要么是嚇傻了,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杨卫国走下台,经过第三排时,还特意放慢脚步,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周明,鼻子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冷哼。 “混蛋!欺人太甚!”马国邦终於忍不住了,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转头看向周明,却发现周明正在本子上,画著一个滑稽的小人,小人头上顶著“杨”字,被打上了一个大大的叉。 周明感受到马国邦的目光,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的愤怒和沮丧,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平静,和一丝……看戏的玩味。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推到马国邦面前。 【別急,他只是个开胃菜。】 马国邦一愣,再看向周明时,只见周明用口型对他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下午见。” 马国邦瞬间明白了。 周明不是不反击。 他是在等。 等一个能一击致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就是下午的技术交流环节! 马国邦看著周明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原本焦躁愤怒的心,奇蹟般地安定了下来。 他甚至有些期待下午的到来了。 第54章数据为王,尔等闭嘴 午休结束,下午的技术交流环节,正式开始。 会场里的气氛,比上午更加微妙。 所有人都知道,上午杨卫国那番话,只是前菜。真正的重头戏,就在下午。 主持人走上台,清了清嗓子,拿起发言名单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但还是高声宣布: “下面,有请我们本次研討会最年轻的技术代表,来自明远农机厂的厂长,周明同志,上台发言!” 话音落下。 整个会场,上百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第三排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周明在眾人的注视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从容不迫地走上主席台。 他一上台,台下立刻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就他?一个毛头小子,能讲出什么来?” “估计就是介绍一下他那个脱粒机吧,上午不是被杨副厂长批得体无完肤了吗?” 主席台左侧,杨卫国抱著双臂,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丝冰冷的讥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即將被公开处刑的囚犯。 周明站定在发言台后,没有急著开口,只是平静地环视了一圈台下。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轻视、怀疑、幸灾乐祸的脸,最后,与杨卫国那充满挑衅的眼神在空中对撞了一瞬。 然后,他微微一笑,开口了。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下午好。我叫周明,今天我想介绍的,是我厂独立研发的明远二代滚筒式脱粒机。”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沉稳,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礼堂。 就在他准备继续往下说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台下一位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的老专家,猛地站起身,打断了他的话。 “周明同志,我倚老卖老,问你几个问题!” 这位老专家是地区总厂德高望重的技术顾问,姓王,明显是杨卫国一派的人。 周明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继续。 王专家扶了扶眼镜,声音尖锐地问道:“你口口声声说『独立研发』,我倒想问问,你这个所谓的『明远厂』,不过是个体户开的小作坊!你们的用料,有標准吗?能保证不是些废铜烂铁吗?你们生產的机器,能用几年?一年还是半年?” 这个问题,极其歹毒。 直接將周明打上了“小作坊”、“质量差”的標籤。 会场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的议论声。 不等周明回答,另一位总厂的工程师也站了起来,言语间充满了傲慢。 “还有!你那个所谓的租赁模式,听上去好听,但农机不是玩具!坏在了地里,耽误了农时谁负责?你们有售后服务吗?坏了去哪里修?是不是收了钱,坏了就不管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瞬间將周明逼入了死角。 马国邦的脸已经气成了猪肝色,拳头攥得死死的,恨不得衝上去跟他们理论。 钱振华也是眉头紧锁,轻轻摇著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明身上,想看他如何应对这场精心策划的围攻。 杨卫国的脸上,笑容更盛了。 然而,周明依旧平静。 他甚至对著两位发难的专家,点了点头,说道:“两位专家问得很好,这些问题,確实是所有农民兄弟最关心的问题。” 说完,他没有急著辩解,而是弯下腰,从自己隨身带来的布包里,拿出了一沓东西。 不是什么精美的报告。 而是五六本用牛皮纸做封面,被翻得起了毛边,用粗线装订起来的笔记本。 他將这些笔记本,“啪”的一声,整齐地码放在了发言台上。 “我不想空谈理论和保证,我只想请大家看一些东西。”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 那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用钢笔和铅笔记录的数字和文字,字跡娟秀,显然出自女人之手。 “这是我厂自第一台脱粒机投入运营以来的全部数据,由我的家人,一笔一笔记下。” 周明的声音,在寂静的会场里迴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截至本次会议召开前,我厂脱粒机累计运营总时长,三千一百二十小时!总脱粒量,四十五万三千斤!” “在此期间,共发生七次故障!其中两次为皮带打滑,三次为轴承过热,两次为柴油机滤网堵塞!” “平均无故障运行时间,四百四十五小时!平均维修响应时间,不超过三小时!平均维修解决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所有维修,全部免费上门!所有更换的零件,全部免费!並且,每一次维修的时间、地点、故障原因、解决方法,我们都有详细的记录!” 一连串无比精准、详实的数据,如同重磅炸弹,在会场里炸开。 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专家和领导们,全都安静了下来,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们搞了一辈子技术,开了一辈子会,从未见过有人能把一个產品的运营情况,记录得如此详细,分析得如此透彻! 这已经不是“小作坊”的水平了,这比他们国营大厂的管理还要精细! 杨卫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然而,这还没完。 周明放下笔记本,又从包里拿出了几张捲起来的大纸,走到旁边的黑板前,用磁铁將它们一一展开。 那是几张手绘的图表! 上面有清晰的坐標轴,有变化的曲线,有详尽的数据標註! “这是我们根据运营数据,做出的投入產出比分析图。”周明拿起一根木质教鞭,指著第一张图。 “以一个五口之家的標准农户为例,秋收十亩玉米地,传统人工脱粒需要五个壮劳力,耗时三天,粮食损耗率约在百分之八。而租用我厂的脱粒机,只需三小时,成本为十五元,或者一百五十斤玉米,粮食损耗率低於百分之一。综合计算,每户农民,可以节省至少两个劳动力,增收超过百斤粮食!” “还有这张,是我厂產品的故障率变化趋势图。”他指向第二张图。 “大家可以看到,我们第一代產品,故障率在百分之五左右。通过收集故障数据,我们改进了轴承,优化了传动结构,推出的二代產品,故障率已经降低到了百分之一以下!” 周明手持教鞭,侃侃而谈。 他用远超这个时代的“ppt”式讲解,將一套复杂冰冷的商业数据,讲解得清晰明了,无可辩驳。 整个大礼堂,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他们看著台上那个从容自信的年轻人,看著黑板上那些科学、严谨、充满了逻辑力量的图表,脑子里一片空白。 之前那几个发难的专家,此刻早已坐了下去,低著头,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的那些所谓的“质疑”,在这些铁一般的数据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如此的不堪一击。 周明讲完了。 他放下教鞭,回到发言台,对著麦克风,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的发言,完了。欢迎各位专家,隨时来我厂,查阅原始数据。” 说完,他对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会场依旧寂静。 几秒钟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始鼓掌。 紧接著,掌声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稀稀拉拉,到响彻全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这掌声,是送给周明的,更是送给那套无可辩驳的数据和那种实事求是的科学精神! 在一片雷鸣的掌声中,周明走下主席台。 他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主席台左侧的杨卫国。 杨卫国的脸,已经黑得如同锅底,双眼死死地盯著周明,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轻蔑和讥笑,只剩下无尽的怨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第55章 这年轻人,我看上了! 雷鸣般的掌声终於渐渐平息,但大礼堂里的空气,却比之前更加灼热。 嗡嗡的议论声,从每一个角落响起。 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目光却不约而同地,全都死死锁定在第三排那个刚刚走下台的年轻人身上。 “这……这真是个个体户?这套数据分析,比我们厂里的总结报告还专业!” “太狠了,那几张图一掛出来,我脑子都空了,根本没法反驳!” “杨副厂长这次是踢到铁板了,你看他的脸……” 主席台左侧,杨卫国的脸,已经不能用锅底来形容。 那是一种混杂著震惊、屈辱、怨毒的铁青色。 他死死攥著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紧,身体微微发抖。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围剿,一场旨在將这个泥腿子彻底踩进泥里的公开处刑,怎么会变成对方的个人秀场? 他那些看似无懈可击的詰难,在对方那铁证如山的数据面前,脆弱得就像纸一样,被撕了个粉碎。 恐惧。 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从心底升起。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马国邦和钱振华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拍著周明的肩膀,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好小子!好样的!太给咱们长脸了!” 就在这时,主持人走上台,宣布道:“各位领导,各位代表,下面中场休息十五分钟!” 会场里的人群开始鬆动,不少人下意识地就想朝周明这边围过来,想要结交,或是想再探探虚实。 然而,下一秒。 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发生了。 主席台最中央,那位从始至终都表情严肃,一直认真听取发言,主管地区经济的最高领导——高书记,突然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走向后台的休息室,反而是整理了一下衣襟,迈开步子,径直走下了主席台。 整个会场,瞬间再次安静了下来。 上百道目光,全都匯聚到了高书记的身上,充满了不解和错愕。 他要去哪? 在所有人呆滯的注视下,高书记穿过过道,步伐沉稳,目標明確。 他走到了第三排。 他停在了周明的面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马国邦激动得差点站不稳,钱振华张大了嘴巴,忘了呼吸。 而刚刚还一脸怨毒的杨卫国,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嘴巴微微张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高书记脸上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那是一种发现了瑰宝的欣赏。 他主动伸出手,对著周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寂静的礼堂。 “小同志,你叫周明,是吧?” 周明立刻站起身,不卑不亢地伸出手,与那只厚重有力的手握在了一起。 “高书记您好,我是周明。” “你刚才的发言,很有意思。”高书记鬆开手,目光炯炯地看著他,“我们能聊聊吗?”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高书记没有带他去旁边的小会议室,就站在原地,当著所有人的面,直接问道: “你那个租赁模式,我很有兴趣。它听上去解决了农民买不起农机的问题,但风险怎么控制?机器的损耗,后期的维护成本,这些你都算过吗?” 问题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想听这个年轻人怎么回答。 周明神色自若,平静回答:“高书记,您问到点子上了。风险控制,我们靠的还是数据。每一台机器出去,我们都记录工作时长。根据数据,我们可以预判出轴承、皮带这些易损件的更换周期,提前进行保养,把故障消灭在发生之前。” “至於成本,就像我图表上展示的,规模化租赁带来的收益,远高於维护成本。而且,这也逼著我们不断进行技术改良,降低故障率,这实际上是一个良性循环。” 高书记听得连连点头,眼神越来越亮。 他又问:“那你对盘活农村集体经济,有什么更深的想法吗?总不能只靠这一台脱粒机吧?” 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一个企业家的范畴,进入了政策规划的层面。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问题太大了,这个年轻人肯定答不上来。 周明却像是早有腹稿,沉声说道:“书记,我认为租赁只是第一步。我的第二个想法,是『跨区作业』。我们辽北各地秋收时间有差异,完全可以组织一个农机队,在这个县干完,再去下一个县,让机器全年无休,把利用率提到最高!” “第三步,是成立『农机合作社』!可以由村集体牵头,农户自愿入股,共同购买和使用农机,我们厂提供技术支持和统一维修。这样一来,农机就真正成了农民自己的生產资料,大家都有份,积极性就彻底调动起来了!” 跨区作业! 农机合作社! 这两个闻所未闻,却又充满远见和可行性的构想,如同两道惊雷,在高书记和周围所有懂行的人脑海中炸响! 高书记看著周明的眼神,已经从欣赏,变成了震惊! 这个年轻人的脑子里,装的不仅仅是技术和数据,他装的是一套完整的、超前的、足以改变整个地区农业面貌的宏大战略! 这哪里是个体户,这分明就是一个深谋远虑的战略家! 良久,高书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在全场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重重地拍了拍周明的肩膀。 “好好干!” “我们辽北的改革,就需要你这样敢想、敢干、懂经济、还懂技术的年轻人!” 这句话,如同一枚盖了红章的印璽,狠狠地烙印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高书记说完,转身返回了主席台。 整个会场,死寂之后,爆发出比刚才更猛烈的议论声。 这一次,再也没有了轻视和怀疑,只剩下敬畏、嫉妒,和一丝丝的恐惧。 马国邦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知道,从今天起,明远厂在辽北,再也无人敢小覷。 周明平静地坐下,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了主席台左侧。 杨卫国的脸,已经由铁青转为煞白。 他死死地盯著周明,那眼神里,嫉妒和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喷出火来。 他知道,他彻底输了。 他输给的,不仅仅是技术,不仅仅是数据。 他输给了一个时代!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却正在滚滚而来的新时代! 第56章 巨兽之心,签到新蓝图 第二天,研討会的气氛彻底变了。 中场休息时,过道里,厕所门口,但凡周明一出现,立刻就会围上一圈人。 “周厂长,我是地区二轻局的,这是我的名片!” “小周同志,我们县想引进你们的租赁模式,您看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详谈?” 那些昨天还用眼角看他,满脸不屑的国营厂长和干部们,此刻一个个笑容可掬,热情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而杨卫国,则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身边冷冷清清,只有几个总厂的心腹跟著。 他看著被眾人簇拥的周明,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冰渣子。 上午的会议结束后,主持人走上台,高声宣布了下午的行程。 “各位代表,下午两点,我们准时在招待所门口集合,將统一乘车,前往我们地区的骄傲,全国农机行业的骨干企业——地区农机总厂,进行参观学习!” 话音落下,杨卫国的腰杆瞬间又挺直了。 他脸上重新掛起那种居高临下的笑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特意在周明身上停留了一下。 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子,理论说得好听有什么用?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工业实力! 马国邦和钱振华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他们知道,杨卫国这是要在他自己的主场,找回场子。 下午两点,几辆大巴车准时停在招待所门口。 眾人上车,浩浩荡荡地朝著城郊的农机总厂驶去。 车子还没到,远远地,就能看到几根巨大的烟囱,正不知疲倦地向天空喷吐著灰黑色的浓烟。 当大巴车驶入厂区,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哪里是一个工厂,这分明是一座小城市! 一眼望不到头的厂房,纵横交错的铁轨,一排排高大的龙门吊,数不清的工人骑著自行车,在宽阔的厂区道路上匯成一股股洪流。 空气中瀰漫著机油、铁锈和煤烟混合的独特气味。 机器的轰鸣声,钢材的碰撞声,匯成了一首雄浑的工业交响曲。 饶是马国邦这种见惯了场面的人,也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嘆:“总厂的家底,真是厚啊……” 红星厂和这里一比,简直就像个小作坊。 杨卫国作为东道主,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脸上掛著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指著一座巨大的厂房,高声介绍道:“各位,这里是我们的总装车间,占地超过三万平方米,拥有四条生產线,年產量可以达到五千台拖拉机!” 他又指向另一边:“那边是我们的铸造车间,我们有自己的高炉,可以独立完成所有铸件的生產!” 他每介绍一处,都会引来一阵惊嘆和讚美。 他的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瞟向跟在人群中的周明。 他想从周明的脸上,看到震惊、看到羡慕、看到自惭形秽。 然而,他失望了。 周明只是安静地听著,看著,脸上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好像这些能让县里厂长都为之震撼的庞然大物,在他眼里,不过是些普通的砖墙和铁皮。 这让杨卫国心里憋了一股火,他决定,要拿出真正的王牌,彻底击垮这个小子的心理防线。 他领著眾人,穿过几个车间,来到了一座异常高大、结构特殊的厂房前。 光是站在门口,就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隨著某种巨物的运行而微微震颤。 “各位,接下来要看的,是我们总厂的心臟,也是我们辽北工业的骄傲!” 杨卫国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说道:“——万吨水压机!” 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停住了脚步。 只见厂房中央,矗立著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钢铁巨兽! 它高达数层楼,由粗壮无比的钢柱和厚重如山的横樑构成,复杂的管线如同巨兽的血管,遍布全身。 在它的下方,一块烧得通红的巨大钢锭,正在被缓缓压制,每一次下压,都发出“嗡”的一声闷响,整个厂房隨之震颤。 火星四溅,热浪滚滚。 在这台巨兽面前,人显得无比渺小,如同螻蚁。 “这台水压机,是我们建国初期,在苏联专家的帮助下建成的,能提供一万两千吨的压力!”杨卫国站在巨兽前,声音里充满了自豪,“全省只有这一台!靠著它,我们才能生產出大功率拖拉机最核心的锻压部件!” 他讲完,目光死死锁定著周明,等著看他的反应。 周围的专家和领导们,早已被这充满暴力美感的工业奇蹟所折服,发出一阵阵惊嘆。 “太……太震撼了!” “这就是国家级重工业的实力啊!” 周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抬著头,平静地看著这台钢铁巨兽。 確实很震撼。 但在他脑海里,这台巨兽被迅速解构成了无数的数据和模型。 【八级工程师经验包】让他看透了这台机器的结构、液压原理和动力传导。 而就在此刻,他心中默念。 “签到!” 【在『地区农机总厂核心设备-万吨水压机』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模块化生產线设计图(初级)!】 【恭喜宿主获得:锻压技术(中级)!】 两股全新的信息流,如同两道闪电,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如果说之前的【八级工程师经验包】是庞杂的知识海洋,那这一次的奖励,就是两套精准无比、直指核心的现代工业方法论! 一瞬间,周明眼中的世界,再次被顛覆! 他再看眼前这座庞大的工厂,感觉完全变了。 之前,他看到的是规模,是体量。 现在,他看到的却是低效,是浪费! 【模块化生產线设计图】让他明白,总厂这所谓的四条生產线,不过是把手工作业强行排成一排而已,工序之间衔接混乱,物料转运路线冗长,大量的工人和设备都在无效地等待! 而【锻压技术(中级)】更是让他看清了这台万吨水压机的本质。 它的確很强大,但总厂对它的使用,却粗糙得可笑! 他们只是在利用它最原始的“力气”,而对於如何通过模具设计、温度控制、多次锻压来改变金属內部的晶相结构,从而获得最佳性能,几乎一无所知。 简直就是让一个大力士,去干绣花的活,还用错了针!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在周明心中疯狂滋生。 如果,把他脑子里的【模块化生產线】和【精益生產】理念,应用到自己的明远厂…… 哪怕设备不如这里,哪怕厂房只有这里一个车间大,生產效率也至少能翻上两三倍! 如果,能吃透【锻压技术】,再造一台小型的千吨级锻压机,专门生產核心零件…… 那他的產品质量,將把总厂远远甩在身后! 周明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他眼前的这个庞然大物,不再是威胁,不再是用来炫耀的资本。 而是一个落后、笨重、即將被时代淘汰的参照物! 他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他要做的,不是追赶,而是超越! 他要建立的,是一套全新的、属於这个时代的、最高效的生產体系! 杨卫国看到周明半天不说话,以为他被彻底镇住了,心中得意无比。 他迈著胜利者的步伐,走到周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提携后辈”的口吻说道: “怎么样,小周同志?开眼界了吧?” “这种大傢伙,可不是你们那种小打小闹的小作坊能想像的。” 周明缓缓回过神。 他转过头,看著杨卫国那张写满了傲慢和讥讽的脸,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 他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平静,甚至很温和。 “嗯,”他点了点头,轻声说,“確实……很大。” 杨卫国看著周明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他总觉得,这小子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是他完全看不懂的。 第57章 王牌的挑战 杨卫国看著周明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心里莫名地堵了一口气。 那感觉,就像他使出全身力气打出一拳,结果却砸在了一团棉花上,不仅没伤到对方,反而差点闪了自己的腰。 他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呵呵,大是大了点,但这可是我们总厂的根基!” “走,我再带大家去看看我们的动力车间,那里有我们厂的另一张王牌!” 杨卫国不再给周明任何说话的机会,大手一挥,转身就走,脚步明显比刚才快了几分。 他必须要在自己最熟悉,最有把握的领域,彻底找回场子! 眾人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长长的廊道,来到另一座厂房。 刚一进门,一股浓烈的柴油味便扑鼻而来。 与水压机车间那撼天动地的威势不同,这里显得更加精密和专业。 十几台崭新的柴油发动机,被固定在厚重的水泥基座上,周围连接著各种复杂的管线和精密的仪表。 几名穿著白大褂的技术员,正拿著记录板,一丝不苟地记录著仪表上的数据。 “各位,这里就是我们的发动机测试中心。” 杨卫国的声音再次高昂起来,充满了自信。 “我们总厂生產的每一台拖拉机,它的心臟——柴油发动机,都必须在这里经过七十二小时不间断的满负荷测试,確保动力、油耗、稳定性全部达標,才能准予出厂!” 这番话,让在场不少县级工厂的厂长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他们厂连一台像样的测试设备都没有,產品质量全凭老师傅的手感和经验,跟总厂这种標准化的流程一比,简直是天壤之別。 杨卫国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像鹰一样锁定了周明。 他看到了周明身边的钱振华和马国邦,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猛地闪过。 机会来了!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对著人群大声说道: “说起发动机,我听说,咱们明远厂的周厂长,在柴油机改装上可是有一手绝活啊!能节油百分之三十,动力提升百分之二十,这个技术,我们总厂的专家们听了,可都是很感兴趣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周明身上。 马国邦和钱振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们知道,杨卫国这是要图穷匕见了! 果然,不等周明回话,杨卫国就朝著测试台旁一个正在工作的年轻人招了招手。 “王工,你过来一下!” 那个被称为“王工”的年轻人闻声走了过来。 他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戴著一副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白大褂乾净笔挺,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技术人员特有的严谨和傲气。 “杨厂长。”王工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周明,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和不以为然。 杨卫国亲热地拍了拍王工的肩膀,对著眾人介绍道: “我来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总厂的王牌,王建国同志!別看他年轻,三十岁就评上了高级工程师,是我们厂专门研究发动机的专家,在省里都是掛了號的!” 一番吹捧,让王建国的下巴微微扬起。 杨卫国紧接著,便將话筒递到了王建国面前,故意问道: “王工,对於明远厂的节油技术,你作为专家,有什么看法啊?大家正好都在,给我们讲讲嘛,也让小周同志这样的年轻人,学习学习!”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充满了圈套。 王建国扶了扶眼镜,向前一步,目光直视周明,毫不客气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清亮而尖锐,带著一种学院派特有的傲慢。 “周厂长是吧?我听过你的事跡,也研究过你那个所谓的节油技术。” “恕我直言,”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你那根本不是什么技术创新,而是以牺牲发动机寿命为代价的歪门邪道!” 话音落下,满场皆惊! 这句话,太重了! 这等於是在公开场合,直接给周明和他的明远厂判了死刑! 王建国根本不给周明反驳的机会,继续咄咄逼人地说道: “你无非就是通过强行改变供油泵的压力和喷油提前角,让更多的燃油在短时间內进入缸体,造成『过量燃烧』的假象,从而在短期內获得更强的动力和看似降低的油耗比!” “但是!”他用手指著一台发动机的模型,厉声道,“这样做,会急剧增加活塞和缸体的磨损,还会导致发动机长时间处於高温高压状態!一台正常能用十年的发动机,按你的方法改,不出三年,就得提前报废!你这是在用农民兄弟未来十年的血汗钱,换你眼前的一时风光!这种做法,不负责任,甚至可以说是……无耻!”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条理清晰。 周围的专家们听得连连点头,看向周明的眼神,也从之前的敬佩,变成了怀疑和鄙夷。 马国邦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钱振华也是脸色铁青,他知道,王建国说的虽然不全对,但却恰恰击中了所有传统技术人员的认知盲区,极具煽动性。 杨卫国看著周明那瞬间变得难看起来的脸色,心中涌起一阵报復的快感。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当著全地区所有同行的面,把周明从神坛上彻底拽下来,让他身败名裂! 他假惺惺地走上前,打圆场道:“哎呀,王工说话就是这么直,大家都是搞技术的,学术探討嘛,不要激动。” 隨后,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不过,口说无凭。不如这样,就请小周同志和我们的王工,现场比试一下,也让大家开开眼界,看看究竟是你的『小聪明』厉害,还是我们国营大厂几十年的技术积累,这『硬实力』更强!” 这显然是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局! 一个旨在將周明钉在耻辱柱上的,精心策划的陷阱!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明身上。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人,是在等著看他如何拒绝这场实力悬殊的挑战,如何狼狈收场。 在所有人看来,他除了认输,別无选择。 杨卫国和王建国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利者般的笑容。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周明,笑了。 他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而又锐利的笑容。 他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向前一步,朗声说道: “好啊。” 两个字,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杨卫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明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接受挑战。” “不过,我有个条件。” “如果我贏了,这台用来测试的新柴油机,得归我。” 第58章 锤子扳手,也配改发动机? 周明的话,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死寂的池塘。 两个字,“好啊”,风轻云淡。 后面那句“柴油机归我”,却囂张到了极点! 杨卫国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那份胜券在握的得意,瞬间凝固成滑稽的错愕。 他身后的王建国,那副金丝眼镜下的眼睛猛地一眯,闪过一丝被人冒犯的怒意。 周围的厂长和专家们,更是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疯了!这小子是真疯了!” “他知不知道那台是什么?那是总厂刚从德国进口的测试专用柴油机,一台顶他一个厂!” “这是破罐子破摔,想用这种方式找回点面子吧?” 马国邦和钱振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和不解。 他们相信周明的技术,可这毕竟是总厂的主场,面对的是省里都掛了號的发动机专家,周明怎么敢下这么大的赌注? 万一输了,那可就不是丟人那么简单了! 杨卫国死死地盯著周明,几秒钟后,他脸上的错愕,突然变成了一种病態的狂喜。 他怕的,是周明退缩,是周明认怂。 他最想看到的,就是周明不知天高地厚地跳进他挖好的坑里,然后被他一脚踩死! “好!”杨卫国猛地一拍手,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有些变调,“有魄力!不愧是咱们辽北的青年才俊!” 他转身看向王建国,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问道:“王工,你没问题吧?可別让咱们的小周厂长失望啊!” 王建国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杨厂长放心,跟年轻人交流技术,我乐意至极。就怕他这台柴油机,拿回去也看不懂。” 一句话,再次引来一阵鬨笑。 这场对决,在所有人看来,已经从技术比拼,变成了一场成年人对孩童的公开戏耍。 杨卫国大手一挥,立刻有工人从测试车间里,推出了两台一模一样,崭新到连油漆都闪著光的柴油机。 这是总厂最新型號的495柴油机,性能稳定,是厂里的拳头產品。 两台机器被並排固定在最先进的测试台上,旁边连接著复杂的管线,和两块硕大的仪錶盘,上面可以实时显示转速、功率、扭矩和瞬时油耗。 “规则很简单!”杨卫国站在两台机器中间,像一个宣布角斗开始的裁判。 “一个小时,两位各自对自己的发动机进行调试、优化、改装,隨你们怎么弄!” “一个小时后,同时启动,连接测功机和油耗仪,满负荷运行十分钟!最后,谁的节油率更高,动力更强,谁就贏!” 他特意加重了“改装”两个字,眼神轻蔑地扫过周明。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故意说给周明听的。 王建国是厂里的专家,对这台机器了如指掌,他的“优化”是在科学的范围內精益求精。 而你周明呢?你那套歪门邪道,也配叫“改装”? 王建国一声不响地走到自己的测试台前,打开了一个精致的皮质工具箱。 “哗啦”一声。 里面露出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闪烁著德国工艺光泽的全套专用工具。 各种型號的扭矩扳手、內六角、塞尺、深度规……琳琅满目,看得周围一群老技术员都两眼放光。 王建国戴上一双洁白的手套,动作严谨而优雅。 他先是用塞尺,一丝不苟地检查了每一个气门的间隙。 然后拿起扭矩扳手,按照说明书上最严格的標准,重新將缸盖上的每一颗螺丝,都拧到了最精准的扭矩。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教科书一样標准,充满了学院派的严谨和美感。 台下的专家们看得连连点头。 “看见没有,这才是专业!这才是国营大厂的底蕴!” “没错,每一个步骤都有理有据,这才是对机器负责!” “那小子拿什么比?他连套像样的工具都没有吧?” 议论声中,周明走到了另一台柴油机前。 他两手空空。 他看都没看机器一眼,反而转头对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工人师傅笑了笑。 “师傅,麻烦您个事儿。” “啥事?”那工人一愣。 “工具箱太沉,我没带,”周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能不能借您两件傢伙使使?” 工人师傅更懵了:“你要啥?” 周明想了想,伸出手指。 “一把活络扳手,一把十字螺丝刀……嗯,再来个小点的锤子就行。” 噗嗤!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著,嘲笑声像是会传染一样,迅速蔓延了整个车间。 “我没听错吧?锤子?他要用锤子修发动机?” “他以为这是打铁吗?这可是精密的柴油机!” “完了,这下是真完了,这小子根本就是个门外汉,纯粹来搞笑的!” 杨卫国的脸上,笑容已经灿烂到了极点,他甚至要扶著旁边的栏杆才能站稳。 王建国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轻蔑地瞥了周明一眼,摇了摇头,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 马国邦的脸,已经由白转红,由红转紫,他感觉自己一辈子的脸,今天都丟光了。 钱振华更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完全无法理解,他完全看不懂周明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只有周明,仿佛对周围的嘲笑声充耳不闻。 他接过工人师傅递来的三件锈跡斑斑的工具,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然后,在所有人匪夷所思的目光中,他动手了。 他没有像王建过那样去检查什么气门间隙,也没有去拧什么缸盖螺丝。 他先是走到机器侧面,用那把大號的活络扳手,在喷油泵的一个调节螺杆上,不轻不重地拧了四分之一圈。 然后,他走到机器另一边,用螺丝刀拧开了进气歧管上的一个盖子,对著里面瞅了半天,又原样装了回去。 整个过程,看得所有技术人员直皱眉头。 这算什么?完全不符合任何操作规程! 喷油泵的调节螺杆,牵一髮而动全身,哪有这么隨意动的? 进气歧管更是只看了一眼,这能看出什么门道? 就在眾人以为他要黔驴技穷的时候,周明拿起了那把小锤子。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 所有人都想看看,他要拿这锤子干什么。 只见周明绕著发动机走了一圈,时而用手摸摸这里,时而用耳朵贴著机壳听听那里,像个跳大神的。 最后,他在一个毫不起眼,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机油冷却器外壳上,停了下来。 他举起了锤子。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当!当!当!” 他用锤子,在那外壳的三个不同位置,极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声音清脆。 力道不大不小。 敲完之后,他把锤子隨手一扔,拍了拍手。 “好了,我完事了。” 整个车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著周明。 就这? 拧了半圈螺丝,看了一眼管子,敲了三锤子? 这就叫改装? 这连恶作剧都算不上! 短暂的寂静后,是再也无法压抑的,轰堂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就是他的绝活?” “我算是看明白了,他根本就不会,这是故意装神弄鬼,等会输了就说我们机器有问题!” “无耻!简直是技术界的耻辱!” 杨卫国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著周明,对著身边的领导们说道:“看见没,各位,这就是所谓的『民间高手』!” 王建国也完成了他最后的调试,他优雅地摘下手套,用一块乾净的绒布擦了擦手,看著周明,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在他看来,这已经不是技术上的侮辱了。 这是智商上的。 周明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他平静地站在自己的机器旁,甚至还有心情衝著脸色煞白的马国邦和钱振华,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三锤子,运用了【內燃机燃油效率优化技术】中关於“共振优化”的原理,通过微小的震动,改变了机油在冷却器管道內的流动状態,使其从紊流变成了更高效的层流,大幅提升了冷却效率。 而冷却效率的提升,意味著发动机可以承受更高的燃烧温度和压力。 再加上他对喷油和进气做的微调…… 一个完美的组合拳,已经打完。 “好了!时间到!” 杨卫国看了一眼手錶,高声宣布。 “两位大师都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作品,现在,让我们拭目以待,看看奇蹟,究竟会不会发生!”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謔。 两名技术员走上前,开始將发动机与测功机和油耗仪进行连接。 车间里的笑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两块即將亮起的仪錶盘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边,是国营大厂的王牌,严谨科学的巔峰之作。 另一边,是乡下小子用锤子扳手敲打出来的,一个笑话。 胜负,在所有人心中,早已分明。 他们等的,只是那个宣判周明死刑的数字,从仪錶盘上跳出来而已。 第59章 这数据,是假的吧? 技术员深吸一口气,在眾人瞩目之下,按下了第一个测试台的启动按钮。 那是属於王建国的发动机。 “嗡——” 机器发出一阵平稳顺畅的轰鸣,声音悦耳,透著一股德式机械特有的精密感。 仪錶盘上的指针开始跳动,很快稳定下来。 “转速稳定在三千转!” “输出功率……比出厂標准高了百分之一点五!不错!” “快看油耗!油耗下来了!” 一个懂行的专家指著油耗仪,激动地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最终的数字上。 【节油率:3.1%】 一片吸气声。 紧接著,是雷鸣般的掌声! “厉害!太厉害了!” “不愧是王工!在原有基础上还能优化百分之三,这已经是极限了!” “这就是科学!严谨!一丝不苟!” 掌声和讚美声中,王建国矜持地笑了笑,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却带著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轻蔑,扫向了对面的周明。 这,就是国营大厂的实力。 你一个用锤子敲敲打打的乡下小子,拿什么跟我比? 杨卫国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绽放,他挺直了腰杆,像个打了胜仗的將军,环视全场,享受著这份属於总厂的荣耀。 他甚至清了清嗓子,准备等下宣布完周明的惨败后,再说几句“年轻人要脚踏实地,不要好高騖远”的教诲。 “好了,测试下一台!” 技术员走向周明那台机器,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讥誚。 他甚至都懒得再做什么检查,直接按下了启动按钮。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走个过场,赶紧让这个笑话结束罢了。 “呜——嗡——” 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 如果说王建国那台是轻快的小提琴,那周明这台,就是沉闷厚重的大提琴! 声音不大,却更加沉稳,更加雄浑,仿佛每一滴柴油都在缸体內爆发出最极致的力量! 仅仅是这个声音,就让在场所有老师傅的脸色,微微一变。 外行听热闹,內行听门道。 这声音……不对劲!太稳了!稳得不像是这个型號的发动机! 王建国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杨卫国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一丝。 “启动了!转速……我的天!转速攀升好快!” “功率!快看功率!” 仪錶盘上,那根代表著功率的指针,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向上飆升! 百分之五! 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五! 指针稳稳地停在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刻度上! “峰值……峰值扭矩,提升……百分之二十二点四!”一个技术员的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变得尖锐刺耳,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动力提升还是“暴力改装”可以解释的范畴,那么接下来油耗仪上跳出的数字,则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认知! 鲜红的数字,如同烙铁,狠狠烙印在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节油率:35.8%】 “轰!”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车间如同被引爆的火药桶,瞬间炸开了!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我看错了!我一定是眼花了!节油百分之三十五?他这是往里兑水了吗?!”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钱振华和马国邦两个人,激动得浑身都在抖,他们死死盯著那块屏幕,仿佛要把它看穿! 王建国脸上的血色,在数据跳出来的那一瞬间,“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那份矜持,那份傲慢,那份学院派的优越感,被这组野蛮到不讲道理的数字,砸得粉碎! 他踉蹌了一下,身体晃了晃,一把扶住了旁边的测试台,才没有当场瘫软下去。 “假的……这数据一定是假的!”他嘴唇哆嗦著,失神地喃喃自语,“机器坏了!一定是测功机坏了!” 他的理论,他的科学,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而杨卫国,他脸上的笑容还僵在那里,像是被冰冻住的小丑面具,滑稽而又可悲。 那感觉,比被人当眾狠狠扇了十几巴掌还要火辣,还要屈辱! 他感觉全场上百道目光,都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在他的脸上,扎在他的心上。 他策划了一场鸿门宴,结果自己成了被千刀万剐的那个! “原理!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小周同志!不!周师傅!您快给我们讲讲!这不符合能量守恆啊!” 以钱振华为首,一大群技术专家和老师傅,疯了一样地冲了上去,將周明团团围住,那眼神,狂热得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见到了神跡。 周明面对著一张张涨红的、写满了“为什么”的脸,平静地笑了笑。 他拿起一根粉笔,在旁边的小黑板上,画了几个简单的流体力学模型。 “各位前辈,其实原理不复杂。” 他指著黑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把它称为,『高压共轨』与『涡流增压』的雏形理论。” “传统柴油机,喷油压力不足,雾化效果差,燃烧不充分,大量的柴油其实是被浪费掉了,我刚才用扳手拧那一下,就是改变了喷油泵的压力曲线,让它在一个特定的时间点,形成一个超高压的脉衝喷射,这就是『高压共轨』的思路。” “至於那三锤子,”周明笑了笑,“是为了利用共振原理,在进气歧管內部,形成一个稳定的进气涡流。这个涡流能让油气混合得更均匀,燃烧更彻底,动力自然就上来了,油耗也就下来了。” 一番半真半假的理论,被他用一种深入浅出的方式讲了出来。 什么“压力曲线”、“脉衝喷射”、“共振涡流”,一个个听起来就无比高级的词汇,砸得这群八十年代的技术专家们晕头转向,如痴如醉。 他们听得似懂非懂,但又觉得这其中蕴含著某种了不得的至高真理。 钱振华拿著本子飞快地记著,时而紧皱眉头,时而恍然大悟,最后长嘆一声,对著周明深深一躬:“周师傅,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钱振华,服了!心服口服!” 周明贏了。 贏得彻彻底底。 他不仅贏了比试,更用一套超越时代的理论,彻底征服了在场所有技术人员的心。 从今天起,再也无人敢说他的技术是“歪门邪道”。 他才是真正的权威! 在一片狂热的討论声中,周明拨开人群,走到了测试台前。 他看著那台崭新的,凝聚了他心血和智慧的柴油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了还僵在原地的杨卫国。 全场的喧囂,似乎在这一刻都与他无关。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杨卫国的面前。 杨卫国看著他走来,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毒。 周明没有羞辱他,也没有嘲讽他。 他只是伸出手,在那台属於他的战利品上,轻轻拍了拍。 然后,他看著杨卫国,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杨厂长。” “按照约定,这台柴油机,现在是我的了。” 第60章登堂入室,技惊学府! 周明的声音不响。 但在轰鸣刚刚止歇,无数人耳膜还在嗡嗡作响的测试车间里,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杨厂长。” “按照约定,这台柴油机,现在是我的了。” 他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让杨卫国顏面扫地,尊严尽失的事实! 全场的喧囂,狂热的议论,在这一刻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块不可思议的仪錶盘上,转移到了僵在原地的杨卫国身上。 杨卫国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 那张因为过度激动和屈辱而扭曲的脸,肌肉疯狂抽搐。 他的嘴唇翕动著,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把柴油机给他? 这台从德国进口,专门用於测试和研发的新型號柴油机,价值数万!比他杨卫国的级別都高! 就这么给一个乡下来的小子? 这要是传出去,他杨卫国,他地区农机总厂,將彻底沦为整个辽北工业界的笑柄! 可要是不给…… 在这么多领导,这么多同行的注视下,他亲口答应的赌约,怎么反悔? 他感觉上百道目光,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剐著他的脸,剐著他的心。 进退两难! 他策划了一场完美的鸿门宴,结果到头来,自己成了那盘被架在火上烤的肉! 就在这死一般尷尬的寂静中,一个苍老却激动得发颤的声音,猛地响了起来。 “不对!不对!” 人群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拨开。 只见钱振华和另一位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的老专家,疯了一样地冲了过来。 他们根本没看杨卫国,甚至没看周明。 他们的眼睛,死死地,贪婪地盯著那块小黑板上,周明隨手画下的几个草图! 这位老专家,正是地区大学机械工程系的刘教授,在整个辽北的机械领域,都堪称泰斗级的人物。 “小周同志!不对,周师傅!” 刘教授一把抓住周明的手,手劲大得惊人,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迸射出的,是发现新大陆一般的狂热光芒! “你这个『高压共轨』的思路,我明白了!你是通过改变压力曲线,实现了燃油的二次雾化!我的天,这个想法太天才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又指著另一边的草图。 “还有这个『涡流增压』!利用共振在进气道里形成涡流,这……这简直是神来之笔!这不光是机械问题,这还涉及到流体力学和声学!你是怎么想到的?你怎么会懂这些?!” 他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旁边王建国的脸上。 王建国刚刚还在喃喃自语“数据是假的”,此刻听到刘教授这番话,整个人都傻了。 刘教授是谁? 那是他读大学时的系主任,是他最敬重的学术权威! 连刘教授都说这个理论是天才之作…… 那他刚才那些“歪门邪道”、“牺牲寿命”的指责,算什么? 一个笑话! 一个彻头彻尾,彰显他无知和狂妄的笑话! 王建国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扶著测试台的手一软,差点直接坐倒在地上。 周明看著激动万分的刘教授,平静地笑了笑:“刘教授过誉了,我就是平时喜欢瞎琢磨,看了一些国外的旧杂誌,自己瞎鼓捣出来的。” 他把一切都推给了“瞎鼓捣”。 可这番话,在刘教授听来,却更加震撼! 瞎鼓捣? 看几本旧杂誌,就能鼓捣出足以顛覆整个內燃机理论的构想? 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胡说!”刘教授猛地一摆手,吹鬍子瞪眼地说道,“这叫什么瞎鼓捣!这叫科学!这叫创新!比我们这些抱著几十年前的教科书,啃了一辈子还当成宝贝的老傢伙,强上一万倍!”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所有技术人员。 “你们都听见了没有!都看见了没有!” “什么叫技术?这就叫技术!什么叫创新?这就叫创新!” “一个个待在国营厂里,捧著铁饭碗,就以为自己是专家了?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思想僵化!故步自封!” 刘教授一番痛斥,让在场许多专家和老师傅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杨卫国更是觉得,这每一个字,都是在指著他的鼻子骂。 刘教授越说越激动,他再次抓住周明的手,仿佛抓住了什么稀世珍宝。 “小周同志,你不是什么小作坊主!你也不是什么个体户!” 他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当著所有人的面,吼了出来: “你是真正的天才!” 轰! 如果说之前的数据是身体上的碾压,那刘教授这句话,就是精神上的封神! 一个地区学术界的泰斗,用如此斩钉截铁的语气,给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冠以“天才”之名! 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是何等的认可! 马国邦和钱振华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周明的地位,將截然不同。 而杨卫国,在听到“天才”两个字时,身体剧烈地一晃,脸色惨白如纸,再也站不住了,踉蹌著向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没有倒下。 他知道,他彻底完了。 他今天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阴谋,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不仅没能把周明踩下去,反而亲手把他捧上了一个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刘教授却不管这些,他的脑子里只有那闪光的理论和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 一个更大胆,更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 他看著周明,用一种不容置疑,甚至带著一丝恳求的语气说道: “小周同志!我!刘文海!以辽北大学机械工程系的名义,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全场,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刘教授,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见刘教授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 “我诚挚地邀请你,下个星期,来我们大学,给我们机械工程系的学生,还有我们这些老傢伙,开一场技术讲座!” “就讲你这个『高压共轨』和『涡流增压』!” “你,来给我们上上课!” “你,来给我们上上课!” 这短短的一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核弹! 整个车间,彻底炸了! 让一个体户,去给大学生上课? 让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去给大学教授们讲技术?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个邀请,比高书记的赏识分量更重! 它代表著学术界的最高认可! 它等於直接给了周明一个“专家学者”的官方身份! 杨卫国精心策划的这场“打假”,到头来,把对方打成了大学的客座讲师! 这已经不是闹剧了。 这是魔幻! “噗——” 杨卫国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血腥味直衝上来。 他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刺激和屈辱,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沿著墙壁滑了下去。 “杨厂长!” “快!杨厂长晕倒了!” 他身边的心腹们发出一阵惊慌的叫喊,手忙脚乱地將他扶住。 然而,此刻,已经没有多少人去关注这个失败者的窘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明身上,等著他的回答。 周明看著刘教授那双充满期盼和真诚的眼睛,心中也是一阵激盪。 去大学讲课! 这在前世,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知道,这不仅是一份无上的荣誉,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扩大影响力! 为明远厂镀上一层金色的学术光环! 更重要的,是提前接触和招揽这个时代最宝贵的人才——那些未来的科班大学生!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孙建那几个年轻人的面孔。 一个属於自己的,真正的研发团队,似乎已经有了雏形! 周明压下心中的激动,对著刘教授,深深地鞠了一躬。 “刘教授,承蒙您看得起。” 他直起身,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这个邀请,我接受了。” “下周,我一定准时到。” “好!好!好!”刘教授连说三个好字,高兴得像个孩子,用力地拍著周明的胳膊。 一场由杨卫国挑起的风波,至此,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尘埃落定。 周明不仅贏了。 他还一步登天,即將登堂入室,进入那令人敬畏的知识殿堂。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台崭新的,现在已经属於他的柴油机。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被几个手下搀扶著,脸色灰败,如同丟了魂一样的杨卫国身上。 周明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对著身边的马国邦和钱振华,平静地交代了一句。 “马厂长,钱总工,麻烦你们安排一下,把我的这台发动机,送到明远厂去。” 我的。 这台发动机。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在杨卫国的心上。 马国邦和钱振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兴奋和扬眉吐气。 “放心!”马国邦用力一点头,声音洪亮。 “保证给你完完整整地运回去!” 第61章亩產万斤,天塌了! 测试车间里,杨卫国被人抬了出去,像极了一条被抽了骨头的死狗。 他那几个心腹,簇拥著他,脚步慌乱,狼狈不堪,连头都不敢回。 而剩下的那些厂长和专家们,则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鯊鱼,將周明、刘教授和钱振华围了个水泄不通。 “刘老,周师傅这个『高压共轨』,您再给讲讲?我还是没听太明白!” “周厂长,留个地址!我们厂明天就派人去学习!” “周师傅,你那三锤子,到底敲的是什么门道?是不是有什么口诀?” 狂热,崇拜,敬畏。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更高层次技术的渴求。 周明成了风暴的中心。 他平静地应付著,將一些无关痛痒的理论拋出去,满足著眾人的好奇心,但核心的东西,却守得滴水不漏。 刘教授则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己,拉著周明的手,激动地商討著下周讲座的细节,甚至已经开始规划,要不要在大学里专门成立一个以內燃机革新为方向的课题小组,聘请周明做校外顾问。 马国邦和钱振华站在一旁,看著被眾星捧月般的周明,与有荣焉,腰杆挺得笔直。 他们知道,经此一役,周明在辽北工业界,算是彻底立住了。 不,不是立住了。 是一步登天! 这场由杨卫国精心策划的鸿门宴,最终,把他自己变成了一道菜,反而把周明这个主宾,亲手送上了神坛。 一直闹到傍晚,研討会的闭幕晚宴开始,这场骚动才算稍稍平息。 晚宴上,周明无疑是全场最耀眼的明星。 就连高书记,都特意走过来,端著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再次勉励了几句。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的心思都活络了起来,过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 周明酒量本就一般,再加上他心里还记掛著工厂和家里,便找了个藉口,提前离席,回到了招待所。 刚走进招待所大厅,前台那个之前对他爱答不理,后来又恭敬有加的女服务员,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周厂长!您可算回来了!下午有个电话找您,从你们县里打来的,打了好几次,听声音可急了!” 周明心里咯噔一下。 工厂出事了? 他立刻走到前台,拿起了那部黑色的转盘电话,让总机接回了县里明远厂的办公室。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人猛地接起。 “餵?!是小明吗?!” 是大哥周青的声音,嘶哑,激动,还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周明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哥,是我,厂里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不是厂里!不是厂里!”周青在那头大喊,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是地!是咱们那片荒地!” “地里的……地里的土豆!挖出来了!” 周青像个孩子一样,语无伦次地喊著:“小明!你快回来吧!不得了了!真的不得了了!” “土豆……土豆比人脑袋还大!” “赵大队他们都嚇傻了!全村人都疯了!” 听著大哥那完全失控的语调,周明的心跳也开始加速。 他知道系统出品的种子肯定不凡,但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夸张。 他当即立断:“哥,你稳住!我现在就想办法回去!看好那些土豆,一颗都不许少!” 掛了电话,周明再也坐不住了。 他立刻找到县里陪同来的司机,以“家里有急事”为由,连夜踏上了返回县城的路。 第二天一早,吉普车直接开到了曹家屯的村口。 车还没停稳,周明就看到,村西头那片他承包的荒地边上,黑压压地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比上次看脱粒机演示的时候人还多!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紧张又狂热的气氛。 他跳下车,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也瞬间呆住了。 只见原本遍地石块的荒地,此刻已经被翻开了好几垄。 翻开的泥土边上,堆著一座座小山般的……土豆! 那土豆,个头大得突破了所有人的想像。 小的,也有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大。 大的,简直就像一个个灰白色的石头疙瘩,比刚出生的婴儿脑袋还要大上一圈! 一个村民,正用扁担挑著两个巨大的土豆,每走一步,扁担都被压得吱呀作响。 大哥周青正赤红著双眼,指挥著几个年轻人,用麻袋小心翼翼地装著这些“宝贝疙瘩”,那神情,比对待金元宝还要紧张。 公社大队长赵建国,正蹲在一颗巨型土豆前,用手里的烟杆,戳了戳,又摸了摸,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我的老天爷……我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样的土豆……这是土豆精吧?” “小明!你回来了!” 周青看到周明,像看到了主心骨,扔下手里的活就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动得说不出话。 周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那堆土豆山前,蹲下身,拿起一颗。 入手沉甸甸的,至少有七八斤重。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搞出大动静了。 “测產了吗?”周明问赵建国。 赵建国猛地回过神,站起身,看著周明,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测了……刚测完。”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我们严格按照標准,选了一分的田,把里面所有土豆都挖出来,过了秤……”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似乎是不敢相信那个数字。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赵建国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又觉得不对,又伸出第二根。 最后,他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一分地!不多不少!一千一百斤!” “一亩地!就是……一万一千斤!” 轰!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亩產一万一千斤! 在这个玉米亩產三四百斤,土豆亩產两三千斤都算高產的年代,这个数字,已经不是“丰收”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这是神话! 这是天方夜谭!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著,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嘆! “啥?我没听错吧?一万一!?” “天老爷啊!地里这是长金子了吗?” “周家这小子……他真是文曲星下凡啊!” 人群中,周明的叔叔周二河,正呆呆地看著那堆积如山的土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想起了当初周明承包这片废地时,自己还在背后嘲笑他是个败家子。 现在,他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肠子,都悔青了。 这个消息,根本捂不住。 赵建国第一时间就冲回公社,用那台老旧的摇把子电话,以一种近乎嘶吼的语气,把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捅到了县农业局。 半个小时后,一辆吉普车疯了一样从县城衝出来,一路尘土飞扬,直接开到了地头。 县农业局的李局长,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当他亲眼看到那些人头大小的土豆时,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里。 “快!快上报!立刻给市里!给地区农业处打电话!” 李局长抓著秘书的领子,状若疯狂地咆哮著。 “告诉他们!辽北的天,要变了!” 而始作俑者周明,只是平静地看著眼前这一切。 他知道,高书记关注的,是他的工业才能。 而这亩產万斤的土豆,则会为他,引来另一股无法忽视的,来自农业系统的巨大关注。 一场围绕著“农业奇蹟”的风暴,已经在地平线上,捲起了第一丝尘埃。 第62章我的秘密,你们的答案 辽北的天,確实变了。 第二天上午,三辆绿色的北京吉普,卷著漫天烟尘,像三头迫不及待的野兽,一头扎进了曹家屯。 车队直接开到了村西头的那片荒地旁,车门猛地推开,下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黑框眼镜,气质儒雅的男人。 他一下车,县农业局的李局长就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腰都比平时弯了三分。 “孙所长!您可算来了!” 地区农科所所长,孙培德。辽北农业界的顶级专家。 孙所长根本没理会李局长,他的眼睛,从下车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钉在了地头那座土豆小山上。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像抚摸一件绝世珍宝一样,轻轻触摸著那巨大土豆的表皮。 他的身后,跟著七八个同样穿著干部服,但神情更加严肃的专家。 他们一言不发,立刻散开,有的拿出小铲子取土壤样本,有的拿出捲尺测量土豆的尺寸,有的甚至直接拿出隨身带的解剖刀,切开了一颗土豆,对著阳光仔细观察里面的淀粉结构。 整个场面,安静又压抑,充满了科学研究特有的紧张感。 村里来看热闹的,都被这阵仗嚇得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在远处小声嘀咕。 “乖乖,地区来的大专家,阵仗就是不一样。” “你看那人,还带个小本本,看土豆跟看病人似的。” 赵建国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他搓著手,想上去搭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陪在周明身边。 “小明,这……这没问题吧?” 周明神色平静,摇了摇头:“赵大队,放心,科学就是实事求是。”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专家们聚到了一起,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困惑和不解,甚至还有一丝挫败。 一个年轻的专家,拿著一份刚记录好的数据,对他身边的孙所长说:“所长,不对劲,完全不对劲。” “土壤样本分析出来了,氮磷钾含量严重偏低,就是典型的贫瘠盐碱地,按理说,这种地长出来的土豆,能有鸡蛋大就不错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另一个负责解剖土豆的老专家也凑了过来,扶了扶老花镜,满脸困惑:“土豆本身我也看了,就是最普通的『东农303』品种,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异特徵。淀粉含量是高,但……但这不科学啊!” “数据能造假,可这一地的土豆是实实在在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专家们陷入了激烈的爭论,但谁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所有的科学理论,在这亩產万斤的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孙所长眉头紧锁,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最终落在了人群后方那个平静的年轻人身上。 他招了招手。 李局长立刻会意,小跑著到周明身边:“周明同志,孙所长叫你过去一下。” 周明点了点头,穿过人群,走到了专家们的面前。 一瞬间,所有专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审视,怀疑,好奇,探究。 孙所长看著他,语气还算温和:“小周同志,你好。我们是地区农科所的,想跟你了解一下这片地的情况。” “我们检测了土壤和作物,发现了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你能不能跟我们说说,你到底是怎么种的?” 来了。 周明心里清楚,这是最关键的一环。 他没有慌张,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於年轻人的靦腆和不好意思。 “各位专家,领导,我其实……我也说不太好。” 他挠了挠头,一副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样子。 “我就是运气好,瞎琢磨出来的。” 这副样子,让专家们的戒备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小同志,你別紧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们是来学习的。”孙所_长鼓励道。 周明像是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开口:“主要……主要可能就两点吧。” “第一点,是种子。” “我爹以前留下几本破书,上面讲了一些稀奇古怪的种田法子,其中就有一个叫『优势选育』。就是每年都从收成里,挑那些长得最大、最好看的土豆留下来当种子,单独种在一块地里,不跟別的混,一年又一年,这种子好像就越来越好了。” 他指著地上的巨型土豆:“这些,就是我选了好几代之后,留下来的『土豆王』种子。” 这番“杂交选育”的土味解释,让在场的专家们都愣了一下。 理论上是说得通的,但选育的效果能夸张到这种地步?这还是让他们感到难以置信。 周明没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接著说出了第二个,也是最核心的“秘密”。 “第二点,就是肥料。” “光有种子还不行,这地太穷了,留不住肥。我还是从那本旧书上看到的法子,说是山里有一种特殊的『白毛菌』,把它弄回来,跟豆饼、草木灰还有些別的东西混在一起,埋在缸里沤。” “沤出来的肥,不烧苗,而且……而且好像能让土『活』过来。我把它叫『特製农家肥』。” 周明又补充了一句,仿佛是想让自己的理论听起来更“科学”一点。 “书上说,这种肥里面,含有一种……叫什么『有益菌群』的东西。” “有益菌群”! 当这四个字从周明嘴里说出来时,孙所长和几个老专家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们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个词,他们只在一些翻译过来的国外前沿农业资料里看到过,还处於纯粹的理论阶段! 这个农村小子,竟然已经把它应用到实践中了? 找到了! 他们终於为这个农业神话,找到了一个听起来无比合理,甚至可以说无比先进的科学解释! 优良的选育品种! 配合富含有益菌群的特製有机肥! 两者结合,在特定的环境下,创造出了亩產万斤的奇蹟! 这完全说得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孙所长激动地一拍大腿,看向周明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审视,而是发现了旷世奇才一般的欣赏和狂喜! 其他专家也恍然大悟,之前的种种困惑,在“有益菌群”这个完美的理论闭环下,迎刃而解。 他们看向周明的眼神,也从怀疑,变成了深深的敬佩。 一个年轻人,靠著几本破书,竟然走到了地区所有农业专家的前面! 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看著专家们脸上那如释重负又激动万分的神情,周明心里鬆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他拋出的这个“答案”,正是这群专家们最需要的答案。 然而,周明接下来的一个举动,却让在场所有人,再次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只见他对著孙所长,郑重地说道:“孙所长,各位专家,其实我今天把大家请来,除了想请大家帮我解开这个谜,还有个不情之请。”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著他。 周明指著那堆积如山的土豆,朗声说道: “这土豆虽然好,但种在我自己这一亩三分地里,没什么大用。我想……我想把这『土豆王』,推广出去,让全辽北的农民兄弟,都能吃上饱饭!” “所以,我决定!” 周明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地头。 “我將无偿捐献出五千斤『土豆王』!全部作为种子,交给咱们农科所,进行推广试验!” “我什么都不要,只希望这个技术,能真正造福大家!” 轰! 这句话,比“亩產万斤”的衝击力还要巨大! 五千斤! 在现在这个粮食就是命的年代,这批土豆,如果按黑市价卖,那是一笔无法想像的巨款! 他就这么……捐了? 无偿捐献! 在场所有人都被周明这“大公无私”的举动,给彻底镇住了! 村民们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建国和李局长,震惊得无以復加,他们看著周明的背影,只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仿佛在发光! 而孙所长,他看著周明那张真诚而又坚定的脸,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技术天才! 还拥有如此高尚无私的品格! 这是何等宝贵的人才! 孙所长猛地向前一步,紧紧握住了周明的手,用力地摇晃著,眼眶都有些泛红。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嘶哑。 “小周同志!我孙培德,我代表地区农科所,代表全辽北的农民兄弟!” “谢谢你!” 第63章两条腿走路,书记的王牌 孙培德紧紧握著周明的手,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因为激动而迸发出惊人的力道。 一声“谢谢你”,分量重如泰山。 这句话,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感谢,更是代表了整个辽北农业系统,对周明送上的这份“大礼”的最高肯定。 地头上,之前还喧囂议论的村民们,此刻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著被一群大专家、大干部围在中间的周明,眼神里除了羡慕,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敬畏。 这个不久前还跟他们一样,在泥地里刨食的少年,如今,已经站到了一个他们需要仰望的高度。 县农业局的李局长,此刻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颗埋在曹家屯的金子。 现在,眼看著周明这条真龙,被地区农科所的孙所长抢先一步“认领”,他心里又急又酸,却一句话也说不上。 他只能跟在孙培德的身后,不停地搓著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孙所长,您看,这后续的推广工作,我们县里一定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地给地!” 孙培德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他。 他小心翼翼地从周明手里,接过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那是周明刚刚“回忆”著写下的,关於“优势选育”的具体步骤和“特製农家肥”的简易配方。 孙培德把这张纸,像捧著圣旨一样,用双手捧著,仔仔细细地折好,贴身放进了中山装的內口袋里。 然后,他一刻也不耽搁,转身对著身后的专家组下达了命令。 “取样!带上五十斤最好的土豆王做样本!我们马上回所里!连夜开会!” 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这位在农业领域沉浸了一辈子的老专家,此刻像个刚刚发现新大陆的年轻探险家,浑身上下都燃烧著一股狂热的火焰。 三辆吉普车来得快,去得更快。 捲起一阵烟尘,风驰电掣地朝著地区首府的方向冲了回去。 车上,装载著一个足以改变辽北农业格局的希望。 车队一走,地头上压抑的气氛才算鬆快下来。 赵建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到周明身边,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脸上又是激动,又是感慨。 “小明,你……你真是给咱们曹家屯,给咱们公社长脸了!” 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周明笑了笑,看著那堆积如山的土豆,又看了看远处自己工厂的方向。 工业,农业。 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在这片黑土地上,算是真正拥有了两条可以稳稳站立的腿。 …… 消息的传播速度,远比周明想像的要快。 当天下午,一份由地区农科所所长孙培德亲自起草,並联合多名专家共同署名的《关於曹家屯发现高產耐贫瘠作物並成功实现技术突破的紧急报告》,就越过层层审批,被直接送到了地区办公大楼,最高领导的案头上。 高书记的办公室。 菸灰缸里,已经积了满满的菸头。 高书记靠在椅子上,手里拿著那份报告,和另一份关於前几天农机研討会的简报,已经看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办公室里,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秘书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了高书记这么多年,很少见到书记脸上出现如此复杂的神情。 有惊讶,有讚赏,有深思,甚至还有一丝……如获至宝的兴奋。 终於,高书记放下了手里的文件,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內线號码。 “让李局长过来一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往往酝酿著雷霆万钧的决定。 很快,县农业局的李局长就被带了进来。 他一路上忐忑不安,一进门,看到高书记严肃的表情,两条腿都有些发软。 “高……高书记……” 高书记没有看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的那份关於土豆的报告。 “这个周明,是你们县的人?” 李局长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点头哈腰:“是!是的!是我们县曹家屯公社的社员,也是……也是明远农机厂的厂长。” 高书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 “这么一个宝贝,在你们县里,你们农业局之前就一点都不知道?” 一句话,让李局长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我们……工作有疏忽,有疏忽……” 高书记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追究他的责任。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似乎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我以为,他只是个懂机器的天才。” 高书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李局长说。 “没想到,他还能让石头地里,长出金疙瘩来。” “工业,解决的是生產力的问题。农业,解决的是吃饭的问题。” 高书记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窗外。 “我们搞改革,要发展经济,说一千道一万,不就是为了抓好这两头吗?” “现在,有一个年轻人,他一个人,一双手,就把这两头,都给抓起来了!” “这样的人才,不是宝贝是什么?!” 高书记的语气,陡然变得激昂起来。 “更难得的是,他还有那份觉悟!那份公心!” 他指著报告上“无偿捐献五千斤种子”那一行字,声音里充满了讚赏。 “技术可以学,设备可以买,这份心,是拿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李局长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他终於明白,这个叫周明的年轻人,在高书记心中的分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通知下去。” 高书记坐回椅子上,神情恢復了冷静,但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让周明同志,明天上午十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我要亲自跟他谈谈。” …… 第二天上午,周明再一次走进了这座代表著地区权力中心的办公大楼。 这一次,他不再需要任何人引荐。 高书记的秘书,早早地就在一楼大厅等著他,態度恭敬得体。 “周明同志,这边请,书记已经在等您了。” 还是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高书记看到周明进来,竟主动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小周同志,快坐。” 他亲手给周明倒了一杯水。 这个举动,让跟在后面的秘书,眼皮都跳了一下。 “你的事,我都听说了。”高书记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先是农机,现在又是土豆。你一次又一次地,给我带来惊喜啊。” 周明连忙站起身,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侷促和谦虚。 “书记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瞎琢磨,离不开公社和县里领导的支持。” “哈哈哈,你就別谦虚了。”高书记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运气?一次是运气,两次三次,那就叫本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著周明的眼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小周,我今天找你来,就是要跟你交个底。” “地区经济要发展,改革要深入,就需要你这样既懂技术,又懂经营,还敢想敢干的闯將!” “你搞的那个农机厂,在研討会上,我看了,很好!解决了农民买不起机器的问题。” “你种的那个土豆,我也看了报告,更好!能让大傢伙儿吃饱肚子!” 高书记一拍桌子,声音鏗鏘有力。 “一只手抓工业技术革新,一只手抓农业生產突破!你这就是两条腿走路!走得稳,走得快!” “所以,地区研究决定了!” 高书记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接下来的话,让周明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第一!你那个『土豆王』,正式列为我们地区农业生產的头號重点推广项目!由地区农科所牵头,农业局辅助,要钱给钱,要政策给政策!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內,让种子铺满辽北大地!” “第二!” 高书记加重了语气。 “你的『明远农机厂』,正式確立为地区农机產业革新的『试点单位』!” “什么意思呢?就是从今天起,你们厂,享受部分国营企业的待遇!在银行贷款、税收减免、原材料供应上,地区都会给予全面的政策倾斜!” 轰! 周明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他预想过高书记会给予支持,但完全没想到,支持的力度会大到这种地步! 试点单位! 享受国营待遇! 这已经不是支持了,这是直接把他从一个“个体户”,提拔成了“国家队”的预备役! 有了这块金字招牌,未来他想做的一切事情,都將拥有无可比擬的合法性和便利性! 高书记看著周明脸上难以掩饰的震惊,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树立一个典型,一个標杆! 一个让全地区所有人都看到,只要你真有本事,真心为老百姓做事,z-f就会不拘一格,力排眾议地支持你! “文件,下午就会送到你厂里。” 高书记站起身,走到周明身边,像上次一样,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周同志,我把最好的政策,最大的支持都给了你。” “你就是我手里的一张王牌!” “不要让我失望,也別怕得罪人。甩开膀子,大胆地干!” “你记住,在辽北这片地上,只要你是真心实意搞发展,搞生產,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困难……” 高书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给你撑腰!” 从办公大楼出来的时候,周明整个人都还有些恍惚。 直到他坐上回厂的吉普车,手里攥著那份由高书记秘书亲手交到他手上的,盖著鲜红印章的红头文件,他才真正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著文件上那几个醒目的大字——《关於確立明远农机厂为地区农机產业革新试点单位的决定》。 纸张並不厚,但周明却觉得,它重逾千斤。 这不是一张纸。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获得的最强护身符。 是一把足以斩开一切荆棘,扫平所有障碍的……尚方宝剑! 周明深吸一口气,將文件小心翼翼地收好。 他知道,有了它,自己心中那个更加宏大,也更加疯狂的计划,再也无人可以阻拦了。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辽北广袤的田野在飞速倒退。 而他的思绪,已经飞向了那些分布在各个县城,设备陈旧,管理僵化,半死不活的国营农机厂。 是时候,让你们换个活法了。 第64章百台订单,致命条款 周明走出办公大楼的时候,正午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整个人,比这阳光还要滚烫。 手里那份盖著鲜红印章的红头文件,被他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中山装的內口袋,贴著胸口,像一块烙铁。 尚方宝剑! 高书记的话,还在耳边迴响。 有了这东西,自己心中那个更加宏大,也更加疯狂的计划,再也无人可以阻拦了。 兼併那些半死不活的国营农机厂,输出技术和管理,將整个辽北的农机產业,都绑上自己的战车! 他的心臟,因为这个念头而剧烈地跳动著。 就在他走到大楼门口,准备上车返回工厂时,身后传来一个略显急切的声音。 “周明同志!请等一下!” 周明回头,看到一个穿著干部服的中年男人,正满脸笑容地快步向他走来。 是地区农机局的孙局长。 在农机研討会上,有过几面之缘。 “孙局长,您找我?”周明有些意外,停下了脚步。 “哎呀,可算追上你了!”孙局长热情地握住周明的双手,用力晃了晃,“你小子,走得也太快了!高书记刚把你夸上了天,你这就准备溜了?” 他的態度,比在研討会上时,要亲切了不止十倍。 那份热情里,带著显而易见的示好和拉拢。 周明心中一动,立刻明白,这是高书记那番话起作用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他谦虚地笑了笑:“孙局长您太客气了,我就是个搞技术的,厂里还一堆事,不敢多耽搁。” “誒!厂里的事是事,我们局里的事,也是事嘛!”孙局长不由分说,拉著周明的胳膊就往回走,“走走走,到我办公室喝杯茶,有好事跟你商量!” 周明被他半推半就地,又拉回了办公大楼。 一路上,遇到的所有干部,看到孙局长如此亲热地拉著一个年轻人的手,都投来了惊异的目光。 孙局长的办公室里。 秘书手脚麻利地泡好了茶,恭敬地放在周明面前,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小周啊,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孙局长喝了口茶,开门见山。 “高书记对你,对你们明远厂,评价非常高!说你是我们地区改革浪潮里,冲在最前面的一面旗帜!” 孙局长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著周明。 “我们农机局,作为行业主管部门,必须响应高书记的號召,大力支持你这样的先进典型!” “所以,局里开会研究决定了!” 周明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有预感,接下来孙局长要说的话,非同小可。 孙局长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已经草擬好的文件,推到了周明面前。 “我们农机局,代表地区,向你们明远厂,下第一张正式的採购订单!” “一百台!『明远二代脱粒机』!全部用於支援我们地区最贫困,最需要农业机械的那几个乡镇!” 轰! 周明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一百台!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 这是来自官方的第一笔採购订单!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从今天起,“明远”牌农机,不再是“个体户”生產的“小作坊產品”,而是被地区z-f盖章认证的,可以代表地区水平,去执行扶贫任务的“官方指定產品”! 这份订单的gg效应,这份背书的政治意义,远比订单本身那几万块钱的价值,要大上一万倍! 有了它,“明远”这两个字,在全辽北,就是金字招牌! 周明的手,伸向那份合同,指尖都有些颤抖。 他活了两辈子,从未想过,幸福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 “怎么样,小周,这个支持力度,够不够?”孙局长看著周明脸上难以掩饰的震惊,得意地笑了起来。 这不仅仅是支持,这更是他孙局长,向高书记递上的一份投名状。 “够!太够了!”周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內心的狂喜,郑重地说道,“孙局长,我代表明远厂全体员工,谢谢局里,谢谢领导的信任!我们保证,一定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哈哈哈,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孙局长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合同:“你先看看,没问题的话,就在上面签字吧。” 周明拿起合同,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合同的內容很简单,甲方农机局,乙方明远厂,採购数量一百台,总金额也写得清清楚楚,价格公道,甚至还略高於市场价,体现了官方的扶持態度。 周明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合同最后一页的附加条款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颗刚刚还狂喜不已的心,瞬间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附加条款只有短短一行字。 【乙方所交付之一百台设备,必须於两个月內全部完成交付。且每一台设备的所有零部件,均须符合地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制定的『q/ln-8001號农机標准化生產规范』,確保具备完全互换性,並通过质监局的最终抽检。】 標准化! 完全互换性! 这两个词,像两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周明的心臟。 他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个词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从第一台机器到第一百台机器,上面的任何一个螺丝,任何一个轴承,任何一个齿轮,都必须一模一样! 可以隨意拆下来,装到另一台机器上,完美匹配,严丝合缝! 这,就是现代工业的基石! 可是,他现在的明远厂,做得到吗? 做不到! 周明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工厂车间的景象。 老师傅们凭著几十年的手感,用銼刀打磨著零件,这个地方厚了零点几毫米,那个地方薄了零点几毫米,全靠一双手的感觉。 装配的时候,这个零件紧了,就敲两下,那个零件鬆了,就垫片纸。 每一台从他厂里出去的机器,都是独一无二的“手工艺品”,而不是可以复製的“工业品”! 让它们实现“完全互换性”? 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除非…… 除非把整个工厂的生產模式,全部推倒重来! 建立真正的图纸標准,真正的公差体系,真正的流水线作业! 可是,这需要时间,需要技术,更需要一场彻底顛覆所有老师傅生產习惯的革命! 两个月? 怎么可能?! 周明捏著合同,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瞬间明白了。 这张订单,不是馅饼,是一场考试! 是高书记和孙局长,对他,对明远厂的一场严苛到近乎残酷的终极考验! 考过了,一飞冲天,海阔天空。 考不过,他就是个只会夸夸其谈,连z-f订单都完成不了的笑话!之前得到的所有荣誉和支持,都会瞬间化为泡影! 孙局长看著周明突然变化的脸色,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吹了吹热气。 “怎么了,小周同志?有什么困难吗?”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审视。 周明抬起头,迎上孙局长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他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没困难。”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但却异常坚定。 “请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他拿起笔,在那份如同催命符一般的合同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明。 当最后一笔落下,周明只觉得,自己签下的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份军令状。 一份用明远厂的生死存亡,做赌注的军令状! 从孙局长的办公室出来,周明再次站在了办公大楼的门口。 阳光依旧灿烂,但他的后背,却感到一阵阵发凉。 他摸了摸胸口。 一边,是高书记给的,代表著无上权力和支持的“尚方宝剑”。 另一边,是孙局长给的,代表著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致命合同”。 这两份文件,压在他的胸口,重逾千斤。 周明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最后一丝侥倖和狂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决绝。 他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喃喃自语。 “看来,不破不立啊……”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停在路边的吉普车。 第65章一毫米的天堑 吉普车卷著尘土,在明远农机厂门口一个漂亮的甩尾停下。 车门还没停稳,周明就推门跳了下来,脸上掛著压抑不住的亢奋。 他胸口里,一边是高书记给的,代表著无上权力和支持的“尚方宝剑”。 另一边,是孙局长给的,代表著不可能完成任务的“致命合同”。 冰与火,在他的胸膛里交织。 但此刻,周明的心是滚烫的。 他看到大哥周青,还有刚刚加盟的总工程师钱振华,正带著一群工人等在门口。 “小明!”周青大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关切和询问。 “怎么样?地区领导怎么说?” 厂里的工人们也都围了过来,一张张朴实的脸上,写满了期待。 他们都知道,他们年轻的厂长,今天去见的,是这个地区最大的官。 周明从怀里,没有拿出那份任命他为“试点单位”的红头文件,而是拿出了那份一百台脱粒机的採购合同。 他高高举起那份合同,对著所有人,声音洪亮。 “同志们!” “我给大家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地区农机局,正式向我们明远厂,採购一百台『明远二代脱粒机』!” 整个厂区,在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一百台!” “我的天!咱们厂发了!” “周厂长牛逼!” 工人们激动地挥舞著手臂,一张张黝黑的脸膛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周青一把抢过合同,看著上面那个刺眼的“100”和盖著红章的签名,手都在抖。 钱振华也凑了过来,他扶了扶眼镜,这位从国营大厂出来的总工程师,此刻也难掩激动。 这笔订单,对明远厂来说,意义太重大了。 它意味著官方的认可,意味著明远厂,从此登堂入室! 周明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从大哥周青,到总工钱振华,再到每一个信任他的工人。 “同志们,这份订单,是我们明远厂的荣誉,更是我们走向辉煌的第一步!” “但是!”他的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 “这份订单,也对我们提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最高的要求!” 他从合同里抽出那张附加条款,念了出来。 “两个月內交付!所有零部件,必须符合『q/ln-8001號农机標准化生產规范』!確保完全互换性!” “標准化?互换性?” 工人们面面相覷,很多人都听不懂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 周青也皱起了眉头,他隱约觉得这事不简单。 只有钱振华,他的脸色在听到“完全互换性”这五个字时,微微变了。 周明没有多做解释,他知道,任何语言,都不如事实来得更有衝击力。 “老李,王师傅!” 他点了厂里技术最好的两个老师傅的名字。 “你们过来。” 他指著车间角落里,两台刚刚完成总装,擦拭得鋥亮,准备出厂的“明远二代脱粒机”。 这两台机器,是两位老师傅的得意之作,每一个零件都打磨得严丝合缝,运转起来顺畅无比。 “现在,把这两台机器的滚筒轴承座,拆下来。” “然后,交换安装!” 周明的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两位老师傅更是不解。 “厂长,这……这好端端的机器,拆它干啥?都调校好了,一换,就得重新磨合。”王师傅忍不住说道。 “是啊厂长,我这台机器的轴承座,是我亲手配的,保证比谁的都好使。”老李也拍著胸脯,对自己的手艺充满了自信。 周明看著他们,语气不容置疑。 “別问为什么,执行命令!” 看到周明严肃的表情,两位老师傅不敢再多话,拿起工具,手脚麻利地开始拆卸。 工人们都围了上来,好奇地看著。 周青也走上前,低声问:“小明,你这是要干嘛?” 周明没有回答,只是盯著那两台机器,眼神平静得有些可怕。 很快,两个一模一样的铸铁轴承座被拆了下来。 在周明的示意下,两位师傅交换了零件,开始往另一台机器上安装。 异变,就此发生。 王师傅拿著老李的轴承座,往自己的机器上套。 刚套到一半,就卡住了。 “誒?怎么回事?” 他晃了晃,纹丝不动。 他又用手掌拍了拍,还是不行。 他有点不信邪,拿起一把小铜锤,对著轴承座的边缘,小心地敲了下去。 “当!当!” 轴承座被硬生生砸进去了几毫米,然后,死死地卡在了传动轴上,进不去,也退不出来。 王师傅的额头上,冒出了汗。 另一边,老李的情况则完全相反。 他拿著王师傅的轴承座,往自己的机器上一套,竟然“哐当”一声,直接滑到了底。 他用手晃了晃,整个轴承座在传动轴上,能清晰地感觉到至少一毫米的旷量。 鬆了! 一个太紧,砸都砸不进去。 一个太松,装上去机器一响,能直接把轴给震断了!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喧囂的欢呼和笑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工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荒唐的一幕。 两台一模一样的机器,两个一模一样的零件,竟然完全不能通用! 两位老师傅,涨红了脸,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他们引以为傲几十年的手艺,在这一刻,被现实击得粉碎。 他们终於明白,厂长说的“互换性”,是什么意思了。 周青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他不是技术员,但他看得懂这意味著什么。 他一个箭步衝到周明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惊恐和颤抖。 “小明!这……这可怎么办?” “一百台啊!每一台都要这样?那咱们厂,一台都交不出去!” “交不出去,咱们就是欺骗z-f!是要上报纸,要被全地区当成反面典型的!咱们厂就完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嘶吼。 工人们的议论声,也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响了起来。 “原来標准化是这个意思,这谁做的到啊?” “咱们不一直都是这么干的吗?一个萝卜一个坑,配好了就行了唄。” “完了完了,这订单要黄了。” 刚刚还高涨的士气,瞬间跌入了谷底。 绝望和迷茫,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周明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缓缓走上前,从王师傅的机器上,拿起那个被卡死的轴承座,又从老李的机器上,拿起那个松垮的。 他用手指,仔细地摩挲著两个零件的內壁。 一个是光洁中带著一丝滯涩,那是手工打磨留下的独特痕跡。 另一个是顺滑中带著一丝粗糙,那是銼刀用力不均造成的细微起伏。 他闭上眼睛。 他仿佛能看到,王师傅在打磨时,因为自信,多磨掉了零点几毫米。 他也能看到,老李在钻孔时,因为习惯,让钻头稍微偏了那么一丝丝。 这些,都是他们几十年手艺的证明。 这些,都是他们作为“工匠”的骄傲。 但这些,也正是现代工业的毒药! 这些凝聚了所有人骄傲和心血的机器,在此刻的周明眼中,不再是產品。 它们,是一堆无法复製,无法维修,无法保证质量的……废铁! 那份合同带来的狂喜,那份来自高书记的期许,在此刻,都变成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他睁开眼,眼神中最后的一丝侥倖和温情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决绝。 他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一个装废料的铁皮桶。 “哐当!” 一声巨响,镇住了所有人的议论和慌乱。 整个车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他嚇住了,惊恐地看著他。 周明一跃,站上了那个倒地的铁皮桶,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从每一个人的脸上刮过。 “都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就是我们引以为傲的手艺!这就是我们辛辛苦苦造出来的机器!” “一堆连零件都不能互换的垃圾!” “垃圾”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工人的心上。 “拿著这样的垃圾,我们怎么去完成z-f的订单?怎么对得起领导的信任?” “拿著这样的垃圾,我们凭什么跟国营大厂比?凭什么说要造全中国最好的农机?” “我们是在做梦!”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雷霆万钧的怒火。 “我告诉你们,今天,如果我们解决不了这个问题,那一百台的订单,就是我们的催命符!明远厂,就得从辽北的版图上,彻底消失!” “你们,我,我们所有人,都得捲铺盖滚蛋!滚回地里去刨食!”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周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钱振华低著头,镜片下的眼神,无比凝重。 周明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化为钢铁般的意志。 他看著台下那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一字一句,宣布了明远厂的命运。 “我宣布!” “从明天开始,工厂全面停產!进行整顿!” “所有已经完成和未完成的机器,全部拆解!回炉!” “从我开始,从钱总工开始,到每一个工人,所有人的思想,所有人的习惯,都必须给我改过来!” “不愿改的,不想改的,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拦著!” 他顿了顿,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一句话。 “两个月后,如果我们不能造出一百台所有零件都能完美互换的机器,那我们就一起关门倒闭!” “明远厂的生死存亡,就在此一举!” 话音落下,整个车间一片死寂。 他的决定,像一座大山,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第66章图纸即是律法 周明的话音,像一块冰,砸进滚烫的油锅里。 整个车间,死寂一片。 那句“一起关门倒闭”,不是威胁,是宣判。 每一个字,都化作刺骨的寒风,刮进在场所有人的骨头缝里。 工人们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刚刚还因为一百台订单而高高拋起的希望,此刻被摔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周青的嘴唇哆嗦著,他想喊,想骂,想问问弟弟是不是疯了。 可他看著站在铁皮桶上,眼神冰冷决绝的周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不是他熟悉的弟弟。 那是一个陌生,强大,甚至带著一丝残酷的君王。 钱振华低著头,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羞愧,更有……一丝被点燃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火焰。 周明从铁皮桶上跳了下来,落地无声。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径直走向车间角落,那里放著一把维修用的大號锻工锤。 他拎起那柄足有十几斤重的锤子,走向那台被王师傅敲敲打打,强行塞进轴承座的脱粒机。 “小明,你干什么!” 周青终於反应过来,惊叫著扑了过去。 可他晚了一步。 周明双臂肌肉賁张,腰背发力,手中的锻工锤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砸在了那个刚刚被“完美”装配好的轴承座上!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空旷的车间里炸开。 那声音,比刚才踹翻铁皮桶的声音,大了十倍,也更让人心胆俱裂! 坚硬的铸铁轴承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应声碎裂! 无数细小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紧接著,整个零件分崩离析,铁屑和碎片向四周爆射开来! 几个靠得近的工人,被飞溅的碎片划破了裤腿,嚇得尖叫著后退。 所有人都被这狂暴的一幕,嚇得魂飞魄散。 王师傅和老李,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老工人,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作品”被一锤砸烂,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周明没有停。 他抡起锤子,又是一下,狠狠砸在机器的传动主轴上! “哐!” 主轴发出一声哀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弯曲变形。 “哐!” 第三锤,砸在机身上,厚实的钢板被砸出一个恐怖的凹坑。 疯了! 厂长疯了! 周明一下,一下,又一下。 沉重而单调的撞击声,像丧钟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砸的不是一台机器。 他砸的是所有老师傅们几十年来根深蒂固的骄傲。 他砸的是明远厂“手工作坊”式的生產根基。 他砸的是那种“差不多就行了”的落后思想! 周青衝上去,死死抱住周明的胳膊,嘶吼道:“別砸了!小明!你別砸了!这都是钱啊!” 周明停了下来,粗重地喘息著。 他扔掉锤子,甩开周青的手,猩红的眼睛扫过面前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用那双眼睛,把所有人的表情,都刻在了心里。 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砰!”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然后是门锁落下的声音。 整个世界,安静了。 车间里,只剩下一群失魂落魄的工人,一个瘫软在地的周青,一个眼神凝重的钱振华,和一地冰冷的废铁。 …… 周明把自己锁在了办公室里。 整整三天三夜。 小小的办公室,成了明远厂的“风暴眼”。 外面,是压抑到极致的寂静。 周青和钱振华,按照周明那近乎无情的命令,组织工人们將所有已经装配和未装配的机器,全部拆解。 每一个螺丝,每一个齿轮,都被重新扔回了零件筐。 工人们像一群行尸走肉,沉默地执行著命令。 没人抱怨,也没人说话。 那三锤,砸碎了机器,也砸碎了所有人的心气。 周青每天都会把饭菜放在周明办公室的门口,然后默默地收走前一天没动过的餐盘。 他好几次想敲门,想问问弟弟到底有什么办法,可手抬到半空,又无力地垂下。 厂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绝望,像一层厚厚的乌云,笼罩在明远厂的上空。 所有人都觉得,明远厂,完了。 而风暴的中心,周明的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绝望,没有迷茫。 只有近乎疯狂的计算和绘製。 周明把从县城旧书店淘来的所有工业书籍都摊在地上,桌上,铺满了雪白的草稿纸。 他脑海中,那份【模块化生產线设计图(初级)】如同天书一般展开。 它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框架,一个现代工业的骨架。 但周明知道,只有骨架,是不够的。 他需要为这个骨架,填充上符合1980年辽北现实的血肉。 “不行,这个工序需要数控工具机,我们没有。” “传送带可以用简易的滚轮轨道代替,动力源……用小型柴油机带动链条。” “工人的技术水平参差不齐,不能指望他们看懂复杂的图纸和公差標註。” 周明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在纸上飞快地书写,勾画。 他脑中,2025年“精益生產”的理念,与八十年代简陋的工业条件,进行著激烈的碰撞与融合。 如何让一个只会用銼刀找感觉的老师傅,精准地加工出公差在0.01毫米的零件? 硬教他理论,不可能。 周明的笔尖,在纸上画出了一个奇怪的工具。 那是一个有著標准卡槽的钢块。 “製作標准量具!製作检验『卡规』!”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要设计的,不是让工人去適应標准。 而是用工具,强制工人达成標准! 一个零件加工出来,能不能用,不再靠老师傅的手感和经验,而是看它能不能分毫不差地塞进这个“卡规”里。 塞得进去,就是合格。 塞不进去,就是废品! 简单,粗暴,却有效到了极点! 他將一台脱粒机的上百个零件,全部分解。 然后,再將装配过程,拆分成三十多个独立的工序。 工序一:安装底座。 工序二:装配传动轴。 工-序-三:安装滚筒。 …… 每一个工人,只负责一道工序。 每天,他们只需要重复同一个动作,安装同一个零件。 “把复杂的工作,拆解成无数个简单的动作,再用流水线把这些简单的动作串联起来!” “上一个工序的產出,就是下一个工序的输入。” “中间,设立『分段质检』!” 周明在图纸上,画出了一个个红色的关卡。 第一道工序完成,质检员用卡规检验,合格,流入第二道工序。 不合格,当场打回,甚至直接报废! 这是一套超越了这个时代整整四十年的生產管理体系。 它不需要工人有多高的技术,多丰富的经验。 它只需要工人,像螺丝钉一样,精准地,不知疲倦地,执行命令。 它剥夺了工匠的“自由发挥”,却赋予了產品无与伦比的“一致性”! 铅笔的石墨粉末,染黑了他的手指。 桌上的草稿纸,堆成了小山。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飢饿,忘记了疲惫。 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图纸,和那个即將被他亲手创造出来的,全新的工业体系。 第三天傍晚。 当周明落下最后一笔时,窗外,是残阳如血。 他推开椅子,站起身,身体晃了晃。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他走到窗边,看著车间里,工人们正將最后一台脱粒机的残骸拆解完毕。 整个车间,空了。 像一个等待新生的子宫。 周明转过身,看著桌上那厚厚一卷,画满了复杂线条和密集数字的图纸。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嘴唇乾裂起皮,整个人憔悴得像是老了十岁。 但那双眼睛的深处,却燃烧著一股足以燎原的火焰。 他知道,自己手里的,不是一捲图纸。 是明远厂的未来。 是辽北工业革命的火种。 他拿起图纸,拉开了办公室那扇紧闭了三天三夜的门。 “吱呀——” 门开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让车间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周明看到,大哥周青和钱振华,正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写满了憔悴和担忧。 看到周明出来,周青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扶住他,声音沙哑:“小明,你……” 周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著那捲图纸,径直走到了空旷的车间中央。 那里,一张巨大的工作檯,已经被擦拭得乾乾净净。 他將手中的图纸,缓缓展开。 “哗啦——” 长达数米的图纸,铺满了整个工作檯。 周青,钱振华,还有那些壮著胆子围过来的工人们,都伸长了脖子。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一副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画卷。 那上面,没有机器的全貌。 只有一个个被分割开的方框,代表著一个个工位。 一条条粗大的箭头,连接著这些方框,標示著零件的流向。 而在图纸的最下方,是密密麻麻,数以百计的零件图。 每一个零件图旁边,都標註著一连串让他们头晕目眩的数字。 “滚筒主轴,直径40mm,公差,+0.01,-0.00。” 钱振华凑了过去,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个“0.01”!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作为红星厂的总工程师,他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了。 百分之一毫米! 那是比头髮丝还要细好几倍的精度! 在国营大厂,要达到这个精度,需要最顶级的八级车工,在恆温车间里,用进口的高精度车床,小心翼翼地磨上好几天,才有可能成功一件! 而现在,周明,竟然要求,他们这个连暖气都没有的乡镇小厂,生產的每一个零件,都要达到这个標准? 这……这是天方夜谭! “不可能……”钱振华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这绝对不可能做到……” 周明听到了他的话。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平静地看著这位自己重金请来的总工程师。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钱总工,你说的对。” “靠人,不可能。” “但靠制度,靠流程,靠工具,就一定可能。” 他指著图纸上那些標示著“卡规”的工具图,又指了指那些被红笔圈出来的“质检点”。 周青看不懂那些数字,但他看懂了那些箭头,那些方框。 他看懂了那种严谨到令人窒息的逻辑。 他感觉到,一股强大到让他颤慄的力量,正从这捲图纸上,喷薄而出。 他知道,弟弟没有疯。 他,要创造一个奇蹟。 周明看著面前一张张或迷惑,或震惊,或怀疑的脸,缓缓捲起了图纸。 他將图纸递到钱振华的手中,那动作,像是在传递一份神圣的权杖。 “从今天起,” 周明的声音,迴荡在空旷的车间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这份图纸,就是我们明远厂的律法。” “图纸上写的,就是一切。” “我说的话,可以不算数。你们的经验,可以不算数。但图纸上的每一个数字,每一条线,都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 “谁做不到,谁就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哥周青,扫过总工钱振华,扫过每一个工人。 “明远厂,要活下去,就必须按它的规矩来。” 第67章谁砸饭碗,我砸谁! 周明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没有激起半点迴响,却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烙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图纸,就是律法。 这六个字,比他刚才用锻工锤砸烂机器的声音,还要振聋发聵。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著钱振华手里那捲厚厚的图纸,眼神各异。 年轻的工人们,眼里是茫然和一丝丝被点燃的好奇。 他们听不懂什么叫公差,什么叫流水线,但他们看懂了厂长那不容置疑的態度,也感受到了那份图纸里蕴含的,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森严秩序。 而那些老师傅们,以王师傅和老李为首,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的目光,从震惊,到怀疑,最后化为了深深的牴触和被冒犯的愤怒。 什么叫你们的经验可以不算数? 他们靠什么吃饭的? 不就是靠这几十年的经验,靠这双比卡尺还准的手吗? 现在,一个毛头小子,拿著一卷画得乱七八糟的图纸,就想把他们吃饭的傢伙给废了? 把他们这些受人尊敬的老师傅,当成只会拧螺丝的傻子? 王师傅的胸膛剧烈起伏著,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往前站了一步,沙哑的嗓子响起:“厂长,我……我听不明白。” “我干了三十年钳工,从学徒干到老师傅,我师父传给我的手艺,就是手上的感觉。这块铁,要磨掉多少,要留多少,我心里有数,我这双手,就有数!”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指甲缝里全是黑色机油的手。 “您现在说,我这双手不算数了,得听这纸上画的道道?这……这不成笑话了吗?” “是啊厂长!”老李也忍不住开了口,他指著那台被砸烂的机器残骸,“那台机器,轴承座是我配的,松是鬆了点,可我加个垫片,用两年保准没问题!王师傅那个紧了,他拿小锤一敲,不也进去了?咱们一直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一个萝卜一个坑,机器能转,能干活,不就行了吗?” “把人当成机器使,一个动作干一天,那人不成傻子了?” 他的话,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立刻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就是啊,这活儿还咋干啊?” “我这眼睛就是尺,还要啥卡规?” “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老师傅们你一言我一语,积压在心里的不满,终於爆发了。 车间里的气氛,瞬间从压抑的死寂,变得嘈杂而对立。 钱振华拿著图纸,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周明要搞的这场革命,最难的一关,来了。 这不是技术问题,是人心问题。 是几十年来形成的,根深蒂固的生產习惯和工匠尊严的问题。 周青看著眼前这几乎要失控的场面,心急如焚。 他一把拉住周明的胳膊,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小明!你看这……这没法弄啊!老师傅们都不服,这厂子还怎么开下去?” 周明没有看他,甚至没有看那些群情激奋的老师傅。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王师傅,这个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的人。 “王师傅,我问你,你的手,准。” “老李的手,准不准?” 王师傅一愣,下意识地答道:“他?他那手艺,比我还差点火候。” 周明又看向老李:“老李,你觉得王师傅的手,准不准?” 老李哼了一声:“他好面子,有时候磨过了头,还得我给他找补。” 周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所有老师傅。 “你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手艺最好,自己的感觉最准。那我再问你们,如果今天,我们不是造一百台机器,是造一千台,一万台呢?” “你们谁的手,能保证这一万台机器上的每一个零件,都一模一样?” “坏了的零件,从另一台机器上拆下来,能直接换上吗?” “你们谁敢站出来,给我打这个包票?” 一连串的问话,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老师傅的脸上。 车间里,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没人能打这个包票。 他们心里都清楚,自己做的活儿,自己心里有数。换个人来,准保得重新配。 这就是手艺,独一无二。 但也正是这份独一无二,让他们在周明的问题面前,哑口无言。 看到眾人沉默,周明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我不是不尊重大家的手艺。相反,我非常尊重。” “但时代变了。客户要的,z-f要的,不是一百台长得差不多的机器,而是一百台一模一样的,可以隨时维修,隨时更换零件的工业品!” “我们的手艺,要用在更关键的地方。比如,钱总工,你带著王师傅他们,去给我造出图纸上这些最精准的『卡规』和『量具』!这,才是需要顶尖手艺的地方!” “把你们的经验,变成所有人都能遵守的標准!这,才是老师傅们最大的价值!”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又给足了老师傅们面子。 钱振华听得眼睛发亮,他没想到,周明不仅懂技术,还懂人心。 王师傅和老李等人,脸上的怒气也消散了不少,陷入了沉思。 他们似乎,有那么一点点,被说动了。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人群角落里响了起来。 “说得好听!又是律法,又是標准的,说白了,不就是信不过我们这些老师傅,想换个法子折腾我们吗?” 说话的,是钳工组一个姓刘的老师傅,平时就喜欢倚老卖老,散布点小道消息。 他这一开口,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老刘说得对!搞这么复杂,到时候活儿干得慢了,工分少了,我们找谁说理去?” “就是!我们拿的是死工分,干多干少一个样,凭啥要听你的,费这个二遍事?” 矛头,最终指向了最核心,最现实的问题——钱。 周明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道理讲到这里,已经到头了。 剩下的,靠讲是讲不通的。 就在他准备拿出自己最后的杀手鐧——计件工资制度时,一个高大而沉默的身影,动了。 周青。 他鬆开了拉著周明的手,一步一步,走到了那群闹得最凶的老师傅面前。 他没有看周明,也没有看钱振华。 他的目光,像两把钳子,死死地钳住了那个姓刘的老师傅。 周青什么话也没说。 他就那么站著,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像一座铁塔,挡在了所有人面前。 车间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看著周青,这个平日里只会憨厚地笑,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的代厂长。 姓刘的老师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撑著脖子,色厉內荏地喊道:“周……周厂长,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我……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周青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比王师傅的手,更大,更粗糙,也更嚇人的手。 那是扛过麻袋,挖过荒地,在工地上搬过砖的手。 他伸出食指,指了指那个姓刘的老师傅,然后,又缓缓扫过其他几个跟著起鬨的人。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石头一样,又沉又硬。 “我,周青,大字不识几个,不会讲什么大道理。” “我只知道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起雷! “没有我弟周明,咱们这群人,现在,还在曹家屯,刨那二亩薄地!一年到头,见不著一滴油腥!你婆娘,你娃,还得饿著肚子等你那点可怜的工分!” “没有我弟,就没有明远厂!你们,就拿不著现在这份,比国营厂工人都高的工钱!” “没有这份一百台的合同,明远厂,下个月就得关门!你们所有人,都得滚蛋回家!” 他往前踏了一步,巨大的压迫感让姓刘的老师傅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 “现在,我弟,为了让咱们厂活下去,为了让你们能继续有活干,有钱拿,想办法改东西!” “你们不帮忙,不出力,还在这里说风凉话,在这里带头起鬨!” 他的目光,变得凶狠起来,像一头被惹怒的公牛。 “我告诉你们!” “谁他娘的,想砸了明远厂这个饭碗,想砸了我们所有人的饭碗!” 他伸出那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了姓刘老师傅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 “我就先他娘的,砸了谁的饭碗!” “第一个,就从你开始!” 周青双眼通红,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为了守护家人,守护饭碗的狠劲,彻底爆发了!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周青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镇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哥。 这不是那个憨厚的周青,这是一个为了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可以拼命的男人! 姓刘的老师傅,被他提在半空,嚇得脸都白了,两条腿不住地打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明看著大哥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哥才真正成为了这个工厂,无可替代的“王”。 一个靠技术,一个靠人心。 兄弟俩,缺一不可。 周青鬆开手,姓刘的老师傅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 周青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那些刚才还在起鬨的老师傅,全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周青转过身,走回周明身边,脸上的狠厉褪去,又变回了那个憨厚的大哥。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小明,哥……哥是不是太衝动了?” 周明没有回答,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哥用最直接,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为他扫平了最大的障碍。 现在,轮到他了。 周明走到那张铺著图纸的工作檯前,拿起了旁边的一根粉笔。 他在车间的黑板上,用力地写下了几个大字。 【明远厂薪酬改革方案】 他转过身,面对著所有已经安静下来的工人。 “大哥说得对。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折腾大家,而是为了让大家,能赚更多的钱,过上更好的日子。” “从明天开始,工厂废除『死工分』制度!” “我们搞,『工序计件』!”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 “以前,王师傅你装配一台机器,三天,拿三十个工分。” “以后,你只负责加工滚筒主轴这一个零件。图纸要求,直径40毫米,公差0.01。你用你最好的手艺,给我造一个最標准的『卡规』出来。” “然后,你教你带的徒弟,让他加工。加工一个,就用卡规去卡一下。卡得进去,严丝合缝,就算一个合格件。” “一个合格件,记0.5个工分。你徒弟手脚快,一天干两百个合格件,他一天就能挣一百个工分!一个月下来,他拿的钱,比以前多三倍!” “而你,王师傅,作为这道工序的负责人和质检员,你手下的人產出的合格件越多,你的奖金就越高!” “干得越多,拿得越多!干得越好,拿得越多!” “上不封顶!” 一番话,像是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工人们,特別是那些年轻力壮,学东西快,却一直被老师傅压著的年轻工人,眼睛“刷”的一下,全都亮了! 干多干少不再一个样! 凭本事吃饭! 这……这简直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刚才还因为对立而死寂的空气,瞬间被一股火热的,名为“欲望”的气息给点燃了。 就连那些老师傅,心里也开始活络起来。 自己当工序负责人,带徒弟,拿奖金? 这听起来……好像也不赖? 周明看著眾人脸上表情的变化,知道,这场仗,他贏了。 一场是关乎生存的威胁。 一场是关乎利益的诱惑。 大哥的“大棒”,和他的“胡萝卜”,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场足以顛覆工厂命运的革命,在扫清了最后的障碍后,终於可以,正式开始了。 他看向钱振华,这位总工程师的眼中,也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周明点了点头。 是时候,让这个时代,见识一下真正的工业力量了。 第68章国营总工?我用股份砸晕你! 车间里的空气,是滚烫的。 “工序计件”和“上不封顶”这八个字,像是一把乾柴,扔进了所有年轻工人心里的那团火里。 欲望,被点燃了。 每个人都仿佛看到了,凭著自己的一双手,就能赚到比国营厂老师傅还多的钱,就能住上新房子,娶上新媳妇。 那些之前还跟著起鬨的老师傅们,此刻也偃旗息鼓,心里打著各自的小算盘。 当工序负责人,带徒弟,拿奖金? 这听起来,比自己一个人埋头苦干,要体面得多,也赚得多。 周明看著这由死寂转为火热的场面,知道最难的一关,算是过去了。 大哥周青的“大棒”,为他扫清了人心上的障碍。 他的“胡萝卜”,则为这场史无前例的改革,注入了最原始,也最强大的动力。 一场足以顛覆工厂命运的革命,已经箭在弦上。 “王师傅,老李......!” “从现在开始,你们几个技术最好的老师傅,跟我来!” “我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按照图纸,造出第一套,也是最关键的一套『卡规』和『量具』!” “这,就是我们明远厂的『法』!” …… 接下来的几天,周明体会到了什么叫分身乏术。 理想的蓝图,和现实的鸿沟,远比他想像的要巨大。 他带著几个老师傅,一头扎进了“卡规”的製作中。 这东西,是整个標准化生產线的基石。它的精度,决定了未来所有零件的精度。 “王师傅,这块钢料不行,含碳量太高,淬火后容易脆裂。去废料堆里找那块上次我们炼出来的锰钢边角料!” “老李,磨床的转速再降一点,进刀量要慢,用冷却液,不然局部高温会改变金属晶相结构!” “王师傅,这个內孔的公差是正负0.01毫米,我们没有那么精密的鏜床,我的想法是,先粗加工,留出余量,然后用你最拿手的『手工研磨』,配合最细的研磨膏,一点点找!” 周明就像一个无情的监工,在他的办公室和车间之间连轴转。 他脑子里有八级工程师的完整知识体系,但要把这些超越时代的知识,转化成这群最高只有初中文化的工人能听懂,能执行的指令,简直比让他重新设计一台发动机还累。 他刚教会王师傅怎么控制淬火温度,那边负责规划產线的周青又跑来了。 “小明,你快来看看,这滚筒区和装配区离得太远,零件搬来搬去太费事了,能不能调一下?” 周明跑到车间,拿著粉笔在地上重新画线,规划出最省力的物流动线。 他刚画完,负责后勤的工人又愁眉苦脸地找过来。 “厂长,咱们的电不够用啊!这几台车床、磨床一开,电闸就跳,还影响旁边居民区的用电,电管所的人都来好几趟了!” 周明又得跑去配电室,根据现有线路的负荷,重新设计电路,规划出分时用电的方案。 晚上,工人们都下班了,他还要在办公室里,將那份宏大的蓝图,进一步细化成几十个工种,上百道工序的具体操作手册。 三天下来,周明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双眼布满了血丝。 这天深夜,他还在煤油灯下画著一张质检流程图,大哥周青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走了进来。 “小明,吃点东西吧,你都快成仙了。”周青看著弟弟憔悴的样子,满是心疼。 周明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碗麵下肚,他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哥,辛苦你了,厂里这么多事。” 周青摇了摇头,坐在他对面,一脸忧虑:“我辛苦点不算啥,我就是个跑腿的。可我看你,太累了。你一个人,既是总设计师,又是总工程师,还是总质检员。这厂子是你,你就是这厂子。可你要是累垮了,这厂子咋办?” 大哥朴实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了周明的心上。 是啊。 他一直把自己当成这家工厂的“大脑”,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可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 他可以规划未来,可以指明方向,但他不可能永远守在每一台机器,每一道工序旁边。 他需要一个能替他执行,替他把关,替他镇住这几百號人和几十台机器的,真正的技术大总管。 一个能將他脑中的蓝图,完美復刻到现实中的,顶级大拿! 钱振华? 一个在技术上,能和自己掰掰手腕。 一个在资歷和威望上,能让王师傅、老李这些刺头都心服口服的人。 周明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一张脸。 红星机械厂,总工程师,钱振华! 没错,就是那个在五金店一眼就看中自己淘来的进口轴承,后来又因为苏联老旧车床把自己请去当“特聘技术顾问”的老工程师! 周明还记得,当时在红星厂,钱振华看著自己修復车床时,那种眼神。 那不是单纯的欣赏,那是一种技术人员之间,棋逢对手的兴奋,和对自己一身屠龙技却无处施展的落寞。 这个人,有顶级的技术,有正直的人品,更有……一颗不甘於在国营大厂里熬资歷,混日子的雄心! 就是他了! 周明的心,瞬间被这个念头点燃。 如果能把他挖过来,明远厂的这场改革,就有了最坚实的脊樑! 第二天一早,周明把厂里的事暂时交给大哥和钱振华,自己骑上那辆凤凰牌自行车,直奔县城,红星机械厂。 …… 第一次登门,周明碰了一鼻子灰。 他在红星厂的总工办公室里,找到了钱振华。 钱振华看到他,很是惊喜,热情地给他泡茶。 当周明说明来意,开出“明远厂副厂长”的职位和远超国营厂三倍的工资时,钱振华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小周,你的心意,我领了。你的本事,我也佩服。” “但是,我不能走。” “我从一个学徒工,干到今天这个总工程师的位置,是厂子一手培养起来的。我的根,在这里。” “这里是国营单位,是铁饭碗。我走了,算什么?背叛?” 他的话里,带著那个年代知识分子特有的,对单位的归属感和对“铁饭碗”的依赖。 周明没有强求,他知道,这种根深蒂固的思想,不是几句话就能改变的。 他礼貌地告辞,心里却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钱振华的拒绝,恰恰证明了他的忠诚和人品。这样的人,一旦被说服,就绝不会背叛。 三天后,周明第二次登门。 这一次,他没有去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钱振华的家。 他提著两瓶好酒,两斤猪肉,就像一个晚辈看望长辈。 钱振华的爱人开了门,见到是周明,热情地把他让了进去。 晚饭时,周明绝口不提挖人的事,只是陪著钱振华喝酒,聊技术。 从柴油机的涡流,聊到金属材料的热处理,从车床的精度,聊到未来机械的发展方向。 酒过三巡,周明从隨身的布包里,拿出了一卷厚厚的图纸。 “钱总工,这是我最近瞎琢磨的一个东西,您是这方面的大家,帮我参谋参谋。” 他將那份凝聚了他三天三夜心血,又经过这几天实践修正的【模块化生產线设计图】,在钱振华家那张不大的八仙桌上,缓缓展开。 钱振华一开始还带著几分酒意,不以为意。 可当他的目光,落到图纸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就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了。 他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严谨到令人髮指的工序流程! 那精確到百分之一毫米的公差標註! 那作为质量生命线的“卡规”和“质检点”! 那如同军队般,將工人、机器、物料完美串联起来的“流水线”! 这不是瞎琢磨! 这是……这是工业的未来! 钱振华的酒,瞬间醒了。 他一把抢过图纸,趴在桌上,像一个飢饿的乞丐看到了满汉全席。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颤抖地划过,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天才!简直是天才的设计!” “原来……原来机器还可以这样造!原来工人还可以这样管!” “我的天……如果这套东西能实现,生產效率何止翻倍,是翻十倍,一百倍!” 周明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著。 他知道,鱼,上鉤了。 那一晚,周明告辞的时候,把图纸留下了。 钱振华像捧著稀世珍宝一样,把图纸抱在怀里,连送都没送他。 …… 又过了三天。 周明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来到了钱振华的家门口。 开门的,是钱振华。 他看起来憔悴不堪,眼球里全是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然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你来了。”钱振华的声音沙哑。 他把周明让进屋,桌子上,那份图纸还摊开著,上面多了很多他用红笔做的標记和批註。 “小周,我这几天,把你的图纸,看了不下二十遍。” 钱振华指著图纸,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这套东西,太伟大了。但是,要实现它,太难了!这里,这里的材料工艺要求太高!还有这里,对工人的纪律性要求,根本不是我们现在这些散漫惯了的工人能做到的!” 他指出了十几个最关键,也最难实现的节点。 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周明笑了。 他知道,钱振华已经彻底陷进去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些技术问题,而是看著钱振华,无比认真地说道: “钱总工,这些问题,就是我今天来找您的原因。” “因为我知道,在整个辽北,能帮我解决这些问题,能把这张图纸变成现实的人,只有您!” 周明向前一步,目光灼灼。 “我今天,不是来请您当副厂长,不是来给您开高工资的。” “我是来邀请您,成为我的合伙人!”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我给您,明远厂百分之十的技术股!” “从今往后,您不再是为我打工,明远厂赚的每一分钱,都有您的一份!您,就是这家工厂的主人之一!” 百分之十!技术股! 合伙人! 这几个词,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钱振华的脑子里炸开! 他彻底懵了。 在这个年代,他还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概念! 让一个技术员,成为工厂的主人? 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周明看著他震惊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 他用一种充满蛊惑力的声音,说出了那句早已准备好的,足以击溃任何一个技术人员心理防线的“咒语”。 “钱总工,您今年四十五岁了。” “在红星厂,您是总工程师,听起来风光。可您心里清楚,那里的设备,那里的体制,都已经老了,僵化了。” “您接下来的二十年,无非就是继续修补那些苏联的老古董,带几个不开窍的徒弟,然后熬到退休,拿一份退休金。” “您甘心吗?” “您一身的屠龙之技,就甘心在那个小池塘里,慢慢生锈,慢慢腐烂吗?” 周明指著桌上的图纸,声音陡然拔高。 “看看它!这是一个新世界!” “跟我干!我们一起,把图纸上的每一个零件,每一道工序,都变成现实!” “钱总工,我需要您!我们一起,去造出全中国最好的农机!” “造出全中国最好的农机!”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钱振华心中最后一道枷锁! 他那颗早已被岁月和体制磨平了稜角的心,在这一刻,重新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看著周明那张年轻,却写满了勃勃野心的脸,看著桌上那份代表著工业未来的图纸,再想到自己那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在红星厂养老等死的未来…… 他胸中的血,热了。 “好!” 钱振华猛地一拍桌子,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我干!” 他砸碎了自己捧了半辈子的“铁饭碗”,选择了那条看起来前途未卜,却充满了无限可能的荆棘之路! …… 第二天,一则消息,如同十二级地震,瞬间引爆了整个地区的工业界。 红星机械厂总工程师,享受副处级待遇的钱振华,正式提交辞职报告! 辞职报告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看到的人都目瞪口呆。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造拖拉机。” 而他辞职后的去向,更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放弃了国营大厂的“铁饭碗”,放弃了安稳的未来,选择去给一个年仅十八岁的“个体户”打工! 疯了! 钱振华绝对是疯了!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一个国营总厂的总工程师,跳槽去一个连厂房都是租来的私营小厂,这在1980年,简直是天底下最不可思议的新闻! 一时间,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 但无论外界如何议论,这件事本身,却成为了明远厂最响亮的一块活gg。 所有人都开始重新审视那个叫周明的年轻人和他那家神秘的工厂。 到底是什么样的魔力,能让钱振华这样的人物,都甘愿放弃一切,投奔而去? 而此刻,在明远农机厂的大门口。 周明和大哥周青並肩站著。 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背著一个简单的行李包,正一步一步,坚定地向他们走来。 是钱振华。 他走到了周明面前,放下了行李包,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犹豫和落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轻鬆和对未来的炙热。 他朝周明伸出了手,郑重地说道: “周厂长,我来了。” 周明紧紧握住他的手,笑了。 “欢迎你,钱总工。” 不,应该叫。 “欢迎你,钱厂长!” 明远厂,如虎添翼! 第69章第一条流水线诞生 钱振华来了。 没有轿车接送,没有领导陪同,更没有敲锣打鼓的欢迎仪式。 他就那么一个人,背著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行李包,穿著一身半旧的蓝色工装,出现在了明远农机厂那简陋的大门口。 像一个来投奔亲戚的落魄远客。 可当周明和周青迎上去的时候,所有正在厂区里忙碌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好奇,审视,敬畏,怀疑。 这个就是钱总工? 那个国营红星机械厂的总工程师?放著好好的铁饭碗不要,跑到他们这个乡镇小厂来的大人物? 他看起来,跟厂里那些修机器的老师傅,也没什么两样。 钱振华放下行李包,看著眼前这个尘土飞扬,却处处透著一股勃勃生机的厂区,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眼神明亮的周明。 他那张因为几天几夜没睡好而略显憔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伸出手,郑重地,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周厂长,我来了。” 周明紧紧握住他的手,那只手上,有属於技术人员特有的,细密而坚硬的老茧。 “欢迎你,钱总工。”周明顿了顿,改了口,“不,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们明远厂的钱厂长,主管技术和生產的副厂长!” 他拉著钱振华,转向所有围观的工人,声音洪亮。 “同志们!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从红星机械厂请来的,我们厂未来的总工程师,钱振华,钱厂长!从今天开始,工厂所有的生產和技术问题,都由钱厂长全权负责!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全权负责! 这四个字,让所有工人,包括周青,都吃了一惊。 他们没想到,周明会对一个“外人”,给予如此之高的信任和权力。 钱振华自己也是一愣,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 他本以为自己过来,最多也就是个技术顾问,没想到周明直接把整个工厂的生產大权,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士为知己者死。 他看著周明那双清澈而又充满信任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没有多余的话,一个字,就是他的承诺。 当天下午,明远厂正式停工。 一场脱胎换骨的改造,在钱振华的亲自指挥下,拉开了序幕。 钱振华的第一件事,就是全员培训。 他把所有工人,包括那些自视甚高的老师傅,全部集中到了车间里。 一块巨大的黑板被立在中央,上面掛著周明绘製的,那张被钱振华视若珍宝的生產线总图。 “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都要忘记你们以前干活的方式。” 钱振华的第一句话,就带著国营大厂总工程师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拿起一根粉笔,指著图纸上一个最简单的零件图。 “这叫三视图。这个,是主视图,这个,是俯视图……” 他开始从最基础的识图讲起。 工人们听得云里雾里,王师傅和老李等人,更是听得昏昏欲睡,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钱振华看在眼里,却没有发火。 他放下粉笔,从旁边的一个零件筐里,拿出两个刚刚加工好,还没来得及回炉的轴承座。 “王师傅,你过来。” 王师傅不情愿地走了上去。 “你告诉我,这两个零件,哪个是你做的?” 王师傅拿起其中一个,摸了摸,又掂了掂,拍著胸脯说:“这个是我的,保证严丝合缝。” 钱振华点点头,又说:“现在,你闭上眼睛。” 他把两个零件的位置调换了一下。 “再摸。” 王师傅闭著眼睛,把两个零件摸了半天,眉头皱了起来,额头上见了汗。 他……他分不出来了。 两个零件的手感,太像了。 钱振华看著他,淡淡地说:“手感,会骗人。感觉,更会骗人。在工业生產里,唯一不会骗人的,只有一样东西。” 他从周明递过来的一个木盒子里,拿出了一件奇特的工具。 那是一个加工得极其精密的钢块,上面有一个刚好能容纳轴承座的凹槽。 这是周明和他,花了整整两天时间,用厂里最好的设备,反覆研磨出来的第一件“標准卡规”。 钱振华把王师傅做的那个轴承座,轻轻放进卡规里。 “咔噠”一声轻响,完美嵌入,不松,不紧,严丝合缝。 他又拿起另一个轴承座,放了进去。 卡住了。 只进去了一半,就纹丝不动。 钱振华看著王师傅,一字一句地说:“你的手,骗了你。这个零件,你多磨了0.05毫米。” 王师傅的脸,“刷”的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钱振华又看向所有工人。 “从今往后,在明远厂,你们的手,你们的感觉,你们的经验,都说了不算。” “它!”他举起手里的卡规,“它说了算!” “放得进去,就是合格,拿工分,拿奖金!放不进去,就是废品,不仅没钱拿,还要扣奖金!” “这就是標准!” 这一下,再也没有人敢打瞌睡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小小的钢块,像是看著决定他们未来饭碗的生死判官。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工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课堂和工地。 钱振华就像一个严苛的教官,手把手地教工人们如何识读被周明简化过的图纸,如何使用各种卡尺和量具。 周明则带著另一队人,按照图纸,对整个车间进行重新布局。 机器的轰鸣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搬运设备的號子声,是电焊切割的火花声,是敲敲打打的改造声。 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劲。 有对新模式的好奇,有对计件工资的渴望,更有在大哥周青和钱振华双重威严下的,不敢懈怠的敬畏。 一周后。 当工人们再次走进车间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原本杂乱的车间,变得空旷而有序。 一台台机器,被重新固定在水泥基座上,按照一个奇怪的顺序排列著。 地面上,用白色的油漆,画出了一条条清晰的流向线。 一条由“零件加工区”、“部件组装区”、“总装区”、“质检区”、“喷漆区”组成的,虽然简陋,但逻辑清晰的生產线,奇蹟般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每个工人,都按照事先的分配,站到了属於自己的那个画著白框的工位上。 他们的面前,只有一个任务,一个动作。 王师傅的工位前,堆著滚筒主轴的毛坯件,他的任务,就是把这些毛坯件,加工到图纸要求的尺寸,然后用卡规检验。 老李的工位,负责將检验合格的主轴,和轴承组装在一起。 一个年轻工人,只负责把组装好的轴承座,用四个螺丝固定在机身上。 …… “都准备好了吗?” 周明站在生產线的起点,手里拿著一个铁皮喇叭,他的身边,是表情严肃的钱振华和一脸紧张的周青。 工人们发出一阵骚动,纷纷点头。 “好!” “试生產,现在开始!” 周明一声令下。 安装在车间顶棚的一台小型柴油机,发出了“突突突”的轰鸣,带动著一根长长的传动轴开始转动,再通过皮带,为每一台工具机提供动力。 王师傅深吸一口气,將一根毛坯件固定在车床上,按照培训了无数遍的动作,开始加工。 其他人也紧张地动了起来。 起初,整条生產线运转得磕磕绊绊。 有人动作慢了,导致自己的工位前堆满了上一个工序流过来的零件。 有人装错了螺丝,被巡视的钱振华当场抓住,毫不留情地呵斥,责令返工。 但慢慢地,情况发生了变化。 当第一个工人,因为提前完成了自己今天的定额,而被允许提前下班,並且拿到了双倍工分的记录条时,所有人都眼红了。 速度,开始提升。 工人们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快。 零件,开始像一条真正的河流一样,在生產线上,顺畅地流动起来。 从一堆堆冰冷的钢铁毛坯,到一个个精密的零件。 再从零件,到一个个独立的部件。 最后,在生產线的末端,一台崭新的,闪烁著金属光泽的“明远二代脱粒机”,被缓缓推下了总装台。 紧接著,是第二台,第三台! 傍晚,当收工的铃声响起时。 周青拿著统计员刚刚报上来的数据,手都在抖。 他衝到周明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小明!成了!成了!” “今天一天!咱们下线了三台!完完整整的三台机器啊!” 轰! 这个数字,让所有累了一天的工人,瞬间忘记了疲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三台! 一天三台! 要知道,在以前,一个技术最好的老师傅,带著两个徒弟,装配好一台机器,至少也得三天! 而现在,效率,整整提升了將近十倍! 王师傅和老李,站在自己的工位前,看著那三台崭新而又完全一样的机器,又看了看自己因为重复同一个动作而有些酸麻的手臂,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们还是不理解那些复杂的理论。 但他们看懂了这个结果。 他们亲手参与,创造了一个神话。 周明看著欢呼的人群,看著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大哥,看著身边一脸欣慰和自豪的钱振华,他知道,这场赌上工厂命运的革命,成功了。 第70章敢挖我的人?加钱! 明远厂的烟囱,开始冒出黑烟。 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从早到晚,连轴转。 全新的流水线,加上计件工资的刺激,像一剂强效的肾上腺素,注入了这家工厂的躯体。 工人们的热情,被前所未有的点燃了。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厂区门口就聚集了一群急著上工的工人。 到了晚上,下班的铃声响了,还有很多人主动要求加班,想要多干几个件,多拿几个工分。 “老张,你今天干了多少个?” “一百五十个!合格率百分之百!又能多拿好几块钱!” “你那算啥,你看小刘,他那道工序简单,今天干了三百个!这个月工资,怕是要破百了!” 破百! 一个月一百块钱! 在这个国营厂正式工人的月薪普遍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眼红到发狂的数字。 “在明远厂干活,有盼头!” “跟著周厂长,顿顿吃肉不是梦!” 这样的声音,开始在工厂的每一个角落里流传。 工人的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生產效率,也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飆升。 一天三台,五台,八台!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一百台订单,就已经完成了將近一半! 这个速度,不仅让周青和钱振华感到震惊,更是像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县城,传到了地区。 …… 地区农机总厂,杨副厂长的办公室。 “啪!” 一个搪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废物!一群废物!” 杨副厂长面目狰狞,对著面前几个噤若寒蝉的心腹手下,破口大骂。 “让你们去打听消息,你们就给我带回来这些?一天八台?他周明是会撒豆成兵吗!” “还有那个钱振华!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把他当成个人物!”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嫉妒和愤怒的火焰,几乎要从他的眼睛里喷出来。 他精心策划的打压,不仅没有把周明踩死,反而成了对方的垫脚石。 这让他如何能忍? 一个心腹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低声说:“杨厂长,我……我托人打听到了。那个明远厂,好像是搞了个什么『流水线』,还给工人搞『计件工资』,所以……所以工人才跟疯了似的干活。” “流水线?计件工资?” 杨副厂长愣了一下,隨即不屑地冷哼一声。 “歪门邪道!资本主义工厂里剥削工人的那套玩意儿,也敢拿出来用?简直是自寻死路!”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升起了一股浓浓的不安。 他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 再让明远厂这么发展下去,他这个总厂的副厂长,恐怕都要成为陪衬了。 挖人? 不行,上次的失败已经让他顏面尽失。 卡他原材料? 上次的教训还歷歷在目,高书记的怒火,他可不想再承受第二次。 杨副厂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眼神阴鷙。 突然,他停了下来。 他想到了一个更阴,也更毒的办法。 既然挖不走钱振华那样的“大脑”,那他就抽掉明远厂的“筋骨”! 他就不信,那个年代,还有人能抵挡得住“铁饭碗”和“干部身份”的诱惑! 他招了招手,对那个心腹耳语了几句。 心腹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隨即快步退了出去。 杨副厂长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端起一杯新沏的茶,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周明,我看你这次,拿什么跟我斗! …… 王师傅最近有点心神不寧。 作为明远厂资格最老,技术也最好的老师傅之一,他现在是“零件精加工组”的组长,手下带著十几个徒弟,负责生產线上最关键的几个高精度零件。 拿著全厂数一数二的高薪和奖金,他本该春风得意。 可是,三天前,一个不速之客的到访,搅乱了他的心。 来人是他在农机总厂的一个远房亲戚,神神秘秘地把他约到厂外的小饭馆,请他喝了一顿酒。 酒桌上,亲戚告诉他,总厂的杨副厂长,非常欣赏他的技术,觉得他这样的人才,窝在一个乡镇小厂里太屈才了。 杨副厂长说了,只要王师傅肯点头,他马上就能把他调进总厂。 不仅给他一个正式的“七级钳工”职称,还给他解决爱人的工作问题,甚至,能分给他一套总厂分的筒子楼! 更重要的是,杨副厂长承诺,干满三年,就提他当车间副主任! 副主任! 那是干部身份啊! 王师傅的心,乱了。 一边,是明远厂每个月实实在在能拿到手的一百多块钱。 另一边,是国营大厂,是铁饭碗,是干部身份,是自己和老婆孩子,一辈子的保障和体面! 这几天,他干活总是走神,好几次都差点加工错了零件。 他手下的一个得意徒弟,叫李小虎的,也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李小虎是个机灵的年轻人,他壮著胆子问:“师傅,您这几天是咋了?是不是家里有事?” 王师傅看著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嘆了口气,把心事跟他说了。 他本想让徒弟给出出主意,没想到,李小虎听完,眼睛也亮了。 “师傅,这……这是好事啊!进了总厂,那可是国家的人了!比咱们这儿,名声好听多了!” 王师傅发现,不仅是他,李小虎,还有组里另外几个技术骨干,最近也都有些心不在焉,常常聚在一起,小声嘀咕著什么。 一股不安的气氛,在精加工组这个工厂的心臟地带,悄悄蔓延。 …… 周青的办公室。 “小明,出事了。” 周青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把王师傅和几个技术骨干最近的反常,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周明。 “我找人问了,是农机总厂的杨副厂长,派人私下接触了他们。许诺给他们正式工指標,给干部身份。” 周青一拳砸在桌子上,气得满脸通红。 “这个姓杨的,太不是东西了!这是要挖咱们的根啊!” “王师傅他们,可是咱们厂技术最好的几个人,流水线好几道关键工序,都指著他们呢。他们要是走了,咱们的生產线,至少得停一半!” 周明听完,却异常地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哥,你別急。”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这件事,我早就料到了。” “杨副厂长这种人,一计不成,肯定会再生一计。挖人,是他手里最好用,也是我们最难防的一张牌。” 周青急了:“那你还这么镇定?这可怎么办?总不能把人绑著不让走吧?” 周明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冰冷的寒意。 “绑?当然不用。” “他杨副厂长有人事权,有干部指標,这是他的优势。” “可我周明,也不是吃素的。” “他会挖人,我就会留人。我不仅要留住人,我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那套所谓的『铁饭碗』,在我明远厂面前,一文不值!” 他转过身,对周青说:“哥,你去通知下去,下午三点,召开全厂员工大会。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下午三点,全厂停工。 所有工人,都聚集在了厂区的空地上。 周明站在一个用零件箱搭起来的临时高台上,钱振华和周青分立左右。 王师傅和李小虎等人,混在人群里,低著头,心里七上八下,不敢看台上的周明。 他们以为,厂长是要搞內部清洗,要拿他们开刀了。 然而,周明一开口,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宣布两个好消息!” 他拿起铁皮喇叭,声音传遍全场。 “第一个好消息!从这个月开始,我们工厂的『工序计件工资』,再次升级!在原来单价的基础上,所有工序的计件单价,全部上调百分之二十!” “並且,正式引入『超產奖』!每个月,完成额定產量后,超出的部分,计件单价翻倍!” 轰! 人群炸了! 提价百分之二十!超產奖翻倍!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著,只要他们肯干,他们的工资,还能再往上涨一大截! “周厂长万岁!” “跟著周厂长有肉吃!” 年轻工人们激动地挥舞著拳头,高声欢呼。 周明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清了清嗓子,拋出了第二个,也是更重磅的“炸弹”。 “第二个好消息!” “经我和钱厂长、周厂长商议决定,我们明远厂,將正式推出『技术股分红』制度!” 他看著台下那些茫然的脸,大声解释道。 “什么叫技术股分红?很简单!” “从今年开始,工厂每年年底,会拿出净利润的百分之五!注意,是百分之五!成立一个专门的奖金池!” “这个奖金池里的钱,不分给老板,不分给厂长,而是全部分给我们厂里,有突出贡献的技术骨干和管理人员!” “谁的技术好,谁的贡献大,谁就能拿到这份分红!这笔钱,可能比你们一年的工资还多!” “这,就叫技术股!” “我周明,要让所有为明远厂流过汗,出过力的人,都成为这家工厂真正的主人!一起分享工厂发展的红利!” 如果说,第一个好消息,点燃的是工人们的欲望。 那这第二个好消息,就彻底引爆了所有人的梦想! 成为工厂的主人! 拿分红! 这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王师傅和李小虎,彻底傻了。 他们抬起头,呆呆地看著台上的周明,脑子里嗡嗡作响。 什么狗屁干部身份?什么狗屁铁饭碗? 在年底那沉甸甸的分红面前,在“工厂主人”这个充满诱惑的身份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无力! 他们瞬间明白了。 去总厂,他们永远是个外人,是个高级打工仔。 可留在明远厂,他们有机会,成为真正的“老板”! 一股巨大的羞愧和懊悔,涌上了他们的心头。 他们知道,自己差点就为了捡一粒芝麻,而丟掉了一整个西瓜! 周明看著台下眾人那狂热的表情,看著王师傅和李小虎那羞愧的脸,他知道,杨副厂长的阴谋,被他用一种更先进,更无法抗拒的激励制度,彻底碾碎了。 会议一结束,王师傅和李小虎就主动找到了周青的办公室,把所有事情都坦白了,声泪俱下地做了检討,发誓再也不起二心。 周青按照周明的吩咐,没有过多责备,只是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好干,厂子不会亏待你们的。” 一场足以动摇军心的挖角风波,就这样,被周明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不仅如此,经此一役,明远厂的凝聚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所有工人的利益,都和这家工厂的命运,被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他们不再只是为工资干活。 他们,是在为自己干! 第71章他不是厂长,他是导师! 工厂走上正轨,挖角的风波被周明用更先进的激励制度强势碾碎,整个明远厂的凝聚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处理完工厂內部的事务,周明没有忘记自己对刘教授的承诺。 一周后,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中山装,骑著那辆凤凰牌自行车,来到了地区大学的门口。 这是他两辈子,第一次以一个正常的身份,踏入大学校园。 看著那块写著“辽北地区大学”的牌匾,看著周围一张张充满了朝气与迷茫的年轻脸庞,周明的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他连高中的门都没摸到,大学,是他梦里都不敢去想的地方。 而现在,他却要以一个“技术专家”的身份,站上这里的讲台。 校门口,刘教授早就在等著了,身边还跟著几个系里的领导。 见到周明,刘教授快步迎了上来,热情地握住他的手,向身边的人介绍:“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周明同志!我们辽北地区工业界的青年才俊!” 系领导们看著周明那过分年轻的脸,眼神里都带著几分客气而疏离的审视。 一个靠著小发明起家的个体户,真的有资格给他们这些天之骄子上课? 周明没有在意这些目光,他只是对眾人点了点头,然后对刘教授说:“刘教授,讲座是下午,我想先去你们学校的图书馆看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刘教授一口答应,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股子和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好学。 地区大学的图书馆,是整个地区藏书最丰富的地方。 一走进去,一股混杂著旧纸张和墨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仿佛沉默的巨人,安静地矗立著。 周明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走到一排陈列著外文期刊的书架前,心中默念。 【签到!】 【在知识殿堂『地区大学图书馆』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管理学原理(全册)】!】 【恭喜宿主获得【英语(精通)】!】 两股庞大而精纯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周明的脑海。 关於企业架构、人力资源、市场营销、財务管理的无数经典理论与案例,清晰地在他的脑中建立起一个完整的框架。 与此同时,那些曾经在他眼中如同天书般的英文单词、语法结构,也在瞬间变得熟悉而亲切,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母语。 他隨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英文版的《机械工程》,上面的文字,他不仅能看懂,甚至能用最地道、最专业的方式,將它朗读出来。 周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说,之前的八级工程师经验,给了他改造世界、创造財富的“术”。 那么现在,管理学和英语,则给了他驾驭財富、走向世界的“道”! 他脑海中那个原本还很模糊的商业帝国蓝图,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知道,小小的明远厂,只是一个起点。 他未来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 下午两点。 大学里最大的阶梯教室,座无虚席。 过道里,窗台上,都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学生,甚至还有不少其他系的年轻老师。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著那个即將走上讲台的,传说中的“青年发明家”。 在眾人的注视下,周明走上了讲台。 他没有带讲稿,只是拿了一盒粉笔。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么年轻?看起来跟咱们也差不多大啊。” “听说他就是个初中毕业,能讲出什么东西来?” “別是刘教授找来凑数的吧?” 周明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只是静静地站著,目光扫过全场。 直到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今天不讲理论。” “我给大家讲两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关於『痛』。”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粗糙的人形,又在人形的手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点。 “这是我嫂子的手,秋收的时候,全家人围著玉米堆,用木连枷一下一下地敲,一天下来,手上全是血泡,这就是痛。” “这种痛,在座的各位,可能没体会过。但在我们辽北,在全中国,有几亿农民,每年都在体会。” “所以,我做了这个。” 他在黑板上,飞快地画出了“明远二代脱粒机”的结构简图。 “它用一台柴油机的力量,代替了一百双手。它把农民从这种最痛苦、最低效的劳动中解放了出来。这就是我的第一个故事,用技术,去解决一个最具体的痛点。” 台下,那些原本还带著轻视表情的农村出身的学生,眼神变了。 他们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家里那繁重而又无望的农活。 周明没有停,他擦掉黑板,又画了一个简陋的工厂布局图。 “第二个故事,关於『乱』。” “这是我原来的工厂,机器乱放,工人乱跑,一个老师傅带著徒弟,三天才能装好一台机器。这就是乱。” “因为乱,所以效率低,因为乱,所以质量不稳定,因为乱,所以我们接了订单,却交不出货,这个『乱』,差一点就让我的工厂关门倒闭。” “於是,我做了这个。” 他画出了那条凝聚了他和钱振华心血的流水线。 “我把一台复杂的机器,拆分成上百个简单的动作。让每个人,都只做他最擅长的那一件事。” “我用统一的图纸,统一的工具,统一的標准,去约束每一个零件,每一道工序。用『计件工资』,去激发每一个人的动力。” “结果是,我们现在的效率,是一天八台机器,提升了將近十倍。这就是我的第二个故事,用管理,去解决生產中的混乱。” 讲到这里,周明放下粉笔,看向台下那些已经听得入神的脸。 “各位同学,你们是天之骄子,你们学的知识,比我多得多。” “但我想说的是,知识,如果不能用来解决我们身边最真实、最具体的『痛』和『乱』,那它就只是一堆写在纸上的符號。” “我来这里,不是想教给你们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在你们觉得枯燥的课本里,在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表里,藏著改变我们这个国家的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感染力。 “我们这一代人,是幸运的。我们身处一个百废待兴,又充满了无限机遇的时代!” “未来是什么样的?我告诉你们!” “未来的工厂,將不再是现在这样,满是油污和噪音。它会有聪明的机械臂,代替我们去做最危险、最重复的工作!” “未来的机器,將不再是冰冷的钢铁。它会有自己的『大脑』,那是晶片和程序,它能自己思考,自己诊断故障!” “未来的世界,將不再有遥远的距离。我们可以把机器卖到美国,卖到德国,卖到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 “机械,电子,自动化!这,就是未来!” “而创造这个未来的人,就是你们!就是在座的每一位!” 轰! 整个阶梯教室,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所有学生的血,都被点燃了! 机械臂!晶片!卖到全世界! 这些超前了將近二十年的概念,像一道道闪电,劈开了他们思想的束缚,为他们打开了一个从未想像过的,波澜壮阔的新世界! 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们的眼睛,在放光! “啪……啪啪……啪啪啪!” 不知是谁第一个站起来鼓掌,紧接著,雷鸣般的掌声,响彻了整个教室,经久不息! 刘教授站在教室后面,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知道,周明这场讲座,不仅是成功的。 它更是在这群未来的工程师心里,种下了一颗名为“梦想”和“实干”的种子! 讲座结束了。 但学生们却不肯走。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向讲台,將周明团团围住。 “周厂长!您说的那个机械臂,真的能实现吗?” “周厂长,我对您那个流水线管理特別感兴趣,我能去您厂里实习吗?” “周厂长,您还需要人吗?我们马上就毕业了!” 周明在一片嘈杂中,看到了几张格外激动和认真的脸。 那是几个即將毕业,成绩最优秀的大四学生。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那些国营厂子弟的倨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了方向的狂热和对加入“明远厂”的极度渴望。 周明看著他们,笑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来大学,最大的收穫,不是名声。 而是他为自己的商业帝国,悄然撒下的,第一张招揽未来將帅的人才之网。 “欢迎你们来明远厂看看。”周明对那几个学生说道,“隨时欢迎。” 第72章 千金买马骨,豪赌未来! 讲座结束后的第三天。 明远农机厂那尘土飞扬的大门口,来了三个不速之客。 他们穿著在这个小县城里显得格格不入的大学校服,白衬衫洗得乾乾净净,脸上还带著一丝学生气的拘谨和好奇。 看门的老大爷拦住了他们,警惕地问:“你们找谁?” 为首的那个高个子男生,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说:“大爷,我们找周明,周厂长。” 老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看他们不像是什么坏人,便不耐烦地摆摆手:“厂长忙著呢,哪有空见你们这些学生娃,去去去。”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开了进来,钱振华从车上下来,看到了门口的三个年轻人。 他一眼就认出,这不就是那天在讲座上,围著周明问问题最起劲的那几个学生吗? “你们是……地区大学的同学?”钱振华走上前问道。 “您是……钱总工?”为首的男生认出了钱振华,眼睛一亮,“我们是来找周厂长的,有点事想跟他当面谈。” 钱振华心里一动,他知道周明对这几个学生印象很深,便点了点头:“你们跟我来吧。” …… 周明的办公室里。 看著眼前这三个站得笔直,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一样的年轻人,周明放下了手里的图纸,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们。 “我记得你们,那天在讲座上,你们问了关於『伺服电机精度』的问题。”周明笑著指了指那个高个子男生。 男生叫孙建,是他们三人中成绩最好的一个。 听到周明还记得自己,孙建生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激动地推了推眼镜。 “周厂长,我们……我们是来应聘的!” 他从隨身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三份手写的简歷,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双手递了过去。 “我们三个,今年就毕业了。学校……学校已经把我们分配到了地区拖拉机厂和轴承厂,但是我们商量好了,我们不想去。” 周明眉毛一挑,没有先看简歷,而是翻开了那本笔记本。 上面用工整的字跡,写著密密麻麻的分析和建议。 標题是:《关於优化明远农机厂生產物料管理与降低仓储成本的几点不成熟建议》。 周明看得心头一震。 这本笔记里,详细分析了他讲座中提到的流水线模式可能存在的物料积压、信息滯后等问题,並引用了大量他闻所未闻的管理学模型,提出了建立“物料需求计划(mrp)”系统的初步构想。 虽然稚嫩,但其中的逻辑和闪光点,却让周明这个拥有2025年记忆的人,都感到一阵惊喜。 这哪里是不成熟的建议? 这简直就是一份天才的策划案! “这是你们写的?”周明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是……主要是孙建写的,我们俩帮著查了些资料。”旁边一个叫赵立东的男生小声说。 周明合上笔记本,沉默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 钱振华站在一旁,心里也捏了一把汗。 他知道这三个学生是好苗子,但他也更清楚,在这个年代,放弃国家分配的“铁饭碗”,选择一个前途未卜的私营小厂,是需要多大的勇气,也是一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周明如果收了他们,不仅要承担巨大的舆论压力,更要对这三个年轻人的未来负责。 孙建三人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们看到周明久久不语,心里都凉了半截。 难道周厂长也觉得他们是异想天开,不愿意接收他们? 就在他们快要绝望的时候,周明突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没有说收不收他们,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们知道,古代的君王,是怎么招揽天下贤才的吗?” 三人都是一愣,不明白周明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周明自顾自地说道:“燕昭王筑黄金台,千金买马骨,天下人都说他傻,花了一千两黄金,就买了一副没用的马骨头回来。” “但是,所有人都看到了燕昭王求贤若渴的决心,於是,乐毅、邹衍、剧辛,这些当时最顶级的人才,都从四面八方,投奔燕国。” 周明说到这里,目光灼灼地看著孙建三人。 “今天,你们三个,就是我周明的『马骨』!” “你们放弃了铁饭碗,带著自己的才华和一腔热血,选择了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厂,这份信任,何止千金!” 他转过身,对门外喊了一声:“哥!你进来一下!” 周青推门进来,看到这阵仗,有些发懵。 周明当著所有人的面,郑重宣布。 “哥,钱厂长,我决定,正式聘用孙建、赵立东、王海三位同志,担任我们明远机械研究所的『技术员』!” “从今天起,他们的工资,参照国营厂八级工程师的標准,每个月80块钱!配发厂里的单人宿舍,伙食標准全厂最高!” “另外,额外一次性发放安家费,每人三百块!” 什么?! 周青和钱振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八级工程师的工资標准? 一次性三百块的安家费? 要知道,钱振华这个总工程师,现在的月薪也才一百出头! 这三个刚出校门的学生娃,一来就拿这么高的待遇,这……这也太疯狂了! 孙建三人更是直接傻在了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预想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周明会用这样一种堪称“豪赌”的方式,来迎接他们! 周明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他走到孙建面前,將那本笔记还给他,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本笔记,写得很好,但是,纸上谈兵,终究是虚的。” “从今天起,我就把这个项目,正式交给你,给你人,给你钱,给你权力!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个月內,我要看到一个能实际运行的物料管理系统!” “我周明这里,不养閒人,只用將才!我给你们的,不是一份工作,是一个让你们施展才华,建功立业的舞台!” “你们,敢不敢接?” 孙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在燃烧! 知遇之恩! 这才是真正的知遇之恩! 他立正站好,对著周明,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周厂长!我们……我们敢!” “我们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辽北地区第一次有应届大学毕业生,放弃国家分配,主动加入私营工厂!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在整个地区掀起了轩然大波。 “听说了吗?地区大学那三个高材生,不去总厂,跑去给那个周明打工了!” “疯了吧?好好的铁饭碗不要,去个个体户小厂?” “你懂什么!我听说那个周厂长,一去就给开了八十块钱一个月,还给了三百块安家费!比咱们厂长工资都高!” “我的天!这周明,是真有钱,也真敢给啊!” 一时间,整个地区的工业系统,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嘲笑周明“人傻钱多”的,有羡慕那三个学生“一步登天”的,但更多的人,是在重新审视明远厂。 他们意识到,这家工厂,已经不再是他们印象中那个“不入流”的乡镇企业了。 它有技术,有钱,有胆识,现在,它还开始有了全地区最顶尖的人才。 它正在变成一个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可怕的竞爭对手。 红星机械厂,马国邦的办公室。 他掛掉一个打探消息的电话,忍不住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大口,长长地嘆了口气。 “千金买马骨……好一个千金买马骨啊!” 他摇著头,脸上满是苦笑和佩服。 “这个周明,他的眼光和魄力,已经不是我们这代人能看懂的了。” “辽北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而在明远厂崭新的研究所办公室里。 周明看著已经和钱振华,为了一个零件的排產计划而爭得面红耳赤的孙建三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工厂的“筋骨”有了,现在,注入了新鲜血液的“大脑”,也开始运转了。 他走到大哥周青身边,看著远处热火朝天的生產线,轻声说道。 “哥,这只是一个开始。” “以后,会有更多,更厉害的大学生,愿意来我们这儿。” 周青看著弟弟那张年轻却又充满自信的侧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虽然不懂什么叫“千金买马骨”,但他看懂了。 自己的弟弟,正在下一盘,很大很大的棋。 而他要做的,就是替他守好这个家,守好这个厂,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第73章 深圳来信,一字千金 明远厂的扩张,像一头甦醒的巨兽,每天都在吞噬著钢铁、煤炭和工人们的汗水,然后吐出一台台崭新的,散发著油漆味的脱粒机。 孙建和他的两个同学,已经彻底融入了工厂的节奏。 他们不再是穿著乾净白衬衫的学生,而是和钱振华一样,整天穿著一身油污的工作服,穿梭在车间和新成立的研究所之间。 那个被周明命名为“物料需求计划”的系统,在孙建的坚持下,已经从一本笔记,变成了一整面墙的图表和卡片。 每一个零件的库存,每一个工序的耗时,每一批钢材的入库,都被他用不同顏色的卡片標记出来,形成了一套原始却有效的信息流。 钱振华一开始对这套“花里胡哨”的东西嗤之以鼻,觉得这是纸上谈兵。 可当孙建根据这套系统,精准预测出三天后三號螺栓將会短缺,並提前安排採购,避免了一次生產线停摆的危机后,钱振华彻底服了。 他现在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拉著孙建,对著那面墙爭论得面红耳赤。 “你这个算法不对!滚筒轴承的损耗率要考虑到环境湿度!应该增加百分之五的冗余库存!” “钱总工,您的经验是宝贵的,但数据不会说谎!根据我们过去半个月的统计,实际损耗率只有百分之二点三!增加库存就是浪费资金!” 周明每次看到这“一老一少”两个技术狂人吵得不可开交,都会笑。 有爭论,才会有进步。 工厂的“大脑”和“筋骨”,正在以一种他最乐於见到的方式,互相磨合,共同成长。 一切都欣欣向荣。 如果不是那封信的话。 这天下午,邮递员骑著那辆熟悉的二八大槓自行车,在厂门口喊了一嗓子:“周明厂长的信!” 周青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眉头就皱了起来。 信封是那种最薄最便宜的黄色牛皮纸,皱巴巴的,边角都磨损了。 地址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很著急的情况下写出来的。 而那个寄信地址,他认得。 gd省,宝安县,深圳。 又是那个远房亲戚。 周青拿著信走进办公室,周明正在图纸上標註著什么。 “小明,深圳的信。” 周明抬起头,看到信封的瞬间,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距离上一封信,才过去不到两个月。 他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只是用手指摩挲著那粗糙的纸面。 他能感觉到,写信的人,力气很大,字跡几乎要透出纸背。 他撕开信封。 信纸只有薄薄的一页,上面用原子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很多地方因为写得太快,墨水都糊成了一团。 信的內容,比上一封信,更加混乱,也更加焦急。 那个叫周建军的远房堂叔,在信里顛三倒四地说著,他和一个香港老板合伙做的电子表生意,被人骗了。 香港老板捲走了所有的货款,跑了。 他为了进货,不仅投进了全部身家,还从“大耳窿”那里借了一大笔钱。 现在,合伙人跑路,供货商逼著他要钱,“大-耳窿”更是天天上门。 “……我真是走投无路了,小明,三叔求你了,再借我点钱周转,不然他们会打死我的!我不是骗你,他们真的会要了我的命!” 信的末尾,那句“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被重重地画了好几个圈,旁边的纸张,甚至被笔尖划破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 周明捏著那张薄薄的信纸,却感觉它重逾千斤。 他仿佛能透过这些混乱的字跡,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在南方那个陌生的城市里,被逼到墙角,绝望挣扎的模样。 “大-耳窿”…… 这个词,周明在前世的港片里听过无数次。 他知道,这群人,就是后世所谓的“高-利-贷”,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周建军招惹上这些人,事情的性质,就已经从普通的商业纠纷,变成了真正的危机。 周青在一旁看著弟弟越来越凝重的脸色,也紧张起来。 “小明,信上说啥了?是不是三叔出事了?” 周明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墙边。 墙上,掛著他托人从县里买来的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 他的目光,从东北的辽北,一路南下,最终,落在了南海之滨,那个被圈起来的小点上。 深圳。 他知道,那里是未来的黄金之城,是创造奇蹟的地方。 但他更清楚,此刻的深圳,更像是一个野蛮生长的丛林。 机遇与危险並存。 规则与混乱交织。 周建军,显然是成了这片丛林里,被猛兽盯上的猎物。 去,还是不去? 周明的內心,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重活一世,最大的执念,就是守护家人,不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周建军虽然只是个远房亲戚,但血浓於水,他不能眼睁睁看著他出事。 可理智,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衝动的火焰。 他转过身,看著窗外。 生產线上,工人们正在挥汗如雨。 不远处的研究所里,钱振华和孙建他们,还在为了一张图纸爭论不休。 那一百台的大订单,是明远厂的立身之本,是gao书记和地区对他的信任,更是全厂几百號人未来的饭碗。 现在,生產正值最关键的时期。 他是这家工厂的主心骨,是大脑,是灵魂。 如果他现在走了,哪怕只走一两个星期,谁能保证不出岔子? 人心会不会散? 生產会不会乱? 他赌不起。 这不仅是他一个人的事业,更承载了太多人的希望。 周青看著弟弟紧锁的眉头,也猜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小明,要是实在为难,就……就算了。毕竟咱们跟他家,也好多年没走动了。”他虽然担心,但更心疼弟弟。 周明摇了摇头。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哥,你去找钱厂长来一下。” 很快,钱振华也来到了办公室。 周明把信递给了他们两个。 看完信,周青再次骂了起来:“这帮天杀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钱振华则是眉头紧锁,沉吟道:“厂长,周叔这事,恐怕不是钱能解决的。信里提到的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您要是贸然过去,太危险了。” 他的观点很明確,不赞成周明亲自去冒险。 周明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他们的议论。 “我决定了。” “深圳,我肯定要去。但不是现在。” 他看著两人,说出了自己的安排。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完成地区的一百台订单。这是我们的军令状,也是我们工厂的信誉。我们必须保质保量,提前完成!” “钱厂长,生產上的事,你和大哥多费心。孙建他们那边的研究,也要盯紧了。” “我会先给三叔回一封信,告诉他,让他无论如何,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要跟那些人硬碰。同时,我马上就去邮局,给他匯五百块钱过去,让他先应急。” 五百块! 周青和钱振华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笔钱,在1980年,足够一个普通工人家庭,不吃不喝攒上一年多。 周明却眼都不眨地就要寄出去。 “这……这是不是太多了?”周青有些咋舌。 “不多。”周明摇了摇头,“救命的钱,没有多与少。” 他知道,五百块钱,对於那些“大-耳窿”来说,可能只是杯水车薪。 但他想通过这笔钱,给周建军传递两个信息。 第一,家里有能力,也有意愿帮他。 第二,给他一个稳住对方,拖延时间的筹码。 “等我们把手头的订单任务全部完成,工厂走上正轨,我就立刻动身去深圳。”周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这不是一个完美的方案,但却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最稳妥的选择。 钱振华和周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但他们也知道,这是厂长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好,厂长,我们听你的!”钱振华郑重点头,“生產上的事,您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乱子!” “小明,你放心去安排,家里和厂里,有我!”周青也拍著胸脯保证。 当天下午,周明亲自去了县邮局,將五百元钱,连同他写的一封信,一起寄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邮局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南方的天空。 天空湛蓝,白云朵朵。 可他的心里,却像是压上了一片挥之不去的乌云。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跗骨之蛆,悄然缠上了他的心头。 他有一种直觉,那个叫深圳的地方,和他那个远房三叔的危机,绝不会像他计划的那么简单。 回到工厂,他直接找到了周青和钱振华。 “哥,钱厂长,通知下去。” “从明天开始,所有计件单价,再上调百分之十!所有加班的工人,除了加班费,晚上再加一顿肉菜!” “告诉所有人,我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完成这批订单!” “不惜一切代价!” 第74章 用麻袋发钱,才叫爽! 周明的命令,像滚油里倒进了一瓢凉水,让本就沸腾的明远厂,彻底炸了锅。 计件单价再上调百分之十! 加班还加一顿肉菜! 这个消息,让所有工人的眼睛,都变成了赤红色。 他们本就高涨的热情,被这接二连三的刺激,催发到了一个近乎疯狂的顶点。 整个工厂,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爭机器。 柴油机的轰鸣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车间里的灯,彻夜通明。 工人们分成了两班倒,人歇机器不歇,整个厂区,瀰漫著一股钢铁、汗水和野心混合在一起的滚烫气息。 “快!快!下一组零件送过来!” “老王,你这边的轴承座跟上!总装线等著呢!” “质检的打起精神来!谁要是放一个不合格的零件过去,別怪我周青不认人!” 大哥周青,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蛮牛,嘶哑著嗓子,在生產线上来回奔跑,亲自督战。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知道弟弟心里有事,他帮不上別的忙,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家工厂管好,把產量提上去,让弟弟能早一点了却心事。 钱振华和孙建他们,更是直接把铺盖搬到了研究所。 为了让生產线跑得更快,他们几乎是趴在图纸上,对每一个工序进行著毫秒级的优化。 “三號工位的扳手力矩可以再调高零点五牛米,拧螺丝的时间能缩短一秒!” “物料配送路线重新规划!从仓库到七號工位,走直线距离,可以节省三十秒!” 这些在外人看来毫不起眼的细节,在流水线上,经过成百上千次的重复,匯聚起来,就变成了极为可观的效率提升。 在这种全员打了鸡血的状態下,明远厂的生產效率,发生了一次惊人的质变。 …… 一个月后。 周明的办公室。 钱振华和孙建,拿著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报表,闯了进来,两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如在梦中的恍惚和狂喜。 “厂长!出来了!数据出来了!” 钱振华的声音都在抖,他把报表拍在周明桌上,指著上面的一行数字。 “您看!您看这里!” 周明的目光落在报表上。 【月度生產效率提升率:312%】 【单台脱粒机综合成本下降率:21.5%】 饶是周明有著超越这个时代三十年的记忆,在看到这两个数字时,心臟也忍不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他知道流水线加计件工资的威力,但他没想到,威力会大到这种地步! 效率提升三倍! 成本下降两成!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他的工厂,已经拥有了在这个时代,堪称bug级別的生產能力和成本优势。 他可以轻鬆地用一半的时间,完成比別人多几倍的订单。 他可以用比別人低得多的价格,卖出质量更好的產品,还能赚取比別人高得多的利润! 这就是工业化对纯手工作坊的,降维打击! “好!好!好!” 周明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钱厂长!孙建!你们立了大功!” 孙建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扶了扶眼镜:“这都是厂长您领导有方,还有钱总工的指导……” “不!”周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功是功,过是过!我周明这里,赏罚分明!” 他心中那块因为深圳来信而压著的石头,仿佛被这巨大的喜悦冲开了一道缝隙。 他知道,兑现承诺,犒赏三军的时候到了。 也只有这样,才能把工人们已经绷到极限的士气,再次推向一个新的高峰。 “哥!”他衝著门外喊了一声。 周青推门进来,看到报表上的数字,也是激动得说不出话。 “小明,咱……咱们发了!” “发了,就要分!”周明眼中闪著光,“哥,你去找嫂子,把厂里帐上能动用的现金,全部提出来!一分不留!” “钱厂长,你马上去统计,把这个月所有工人的计件工资、奖金,一笔一笔,都给我算清楚!特別是那些生產標兵,贡献最大的,要单独列出来!” “今天下午,我们不开工了!” “我们开表彰大会!发钱!” “用麻袋装钱,现场发!” …… 下午两点。 厂区的空地上,再次人山人海。 所有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带著一脸的期待和激动,聚集在这里。 空地中央的高台上,一张长长的桌子一字排开。 桌子上,没有奖状,没有锦旗。 只有一堆……用麻袋装著的,小山一样的,崭新的人民幣! 红色的“大团结”十元纸幣,被一捆一捆地扎著,堆在那里,在阳光下,散发著让人目眩神迷的光。 李赶美和几个会计,坐在桌子后面,面前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所有工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周明拿著铁皮喇叭,站上了高台。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同志们!这个月,大家辛苦了!” “你们流的每一滴汗,我都看在眼里!你们加的每一个班,我都记在心里!” “我周明说过,在明远厂,只要你肯干,就能过上好日子!今天,就是兑现承诺的时候!” “现在,我宣布,明远农机厂第一次生產表彰大会,正式开始!” “第一个,生產標兵,精加工组,王建国!” 被叫到名字的王师傅,浑身一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工友们羡慕的推搡下,他晕晕乎乎地走上了台。 周明亲自拿起一份名单,大声念道。 “王建国同志,本月完成高精度主轴加工一千三百件,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八!计件工资一百一十元!超產奖金三十元!技术攻关奖金二十元!合计,一百六十元!” 一百六十元!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惊呼! 这个数字,相当於一个普通国营厂长两三个月的工资! 王师傅自己也傻了。 他看著周明,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明笑著从桌上数出厚厚一沓钱,亲手塞到了他的手里。 “王师傅,拿著!这是你应得的!” 那沓钱的厚度和重量,是如此的真实。 王师傅感觉自己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一个快五十岁的老爷们,拿著钱,手抖得像筛糠,突然“噗通”一声,就要往下跪。 “厂长!我……我……” 周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王师傅,使不得!你们是工厂的功臣,应该站著把钱挣了!” 这句话,让台下所有工人的血,都热了起来。 站著,把钱挣了! 多提气!多敞亮! 接下来,一个个名字被念到。 一个个工人,激动地走上台,又在眾人羡慕的目光中,揣著一沓沓厚实的钞票走下来。 他们中的很多人,拿到钱的第一反应,就是凑到鼻子前,深深地吸一口那带著油墨香的“钱味儿”。 那是幸福的味道。 那是希望的味道。 “下一个,生產標兵,总装组,李小虎!” 当李小虎的名字被念到时,这个年轻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是全厂公认的“拼命三郎”,干活最快,加班最多。 “李小虎同志,本月完成脱粒机总装一百二十台!计件工资一百三十元!超產奖金五十元!全勤奖十元!合计,一百九十元!” 一百九十元! 接近两百块! 全场再次沸腾! 这个数字,再次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 李小虎几乎是跳著跑上台的,他从周明手里接过钱,激动地高高举起,衝著台下大吼一声。 “谢谢厂长!” “明远厂,牛逼!” 这句粗俗却发自肺腑的吼声,瞬间点燃了全场。 “明远厂牛逼!” “周厂长牛逼!” 欢呼声,吶喊声,匯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厂区上空久久迴荡。 那些曾经动摇过,被杨副厂长许诺的“干部身份”诱惑过的工人,此刻看著手里沉甸甸的钞票,心里只剩下庆幸。 什么狗屁身份,能有这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这场简单粗暴的发钱大会,比任何思想教育,都更能凝聚人心。 看著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周明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一个最朴素的道理:在明远厂,付出,就一定有回报! 发完钱,周明再次拿起喇叭。 “同志们!” “钱,我们发了!接下来,就该干活了!” “地区给我们的订单,还剩下最后三十台!我希望,在五天之內,看到它们全部下线!” “能不能做到!” “能!” 台下,近三百名工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有疲惫,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火焰! 周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同样激动不已的大哥。 “哥,以现在的速度,我们能提前多久交货?” 周青掐指一算,兴奋地说:“至少能提前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 周明轻声重复了一句,目光再次投向了遥远的南方。 一个星期,足够了。 他心中那片名为“深圳”的乌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因为这边的捷报频传,而显得愈发沉重和急迫。 他知道,解决完北方的这一切,他就必须立刻踏上那片未知的土地。 第75章釜底抽薪,一招致命! 发钱大会的狂热还未完全散去,整个明远厂就沉浸在一片高速运转的轰鸣里。 工人们的眼睛是红的,不仅因为熬夜,更因为对下个月更高奖金的渴望。 每一个零件的传递,每一次机器的衝压,都带著一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狠劲。 周青嘶哑著嗓子在生產线上奔走,钱振华带著孙建几个大学生在研究所里通宵达旦,优化著每一个能节省一秒钟的工序。 一切都在朝著“提前一周交货”的目標,疯狂衝刺。 周明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著这片被自己一手点燃的沸腾景象,心中那块关於深圳的石头,似乎也轻了一些。 只要交了货,稳住大后方,他就有足够的底气,去南方闯一闯那片未知的丛林。 然而,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像一把尖刀,猛地刺破了这片火热。 电话是钱振华接的,他只“餵”了一声,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种从红润到煞白的剧变,快得让人心惊。 他握著话筒,听著对方的话,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钱厂长?钱厂长?你怎么了?” 周明几步走过去,从他僵硬的手里拿过电话。 电话那头,是地区钢材厂供应科科长的声音,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周厂长,不是我们不给你们发货。是地区总厂那边下了紧急通知,说他们有重要的生產任务,需要我们厂所有的『45號特种钢』库存。所以,调拨给你们的那一批,被总厂那边截走了。” “你们的货,这个月,肯定是没了。下个月……下个月再说吧。” 周明握著话筒,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45號特种钢! 那是生產脱粒机滚筒的核心材料! 滚筒是脱粒机里转速最高,受力最强的部件,对钢材的强度和耐磨性要求极高。 没有这种钢材,用普通钢材做出来的滚筒,根本通不过质监局的验收標准,强度甚至撑不过半天的高速运转就会解体,那不是脱粒机,是伤人利器! “周厂长?你还在听吗?” “知道了。” 周明平静地掛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安静。 钱振华的脸色比纸还白,他扶著桌子,声音发颤:“厂长,完了……全完了。” “没有那批钢,我们……我们一台合格的机器都造不出来!滚筒是核心,我们过不了质监局那一关!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材料必须达標!” 周青也冲了进来,看到钱振华的脸色,就知道出了大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当他听完钱振华断断续续的解释后,这个壮硕的汉子,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妈的!又是那个姓杨的!” “除了他,没人能干出这么绝户的损招!我去找他拼了!”周青怒吼一声,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 周明一声冷喝,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周青的后心。 周青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到弟弟的脸,平静得可怕。 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拼命?你拿什么跟他拼?用拳头吗?”周明看著他,“哥,这不是在村里打架。这是一场战爭,用拳头,是最低级,也是最没用的手段。” 周明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周青的怒火,却也让他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和无力。 是啊,对方是副厂长,是处级干部。 他动动嘴皮子,就能让整个明远厂瘫痪。 而你,连他的办公室都进不去。 这就是,体制內的降维打击。 周明可以靠技术贏了比试,可以靠先进的管理模式贏得人心,可以靠金钱和梦想凝聚团队。 但是,当对方不跟你比这些,而是直接掀了桌子,用最赤裸裸的权力来碾压你的时候,你之前所有的优势,都变得不堪一击。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工厂里迅速传开。 刚才还轰鸣震天的车间,渐渐安静了下来。 先是一条生產线,然后是第二条。 工人们茫然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著。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和惶恐。 “怎么回事?怎么停工了?” “听说……咱们的钢材,被总厂给扣了。” “什么?那……那咱们的机器还造不造了?这个月的工资……” 刚刚还火热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整个工厂,从沸腾的顶点,跌入了死寂的冰窟。 这是明远厂成立以来,第一次因为缺少原材料,而被迫全线停工。 周明走出办公室,站在空旷的厂区里。 他能感觉到,几百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匯聚到他的身上。 有担忧,有疑惑,有恐惧。 他是这家工厂的灵魂,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现在,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他拿出办法。 可这一次,他真的有办法吗? 周明拨通了红星机械厂马国邦的电话。 电话那头,马国邦的声音充满著无奈和同情。 “小周,这件事,我听说了。我也帮你问了,没用。杨文海这次是铁了心要往死里整你。他动用的是物资局的行政调拨令,手续齐全,谁也说不上话。” 马国邦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他托人给我带话了,也是带给你听的。” “他说,只要你肯亲自登门,去他办公室,给他磕个头,认个错。然后,把你那个柴油机节油技术,无偿『贡献』给总厂,作为『技术扶贫』。” “钢材,他马上就能给你送过去。” 磕头,认错。 贡献技术。 周明握著电话,一言不发。 他能想像到杨副厂长说出这番话时,那张得意而又扭曲的脸。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爭了。 这是羞辱。 他要的不是钱,不是技术,他要的是把周明这个让他顏面扫地的年轻人,彻底踩在脚下,碾碎所有的尊严。 “小周,你……你千万別衝动。”马国邦在那头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有时候,低个头,不丟人。” 周明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马厂长,谢谢你。” 然后,他掛断了电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探照灯下,工厂里那些崭新的机器,像一头头趴窝的钢铁巨兽,冰冷而沉默。 工人们已经散去了大半,只剩下一些骨干,还留在车间里,默默地抽著烟,一脸愁容。 周青和钱振华站在周明身后,谁也不敢说话。 他们都在等。 等周明做出那个决定。 是跪下,还是站著死? 周明看著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属於工程师的手,能画出最精密的图纸,能修復最复杂的机器。 可现在,这双手,却拧不断那一道薄薄的行政调令。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笼罩了他。 距离合同上最后的交货日期,只剩下不到二十天。 要么,他跪下,交出技术,换来苟延残喘。 要么,他违约,赔付巨款,工厂信誉扫地,倒闭清算,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杨副厂长,给他设下了一个死局。 一个没有任何退路的,死局。 周明看著远处那片漆黑的夜空,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钱厂长,你去……帮我联繫一下地区钢铁厂。” 钱振华一愣:“联繫他们干什么?他们更不敢违背物资局的命令。” 周明没有看他,只是望著黑暗,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买钢材。” “我只想以『技术交流』的名义,去参观一下他们的冶炼车间。” “还有,他们的废料仓库。” 第76章 废料如山,绝境签到! 周明的决定,让钱振华和周青都懵了。 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刻,不去想办法疏通关係,不去找领导求情,反而要去参观什么钢铁厂的废料仓库? 那堆满铁锈和垃圾的地方,能变出钢材来? “小明,你……你没糊涂吧?”周青忍不住问,他真怕弟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给逼疯了。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周明转过身,看著两人,“哥,钱厂-长,你们相信我吗?” 两人对视一眼,看著周明那双在黑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最终都重重点了点头。 他们看不懂,但他们选择相信。 第二天一早,周明就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 他先是给县里的领导打了电话,表达了希望与地区龙头企业进行技术交流的愿望。 然后,他又亲自去了地区农机局,找到了孙局长。 对於周明现在的困境,孙局长心知肚明,也爱莫能助。但对於这个gao书记都青眼有加的年轻人,他也不敢怠慢。 当他听到周明只是想去钢铁厂参观学习一下,而不是要求他帮忙要钢材时,他大大鬆了口气,当即就给钢铁厂的厂长打了个电话,帮忙牵线搭桥。 钢铁厂那边,自然也不敢不给孙局-长和县领导的面子。 於是,在一种各方都觉得有些诡异的气氛中,周明“技术交流”的请求,被批准了。 …… 地区第一钢铁厂。 辽北省最大的钢铁联合企业,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 高耸入云的烟囱吐著滚滚浓烟,遮天蔽日。巨大的冷却塔发出沉闷的轰鸣,震耳欲聋。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属於铁水和煤焦的燥热气息。 负责接待周明的,是钢铁厂技术科的一个副科长,姓李。 李科长对这个上面打了招呼要来“交流”的年轻人,心里充满了鄙夷和不耐。 一个搞农机的小厂长,跑到他们钢铁厂来交流技术? 这不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吗? 肯定是想借著交流的名义,来走后门要钢材的。 所以,他的態度也格外冷淡,只是领著周明,在几个无关紧要的车间外围转了一圈,嘴里敷衍地介绍著。 “这,就是我们的一號高炉,从苏联引进的,日產钢水五百吨。” “那,是我们的轧钢车间,负责把钢坯轧成各种型號的钢板和钢材。” 周明对这些走马观花的参观,没有任何异议,脸上始终掛著客气的微笑,认真地听著。 这让李科长心里更加篤定,这傢伙就是装模作样,心里憋著坏呢。 “李科长,我听说,贵厂在冶炼过程中,会產生不少废料和边角料?”周明“不经意”地问道,“不知道方不方便,带我去看看?我们厂在材料利用方面,也想学习一下先进经验。” 要去废料仓库? 李科长一愣,隨即心里冷笑一声。 狐狸尾巴,终於露出来了吧。 肯定是想看看废料里,有没有什么能捡漏的东西。 他巴不得早点结束这趟无聊的差事,便爽快地答应了。 “行啊,就在那边,我带你过去。” 钢铁厂的废料仓库,在厂区的最西边,一个巨大的露天料场。 刚一走近,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酸腐气就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座座由废弃钢铁堆积而成的,锈跡斑斑的“山”。 断裂的钢缆,扭曲的钢板,报废的机器零件,还有各种不知名的,裹著厚厚氧化层的金属块,杂乱无章地堆在一起,望不到头。 在阳光下,这片钢铁的坟场,透著一股荒凉而又悲壮的气息。 李科长一脸嫌弃地捏著鼻子,站在远处。 “周厂长,这就是我们的废料场了。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些没用的垃圾,你看两眼,咱们就回去吧。” 周明却没有动。 他一步步,走进了这座钢铁坟场。 他踩著脚下那些坚硬而又冰冷的废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堆堆奇形怪状的金属。 在別人眼里,这里是垃圾场。 但在他这个八级工程师的眼里,这里,是一座尚未被发掘的宝库! 他的手,抚过一块巨大的,从某个重型设备上切割下来的配重铁块。 【高碳铸铁,含碳量约3.t-三%,质地脆,但回炉后是极佳的增碳剂。】 他又捡起一块灰黑色的,石头一样的矿渣。 【锰矿石冶炼残渣,含锰量约百分之十二,含有少量硅、磷杂质,可通过二次提纯,获得工业级锰。】 …… 他一步步走著,脑海中,无数关於材料学的数据和知识,在疯狂涌动。 他走到了废料场的最深处,站在一座锈跡斑斑的“铁山”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心中,用尽了所有的意念,发出一声吶喊。 【签到!】 【在特殊地点『地区钢铁厂废料仓库』签到成功!】 【检测到宿主正面临『核心原材料断供』的绝境,签到奖励自动匹配破局方案!】 【恭喜宿主获得——【合金配方:锰钢(改良型)】!】 轰! 一股庞大而精妙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周明的脑海! 那不是一张简单的配方。 那是一整套,从原料配比,到冶炼温度曲线,再到淬火和回火工艺的,完整而详尽的,锰钢生產技术! 锰钢! 一种以锰为主要合金元素的高强度钢,以其超高的耐磨性和强韧的抗衝击性而著称! 在周明的记忆里,这种材料,在后世被广泛应用於各种需要承受剧烈衝击和磨损的领域,比如破碎机的顎板,铁路的道岔,以及……坦克和装甲车的履带! 而系统给他的这份【改良型】配方,更是经过优化的版本。 它详细地標註著,这种锰钢的屈服强度,比杨副厂长卡住的那批45號特种钢,还要高出30%! 抗衝击韧性,更是高出50%以上! 最关键的是! 配方后面,还附带了一份详细的“原料替代方案”。 其中冶炼这种锰钢所需的大部分核心原料——高碳铁、锰矿渣、硅铁合金…… 在这座巨大的废料山里,全都能找到! 柳暗花明! 一条自力更生,釜底抽薪的破局之路,在周明的眼前,豁然开朗! 他心中的那片阴霾,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光,彻底撕碎! 杨文海! 你以为你能卡住我的脖子? 你以为你能用权力把我逼死? 你错了! 你永远无法战胜一个,能自己创造规则的对手!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和豪情,从周明的胸中喷薄而出。 他猛地转过身,把站在远处,已经等得不耐烦的李科长嚇了一跳。 只见这个年轻人,双眼亮得嚇人,脸上带著一种让他看不懂的,混合著疯狂和自信的笑容。 “李科-长!多谢你了!今天的交流,我收穫很大!” 周明大步流星地从废料场里走了出来,路过李科长身边时,甚至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走吧。” 李科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一头雾水,只能莫名其妙地跟在他身后。 他不知道,就在刚才,这个年轻人,已经在这片垃圾堆里,找到了足以掀翻整个牌桌的,那张唯一的王牌。 回到工厂,周明把自己关进了办公室。 钱振华和周青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却不敢打扰。 一个小时后,门开了。 周明走了出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手里拿著一张刚刚画好的图纸,上面不是任何机械零件,而是一堆复杂的化学分子式,和一条標註著各种温度和时间节点的工艺曲线。 他把图纸拍在桌上。 “钱厂长,你马上去一趟红星厂,找马厂长,告诉他,我想借他厂里那个废弃的小高炉用几天!” 钱振华大惊:“借高炉干什么?” 周明抬起头,看著两人,嘴角扯出一个充满野性的弧度,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不给咱们钢。” “那咱们,就自己炼!” 第77章自己炼钢,神乎其技! “那咱们,就自己炼!” 周明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周青和钱振华的心上。 自己炼? 炼钢?! 钱振华整个人都懵了,他看著周明,像在看一个说胡话的疯子。 “厂长,您……您没开玩笑吧?炼钢那可不是和泥巴!那是工业之母!別说咱们厂,就是我们红星厂,那也是靠著苏联专家留下的图纸和几个老师傅摸索了十几年才玩转的!那东西,温度、配比、时间,差一点,出来就是一炉废铁!” 周青更是听得云里雾里,他只知道炼钢厂的炉子像山一样大,火光能映红半边天,那是国家才能干的大事。 “小明,这可不敢瞎搞,万一炸了炉……” 周明没有解释,他只是把那张画满了化学符號和工艺曲线的图纸,推到了钱振华面前。 “钱厂长,您是总工程师,您先看看这个。” 钱振华將信將疑地拿起图纸,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 作为红星厂的总工,他当然看得懂这是什么。 这是一份……合金钢的生產工艺流程图! 而且是一份他从未见过的,详尽到令人髮指的流程图! 从各种原料的化学成分精確配比,到高炉升温过程中每一个阶段的温度、压力、持续时间,再到出炉后淬火、回火的具体操作……每一个数据,都精准得不像是人能写出来的,倒像是从某本绝密的教科书里直接復刻下来的一样。 他越看越心惊,拿著图纸的手都开始发抖。 “这……这是……锰钢?”钱振华的声音都变了调,“高锰耐磨钢?这种东西,国內只有几个大型特钢厂在试验,技术都是保密的!你……你从哪儿搞到的?” 周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反问:“钱厂长,以您的经验,如果严格按照这份图纸来操作,成功的可能性,有几成?” 钱振华死死盯著图纸,脑子里无数的数据在疯狂碰撞。 他一遍遍地推演著图纸上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参数。 半晌,他才抬起头,额头上全是汗,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不可思议。 “如果……如果原料的配比能做到像图纸上一样精准,如果炉温的控制能分毫不差……那成功的可能性,不是几成的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三个字:“是百分之百!”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炼钢这种充满了变数和经验主义的活,怎么可能会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可这张图纸上那环环相扣的严谨逻辑,却在无声地告诉他,这就是科学,不容置疑。 周明笑了。 “好,那咱们就干!” 他转向周青:“哥,你马上去联繫车,我们去一趟钢铁厂的废料场,我昨天看好的那几堆『垃圾』,想办法,给我拉回来!” 他又看向钱振华:“钱厂长,借高炉的事,就拜託您了!我需要红星厂那个废弃的小高炉,还有,您帮我请几个厂里炼钢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就说我请他们来,帮我『掌掌眼』。” 红星机械厂,厂长办公室。 马国邦听完钱振华的来意,手里的茶杯“咣当”一声掉在桌上,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什么?!”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小周他……他要借咱们的0.5吨小高炉,自己炼钢?” “老钱,你没跟著他一起疯吧?那小高炉是咱们早年练手用的,废弃了好几年了!炼钢是闹著玩的吗?他一个搞机械的,懂什么叫冶炼?胡闹!简直是胡闹!” 马国邦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钱振华却把周明那张图纸的复写本递了过去。 “马厂长,您先看看这个。” 马国邦虽然主抓行政,但也是技术员出身,他拿起图纸看了几眼,脸上的表情就从愤怒,慢慢变成了惊讶,最后化为一片凝重。 他看不懂其中最核心的技术细节,但他看得懂这份图纸的专业和严谨。 “这是……小周画的?” “是他亲手画的。”钱振华郑重点头。 马国邦沉默了。 他想起了周明之前种种化腐朽为神奇的举动。 修好全厂都束手无策的老车床,搞出让地区专家都惊嘆的节油技术…… 这个年轻人身上,似乎总有一种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魔力。 他赌不赌? 借出高炉,如果成功了,那是帮了周明一个天大的人情。 可万一失败了,浪费了燃料,甚至搞出了安全事故,他这个厂长,是要背责任的。 最终,马国邦一咬牙,一拍桌子。 “妈的!赌了!” “我信小周!他不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老钱,你放手去办!我把厂里炼钢车间最好的几个老师傅都给你!人手、燃料,你隨便用!出了事,我担著!” …… 第二天,红星机械厂西边那个杂草丛生的角落,时隔几年,再次升起了滚滚的浓烟。 那座半人多高,锈跡斑斑的0.5吨小高炉,被重新清理了出来,炉膛里,焦炭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高炉前,站著一群人,气氛却有些诡异。 周明站在总指挥的位置,表情平静。 他的身边,是以钱振华为首的技术团队,人人手里拿著图纸和记录本,一脸严肃。 而在他们对面,是马国邦请来的,红星厂炼钢车间的三位泰山北斗级老师傅。 为首的张师傅,五十多岁,是当年跟著苏联专家建起红星厂第一座高炉的元老,他眯著眼睛,抱著胳-膊,看著周明,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 “马厂长,我们几个老傢伙,是来给周厂长『掌眼』的。不知道周厂长打算怎么个炼法啊?” 他故意把“掌眼”两个字,说得特別重。 另外两个老师傅也跟著哼笑,言下之意很明显:一个毛头小子,也配指挥我们炼钢? 周明没有理会他们的態度,他只是看了一眼炉温计。 “升温。” 他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他对身后一个负责配料的工人说道:“按一號配方,把我们从废料场拉回来的那些『铁疙瘩』和『石头』,按比例,投入炉中。” 那些所谓的“铁疙瘩”,是周明亲自从废料堆里挑出来的高碳铸铁块。 而那些“石头”,则是被钢铁厂当垃圾扔掉的锰矿残渣。 看到周明竟然拿这些东西当原料,张师傅终於忍不住了,嗤笑一声。 “周厂长,恕我直言,您这是炼钢,还是炼垃圾?拿这种东西进炉,污了炉膛不说,炼出来的,只能是一坨没用的铁屎!” 周明没看他,只是盯著炉口那跳动的火焰,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张师傅,您看著就好。” 他的平静,彻底激怒了张师傅的专业尊严。 “好!我倒要看看,你能炼出个什么花来!”张师傅气哼哼地坐到了一边的小马扎上,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明就像一个最精准的指挥官,在高炉前,不断下达著一个个简短而又精准的指令。 “鼓风机,加大风量百分之二十!” “炉温1350度,稳定住!保温十分钟!” “准备!二號配料,加入百分之零点五的锰矿粉,和百分之零点二的硅铁!” 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术语,每一个精確到小数点后一位的数字,都让旁边那三个原本还在看笑话的老师傅,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他们一开始还能听懂,但越到后面,周明的指令就越让他们感到陌生和困惑。 那是一种完全超出了他们几十年经验范畴的,全新的操作逻辑。 “脱氧!加入铝块,控制在千分之一!” “扒渣!快!时间只有三十秒!” 张师傅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盯著炉口。 他发现,周明虽然年轻,但他对整个冶炼流程的把控,已经到了一个神乎其技的地步。 每一个指令下达的时机,都恰到好处,仿佛他能用眼睛,直接看穿炉膛里那上千度高温下,钢水正在发生的剧烈化学反应。 这不是经验。 这是神跡! 一整天的紧张忙碌。 当夕阳的余暉洒在厂区时,高炉终於迎来了最关键的时刻。 “准备出钢!” 周明一声令下。 工人们用长长的钢钎,打开了出钢口。 “轰!” 一股金红色的,炽热耀眼的钢水,像一条咆哮的火龙,从炉口喷涌而出,瞬间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火光冲天! 钢水沿著引流槽,注入早已准备好的模具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钱振华和周青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那三位老师傅,则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渐渐冷却的钢锭,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们知道,成了。 光看这钢水的顏色、流动性和温度,他们就知道,这一炉钢,绝对不是废铁! 钢锭被吊车吊起,放入水池中进行淬火。 “嗤——” 一声巨响,大团的水蒸气冲天而起。 当那块还冒著热气的,通体呈现出暗灰色金属光泽的钢锭,被摆在眾人面前时。 张师傅再也忍不住了,他快步上前,从兜里掏出一把高硬度的合金銼刀,对著钢锭的一个角,狠狠地銼了下去! 这是炼钢老师傅最直接的验货方式。 然而,让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咯吱——”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那把足以在普通钢材上轻易留下痕跡的合金銼刀,竟然在钢锭表面,打滑了! 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印! 而銼刀的刀刃,反而被崩出了一个微小的豁口! “这……这怎么可能!”张师傅失声叫道,手里的銼刀都差点掉在地上。 这硬度…… 比他们厂里最好的特种工具钢,还要硬! 就在这时,孙建拿著一份刚刚从实验室里测出的数据报告,疯了一样地冲了过来。 “厂长!钱总工!数据出来了!出来了!” 他把报告递给钱振华,因为激动,声音都破了音。 “洛氏硬度……62!衝击韧性值……比,比质监局那批45號钢的標准,高了……高了百分之三十!”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个数据,震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用一堆废铜烂铁,炼出了比正规大厂的特种钢,性能还要高出一大截的超级合金! 这是什么概念? 这不是炼钢。 这是点石成金!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那个站在高炉前,脸上被火光映得通红的年轻人。 周明看著眾人那震撼的表情,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知道,自己不仅解决了原料危机。 更重要的是,他亲手,为明远厂,锻造出了一张任何人都无法夺走的,真正的王牌! “钱厂长”他转过头,看著同样处於巨大震撼中的钱振华,平静地说道,“安排下去,连夜用新钢材,给我做出几个滚筒样品。” “明天一早,我们去一趟地区金属材料研究所。” 第78章 一份报告,直达天听 成功炼出锰钢的狂喜,並没有在明远厂持续太久。 周明一道命令下去,整个工厂的氛围,就从狂热,迅速转为一种高度紧张的机密状態。 小高炉被重新封存,周围拉起了警戒线,由大哥周青亲自带著人看守,严禁任何人靠近。 而那几块凝聚了无数人震撼目光的锰钢钢锭,则被连夜送进了保密车间。 钱振华亲自操刀,孙建带著两个学生打下手。 车床的轰鸣声,响了整整一夜。 他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几块“点石成金”的奇蹟,变成真正能拿出手,能决定胜负的武器——脱粒机的滚筒。 第二天清晨。 当钱振华拿著两个闪烁著暗沉金属光泽,无论是尺寸还是工艺都堪称完美的滚筒样品,放到周明面前时,他的眼睛里还布满了血丝,但神情却亢奋到了极点。 “厂长,做出来了。”他的声音因为一夜未睡而有些沙哑,但却充满了力量,“我用厂里最好的设备试过了,这东西的强度和耐磨性,简直是个怪物!我敢保证,用它做出来的脱粒机,寿命至少能比原来提高一倍!” 周明拿起一个滚筒,入手沉甸甸的。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发出的声音清脆悠长,如同钟鸣。 好钢! “辛苦了,钱厂-长。” 他没有多说,只是把滚筒小心翼翼地用厚布包好,放进一个木箱里。 “走,我们去地区。” …… 地区金属材料研究所。 这是整个辽北地区,在金属材料领域最权威的检测机构。 从这里出去的每一份报告,都盖著钢印,具备法律效力。 周明没有动用任何关係,就是以“明远农机厂”的名义,申请对新材料进行性能检测。 负责检测的,是一个戴著厚厚眼镜片的老研究员。 他看到周明送来的,只是两个平平无奇的机械零件,態度也有些敷衍,只是按照流程,將样品送进了检测室。 周明和钱振华,就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安静地等待。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钱振华有些坐不住了,来回踱著步。 周明却很平静,他闭著眼睛,脑子里在构思著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突然,检测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那个老研究员像见了鬼一样冲了出来,手里捏著一张写满了数据的记录纸,因为跑得太急,眼镜都歪了。 “这……这是你们送来的样品?”他衝到周明面前,指著木箱,声音都在发颤,“你们……你们这是从哪儿搞来的材料?!” 钱振华心里一紧,还以为出了什么问题。 周明却睁开了眼睛,淡淡地问:“研究员同志,是数据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问题大了!”老研究员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把记录纸几乎戳到了周明的脸上,“你们自己看!你们自己看这个数据!洛氏硬度62.5!衝击功128焦耳!还有这个抗拉强度……我的天!这……这比我们研究所档案里,从西德进口的那批最好的模具钢,性能还要高出一截!” “你们管这个叫『农机零件』?这他妈都能拿去做坦克的装甲了好不好!” 老研究员一番语无伦次的咆哮,让整个研究所走廊里的人,都探出了头。 周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站起身,对著老研究员,客气地笑了笑。 “研究员同志,我们就是一家小农机厂,自己瞎琢磨的。既然数据没问题,那麻烦您,帮我们儘快出具一份正式的检测报告,我们厂里还急著用。” 老研究员看著周明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瞎琢磨? 瞎琢磨能琢磨出比进口特钢还厉害的超级合金? 这小子,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吗! 但他看著手里的数据,又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数据不会骗人。 最终,他只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深深地看了周明一眼,转身回了办公室。 半个小时后,一份盖著鲜红钢印,具有绝对权威性的《金属材料性能检测报告》,送到了周明的手上。 成了。 周明捏著这份滚烫的报告,眼中闪过一道锋利的寒光。 反击的號角,可以吹响了。 …… 回到工厂,周明把自己关进了办公室。 他没有立刻去找任何人,而是拿出了一沓崭新的稿纸,和一支英雄牌钢笔。 他要亲自写一份报告。 一份足以决定杨文海政治生命的,“催命符”。 他提笔,在稿纸的顶头,写下了一个標题。 《关於明远农机厂自力更生、技术攻关,力破封锁困局的情况匯报》 標题起得正气凛然,充满了时代特色。 但正文的內容,却是字字诛心。 报告的开头,他先是大篇幅地讚扬了地区领导的高瞻远瞩,將“百台农机订单”的光荣任务,交给了他们这家年轻的民营企业,让他们倍感荣幸,也深知责任重大。 接著,他话锋一转。 “……然而,就在我厂全体员工夜以继日、为提前完成生產任务而奋力拼搏的关键时刻,一股来自『外部』的阻力,却给我们造成了极大的困难。” “我厂生產脱粒机滚筒所需的核心材料『45號特种钢』,在调拨过程中,被以『莫须有』的理由,强行截留。导致我厂生產线全面停摆,面临巨大的违约风险,和信誉破產的危机。” 他没有点名杨文海,甚至没有点名农机总厂。 但“外部阻力”、“莫须有”、“强行截留”这几个词,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捅向了要害。 任何一个看到这份报告的领导,都能瞬间明白,这背后,是赤裸裸的权力倾轧和恶意打压。 报告的下一段,情绪陡然昂扬。 “面对这种恶意的『卡脖子』行为,我们没有屈服,更没有气馁!我们坚信,在党的正確领导下,没有什么困难是不能克服的!” “我厂技术人员在钱振华总工程师的带领下,发扬『两弹一星』的攻关精神,以厂为家,夜以继日,利用现有条件和废旧材料,展开技术攻关……” 他將自己炼钢的功劳,巧妙地安在了钱振华和整个技术团队的头上,这既符合逻辑,也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报告的最后,是高潮。 “……经过七天七夜的奋战,我们终於成功研发並生產出一种性能更优的国產替代钢材——高锰耐磨合金钢!经地区金属材料研究所权威检测(检测报告附后),其各项性能指標,均远超被封锁的『45號特种钢』!” “我们不仅没有被『封锁』困死,反而在绝境中,倒逼出了一项属於我们中国人自己的核心技术!我们用事实证明,核心技术,是买不来的,也是封锁不住的!” “特此,向各位领导匯报!” 写完最后一个字,周明轻轻吹乾了笔跡。 他將那份盖著钢印的检测报告,和这份亲笔写的情况匯报,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他没有去找孙局长,更没有去到处喊冤。 因为他知道,对付杨文海这种级別的对手,常规的手段,已经没用了。 必须,一击致命。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他只用过一次,但却记得无比清晰的號码。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你好,这里是地委gao书记办公室。” 周明握著话筒,声音平静而又清晰。 “张秘书,您好,我是明远农机厂的周明。” “我这里有一份关於我厂近期技术攻关成果的紧急匯报,希望能第一时间,呈送给gao书记。” 电话那头的张秘书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这个周明,是gao书记亲自点名表扬过的青年企业家,是地区的新典型。 他的“紧急匯报”,分量绝对不轻。 “好,你派人送到地委门口,我下去取。” “不了,张秘书。”周明说道,“这份材料,非常重要,我想亲自送到您手上。” 半小时后,地委大院门口。 周明將那个牛皮纸信封,亲手交给了匆匆赶来的张秘书。 “麻烦您了。” 张秘书看著周明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进了那栋庄严的办公大楼。 他不知道,他手里拿著的,不是一份普通的报告。 而是一封,即將掀起一场官场地震的,投名状。 …… 地官员办公室。 gao书记正在批阅文件。 张秘书將信封轻轻放在了他的桌上。 “书记,明远厂的周明,送来一份紧急匯报。” gao书记“嗯”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笔,打开了信封。 他先是抽出了那份数据详尽的检测报告,眉头微微一挑。 隨即,他拿起了周明亲笔写的那份情况匯报,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gao书记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张秘书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到,gao书记的脸色,隨著阅读的深入,变得越来越阴沉,越来越冷。 当他看到“外部阻力”、“恶意卡脖子”那些字眼时,他的手指,已经无意识地捏紧了稿纸的边缘。 当他看到最后,那句“我们用事实证明,核心技术是买不来的,也是封锁不住的”时,他的身体,猛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他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张秘书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臟“砰砰”的剧烈跳动声。 他跟了gao书记这么多年,他知道,这是书记真正动怒前的徵兆。 一分钟。 两分钟。 足足十分钟。 gao书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就在张秘书快要撑不住这股压力时,gao书记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温和,只剩下如利剑出鞘般的,冰冷和锐利!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 他只是抬起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 或许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他的手,微微一抖。 “哐当!” 茶杯重重地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脆响,杯盖都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 但他却像毫无知觉。 他放下茶杯,看著张秘书,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静到可怕的语调,说了一句话。 “去。” “把纪-委和监-察-局的同志,给我叫来。” 第79章天塌了,杨副厂长! gao书记办公室里的那句话,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开了地区的天。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两辆漆黑的“吉姆”轿车,没有鸣笛,没有打招呼,悄无声息地,就停在了地区农机总厂那扇锈跡斑斑的大铁门前。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著中山装,表情严肃,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的男人。 为首的一人,直接向门卫出示了一张盖著红头和钢印的证件。 门卫只看了一眼,腿肚子就软了。 【地区纪律j-查委员会】 “开门!”为首的男人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大铁门被慌忙地拉开。 这两辆车,像两柄黑色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这个庞然大物看似平静的表皮。 与此同时。 另一组人,也用同样的方式,进驻了地区物资局。 一场风暴,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骤然降临。 …… 杨文海是在他的副厂长办公室里,被调查组的人“请”去谈话的。 他当时正悠閒地喝著一杯上好的龙井,听著心腹手下匯报明远厂全线停工的“好消息”,脸上的得意和舒畅,怎么也掩饰不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现在应该正跪在地上,哭著喊著求他吧?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周明来磕头的时候,自己要用什么样的姿態,用什么样的语气,去羞辱他,去碾碎他那可笑的尊严。 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了。 杨文海的眉头一皱,刚要发火,就看到了门口那几个表情冰冷的男人。 “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进来的?懂不懂规矩!”他把官威端得十足。 为首的男人没有理会他的叫囂,只是走上前,將一份盖著红章的文件,往他桌上不轻不重地一放。 “杨文海同志,我们是地区纪-委联合调查组的。现在,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我们调查,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纪-委?! 杨文海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调查?调查什么?我……我没什么问题!”他强自镇定,声音却已经变了调。 “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调查组的人面无表情,“走吧,杨副厂-长,不要让我们为难。” 两个高大的男人一左一右,“请”著他往外走。 杨文海踉蹌著,经过工厂的主干道时,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了过来。 有惊讶,有错愕,有幸灾乐祸,更有隱藏在深处的,压抑了许久的快意。 他平日里飞扬跋扈,仗著自己的权力和背景,在厂里得罪了不知道多少人。 从一线的工人,到车间的主任,再到同级別的其他副厂长,几乎没人没受过他的气,没被他穿过小鞋。 过去,大家敢怒不敢言。 可现在,天变了。 那两辆黑色的吉姆轿车,就像一个明確的信號。 杨文海,要倒了! …… 调查组进驻的消息,像野火一样,在总厂和物资局的上空蔓延。 起初,大部分人还处於一种观望和迟疑的状態。 毕竟杨文-海背后有人,这次是不是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谁也说不准。 可当gao书记亲自坐镇调查组,並放出“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的狠话后,最后一丝侥倖,也被彻底击碎。 墙,真的要倒了。 於是,推墙的人,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一封封检举信,像雪片一样,飞向了调查组临时设立的办公室。 有匿名的,有实名的。 有列印的,有手写的。 有条理清晰,附带证据的。 也有写得顛三倒四,充满了血泪控诉的。 “我要检举!杨文海利用职权,把我从车间主任的位置上擼下来,就因为我没给他送礼!” “我要揭发!去年厂里报废的那两台旧车床,根本没坏!是他跟外面的废品贩子勾结,倒卖出去,中饱私囊了!” “还有!他儿子结婚,厂里中层干部,谁家送的礼低於五百块钱的,回头就被他找茬穿小鞋!我们供应科的老刘,就是前车之鑑!” “他滥用职权,卡压明远厂的钢材,恶意打压改-革-开-放的新生企业,这件事,物资局那边好几个人都能作证!” …… 一桩桩,一件件。 那些被杨文海压在阴影里的骯脏事,在这一刻,被彻底掀到了阳光之下。 每一封信,都是一根稻草。 当成百上千封信堆积在调查组的桌上时,已经匯成了一座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大山。 调查组的成员们,越看越心惊,越查越愤怒。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起因为私人恩怨,而引发的滥用职权案。 却没想到,顺著这根藤,摸出了一个如此巨大的,盘根错节的腐-败之瓜! 以权谋私,收受贿赂,倒卖国家財產,任人唯亲,打击报復…… 罪名,一条比一条惊人。 涉及的金额,一笔比一笔巨大。 证据,在无数人的指证下,变得確凿无疑,铁证如山。 三天后。 一份关於“杨文海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初步调查报告,放在了gao书记的桌上。 gao书记看完,一言不发,只是將报告,批转给了地区公-安-局。 当天下午。 地区农机总厂的大门口,贴出了一张公告。 公告的內容很简单。 【经上级研究决定,免去杨文海同志地区农机总厂副厂长、党-委-委-员等一切职务,並对其进行停职审查,等候处理。】 “停职了!杨文-海真的倒了!” “哈哈哈!大快人心!早就该查他了!” “苍天有眼啊!” 公告栏前,挤满了围观的工人,人群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这个盘踞在总厂上空多年的阴影,这个一直与周明作对,试图將那颗新星扼杀在摇篮里的强大对手,就这样,在一个寻常的午后,轰然倒塌。 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冗长的博弈。 周明只是用他自己炼出的那炉钢,和那份字字诛心的报告,轻轻地,递上了一把刀。 而gao书记,则用这把刀,精准地,切掉了那颗已经烂到根里的毒瘤。 乾脆,利落。 …… 消息传出,整个地区的工业系统,一片譁然。 红星机械厂。 马国邦掛掉电话,整个人靠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那天,周明掛掉他电话前的那句“谢谢你”。 他当时还以为,那个年轻人,真的要去低头,去认输。 他怎么也没想到。 那个年轻人,非但没有低头。 反而转过身,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亲手锻造出了一柄更锋利的剑,然后,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將那个看似不可战胜的对手,斩於马下! “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马国邦喃喃自语,端起茶杯的手,才发现一直在抖。 同一时间。 地区里大大小小的国营工厂厂长,都在用一种全新的,带著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的眼光,重新审视那个叫周明的年轻人。 他们原本以为,那只是一个运气好,有点小聪明的个体户。 现在他们才明白。 那根本不是什么小绵羊。 那是一头猛虎! 一头既有锋利獠牙(技术),又有聪明头脑(智慧),甚至还有通天背景(gao书记)的猛虎! 连杨文海那种级別的处级干部,说拉下马就拉下马,乾净利落得让人心底发寒。 他们这些人,谁还敢去轻易招惹? 谁还敢去找明远厂的麻烦? 从今天起,辽北地区的工业界,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个名字。 周明。 一个年仅十八岁,却谁也惹不起的存在。 而此刻。 事件的中心,周明,正站在明远厂那条重新响起轰鸣的生產线前。 隨著杨文海倒台,那批被截留的45號钢,第一时间就被物资局加急送了过来。 但周明,看都没看一眼。 他下令,將那批钢材,全部封存入库。 他指著车间角落里,那几块由他亲手炼出来的,闪烁著暗灰色金属光泽的锰钢钢锭,对钱振华下达了新的命令。 “钱厂长,通知下去。” “从今天开始,我们明远厂所有的脱粒机滚筒,全部使用我们自己的钢!”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明远厂的机器,用的是什么料!” 钱振华看著周明那张平静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知道,厂长这一手,不仅仅是赌气。 更是一种宣告。 一种向所有人宣告,“明远製造”从此与眾不同的,强大自信! “是!厂长!” 第80章 提前交货,完美答卷! 杨文海的倒台,像一声惊雷,震慑了所有宵小。 但对於明远厂內部而言,这声雷,更像是一声发令枪。 憋在所有人心里的那股恶气,隨著杨文-海的倒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空前高涨,甚至带著几分扬眉吐气意味的冲天干劲! “都听说了吗?姓杨的被抓了!活该!” “哈哈哈!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还想卡咱们的脖子?也不看看咱们周厂长是什么人!” “別废话了!赶紧干活!厂长说了,用咱们自己炼的钢!造出来的机器,必须比总厂的还好!” “没错!加油干!让那帮狗眼看人低的傢伙瞧瞧,什么才叫真正的本事!” 生產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工人们的脸上,不再有之前的焦虑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自豪和骄傲。 他们使用的,不再是国家调拨的钢材,而是自己厂长,带著他们亲手炼出来的“爭气钢”! 用自己的钢,造自己的机器,打別人的脸! 这种感觉,比发多少奖金,都来得更爽,更提气! 每一颗螺丝,都拧得更紧。 每一道焊缝,都走得更直。 每一个零件,都在质检员拿著卡尺的反覆校验下,力求完美。 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劲,一股要把之前受的窝囊气,加倍奉还到產品质量上的狠劲。 时间,就在这种近乎疯狂的生產节奏中,飞速流逝。 原定的交货日期,是月底。 然而,在距离月底还有整整十天的时候。 伴隨著一阵欢呼,最后一台,也就是第一百台,喷涂著“明远农机”四个鲜红大字的二代脱粒机,在周青和钱振华的亲自护送下,缓缓驶下了总装线。 提前十天! 当这个消息传遍全厂时,整个工厂,再次沸腾了! 工人们扔掉手里的工具,从车间的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將那台崭新的机器团团围住,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有些人笑著笑著,眼眶就红了。 从被卡住脖子,濒临绝境,到自力更生,绝地反击,再到提前超额完成任务。 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经歷了太多的大起大落。 而现在,他们终於可以拍著胸膛,向所有人证明,他们做到了! 周明站在人群外,看著欢呼的工人们,看著那台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机器,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知道,他向地区,向gao书记,交出了一份合格的答卷。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李赶美说:“嫂子,给地区农机局打电话,告诉孙局-长,我们明远厂,提前十天,完成全部生產任务。请他们,派人验收!” …… 农机局的动作,比周明想像的还要快。 第二天上午,孙局-长就亲自带著一个由地区质监局、农机研究所、甚至还有钢铁厂的几位资深专家组成的,阵容豪华的“联合验收小组”,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明远厂。 看著厂区里,那一百台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在接受检阅的士兵一样崭新的脱粒机,饶是孙局长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小子!还真让你们提前干出来了!”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周明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赏和讚嘆。 周明笑了笑:“孙局-长,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机器都在这儿了,请大家验收。” 孙局长摆了摆手:“小周,咱们丑话说在前面。提前交货,是功劳。但质量,才是根本。今天这个验收,我们可不会走形式,会非常严格。” 他说著,回头对质监局的一位老专家说:“张工,按最严格的標准来,不用给我面子。” 那位姓张的老专家点了点头,表情严肃。 他对这个声名鹊起的年轻人,心里一直存著几分疑虑。 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大的產量,质量真的能保证吗? “我们隨机抽检百分之十,也就是十台机器。”张工宣布了检测方案,“而且,不是看外观,我们要把这十台机器,全部拆解,对每一个核心零件的尺寸、公差、材质,进行全面检测!” 全部拆解! 这个方案一出,连钱振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已经是產品验收里,最严苛,也最不留情面的方式了。 任何一个零件,哪怕只是一个螺丝孔的偏差,在冰冷的仪器面前,都將无所遁形。 “没问题。”周明却是一口答应,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请各位专家隨意挑选。” 很快,十台机器被隨机打上標记,推进了检测车间。 一场堪称“庖丁解牛”式的严苛检验,正式开始。 质监局的专家们拿出了各种精密的仪器,游標卡尺,千分尺,硬度计,甚至还有一台小型的光谱分析仪。 他们將一台台机器,从外壳,到机身,再到最核心的滚筒和传动系统,一层层地拆解开。 车间里,只有专家们报出数据和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滚筒主轴直径,50.00毫米,公差0.01,合格!” “传动齿轮模数,標准!硬度,洛氏63!天哪……比图纸要求的还要高!” “机身底座连接孔位间距,300毫米,公差0.05,完美!” 一个个数据被报出来,记录员飞快地记著。 起初,专家们的表情还很平静。 但隨著检测的深入,他们的脸上,开始出现了惊讶,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看怪物般的震撼! 太精准了! 所有零件的加工精度,都高得嚇人!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乡镇小厂能做出来的东西,其工艺水平,甚至比他们见过的地区总厂的產品,还要精良! 最让张工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零件的互换性。 他让工人,从三台不同的机器上,拆下同一个型號的轴承座,然后隨意调换,重新安装。 “咔噠。” 三个轴承座,在三台不同的机器上,都完美地安装了进去,严丝合缝,不差分毫! 张工彻底呆住了。 他深知,要做到这一点,有多难。 这已经不是单个零件加工精度的问题了,这代表著,这家工厂,拥有了一套完整的,高度统一的標准化生產体系! 这是无数国营大厂,喊了多少年口號,都没能完全做到的事情! 而现在,竟然被一个成立不到一年的私营小厂,给实现了! 这不是生產。 这是艺术! 两个小时后。 当最后一份材质分析报告出来时,张工拿著那份写满了“优”、“优”、“特优”的检测报告,走到了孙局-长和周明面前。 他看著周明,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怀疑,只剩下一种发自內心的,对技术的纯粹敬佩。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宣布: “孙局,各位领导。经过我们验收小组的严格检测,明远厂此次交付的一百台脱粒机,所有抽检样品……” “全部合格!” “不,不是合格。”他顿了顿,用一种加重的语气,补充道,“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其生產工艺和產品质量,已经全面超越了地区標准,达到了省级,乃至国家级的先进水平!” 寂静。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雷鸣般的掌声! 孙局-长激动得满脸通红,他走上前,再次用力握住周明的手,这一次,他的手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倚重。 “小周!好样的!你……你又给我们地区,创造了一个奇蹟啊!” “你交上来的,不是一百台机器!” “这是一份,无可挑剔的,满分答卷!” 周明看著孙局-长那激动的脸,看著周围专家们那钦佩的眼神,他知道,从今天起,明远厂,彻底在辽北这片土地上,站稳了脚跟。 而且,是以一种最高光,最无可爭议的方式。 验收的尾声,孙局长拉著周明,走到一旁,压低了声音。 “小周,杨文海的事,你做得乾净利落,gao书记很欣赏。但这只是开始,以后想动你蛋糕的人,会更多,级別也会更高。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周明点了点头:“谢谢孙局-长提醒,我明白。” 孙局长看著他,又说道:“不过你放心,有我和gao书记在,在辽北这片地界上,只要你走得正,行得端,没人能再用盘外招欺负你。” “你的那份报告,gao书记最后批了八个字。” “『自强不息,国之栋樑』。小周,这八个字的分量,你自己掂量。” “好好干吧,你的舞台,绝不止这个小小的县城。” 第82章 拿出新武器,订单再翻倍! “小节目?” 孙局长一愣,没明白周明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庆功表彰大会开得如此成功,荣誉、地位都拿到了顶,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节目”? 不仅是他,旁边还没来得及散去的马国邦、新上任的总厂厂长,以及几个其他县局的领导,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周明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神秘地笑了笑,对著钱振华和周青递了个眼色。 庆功宴设在地区宾馆最大的宴会厅。 当地区所有头面人物齐聚一堂,准备开怀畅饮,为这位新晋的“红顶商人”庆祝时。 宴会厅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几个明远厂的工人,推著一个盖著巨大红布的,造型奇特的“铁疙瘩”,在眾人诧异的目光中,走到了宴会厅的正中央。 瞬间,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下来。 喧闹的敬酒声,客套的寒暄声,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个神秘的红布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这是要干什么? 在庆功宴上,搞產品展示? 这也太不合时宜,太煞风景了吧? 不少领导的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不是被胜利冲昏了头,有些得意忘形了。 gao书记坐在主位上,也是饶有兴致地看著周明,想看看这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又要玩出什么花样。 周明无视了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他走到红布前,拿起话筒,脸上带著自信的笑容。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我知道,大家今天都很高兴。但是,对於我们明远厂来说,庆祝胜利的最好方式,不是喝酒,而是拿出更好的產品,去解决我们农业生產中,更多的痛点。” 他一伸手,猛地將红布掀开!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被那台机器吸引了。 那是一台结构极为精巧的机器。 通体漆著明远厂標誌性的草绿色,线条流畅,充满了工业设计的美感。 它的前端,是一个锋利的,如同犁鏵一样的开沟器。 中间,是一个装著种子的透明漏斗,下面连接著一个结构复杂的,如同齿轮一样的播种轮。 在播种轮的后方,还有一个小型的肥料箱,和两个用於覆土和压实的滚轮。 开沟、播种、施肥、覆土、镇压。 五道工序,竟然被巧妙地集成在了这么一台小巧的机器上! 在场的,大多是跟农业、工业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老手,他们只看一眼,就明白了这台机器的价值! “这……这是播种机?”一个来自农业大县的局长,失声叫了出来。 “我的天!多功能的?还能施肥和覆土?” “快看那个播种轮!好像还能换!这意味著……它能播不同的作物?” 农机研究所的那几个专家,更是直接从座位上冲了过去,不顾身份地趴在机器上,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 “天才!这简直是天才的设计!” “太精巧了!你们看这个传动结构,用一个地轮驱动,带动整个播种和施肥系统!简单,可靠,还不需要额外的动力!” “还有这个排种器,是勺轮式的!可以做到精准单粒播种!这……这能省下多少种子啊!” 专家们的惊嘆声,此起彼伏。 周明等他们议论得差不多了,才笑著开口。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明远机械研究所的最新成果——『明远1h-1型多功能精量播种机』。” “它的特点,只有一个,就是精准、高效、省钱!” “它针对的是我们北方旱地春播,时间紧、任务重、劳动力强度大的核心痛点。过去一个壮劳力,一天最多播种一亩地。而用上它,前面用一头牛,或者一台小四轮拖拉机拉著,一个人一天,最少能播种二十亩!” “最关键的是,通过更换不同的播种轮,它可以完美兼容我们辽北地区最主要的几种作物——玉米、大豆、高粱!真正做到了一机多用!” 周明的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迴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在场所有农业系统领导的心臟。 春播,是压在他们头上的一座大山。 每年的这个时候,他们都要组织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抢时间,抢墒情。 而周明这台小小的机器,无疑是解决这个天大难题的,一把钥匙!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农机局的孙局长,已经拨开人群,衝到了周明面前。 他的眼睛,因为激动而放光,死死盯著那台播种机,仿佛在看自己的亲儿子。 “小周!这台机器,你们……你们什么时候能批量生產?!” 周明笑了:“孙局长,只要您下订单,我们的生產线,隨时可以切换。” “好!” 孙局长猛地一拍大腿,转身对著主席台上的gao书记,激动地说道。 “gao书记!我建议!我强烈建议!马上把这款播种机,列为我们地区今年的重点推广农机!” “明远厂刚刚交付的一百台脱粒机,已经解决了秋收的难题!我们现在,必须立刻著手,解决春播的难题!” gao书记看著那台设计精巧的机器,又看了看周明那张自信满满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又一次,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他不仅是在展示產品,他是在用一种最直接的方式,向所有人展示明远厂那可怕的,持续不断的创新能力! “我同意孙局长的意见。”gao书记发话了,一锤定音。 他看向周明,问道:“小周,我就问你一句,如果地区现在就给你们下订单,你们的產能,跟得上吗?” 来了! 周明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朗声回答:“报告gao书记!我厂的生產线经过优化,人员经过培训,只要原材料供应能跟上,我们的產能,还可以再翻一倍!” “好!” 孙局长听完,再也忍不住了。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伸出两个手指头,大声宣布。 “小周!我代表地区农机局,在之前脱粒机订单的基础上,正式向你们明远厂,追加——” “两百台!『明远播种机』的新订单!” “合同,我们明天就签!钱,我们局里想办法!只有一个要求,必须在明年的春播之前,全部交付!” 两百台! 这个数字,像一颗更响亮的炸-雷,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开! 刚刚才完成一个一百台的大订单,转眼间,又来了一个翻倍的! 这意味著,明远厂在接下来大半年的时间里,都將处於满负荷,甚至超负荷的生產状態! 也意味著,白花花的钞票和利润,將源源不断地,流进这家成立还不到一年的小工厂! 其他县的农业局长们,这下彻底坐不住了。 “孙局!你们地区吃了肉,也得给我们留口汤啊!我们县也要订!先订五十台!” “我们也要!我们砸锅卖铁,也要弄几台回去!” 整个宴会厅,瞬间变成了一个疯狂的订货会。 周明站在人群中央,看著那些挥舞著钞票和支票,唯恐抢不到订单的领导们,脸上始终保持著平静的微笑。 而他的心里,却在冷静地盘算著另一笔帐。 三百台的总订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现有工厂的產能极限。 哪怕工人三班倒,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也顶多是勉强完成。 想要吃下这块巨大的蛋糕,甚至,吃下未来全省,乃至全国更大的蛋糕。 扩建,已经迫在眉睫。 而一个比自己建厂,更快,也更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庆功宴的最后,孙局长喝得满脸通红,拉著周明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小周啊,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小子的心,大得很吶。” “咱们这个小小的县城,你这个小小的厂房,已经装不下你了。” “是时候,该想想,怎么把盘子,做得更大嘍!” 周明看著孙局长那充满暗示的眼神,笑著点了点头。 “孙局长,我明白。” 他端起酒杯,將杯中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是啊,盘子,是该做得更大了。 而他,已经找到了那把,能撬动整个棋盘的,第一枚棋子。 第83章哥,这个厂,以后交给你了 庆功宴的喧囂,被关在了地区宾馆厚重的门后。 县城新家的院子里,夜凉如水。 一张小木桌,两碟花生米,一盘切好的猪头肉,还有一瓶劣质的高度白酒。 周明和周青,兄弟二人,就这么对坐著,没有了外人面前的厂长威风,也没有了天才光环,只是两个普普通通的,喝酒的兄弟。 周青端起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一仰脖,半碗辛辣的白酒就灌进了喉咙。 “咳……咳咳!” 他被呛得满脸通红,眼泪都流了出来,却咧著嘴,笑得像个孩子。 “痛快!” 他把碗重重墩在桌上,看著对面从容喝酒的弟弟,眼神里,有感慨,有敬佩,更有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平视的底气。 “小明,今天……我真高兴。”周青抹了把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能坐在地区大礼堂里,看著我亲弟弟,掛上那金灿灿的奖章。” “哥,那也是你的功劳。”周明给他把酒满上,“没有你和钱厂长他们撑著,厂子早就乱了。” “我?”周青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我算个屁的功劳,我就是个出蛮力的。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村里跟人抢著下地挣工分呢。” 他说著,从兜里掏出一个被汗浸得有些发潮的笔记本,和一支別在耳朵上的铅笔。 这个动作,让周明端著酒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他记得,以前的大哥,兜里揣著的,永远是一包劣质的旱菸叶和火柴。 周青却没有发-觉弟弟的异样,他借著屋檐下那盏昏黄的灯泡,翻开笔记本,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道。 “小明,我跟你匯报一下厂里最近的情况。”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问一句答一句,而是主动地,条理清晰地,开始了他的“述职”。 “杨文海倒台后,咱们的生產线就没停过。工人们那股劲,提上来了。上个月,咱们一共生產了五十二台脱粒机,废品率控制在了百分之一点二,比钱厂长定的目標还低了零点三个百分点。” “工人的工资,我也让嫂子那边算出来了,平均工资达到了七十八块五,最高的李小虎,拿了一百九,全厂都羡慕疯了。我寻思著,这个月,可以搞个龙虎榜,把每个班组的產量、合格率都贴出来,让他们比著干,劲头能更足。” “还有原材料,孙建那几个小子搞的那个『物料卡片』,真他娘的是个好东西。现在仓库里有多少螺丝,能用几天,都清清楚楚。钱厂长说,光这一项,每个月至少能给咱们省下好几百的成本。” 周青一边说,一边用那粗大的,满是老茧的手指,指著笔记本上那些歪歪扭扭,却记录得一丝不苟的数字。 他的眼神,专注而又明亮。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周明身后,憨厚点头的哥哥。 他是一个真正的,对自己的工厂了如指掌的,厂长。 周明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著,给他满上酒。 他看著大哥那张被酒精和兴奋染红的脸,思绪却飘回到了一个月前,那个工厂最危急的时刻。 那是钢材被断供的第三天。 全厂停工,人心惶惶。 几个从別的村子招来的工人,已经悄悄收拾了行李,准备跑路。 就连王师傅那样的老师傅,也是整天唉声嘆气,在车间里抽著闷烟。 当时,周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研究炼钢的方案,整个工厂的压力,几乎都压在了周青一个人的肩上。 那天晚上,周青把所有车间组长,召集到了食堂。 他没讲什么大道理,只是让人抬上来几箱白酒,和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燉粉条。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慌。” “我也不跟大家说虚的,厂子现在是遇到了坎。钢材,被人卡了脖子。” “有人想走,我不拦著。这个月的工钱,我周青拿我自己的钱,一分不少地给大家结清。” 他给自己满满倒上一碗酒,一饮而尽。 “但是!” 他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摔,环视著眾人,血红的眼睛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谁要是敢在厂里煽风点火,动摇军心,別怪我周青翻脸不认人!” “我弟弟,我了解他。天塌下来,他都能给顶回去!这个坎,他一定能过去!”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愿意信我周青,信我弟弟的,留下,陪我们兄弟俩一起扛!以后厂子缓过来了,我保证,亏待不了你们!” “不愿意的,现在就走,没人说你们不对!” 那一夜,没有人走。 他们被周青身上那股子朴实却又坚定的“义气”,给镇住了。 从第二天起,周青就睡在了厂里。 白天,他带著没活乾的工人,把厂区內外打扫得乾乾净净,把每一台机器都擦得鋥亮。 晚上,他就搬个马扎,守在空无一人的车间门口,一坐就是一夜。 有工人看他辛苦,劝他回去休息。 他只是摆摆手,指著那些冰冷的机器,说:“我得看著它们。这是咱们的家当,是咱们的命。” 就是用这种最笨,也最实在的方式,他稳住了人心,扛住了那段最艰难的时光。 直到周明带著炼钢成功的消息回来,整个工厂才重新活了过来。 而周青,也在这场危机中,完成了他自己的蜕变。 他不再仅仅是“周明的哥哥”。 他成了所有工人心里,那个能扛事,值得信赖的,“周厂长”。 “……小明,还有个事。” 周青的声音,把周明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现在厂里的订单,加上孙局长他们追加的两百台播种机,总共三百多台。咱们现在的產能,就算三班倒,也得干到明年开春。我跟钱厂长商量了一下,我们觉得,厂子,该扩建了。” 他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上面,是他和钱振华画的一张简陋的厂区扩建草图。 “我们打算,把东边那块空地也利用起来,再加一条生產线。这样一来,我们的產能至少能再翻一倍。我还打听了,县里砖窑厂最近活不多,只要钱给够,材料和人手都能跟上……” 周青第一次,主动地,向周明提出了一个关於工厂未来的,宏大的扩產计划。 他的语气,不再是商量,而是一种带著自信的,成竹在胸的匯报。 周明看著那张草图,又看了看大哥那双闪烁著光芒的眼睛,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了。 他端起酒碗,和周青重重地碰了一下。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哥。” 周明放下碗,前所未有地认真地看著他。 “扩建的事,就按你和钱厂长的意思办。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他顿了顿,站起身,走到周青身边,將手重重地,搭在了他那宽厚结实的肩膀上。 “以前,我总觉得,这个家,这个厂,都得我一个人扛著。我怕我一鬆手,天就塌了。” “现在,我不怕了。” “哥,你长大了。” 周青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 周明看著他,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 “哥,这个家,和这个厂,以后生產上的事,我彻底交给你了。” “我做大脑,你做筋骨。我负责看方向,你负责往前冲。” “从今天起,咱们周家的顶樑柱,不是一根。” “是两根!” 周青再也忍不住了,这个在几百个工人面前都不曾示弱的汉子,在弟弟的这句话面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院子里,那盏昏黄的灯泡,將兄弟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稳稳地,撑起了这个家,也撑起了那个名为“明远”的,未来的商业帝国。 夜深了。 周青喝多了,被周明扶回房间。 周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又倒了一碗酒。 他抬头,看了一眼南方的夜空。 深圳的乌云,还在那里。 但现在,他心中,已再无半分牵掛。 后方,稳了。 是时候,准备出发,去会一会南方的那些豺狼虎豹了。 他端起酒碗,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等著我。” 第84章 大嫂的帐本,未来的財神 解决了大哥周青的心结,也彻底稳固了工厂的生產核心,周明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卸下了一大半。 但新的问题,很快就找上了门。 这一次,问题不出在生產上,而是出在了钱上。 三百多台机器的总订单,像一笔天文数字,砸得整个明远厂既兴奋又头疼。 地区农机局的第一笔预付款,很快就打了过来。 县里各个单位催著订货的定金,也像雪片一样,飞向了李赶美那里。 钱,前所未有地多。 周明的办公室里,那个原本用来装钱的大木箱子,已经塞不下了。 李赶美只好又找了两个麻袋,把那一捆捆的“大团结”,塞得满满当当,就那么大喇喇地堆在墙角。 每天看著这两麻袋钱,周明就一个头两个大。 钱多了,是好事。 可帐,也彻底乱了。 钢材要钱,焦炭要钱,工人的工资、奖金、加班费要钱,给孙建他们研究所批的研发经费要钱,扩建新厂房买砖买瓦也要钱…… 每天,无数张单子和发票,堆在他的办公桌上。 哪笔钱花了,花在了哪,还有多少钱,未来需要花多少钱…… 一塌糊涂。 周明虽然有著超前的记忆,但他毕竟不是財会出身。 他对著这些繁杂的数字,焦头烂额,感觉比自己画一张复杂的发动机图纸还累。 这天晚上,他又在办公室里,对著一堆帐单,熬得双眼通红。 桌上的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啪乱响,可越算,帐目上的窟窿就越大。 有好几笔钱,他明明记得花出去了,却怎么也找不到对应的单子。 “他娘的!” 周明烦躁地把手里的铅笔一扔,靠在椅子上,用力揉著发胀的太阳穴。 他第一次感觉到,管一个越来越大的企业,光有技术和方向,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一个真正专业的“管家”,一个能帮他把这堆乱麻理得清清楚楚的“財神爷”。 可这样的人,去哪儿找?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大嫂李赶美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走了进来。 “小明,都这么晚了,咋还不睡?我给你下了碗面,趁热吃了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在这寂静的夜里,像一股暖流,让周明烦躁的心,平復了不少。 “嫂子,你还没睡呢?”周明接过面,热气扑在脸上,很舒服。 “你跟哥都忙著厂里的事,我哪睡得著。”李赶美说著,目光落在了周明那堆满了各种单据的桌子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开始帮周明收拾起那些散乱的纸张。 她把发票归拢在一起,把採购单据放在另一边,又把工人的工资条理顺…… 她的动作很轻,很细致,像是在整理一堆珍贵的刺绣。 周明呼啦啦地吃著面,看著大嫂的举动,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嫂子,別弄了,乱得很,明天我再理。” 李赶美没说话,只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崭新的,蓝色封皮的笔记本,轻轻放在了周明的面前。 “小明,你看看这个。” 周明一愣,放下筷子,疑惑地拿起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 一行娟秀而又工整的字跡,映入眼帘。 【明远农机厂財务收支流水帐(暂行)】 周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翻。 笔记本里,不再是混乱的数字。 而是一张张清晰的,用尺子画出来的表格。 【收入类目】:地区农机局预付款、各县订货定金、散户维修收入……每一笔钱的来源、日期、金额,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支出类目】:原材料採购(钢材、轴承、油漆……)、工人工资、水电煤耗、运输费用、招待费用……每一笔开销的去向、经手人、单据编號,也同样一目了然。 在笔记本的最后几页,周明甚至还看到了几张更复杂的表格。 【单台脱粒机成本核算表】:將钢材、零件、人工、能耗等所有成本,分摊到每一台机器上,最终得出了一个精確到“角”的单台成本。 【月度利润预估表】:根据已完成的订单和各项成本,对工厂当月的利润,进行了一个初步的估算。 周明一页一页地翻著,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震惊,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 他手里的,哪里是一个普通的笔记本? 这分明就是一套最原始,却又最科学、最严谨的现代化企业財务管理系统! 他猛地抬起头,看著站在一旁,因为紧张而攥著衣角,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李赶美。 “嫂子,这……这是你做的?”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李赶美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点了点头。 “我……我看你跟哥每天都为钱的事发愁,帐也乱糟糟的。我就……我就想著,能不能帮你们理一理。” “我没啥文化,就是照著……照著从县里新华书店买来的那几本《基础会计》和《农村財会实务》,自己瞎琢磨的。画得不好,你別笑话……” 她的话还没说完,周明就“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绕过桌子,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嫂子!你不是没文化!你是天才!真正的天才!” 他太激动了。 他知道,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那个能为他未来的商业帝国,掌管“钱袋子”的,最合適,也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 李赶美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脸更红了,想把手抽回来。 周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连忙鬆开手,但他脸上的兴奋,却丝毫不减。 “嫂子,我问你,你想不想……把这帐本,做得更大,管得钱,更多?” 李赶美愣住了:“啊?我……我能行吗?我就是个初中毕业……” “谁说不行!”周明打断了她,“学歷算个屁!你这脑子,比十个大学生都好用!” 他做出了一个让李赶美和刚走进门的周青都惊呆了的决定。 “嫂子,你別在厂里当什么库管了,也別天天在家做饭了。” “我送你去上学!” “去地区財会学校!咱们花钱,请最好的老师,让你去进行最系统,最专业的学习!” “上学?”李赶美彻底懵了,她下意识地摆著手,“不行不行!我……我都嫁人了,孩子还没生呢,怎么能去上学?再说,我哪是那块料啊,肯定学不会的,那不是白花钱吗?” 在这个年代,一个结了婚的农村妇女,再跑去上学,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谈怪论,肯定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谁说不行!”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周青。 他刚才在门外,已经听到了大半。 他走进来,看著自己那还在犹豫的妻子,脸上没有半分不快,反而充满了骄傲和自豪。 “我媳妇,有这个本事,为啥不能去上学?” 他走到李赶美身边,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 “赶美,你想去,就去!家里的事,有我,有我妈!厂里那些閒话,谁敢乱嚼舌根,你看我不撕了他的嘴!” “咱周家的女人,不能一辈子就围著锅台转!你想干啥,我都支持你!” 大哥这番朴实却又充满了担当的话,让李赶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抬头,又看到了婆婆。 周母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她拉著李赶美的手,笑著说:“好孩子,去吧!妈支持你!你们年轻人,有本事,就该往高处走!妈现在身子骨硬朗著呢,还能帮你们看几年家呢!” 家人的支持,像一股最强大的暖流,融化了李赶美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 她看著周青,又看著婆婆,最后,看向了那个改变了她和整个家庭命运的小叔子。 周明对著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嫂子,別怕。” “你不是去上学,你是去『修炼』。” “等您学成归来,咱们明远集团的『钱袋子』,就全交到您手上了。” “到时候,您就是咱们家,咱们厂,名副其实的——” “財神爷!” “財神爷”三个字,让李赶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的泪花,却在灯光下,闪烁著晶莹的光。 那是一种被认可,被信任,被赋予了全新价值的,自信而又幸福的光。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我去!” 第85章一纸通天,省里来人了! “財神爷”的人选定下来了,大哥周青的心结也解开了,三百多台机器的订单压在身上,周明的心,却前所未有地踏实。 后方稳了,他才有底气,去想更远的地方。 然而,周明还是低估了自己炼钢成功、提前交货、以及在庆功宴上发布播种机这一套组合拳,打出来的动静有多大。 他以为这只是在地区这个小池塘里,砸出了一片巨大的浪花。 却没想到,这片浪花,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衝出了地区,涌向了省城。 …… 辽北省,省-府大院。 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主管全省工业和农业的几位主要领导,正在召开一个碰头会。 会议的气氛,有些沉闷。 桌上,摆著的是全省上半年各市、县的经济数据报表,数字並不好看。 大部分国营企业,依旧是亏损严重,靠著財政输血吊著一口气。 农业生產,也因为各种原因,迟迟不见起色。 改-革-开-放的口號已经喊了两年,可春风,似乎还没能吹暖这片寒冷的黑土地。 “同志们,都说说吧,情况大家也都看到了,再这么下去,我们没法向上面交代。”主管工业的陈副s-z,声音有些沙哑,他敲了敲桌子,目光扫过眾人。 一片沉默。 能说什么? 老问题,老毛病,积重难返。 就在这时,主管农业的王副s-z,將一份文件,轻轻往前推了推。 “老陈,各位,看看这个吧。这是下面地区刚刚报上来的一个典型案例,我看了一下,很有意思。” 文件被传阅开来。 那上面,正是地区办公厅,连夜整理出来的,关於明远农机厂和周明的全部材料。 从“手剎惊魂”初露锋芒,到“租赁模式”盘活市场。 从“万斤亩土豆”的农业奇蹟,到被封锁后“自力更生”炼出更高性能的锰钢。 最后,是那场庆功宴上,技惊四座的“多功能播种机”。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一个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省-级领导,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慢慢变成了惊讶,再到最后的凝重和震撼。 “这个明远农机厂……是私营企业?”一位领导不敢相信地问。 “对,厂长叫周明,今年才十八岁,工商联刚刚破格增补他当了地区常委。”王副s-z补充道。 十八岁!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陈副s-z拿起那份材料,又看了一遍,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明远模式”那几个字上。 “技术创新,租赁模式,標准化生產……”他喃喃自语,眼睛越来越亮。 “同志们,我们一直在找盘活县乡经济的钥匙,找提高农业生產效率的办法。现在看来,这把钥匙,可能已经被人找到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兴奋。 “你们看!这个『明远模式』,它解决了几个关键问题!” “第一,技术创新!他所有的產品,都不是凭空造出来的,都是在现有技术上,针对我们农业生產最疼的那个点,进行改良!脱粒机解决了秋收,播种机解决了春播!这叫什么?这叫精准打击!” “第二,商业模式创新!他那个租赁模式,太高明了!农民买不起,但租得起!这就把市场的门槛,降到了最低!盘活了民间资本,也让他的產品,有了源源不断的现金流!这是真正的市场经济思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管理创新!一个乡镇小厂,能搞出標准化流水线,能把成本和效率控制到这种地步,甚至能倒逼出自己的核心技术(炼钢),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这套管理方法,是科学的,是行之有效的!” 陈副s-z越说越激动,他站了起来,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一个周明,一个明远厂,既解决了工业技术升级的问题,又解决了农业生產效率的问题。工业反哺农业,农业带动工业,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这不就是我们心心念念,想要打造的,工农结合的,新型县域经济样板吗?!” 他的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会议室。 所有领导的眼睛,都亮了。 是啊! 他们一直在顶层设计,在苦苦思索。 却没想到,在最基层的土壤里,已经有人,靠著野生的力量,长出了一棵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参天大树! “老陈说得对!这个典型,太宝贵了!我们必须抓住!” “对!不能只停留在纸面上,必须要在全省范围內,进行推广!” “光发文件推广,力度不够!要让全省的干部,都亲眼去看一看,去感受一下!” 会议的气氛,瞬间从沉闷,变得无比热烈。 最终,陈副s-z和王副s-z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个同样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决定。 陈副s-z猛地一拍桌子,一锤定音。 “我提议,由省-府办公厅牵头,工业厅、农业厅联合举办,就在这个明远农机厂,召开一次——” “全省农业与乡镇工业改革创新,现场推广会!” “把全省十几个地市,上百个县的负责人,还有那些国营大厂的厂长,都拉过去!让他们亲眼看看,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是怎么在咱们辽北这片土地上,闯出一条新路的!” …… 这个重磅决定,像一道加急电报,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地区。 gao书记接到电话时,正在听取关於杨文海案的后续匯报,他听完省里的决定,拿著话筒,足足愣了半分钟。 隨即,一阵抑制不住的狂喜,涌上他的脸。 他知道,他赌对了! 他押在周明身上的这块宝,不仅在地区炸了响,更是直接,一炮捅破了天,响到了省里! 掛掉电话,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让秘书备车。 他要亲自去! 亲自去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那个给了他无限惊喜的年轻人! …… 明远农机厂,此刻正沉浸在一片寧静之中。 三百多台的订单,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周明、周青、钱振华三人,正围著一张巨大的厂区规划图,商討著扩建生產线的事宜。 就在这时,厂区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看门的老大爷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厂……厂长!不好了!不,是太好了!地区……地区gao书记!亲自来了!” 什么?! 周明三人猛地抬起头,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gao书记亲自来了? 他们连办公室都来不及收拾,慌忙就往外跑。 刚到门口,就看到gao书记那辆熟悉的黑色伏尔加,已经停在了厂区中央。 gao书记从车上下来,看著这片虽然简陋,但处处透著一股勃勃生机的厂区,看著那些身上沾满油污,但眼神明亮的工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小周啊,你们这个地方,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gao书记!您怎么……您怎么亲自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准备准备。”周明快步迎上去,心里还在猜测著gao书记的来意。 gao书记摆了摆手,他环视了一圈,看著那些因为他的到来而紧张得手足无措的工人,朗声笑道。 “同志们,都別紧张,我今天来,不是来视察工作的,我是来给你们,给你们的周厂长,送喜报的!” 他说著,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份盖著省-府大红印章的红头文件,亲手递到了周明的手里。 “小周,你自己看吧。” 周明疑惑地接过文件。 当他的目光,落在文件那黑体加粗的標题上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关於在明远农机厂召开“全省农业与乡镇工业改革创新现场推广会”的决定】 轰! 周明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是被人扔进了一颗炸-弹,瞬间一片空白。 全省……推广会? 在明远厂……召开? 他身后的周青和钱振华,也凑过来看到了文件上的字,两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钱振华的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图纸都掉在了地上,浑然不觉。 周青更是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是自己看花了。 让全省的市、县领导,都来他们这个小破厂开会? 这……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gao书记看著三人那副被雷劈了似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无比畅快。 “怎么?傻了?” “省里的决定!陈副s-z亲自拍的板!要把你们的『明远模式』,作为典型,向全省推广!” “小周,这可是一个天大的机会,也是一个天大的考验!” gao书记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从今天起,你们代表的,就不再是你们自己,不再是咱们地区。你们代表的,是全省改-革-创新的脸面!” “这个会,只能开好,不能开砸!全省的领导,全省的同行,都会用最挑剔的眼光,来检阅你们!” “你,还有你们的明远厂,准备好了吗?” gao书记的声音,像一记记重锤,敲在周明的心上。 他从最初的震惊中,慢慢回过神来。 巨大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將他淹没。 但他心中,更多的,却是一种被点燃的,熊熊的战意和豪情! 登上省-级的舞台! 接受全省的检阅! 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让“明远”这个名字,响彻天际的最好机会吗? 他抬起头,迎著gao书记那充满期许的目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对著gao书记,对著他身后的周青和钱振华,也对著全厂所有正看著他的工人们,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道。 “报告gao书记!” “我们,准备好了!” 第86章 会议前夜,先分蛋糕! 夜。 深沉如墨。 整个明远农机厂,却亮如白昼。 临时从县电力公司借来的几十盏高强度探照灯,將厂区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通亮。 工人们没有下班,他们自发地,拿著扫帚、拖把、水桶,一遍遍地清洗著地面,擦拭著每一台机器。 那股子认真劲,比大年三十擦自己家门框还要仔细。 厂区门口,那块写著“明远农机厂”的木牌子,已经被摘了下来。 换上去的,是一块由县里最好的书法家,连夜赶製出来的,红底金字的巨大牌匾。 厂区內外,彩旗招展,墙上刷满了“热烈欢迎省、市、县各级领导蒞临指导”、“改-革-创-新促发展,科学技术是第一生產力”的巨幅標语。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混杂著油漆味、石灰水味和极度亢奋的紧张气息。 明天,这里就將成为全省的焦点。 明天,將有数百位来自全省各地的领导、专家、厂长,踏入这片土地,用最挑剔的目光,检阅他们这家从乡镇泥土里爬出来的工厂。 这是明远厂成立以来,面临的最高规格,也最严峻的一次大考。 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周明的办公室里,灯也亮著。 但气氛,却与外面的火热截然不同。 这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办公室里,只坐著五个人。 周明,大哥周青,大嫂李赶美,总工程师钱振华。 还有,被周明特意从家里接过来的,他们的母亲。 这是明远厂,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最高级別的核心会议。 周母有些局促不安,她不知道小儿子深更半夜把大家叫来,是要说什么要紧事。 周青和李赶美也是一脸疑惑。 只有钱振华,隱隱猜到了什么,他的表情,格外严肃。 周明没有说话,他亲自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热茶。 然后,他走到门边,將办公室的门,从里面,轻轻地反锁了。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妈,哥,嫂子,钱厂长。” 周明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依次扫过每一个人。 “明天,对我们厂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天。成了,我们一步登天。败了,我们万劫不復。” “但在开门迎客之前,我想,我们得先把咱们自己家里的事,给说明白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周母、周青、李赶美都听不懂的话。 “我想对工厂,进行『股份制改造』。” “股份?”周青一脸茫然,“小明,啥是股份?” 周明知道,跟他们解释复杂的现代企业制度,是徒劳的。 他换了一种最简单,也最直接的说法。 “哥,意思就是,这家厂,以后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了。” “它是我们大家的。” “我们把这家厂,当成一个大蛋糕。以前,这个蛋糕,是我一个人的。现在,我要把这个蛋糕,切开,分给大家。” “每个人,都拥有一块属於自己的蛋糕。以后厂子赚了钱,除了发工资,年底还要按照每个人蛋糕的大小,进行分红。” “这,就叫股份。” 这一下,所有人都听懂了。 周青的脸,瞬间涨红了,他猛地站起来,连连摆手。 “不行!小明,这绝对不行!” “这家厂,是你一个人,凭著自己的本事,从无到有干起来的!我就是跟著你出点力,嫂子帮你管管帐,钱厂长……钱厂长那是你请来的。这厂子,就是你的!我们怎么能分你的东西?!” 李赶美也紧张地跟著点头:“是啊小明,这使不得,我们拿工资,就已经很高了,不敢再要別的。” 周母也拉了拉周明的衣袖,小声说:“小明,你哥说的对,这厂是你自己的心血,可不能乱分。” 只有钱振华,端著茶杯,低著头,没有说话。 但他那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极不平静。 他知道,“股份”这两个字,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他將不再是一个被高薪聘请的“打工皇帝”。 他將成为这家工厂,真正的“主人”之一! 周明看著家人那激烈的反应,没有意外。 他笑了笑,示意大哥坐下。 “哥,你先听我说完。”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认真。 “这家厂,能有今天,真的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吗?” 他看向周青:“没有你,在最难的时候,带著工人们稳住人心,扛住压力,这家厂,早就散了。你是这家厂的『定海神针』!” 他又看向李赶美:“没有你,心思縝密,把厂里那堆乱麻一样的帐目理得清清楚楚,我们现在可能连自己赚了多少钱,花了多少钱都不知道。你是这家厂的『大管家』!” 他又看向钱振华:“没有您,钱厂长,我们那条流水线,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建成。没有您的经验和威望,我们那些眼高於顶的老师傅,根本镇不住。您,是这家厂的『技术核心』!” 最后,他看向自己的母亲。 “没有您,妈,在家里照顾我们的一切,让我们没有后顾之忧,我们兄弟俩,根本不可能把全部心思,都扑在厂里。” “所以,这家厂,本来就是我们大家的。我今天,不是在分我的蛋糕。我只是把原本就属於你们的那一份,还给你们。” 一番话,说得周青和李赶美,眼眶都红了。 周明没有给他们继续反驳的机会,他从抽屉里,拿出了几份他早已起草好的文件。 那是一份,股权分配协议。 “我决定,將明远农机厂的总股份,分为一百份。” “其中,我自己,保留三十份。” 这是控股权,是企业的方向盘,他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大哥,周青。你负责全厂的生產、人事和安全。劳苦功高,无可替代。我分给你,三十份!” 周青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著周明,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三十份! 和弟弟一样多! 这……这怎么可能! “钱厂长,钱振华。您是我们的总工程师,是我们技术上的顶樑柱。我分给您,二十份!” 钱振华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桌上,茶水洒了一手,他却毫无知觉。 他抬起头,看著周明,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他放弃了国营大厂的铁饭碗,赌上了一辈子的声誉,来到这里。 他本以为,周明给他开出的高薪和尊重,已经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他做梦也没想到,周明会把这么大一块蛋糕,分给他这个“外人”!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不是来打工的。 他是在和一位真正的雄主,共创大业! 士为知己者死! 这句话,再次从他的心底,轰然涌起! “大嫂,李赶美。”周明看向还在发懵的李赶美,“你即將成为我们厂的『財神爷』,未来整个集团的钱袋子,都要交到你手上。我分给你,十份!” 李赶美嚇得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小明,我……我什么都没干,我不能要……” 周青一把按住她的手,这个不善言辞的汉子,虎目含泪,对著周明,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他再说什么,都是在矫情,都是在辜负弟弟的这片心意。 “最后,”周明继续说道,“剩下的十份,將作为我们明远厂的『技术骨干持股池』。未来,像孙建他们那样,为工厂做出突出贡献的人,都可以从这个池子里,获得属於他们的股份!” 至此,一百份股份,全部分配完毕。 周明保留了控股权,大哥周青获得了与他平起平坐的地位,钱振华这个核心技术人才被深度绑定,未来的“財神爷”李赶美也有了属於她的激励。 更重要的是,那个为未来人才预留的“股权池”,向所有人展示了周明的胸怀和格局! 他要打造的,不是一个家族企业,而是一个能够吸引天下英才,共同奋斗的平台!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青、李赶美、钱振华,三个人,都被周明这石破天惊的手笔,震得久久无法言语。 他们知道,从他们签下这份协议开始,他们的命运,就和这家工厂,和周明这个人,被彻底地,无法分割地,绑在了一起。 他们不再是雇员。 他们是合伙人!是这家工厂真正的主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责任感,在他们心中油然升起。 “小明……”周母看著这一切,拉著周明的手,欣慰地笑了,“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妈不懂你们这些大事,妈只知道,你们兄弟同心,比什么都强。” “对了,”周母像是想起了什么,“你都分了,那兰香呢?” 周明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银行的存单。 “妈,兰香的路,和我们不一样。她想读书,想看外面的世界。所以,我没给她股份。” “我以她的名义,单独设立了一笔『教育信託基金』。我每年都会往里面存钱,这笔钱,专门用来支持她未来上学、留学。保证她一辈子,都不会因为钱,而放弃自己的梦想。” 周母看著存单上那串她数不清的零,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会议,在一种无比温馨而又庄重的气氛中结束了。 当周青、钱振华、李赶美,在那份股权协议上,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 他们知道,一个名为“明远”的商业帝国,最坚实的內核,已经悄然铸成。 眾人散去。 周明一个人,站在窗前,看著东方,那片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外面,厂区里,工人们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打扫。 一台台崭新的机器,在晨曦中,排列成威武的方阵,像是在等待检阅的士兵。 万事俱备。 周明轻轻吐出一口气。 来吧。 让全省,都来看一看。 我们,准备好了。 第87章 妹妹的梦想,比黄金更珍贵 周家新宅的堂屋里,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场由周明主动发起的家庭会议,本意是规划“明远农机厂”下一步的发展蓝图,討论资金投入和人员安排。 周明坐在主位,手里拿著一份草擬的计划书。 他的左手边是大哥周青和嫂子李赶美。周青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粗布裤子上摩挲,显然在为工厂庞大的开销和未知的市场前景感到压力。李赶美则拿著个小本子,时不时低头记著什么,她是家里的“財神爷”,每一笔帐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右手边是母亲和妹妹兰香。母亲病癒后精神好了许多,安静地听著儿子们討论那些她听不懂却又让她骄傲的事情。 兰香,这个家里最小的成员,一直像个小影子,安静地坐在母亲身边,手里捧著一本翻旧了的语文课本,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滔滔不绝的二哥。 “……所以,我的计划是,用这次修好伏尔加轿车赚来的钱,再加上我们脱粒机租赁业务的大部分利润,一次性投入,把砖窑那边的生產线彻底盘活。大哥,你负责招人跟生產,人手不够就从村里招,信得过的优先。嫂子,钱你来管,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 周明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正在为这个家,为这个刚刚起步的事业,描绘一幅宏伟的画卷。 周青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闷声点头:“小明,你咋说,哥就咋干。” 李赶美合上本子,抬头说:“钱是够的,就是这么大的投入,万一……” “没有万一。”周明打断了她,“嫂子,我们现在不做,等別人反应过来,市场就没了。机不可失。” 屋子里的空气因为周明坚决的態度,绷得更紧了。 就在这片沉默中,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角落里的兰香身上。 小姑娘被这么多人盯著,脸一下子就红了,下意识地把手里的课本抱得更紧。她很少在这样的场合说话。 周明放缓了语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些:“兰香,咋了?是不是饿了?锅里还有肉包子。” 兰香摇了摇头,小小的身子往前探了探,她鼓足了勇气,视线越过桌子,直直地看著周明。 “哥,我……我不想像你和大哥一样。” 这句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青最先反应过来,憨厚的脸上写满了不解:“兰香,你说啥胡话呢?你二哥当工程师,大哥当厂长,这不好吗?全县里都找不出第二家!” 母亲也担忧地拉了拉女儿的衣角:“孩子,別乱说话,你哥他们做的都是大事业。” 兰香的眼圈有点红,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把话说得更清楚了。 “我不想当工程师,也不想当厂长。”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想好好读书,我想考上最好的大学,学外语……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外面的世界。 这五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周明波澜壮阔的心湖,却激起了千层巨浪。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脑海里,前世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动。 破败的土屋,高烧不退的妹妹,瘦小枯乾的身体,最后在他怀里渐渐冰冷的温度…… 前世的兰香,连走出曹家屯的机会都没有。她短暂的一生,所见的世界,就只有那片贫瘠的土地和灰濛濛的天空。 她不知道什么是大学,更不知道什么是外语。 周明一直以为,这一世他拼尽全力,赚钱,盖房,开厂,让家人吃饱穿暖,住上大房子,就是给了他们最好的一切。 他规划了大哥的未来,安排了嫂子的工作,甚至连母亲的晚年生活都设想好了。 他像一个万能的造物主,为这个家搭建了一个坚固的避风港。 但他却忘了问,港湾里的船,是不是都想永远停靠在这里。 他忽略了,这个被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妹妹,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灵魂,自己的……梦想。 看著兰香那双既害怕又充满渴望的眼睛,周明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痛。 是愧疚的痛。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兰香面前,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妹妹保持平齐。 屋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他。 周明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拂去了兰香脸颊上的一缕乱发。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兰香,”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二哥不好。二哥总想著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却忘了问问你,你想要什么样的好日子。” 兰香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著脸颊滚落,砸在周明的手背上,滚烫。 “哥……” “不哭。”周明用指腹帮她抹掉眼泪,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想读书,是天大的好事。想考大学,去看外面的世界,更是了不起的梦想。” 他转过头,看著表情各异的家人,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从今天起,兰香读书的事,就是我们家最重要的事。比开厂,比赚钱,都重要。” “咱们周家,不光要出工程师,要出厂长,更要出一个大学生!一个能说外国话,能走到天边去的大学生!” 周青和李赶美被周明这番话震住了,他们看著那个瘦小的妹妹,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敬畏。 大学生,那是什么概念?那是文曲星下凡,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周明重新看向兰香,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承诺。 “你的梦想,二哥全力支持。需要什么,二哥给你买什么。想学什么,二哥给你找最好的老师。” 说到这里,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情感共鸣与弥补遗憾的决心,触发特殊签到机会。签到地点:妹妹的梦想。是否签到?】 周明心中默念:“签到!”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神级奖励:英语(精通)!】 一股庞大而精纯的语言信息流瞬间涌入周明的脑海。无数的单词、语法、发音规则、地道的俚语表达,仿佛他与生俱来就会一般,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牛津的街头生活了几十年,每一个音节都能完美地从舌尖滚出。 周明压下內心的狂喜,看著兰香,变魔术般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崭新的,带著油墨香气的《初中英语第一册》。这是他上次去县城新华书店,顺手买下的。 “兰香,你看,这是什么?” 兰香接过书,好奇地翻开,里面全是她看不懂的“豆芽菜”。 “哥,这是……” 周明微微一笑,指著书页上的第一行字,用一种兰香从未听过的,圆润、流畅、充满奇特韵律的语调,清晰地念了出来。 “this is a book.” 煤油灯的灯苗轻轻跳动,將周明的侧脸映照在墙壁上,显得高大而又温暖。 兰香完全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她被哥哥说话的语调迷住了。那不是她在学校里听老师念单词时,那种生硬的、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的感觉。 那是一种音乐。 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来自“外面世界”的音乐。 周明看著妹妹眼中闪烁的光芒,继续用那流利的英语念道: “my name is zhou lanxiang. i have a dream. i want to see the world.” 然后,他才用中文,一字一句地翻译给她听。 “我的名字叫周兰香。我有一个梦想。我想去看看这个世界。” 兰香的眼睛,在这一刻,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看著自己的哥哥,那个无所不能,能修好任何机器,能赚回大把钞票,能让全家过上好日子的哥哥。 此刻,他又一次,为她打开了一扇她连做梦都不敢想像的,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一颗梦想的种子,就在这昏黄的灯光下,在这一句句奇妙的语言中,悄然种下,並且,註定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第88章 你哥我,也是有本事的 夜色渐深,煤油灯的火苗染黄了周家新宅的窗户纸。 堂屋里,家庭会议已经结束,但那股由兰香的梦想带来的衝击力,还在每个人的心头迴荡。 周青和李赶美回到自己房间,两人都没说话,屋里的气氛有点闷。 李赶美坐在炕沿上,拨弄著算盘珠子,却半天没打响一粒。 周青在屋里来回踱步,脚下的方砖被他踩得咯吱作响,最后他一屁股坐到妻子旁边,闷声闷气地开口。 “赶美,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李赶美停下手里的动作,扭头看他。灯光下,自己丈夫那张憨厚老实的脸上,写满了迷茫和自我怀疑。 “说啥傻话呢。你现在是明远农机厂的生產负责人,管著那么多人,谁敢说你没用?”她嘴上安慰著,心里却也泛起嘀咕。 今天晚上,小叔子周明的光芒太盛了。 无论是规划工厂未来的雄心壮志,还是隨口就能说出的流利洋文,都让她这个枕边人,对丈夫產生了一种复杂的对比感。 周青用力搓了把脸,声音更低了。 “可我……我除了听小明的,还能干啥?他让我招人我就招人,他让我管生產我就管生產。离了他,我啥也不是。你看看兰香,一个小丫头,都知道要考大学,要去看外面的世界。我这个当大哥的,除了有力气,脑子跟不上啊。” 他越说越泄气,最后竟有些颓丧。 “我怕……我怕以后小明走得太快,我跟不上,成了他的累赘。” 这话说得李赶美心里一酸。 她知道,丈夫这是被刺激到了。 从一个在村里刨食的穷小子,到今天人人尊敬的“周厂长”,周青的人生像是坐上了周明造的飞车。可飞车太快,坐在上面的人,难免心慌。 他害怕自己有一天会从车上掉下去。 李赶美伸手,握住丈夫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的大手。 “青子,你別这么想。小明是神仙下凡一样的人物,咱比不了。可这个家,这个厂,离了你也不行。” 她顿了顿,掰著手指头给他算。 “你想想,厂里招的那些村里人,哪个不是看你周青的面子才肯来好好干活的?换了小明去说,他们嘴上答应,心里不定怎么嘀咕呢。” “还有,那些原料採购,跟人打交道,迎来送往的,这些事小明愿意干吗?他没那个工夫。都是你在前面撑著,他才能安心在后面搞他的技术。” “你不是他的累赘,你是他的盾牌,是他的大后方。没你这个大哥在前面顶著,他走不了那么稳当。” 李赶美的话,一句句敲在周青的心坎上。 他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妻子,原本黯淡的眼神里,慢慢重新聚起了光。 是啊,小明是脑子,自己就是手脚。脑子再厉害,没有手脚去跑,去干,也是白搭。 自己虽然不会说洋文,不懂那些复杂的图纸,但自己会管人,会跟人喝酒拍肩膀,能镇得住场子。 这就是自己的本事! 周青反手握紧了妻子的手,力气大得让李赶美感觉有些疼。 “赶美,你说得对!”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重新振作起来,“我不能在这自怨自艾。小明负责往前冲,我就负责把家和厂的底子给他夯实了!他要走多远,我就在后面给他铺多长的路!” 看著丈夫重新燃起斗志的脸,李赶美欣慰地笑了。 她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柔声说:“这才是我男人。睡吧,明天厂里还有一堆事等著你这个大厂长呢。” …… 与此同时,东厢房里。 周明並没有睡。 他坐在书桌前,桌上摊著那本《初中英语第一册》,而他手里的笔,却在一张白纸上飞快地写著一串串复杂的化学公式和工艺流程。 【神级签到系统】带来的【英语(精通)】技能,远不止语言那么简单。 它像一个引子,將他脑海中那位八级工程师关於材料学、化学、物理学的庞大知识库彻底激活、融会贯通。 英语,作为现代科技的主要载体,让他对这些知识的理解,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他现在写的,正是从“磺胺嘧啶银乳膏”的奖励中,逆向推导出的简化版生產工艺。 磺胺类药物的合成,在这个时代属於尖端技术,但周明凭藉超越时代的知识,找到了一个巧妙的捷径。 他可以在现有条件下,利用县化工厂就能买到的几种基础化工原料,通过一系列的“土法”提纯、反应和结晶,製备出纯度虽然不高,但足以应对母亲这种压疮和一般外伤感染的“磺胺软膏”。 这东西,一旦做出来,就不是脱粒机那种改善生活的工具了。 这是能救命的药。 在这个医疗条件极差,一点小伤口感染就可能要人命的年代,这东西的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 更重要的是,这是他彻底摆脱“明远农机厂”单一业务模式,迈向更多元、更无法被模仿的產业帝国的关键一步。 农业机械,別人能仿製。 但这种跨时代的药物合成技术,就是他独一无二的护城河。 窗外,月明星稀。 周明停下笔,看著纸上那密密麻麻的天书,眼神里透出一股灼人的热度。 兰香的梦想,让他看到了这个家未来的另一种可能。 而他,不仅要为妹妹铺好通往梦想的路,更要为整个周家,建立一个任凭时代风浪如何冲刷,都坚不可摧的王国。 “咚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 周明迅速將那张写满化学公式的纸收进隨身空间,才扬声问道:“谁啊?” “小明,是我。”是周青的声音。 周明起身开门,只见大哥端著一碗还冒著热气的鸡蛋面,站在门口。 “哥,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周青把面递给他,憨厚地笑了笑:“你嫂子给你下的,说你晚上费脑子,得补补。快趁热吃了。” 周明接过碗,一股暖意从手心传到心底。 他没有客气,坐回桌边,呼啦呼啦地吃了起来。 周青没有走,而是靠在门框上,看著弟弟吃麵。 “小明,”他忽然开口,“兰香的事,你做得对。咱家不能光会挣钱,还得有文化人。” 周明抬头,有些意外地看著大哥。 只听周青继续说道:“你放心去搞你的技术,去支持兰香读书。厂里的事,交给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稳和担当。 “招人、管人、跑关係,这些粗活累活,我来干。我虽然没你那么聪明的脑子,但你哥我,也是有本事的。绝对不会给你拖后腿。” 周明停下筷子,看著灯光下大哥那张认真的脸。 他知道,今天晚上的家庭会议,不仅点燃了妹妹的梦想,也点燃了大哥心中的一团火。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自己身后,听从指令的憨厚兄长。 他开始主动思考自己的定位,寻找自己的价值。 一个真正能为他独当一面的“大总管”,正在破茧而出。 周明笑了,发自內心地笑了。 他用力点点头,端起碗,將最后一口麵汤喝得乾乾净净。 “哥,有你在,我放心。”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个夜晚,周家的每一个人,都找到了自己新的方向。 第89章 新身份,百倍空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稳稳停在了周家新宅的门口,这在整个县城都是一道罕见的风景。 司机是县里的,专门来接周明。 今天,是他第一次以“地区工商联常务委员”的身份,去参加常务委员会。 周青和李赶美站在门口,看著周明穿上一身崭新的中山装,整个人挺拔得像一棵白杨树,眼神里既有骄傲,又有那么一丝说不清的距离感。 “小明,去了那边,多看,少说。”周青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笨拙地叮嘱著。 “知道了,哥。”周明答应著,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轿车启动,平稳地驶离。周青望著远去的车屁股,久久没有动弹。李赶美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小明,是真的出息了。” 周青闷闷地“嗯”了一声,心里五味杂陈。 轿车一路开进了地区行署大院,最后停在一栋三层高的苏式建筑前。灰色的砖墙,高大的廊柱,门口掛著一块烫金的牌子——“地区工商业联合会”。 周明走进大门,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里光可鑑人,来往的人都穿著得体的干部服,脚步匆匆,说话声音都压得很低。 周明一个穿著中山装,脸上还带著稚气的年轻人出现在这里,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加掩饰的轻视。 “这就是那个修好领导伏尔加,搞出脱粒机的周明?” “也太年轻了吧,毛长齐了没?” “听说就是个县里的小个体户,怎么就进了常委会?” “谁知道呢,现在的政策,真是看不懂了……” 议论声虽小,但一字不落地飘进周明的耳朵里。他面色如常,背脊挺得更直了。 他知道,在这里,他之前的那些成就,什么“维修能手”,什么“明远厂长”,都不够看。 这里是地区权力和財富交织的顶层圈子,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闯入者”。 会议室在二楼。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著的都是些四十岁往上的中年人。他们有的穿著笔挺的毛料中山装,有的则穿著当时时髦的夹克衫,每个人身上都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场。 这些人,是地区里各大国营厂的厂长,是第一批拿到政策红利的商界大佬,是这个地区经济版图上真正的掌控者。 周明的出现,让会议室里原本热络的交谈声,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呵呵,各位,我来介绍一下。”坐在主位上,一个头髮花白,戴著眼镜的老者站了起来,他就是工商联的孙主席。 “这位,就是我们常委会的新成员,明远农机厂的厂长,周明同志。也是我们所有常委里,最年轻的一位!” 孙主席的话音落下,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礼貌性的掌声。 周明向眾人点头致意,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坐在孙主席左手边,那个穿著蓝色夹克,手指上戴著一枚金戒指的胖子。他是地区最大的纺织厂厂长,王建国。王建国看著他,脸上掛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也看到了坐在对面,那个神情严肃,一直在低头看文件的瘦高个。他是地区食品公司的总经理,钱东来。从头到尾,钱东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欢迎?不存在的。 周明感觉自己像一只闯进了狮群的兔子,周围全是审视和掂量的目光。 “周厂长,真是年轻有为啊。”王建国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听说你的脱粒机,在下面卖得很好啊。我们纺织厂的工人,不少老家都是农村的,都说你那个机器是神物。” 这话听著是夸奖,但周明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这是在点明他的“根底”——你就是个搞农机的,跟我们这些搞大工业的,不是一个路子。 周明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答:“王厂长过奖了。我就是个农民出身,懂点庄稼活,瞎琢磨出来的玩意儿,上不了大台面。主要还是政策好,给饭吃。” 他把自己放得很低,顺便还捧了一下政策。 这话一出,场內几个原本面无表情的老傢伙,脸色都缓和了一些。 王建国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这么会说话,滴水不漏。他哈哈一笑,不再言语。 接下来的会议,周明一言不发。 他就像大哥周青叮嘱的那样,只是听,只是看。 他听著这些人討论地区下一季度的钢铁指標,討论出口创匯的配额,討论如何跟南方的商户抢生意…… 每一个话题,都离他那么遥远,又那么近。 他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著这个层面才能接触到的信息。他知道,这些人嘴里不经意间漏出的一句话,可能就藏著一个巨大的商机,或者一个致命的陷阱。 这比他自己埋头琢磨,效率高了无数倍。 会议结束,孙主席单独留下了他。 “小周啊,別在意。他们都是老油条了,没坏心,就是有点排外。”孙主席拍了拍他的肩膀,態度和蔼。 “我知道,孙主席。” “你的情况,领导和我提过。你很有能力,也很有想法。组织上让你进来,是希望你能带动更多的年轻人,给咱们地区经济注入一点新活力。” 孙主席带著他,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 “这是组织上给你安排的办公室。以后你就是常委了,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有事没事,都可以过来坐坐,看看报纸,了解了解政策。” 周明看著门上掛著的“常委办公室(三)”的牌子,心头一阵激盪。 办公室! 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地方,拥有一个独立的办公室,这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徵。 孙主席把钥匙交给他,又勉励了几句,便离开了。 周明插进钥匙,拧开门。 一股阳光的味道混合著新木料的香气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但窗明几净。一张崭新的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角还有一盆绿油油的君子兰。 桌上,放著一部黑色的转盘电话。 周明关上门,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刚才在会议室里的那种压抑和紧绷,瞬间烟消云散。 他走到窗边,从这里,正好可以俯瞰整个行署大院。看著下面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辆,一种难以言喻的豪情在他胸中升腾。 从曹家屯那个破败的土屋,到县城的小院。 从一个维修铺,到一个农机厂。 从一个乡下小子,到今天,站在这地区权力的中枢,拥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他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周明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坐到那把属於自己的椅子上,手掌抚摸著光滑的桌面,心中默念。 “系统,签到!”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进入具有“社会地位跃迁”属性的特殊地点——地区工商联常委办公室!】 【签到条件符合!】 【检测到宿主社会地位及事业版图发生质变,满足系统升级条件!】 【神级签到系统正在升级至2.0版本……】 一连串的提示音,让周明的心臟狂跳起来! 升级! 系统竟然升级了! 他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了这个过程。 【系统升级完毕!欢迎使用神级签到系统2.0!】 【本次升级,解锁以下全新功能:】 【一、隨身空间扩容:您的隨身空间已从10立方米,扩展至100立方米!长宽高各翻倍有余,足以容纳一台解放卡车!】 周明的眼睛猛然瞪大! 一百立方米! 这是什么概念?之前十立方米,他囤点化肥,放几台脱粒机成品就捉襟见肘。现在一百立方米,他甚至可以把一条小型的生產线设备都塞进去! 这意味著,未来他无论进行多么大宗的物资囤积和转移,都有了最可靠的保障! 【二、开启“每周签到”:您可以在选定的“核心地点”进行深度签到,每周一次。核心地点首次选定后可更换,但有冷却时间。“每周签到”奖励將远比“每日签到”更加稀有和丰厚。当前可选核心地点:明远农机厂、常委办公室。】 周明的心跳更快了。 每日签到是广撒网,那这个每周签到,就是深耕! 奖励更稀有,更丰厚! 这代表著他有机会获得那些真正具有战略价值的图纸、技术和物品! 【三、开启“技能升级”面板:部分已获得技能,可通过消耗“签到点数”进行升级。每日签到获得1点,每周签到获得10点。当前拥有签到点数:0。】 一个虚擬的面板在周明眼前展开。 上面罗列著他已经拥有的技能。 【金属淬火技术(初级)】-【升级所需点数:10】 【土壤成分分析(初级)】-【升级所需点数:10】 …… 而像【八级工程师经验包】和【英语(精通)】这种神级技能,后面则显示著【不可升级】。 周明懂了。 系统这是给了他一个持续成长的阶梯! 他不再只能被动地接受奖励,他可以主动地,有选择地去强化自己的某项能力! 比如那个【金属淬火技术】,一旦升级,他生產的农机零件,耐用性將碾压市面上的一切產品,形成真正的技术壁垒! 这次升级,带来的变化是顛覆性的! 如果说之前的系统,是给了他一把锋利的矛,让他能披荆斩棘。 那么现在,系统给了他一座军火库! 周明闭上眼睛,消化著这巨大的惊喜。 实力! 这才是他在这个错综复杂,暗流汹涌的新世界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有了这百倍扩容的空间,有了这可以定向获取极品奖励的每周签到,有了这可以主动升级的技能面板,他未来的路,一下子开阔了百倍千倍! 他脑海中那个模糊的“磺胺软膏”生產计划,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有了大空间,他可以一次性购入和储存大量的化工原料,关起门来在自己的秘密基地里搞研发。 有了每周签到,他甚至有机会直接签到出更先进的製药设备图纸或者催化剂配方! 有了技能升级,他可以將相关的化学知识技能,提升到匪夷所思的高度! 周明睁开眼,目光中再无一丝迷茫和忐忑。 他看著窗外那片广阔的天空,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工商联的这些老傢伙们,还把他当成一个只会搞农机的小个体户。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放进来的,究竟是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 从今天起, 第90章 妈,您也是顶樑柱 周明从地区工商联回来时,已是黄昏。 伏尔加轿车停在巷口,他自己走回了家。 新买的大宅院门前,掛上了两个红灯笼,在暮色中透出暖黄的光。 一切都那么崭新,那么充满希望。 可当他推开院门,看到的却是一副让他意想不到的景象。 宽敞的院子里,那几台当初为了给李赶美置办嫁妆,后来就半閒置的“蝴蝶牌”缝纫机,此刻竟一字排开,全部高速运转。 “噠噠噠噠……” 清脆而密集的机器声,匯成了一首奇特的交响乐。 七八个半生不熟的女人围在缝纫机旁,有的在裁布,有的在缝合,有的在锁边,忙得热火朝天。 而站在她们中间,发號施令,指挥若定的,赫然是他的母亲。 “王嫂子,你那个领子,线脚再走密一点,厂里干活的兄弟们,领子最容易磨破。” “刘家妹子,布料別省,裤襠那里要用双层线,不然一蹲下就得开线,让人笑话。” 母亲的声音不再是病中那般虚弱,而是充满了底气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她手里拿著一把裁缝用的大剪刀,腰板挺得笔直,在人群中走来走去,时而俯身指导,时而拿起一件半成品检查。 阳光的余暉洒在她身上,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洋溢著一种周明从未见过的,名为“掌控”的光彩。 她不再是那个臥病在床,需要儿子们照顾的可怜妇人。 也不是那个搬进新家,整天无所事事,只能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老太太。 这一刻,她是一家“服装厂”的厂长,是这个后院里的女王。 周明站在门口,整个人都看呆了。 李赶美最先发现了他,端著一摞刚裁好的深蓝色布料,快步走了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著藏不住的笑意。 “小明,你回来啦。” “嫂子,这……这是怎么回事?”周明指著院子里热火朝天的场面,满脸都是问號。 李赶美把布料放到旁边的石桌上,擦了擦额头的汗。 “还不是咱妈,她閒不住。” 原来,自从身体彻底康復,母亲在最初的新鲜感过去后,就陷入了一种深深的焦虑。 儿子们一个比一个出息。 大儿子周青,现在是明远农机厂的生產负责人,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管著几十號人,威风八面。 二儿子周明,那就更不用提了。不仅是厂子的主心骨,现在更是坐著小轿车去地区开会的大人物,是周家的顶樑柱。 儿媳妇李赶美,管著全厂的帐本和钱,每天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是家里的財神爷。 就连最小的孙女兰香,都进了县里最好的小学,每天背著新书包,嘴里念叨著要考大学,要学洋文。 这个家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每一个人都在飞快地往前跑。 只有她,像个被时代拋弃的旧物件,被儿子们小心翼翼地供在这座大宅子里。 吃的是白面馒头,穿的是没补丁的新衣,睡的是温暖的火炕,可她心里,就是空落落的。 她一辈子操劳惯了,这手一停下来,就感觉自己成了个废人。 一个只能吃饭,不能干活的废人。 这种感觉,比躺在病床上等死还难受。 前两天,她去厂里给儿子们送饭,看到车间里那些浑身油污,埋头苦干的工人,一个个衣服都破破烂烂,有的手肘露著棉絮,有的后背裂著大口子。 她忽然就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 她回来后,没跟周明说,也没找周青。她第一个找的是儿媳妇李赶美。 “赶美,我问你,当初你陪嫁的那几台缝纫机,剩下的布头和布料还有吗?” “妈,你要那个干啥?” “你別管,我就问你有没有。我这身子骨好了,总得找点事干,不能天天在家里等吃等死。” 母亲的话,让李赶美心头一震。 她立刻就明白了婆婆的心思。 作为一个同样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女人,她太懂那种“不干活心就慌”的感觉了。 李赶美二话不说,打开库房,把当初买缝纫机时,周明大手一挥,买下的好几匹深蓝色“劳动布”都搬了出来。 “妈,布都在这儿。你打算做啥?” 母亲摸著那结实耐磨的布料,眼睛都在放光。 “给厂里的工人们,做身像样的衣裳。他们给咱家干活,咱不能让人家穿得破破烂烂的,让人戳脊梁骨。” 接著,母亲又让李赶美帮忙,把厂里几个同样閒在家没事干的工人家属都请了过来。 都是些朴实的农村妇女,手脚麻利,也都会点针线活。 当母亲提出,要带著她们一起,给厂里的男人们做工作服时,这群女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巨大的热情。 “婶子,这敢情好啊!俺家那口子,衣服都快成布条了,我还正愁没布票呢!” “是啊是啊,天天在家待著,骨头都快生锈了。有活干,身上都舒坦!” 於是,周家的大院子,就这么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服装加工作坊”。 母亲是天生的管理者。 她根据每个人的特长,分派任务。手巧的,负责裁减和缝合领子、口袋这些精细活。力气大的,就负责蹬缝纫机。年纪大的,眼神不好了,就负责最后的剪线头,钉纽扣。 她甚至还定下了规矩。 “咱们做的衣服,不卖钱。厂里每个工人,都能免费领一身。就当是咱家属,给他们出的一份力。” “活干得好,中午我让赶美给大家加餐,管饱!” 这个小小的作坊,虽然一分钱不赚,甚至还要往里贴补伙食。 但它让这群被时代裹挟著,从农村来到县城,一度失去生活重心的女人们,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她们不再是只会洗衣做饭,围著男人孩子转的附属品。 她们也是“明远厂”的一份子。 她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蒸蒸日上的工厂,添砖加瓦。 每天的院子里,都是欢声笑语,充满了勃勃生机。 听完李赶美的讲述,周明看著院子里那个忙碌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走上前去。 “妈。” 母亲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是小儿子,脸上的严肃瞬间融化成慈爱的笑容。 “小明回来啦?累了吧,快进屋歇著,饭马上就好。” 她说著,就要放下手里的剪刀。 “妈,我不累。”周明拦住了她,他拿起一件刚刚缝好的蓝色工装上衣。 衣服的款式很简单,但针脚细密,用料扎实,口袋和手肘这些关键部位,都用双线加固过,一看就特別耐穿。 “妈,这衣服,做得真好。” 一句简单的夸奖,却让母亲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好啥呀,就是些粗布烂衫,让你们文化人笑话。” 嘴上这么说,她脸上的笑容,却比院子里的灯笼还要灿烂。 那是一种被认可,被需要的满足。 周明放下衣服,看著母亲,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脸上洋溢著笑容的妇女们,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一手创建的事业,像一棵大树。 他自己是树干,大哥是枝丫。 而母亲,嫂子,兰香,还有这些他甚至叫不上名字的家属们,她们是这棵大树的根系,是土壤,是阳光和雨露。 没有她们,这棵树长得再高,也是空中楼阁,根基不稳。 “妈,”周明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以后,咱们厂工人的工作服,就都包给您了。” “需要什么材料,需要多少人手,您跟嫂子说,她全力配合。” “您这个『后勤服装厂』,也是咱们明远厂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您也是咱家的顶樑柱!” 顶樑柱! 这三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母亲的心。 她一辈子,都在为这个家操劳,支撑著这个家。可从来没有人,把她和“顶樑柱”这三个字联繫在一起。 她一直以为,顶樑柱是男人的事。 是早逝的丈夫,是后来顶门立户的大儿子,是现在无所不能的小儿子。 可今天,她的小儿子告诉她,她也是。 母亲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辛酸的泪,不是病痛的泪。 是喜悦的泪,是满足的泪。 周明没有去安慰,他只是静静地站著,任由母亲释放著积压了半辈子的情绪。 他知道,从今天起,母亲找到了她在这个新家,新时代里的位置。 一个不再需要依附於任何人,能够独立发光发热的位置。 周明转头,对李赶美说:“嫂子,去供销社,买几斤肉,再打几斤好酒。今天晚上,给咱们『周家后院服装厂』的所有员工,开一个庆功宴!” “好嘞!”李赶美脆生生应著,转身就往外跑。 院子里的女人们听到这话,都欢呼了起来。 整个周家大院,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里。 周明看著这一切,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 他一手创建的事业,不仅仅是在改变一家人的物质生活。 更重要的,是让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这个伟大的时代浪潮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实现了精神上的成长和富足。 这,比赚再多的钱,都让他感到满足。 第91章 你们的时代,结束了 一九八一年,初秋,辽北县。 明远农机厂的大门外,天还没亮透,周青就已经带著人,用大扫帚將门前百多米的土路来回扫了三遍,又泼上水,压住尘土。 厂门顶上,一条红布横幅扯得笔直,上面是李赶美用白漆刷的大字——热烈欢迎全省农业机械化推广会各位领导蒞临指导! 厂区內,机器的轰鸣声早已停歇。 所有的车床、钻床、衝压机,都擦拭得油光鋥亮,在各自的位置上静静佇立,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几十名年轻的工人,全都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工装。 这是周母的“后院服装厂”赶出来的第一批杰作,布料厚实,针脚细密,左胸口袋上方,还用红线绣著两个小字——明远。 他们列队站在车间门口,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今天,是明远厂的大日子。 全省十几个地市的领导、各大国营农机厂的厂长、农业技术站的专家,几百號人,都將匯聚於此。 一个刚成立不到一年的乡镇小厂,承办全省性质的推广会,这在整个辽北,都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哥,都安排好了?” 周明从办公室走出来,他也换上了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胸前,一枚金灿灿的“青年劳动模范”奖章,在晨光下熠ana辉。 “放心,”周青拍拍胸脯,他今天也穿上了新工装,看著比平时威武不少,“人手都安排到位了,招待的茶叶、汽水,一样不少。保卫科的人在外面维持秩序,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周明点点头,目光越过大门,望向远方的公路。 没多久,公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串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变成了一列由伏尔加、上海牌轿车和几辆大客车组成的庞大车队。 车队在厂门口缓缓停下,扬起一片轻微的尘土。 周青立刻带人迎了上去,拉开车门。 先下来的,是地区工商联的孙主席,还有县里的几位主要领导,他们满面红光,与周明热情握手。 紧接著,从其他轿车和大客车里,走下来一个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 他们有的穿著考究的毛料干部服,有的则穿著时髦的夹克衫,每个人都习惯性地背著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著这个传说中的小厂。 人群中,一个身材微胖,梳著大背头的男人,是省农机总厂的刘厂长。他看著那简陋的厂门和红布横幅,嘴角撇了撇,对身边的助理低声说。 “搞得倒挺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先进单位呢。一个泥腿子办的厂,能搞出什么名堂。” 助理连忙附和:“是是,刘厂长您说得对。他们这也就是小打小闹,跟咱们总厂没法比。” 刘厂长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轻蔑,却丝毫未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这次来,就是抱著挑刺的心態。一个乡镇企业,靠著一台小小的脱粒机就抢占了市场,甚至惊动了省里,这让他感觉到了威胁。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周明,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 可当他跟隨著人流,踏进明远厂大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没有想像中的泥泞和杂乱。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平整的水泥路,两旁画著清晰的白色標线。 路边的空地上,一排排成品脱粒机摆放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 远处的车间,窗明几净,墙壁上刷著巨大的白色標语。 “质量是生命,创新是灵魂!” “今天不努力工作,明天努力找工作!” 这些標语,简单直白,却带著一股让人心头一震的力量。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那些工人。 一个个穿著统一的崭新工装,年轻,精神,眼神里透著光。他们站在各自的岗位旁,没有交头接耳,没有懒散懈怠,看到参观队伍过来,会齐刷刷地行注目礼。 这哪里像一个乡镇小厂? 这分明比他们那些管理鬆散、死气沉沉的国营大厂,还要有规矩,有朝气! 刘厂长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起来。 参观队伍走进生產车间,那种视觉衝击力更强了。 地面上看不到一点油污和废料,所有的零件、工具,都分门別类,摆放在货架上,掛在墙板上,一目了然。 一条初具雏形的流水线贯穿整个车间,从原材料切割,到零件衝压,再到组装焊接,分工明確,井然有序。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周明拿起一个铁皮喇叭,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这就是我们明远厂的生產车间。我们实行的是『定岗定位』管理法,每个人,每个工具,每个零件,都有自己固定的位置。这样能最大限度减少寻找和等待的时间,提高生產效率。” 他走到一台衝压机前,指著旁边掛著的一块小木板。 “这是我们的『每日看板』。上面记录著今天的生產任务,目前的完成进度,以及设备的上一次保养时间和下一次保养计划。责任到人,数据透明。” 人群中一阵骚动,许多厂长都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这些管理方法,他们听都没听过,但直觉告诉他们,这东西非常厉害。 刘厂长不信邪,他走到一台车床边,戴上白手套,在机器的导轨上用力抹了一下。 手套上,乾乾净净,只有一层薄薄的机油。 他又走到废料区,那里只有几个铁皮桶,里面分门別类装著钢材的边角料和铁屑,旁边连一点碎末都没有。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这个小小的明远厂,在管理上的精细和规范,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甚至碾压了他引以为傲的省总厂。 参观结束,眾人来到厂区中央的空地。 这里临时搭建了一个主席台,推广会的主会场就设在这里。 周明走上主席台,站在了麦克风前。 台下,是黑压压的几百人。是全省农业领域的权力核心和技术权威。 他看著台下那些或审视,或好奇,或轻蔑的眼神,心中一片平静。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各位领导,各位同行,大家好。我叫周明,是明远厂的厂长。” 没有长篇的客套,开门见山。 “很多人都好奇,明远厂为什么能把脱粒机卖遍全省。今天,我不讲大道理,只给大家看几个数字。” “第一个数字,千分之三。这是我们第一代脱粒机上市后,接到的返修率。而我们现在二代產品的出厂合格率,是百分之百。每一台机器的核心部件,都经过三道质检。” “第二个数字,五十块。这是我们厂里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能拿到的最高奖金。我们不搞大锅饭,谁干得多,干得好,谁就能拿得多。工人的积极性,就是我们最大的生產力。” “第三个数字,二十项。这是我们厂从成立到现在,由工人们自己提出,並被採纳的技术改进建议。每一项建议,都带来了成本的降低和效率的提升。在明远,工人不是干活的机器,他们是工厂的主人。” 周明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整个厂区迴荡。 台下,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他口中那些闻所未闻的理念和详实到可怕的数据给镇住了。 刘厂长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忽然意识到,他和周明,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他还在纠结於设备的新旧,厂房的大小。 而这个年轻人,已经在思考管理,思考效率,思考如何激发人的潜力。 “明远的脱粒机,只是一个开始。” 周明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们正在研发的,是手扶式播种机,是小型收割机,是能让农民彻底告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一整套解决方案。” “有人说,我们是乡镇企业,上不了台面。但我想说,决定一个企业未来的,不是它的出身,而是它的眼光和格局。” “在座的各位,很多都是国营大厂的领导,你们有最好的设备,有最多的资源,有最强的政策扶持。你们本该是这个时代的领跑者。” 周明的声音陡然提高。 “但你们的机器,十年如一日。你们的管理,一潭死水。你们的工人,人心涣散。你们守著金山,却在等著被淘汰!” “市场不会等待任何人!农民不会等待任何人!这个时代,更不会等待任何人!” 他伸出手,指向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厂长们,一字一顿。 “我想告诉各位,一个只知道守著旧摊子,不思进取,不求改变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而一个属於创新,属於效率,属於真正为用户创造价值的新时代,从今天,从我们明远厂,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周明这番堪称“大逆不道”的宣言给震得魂飞魄散。 几秒钟后。 不知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 紧接著,掌声像是燎原的野火,瞬间席捲全场! 那掌声,从稀稀拉拉,到整齐划一,最后变成了雷鸣般的轰响,经久不息! 那些年轻的官员,那些被触动的中小企业主,甚至一些开明的老厂长,都在用力鼓掌。他们的脸上,是激动,是震撼,是恍然大悟! 只有刘厂长,脸色煞白地坐在那里,双手僵在半空,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 他知道,周明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了他和所有老派国营厂的心窝。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会议结束,人群久久不愿散去,將主席台围得水泄不通。 周明被一群人簇拥著,应付著各种或真心或假意的恭维和合作意向。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分开人群。 “小周同志,请留步。” 周明回头,看到一位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正是省计委的赵主任。 赵主任无视了周围伸过来的手,径直走到周明面前,眼神里满是欣赏。 “周明同志,你刚才那不是一番讲话,那是一份我们辽北农业改革的蓝图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省里正在酝酿一个大动作,打算选取一两个县,作为『农业生產责任制与机械化结合』的试点。我个人觉得,你们辽北县,你们明远厂,非常合適。” 赵主任拍了拍周明的肩膀,郑重地发出邀请。 “有没有兴趣,跟我单独聊一聊?” 第92章 这把剑,你拿著! 雷鸣般的掌声渐渐平息,但空气里那股被点燃的燥热,却久久未散。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主席台上那个年轻人身上,复杂,炙热,充满了各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就在这人群的漩涡中心,省计委赵主任那句清晰的“有没有兴趣,跟我单独聊一聊”,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切开了所有的嘈杂。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那些刚刚还围著周明,想递烟,想套近乎的厂长和官员们,脚步都钉在了原地。 他们不是傻子。 赵主任是什么身份?省计委!那是主管全省经济规划的核心部门! 他亲自开口,说的还是“单独聊聊”,这背后代表的分量,足以压垮在场绝大多数人的神经。 省农机总厂的刘厂长,那张刚刚还因为周明那番话而煞白的脸,此刻又添上了一层死灰。他看著被赵主任亲自邀请的周明,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全靠身边的助理眼疾手快地扶住。 嫉妒?怨恨? 不,都不是了。 那是一种彻底的,发自骨髓的无力感。 他终於明白,他跟这个年轻人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一台脱粒机,一个工厂,甚至不是管理理念的差距了。 那是层次的差距。 当他还在琢磨著怎么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时,人家已经把目光投向了省里,投向了整个时代的棋盘。 周明在眾目睽睽之下,跟隨著赵主任,走下了主席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刚刚还对他不屑一顾的,现在低下了头。 刚刚还对他心存嫉妒的,现在眼神里只剩下敬畏。 从主席台到厂区办公室,不过百十米的距离,周明却走得比任何时候都漫长。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膛里心臟的跳动声,沉稳而有力。 他知道,今天过后,明远厂和他周明的名字,將不再仅仅局限於辽北这片土地。 赵主任没有带他去他的办公室,而是將他引到了一个临时收拾出来的,用来接待贵宾的小会议室。 房间里很安静,只摆著几张沙发和一个茶几。 一个穿著普通灰色干部服,戴著黑框眼镜,头髮有些花白的老者,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一个大號的搪瓷茶缸,慢慢地喝著水。 他身上没有任何官威,看上去就像一个邻家的,爱看报纸的老大爷。 可当赵主任推开门,恭敬地站在门口,喊出一声“陈s-z”时,周明的心跳,还是漏了半拍。 s-z! 主管全省工业的副s-z,陈岩! 周明在前世的新闻里,曾无数次看到过这个名字。这位老者,是未来几十年里,整个东北工业体系改革的掌舵人之一,一个真正站在时代浪潮之巔的大人物。 “赵主任,你先出去吧。我跟小同志单独聊几句。”陈岩放下茶缸,对赵主任摆了摆手,然后將温和的目光投向周明,“你就是周明吧?坐。” 赵主任冲周明递了个眼色,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周明和这位执掌全省工业命脉的大人物。 周明没有坐,而是规规矩矩地站著。 “陈s-z好。” “坐嘛,小同志,不要拘谨。”陈岩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在你自己的厂里,还站著说话,像什么样子。” 他的语气很平和,就像在拉家常。 周明依言,在沙发的边沿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听你口音,是辽北本地人?”陈岩自己拿起暖水瓶,给周明倒了一杯水。 “是,曹家屯的。” “家里几口人啊?父母身体都好?” “父亲走得早。母亲身体前阵子不好,现在调养过来了。还有个哥哥,一个妹妹。” 陈岩点点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著,问他怎么想起办厂,问他第一台脱粒机是怎么造出来的。 周明知道,这是考校。 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將自己早就准备好的那套说辞,不疾不徐地讲了出来。 无非是自己从小就喜欢鼓捣机械,无意中看到几本苏联时期留下的旧技术手册,加上在公社修拖拉机的经验,自己瞎琢磨,才碰巧搞出来的。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运气好,爱钻研”的农村青年形象。 陈岩一直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也没有追问。 直到周明讲完,他才开口,问出了第一个真正的问题。 “你刚才在台上讲,你们厂里工人提的技术改进建议,採纳了二十多项。还说,工人是工厂的主人。这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周明心里一动。 他知道,戏肉来了。 “是我自己琢磨的,”周明斟酌著词句,“我以前也是干活的,我知道,谁最了解机器的毛病?不是画图纸的,也不是坐办公室的,是天天跟机器打交道的一线工人。” “他们可能说不出大道理,但他们知道怎么操作最省力,知道机器哪个地方爱出问题。给他们发言权,给他们奖励,他们就会把工厂当成自己的家来爱护。人心顺了,效率自然就高了。” 陈岩的眼中,第一次透出了一丝讚许。 “人心顺了,效率就高了……说得好。”他重复了一遍,手指在茶缸上轻轻敲击著,“那你的眼光,应该不只在这一台小小的脱粒机上吧?你对未来,对咱们正在搞的这个改-革-开-放,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重重砸进了周明的心湖。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將决定他未来的高度。 他沉默了片刻,整理著脑海中那些超越时代四十年的认知,然后用这个时代能够理解的语言,重新组织起来。 “陈s-z,我只是个小厂长,没什么大看法。我就说说我看到的一些事。” “我们明远厂,现在最缺的,是高精度的工具机。我们能设计,但我们造不出来。我听说,国外有,但我们买不起,人家也不一定卖。” “但反过来想,我们有的是什么?我们有几亿农民,他们需要各种各样的农机具。这个市场,大到没边。我们能不能用我们的市场,去换他们的技术?” “比如,我们请一个外国厂子,到我们省里来建一个工具机厂。我们给他政策,给他工人,让他在这里生產,在这里销售。但我们有一个条件,他必须用我们的工人,必须把技术教给我们。等我们学会了,我们就能自己造了。到时候,是跟他竞爭,还是合作,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周明说完,小心地观察著陈岩的表情。 陈岩没有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周明,眼神深处,却有一道光在闪动。 “市场换技术……”他低声念著这五个字,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你接著说。” 周明受到鼓舞,胆子也大了起来。 “还有就是国营和我们这种民营的关係。现在很多人觉得,我们这些小厂,是在跟国营大厂抢饭吃。” “我觉得不是。” “国营大厂,就像咱们国家的主动脉,负责给全身输送血液,这是根本,动摇不得。” “但光有主动脉不够啊。咱们的农村,咱们的乡镇,就像身体的末梢,主动脉的血,很难直接流到那里。怎么办?” “我们这些民营小厂,就是那些毛细血管。我们小,我们灵活,我们扎根在最基层。我们能把主动脉的血液,送到每一个最偏远的角落。我们不是在抢饭吃,我们是在帮著国营大厂,把整个国家的经济肌体,养得更健康,更壮实。” “我们是补充,不是对立。” 周明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发乾的喉咙。 该说的,他都说了。 这些观点,在四十年后是常识,但在今天,在这个时间点,堪称石破天惊。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陈岩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那片热火朝天的厂区,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明的心,也一点点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自己这番话,是福是祸。 许久,陈岩转过身来。 他脸上的神情,不再是平和,不再是讚许,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激动和感慨。 “周明同志,你今天给我上的这一课,比我听过的任何报告,都要深刻!” 他快步走到周明面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那双手,温暖而有力。 “市场换技术,毛细血管论……你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你有技术,有头脑,更有我们现在最稀缺的东西——远见!” “你说的对,我们不能再守著旧摊子了!我们必须睁开眼睛看世界,必须把所有能团结的力量都团结起来!” 陈岩的语气斩钉截铁。 “你不是什么小厂长,你就是我们辽北省在改-革-开-放的浪潮里,涌现出来的新型企业家代表!” 这个评价,太高了。 高到让周明都感到一阵晕眩。 陈岩紧紧握著他的手,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回去以后,胆子再大一点,步子再快一点!不要怕犯错误,改-革,哪有不犯错误的!” 他鬆开手,郑重地拍了拍周明的肩膀。 “我今天给你一句承诺,你记在心里。” “以后,你遇到的困难,如果是技术上的,资金上的,市场上的,你自己去闯,去解决。但如果,你遇到了解决不了的,人为的阻力,是那些陈旧的观念,僵化的体制,在挡你的路……” 陈岩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你就给我写信。直接写给省里,写给我陈岩。我来给你解决!” 这句话,无异於一道来自全省最高层的“尚方宝剑”! 周明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燃烧了起来。 有了这句话,他在辽北这片土地上,將再无掣肘! 送走陈岩一行人后,赵主任又单独把周明叫到了一边。 这位计委主任看著周明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是一种看著自家晚辈,一步登天的欣慰与震撼。 他扶著周明的肩膀,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rou的颤抖。 “小周,不,周明同志。陈s-z给你的那句话,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周明重重点了点头。 赵主任长长舒了一口气,感慨万千。 “那就好,那就好啊……这把剑,s-z已经交到你手里了。接下来,能舞出多大的天地,就全看你自己的了。” 他看著远处夕阳的余暉,喃喃自语。 “这个时代,是真的要变了……” 周明没有说话,他转头望向自己的工厂。 工人们正在清扫会场,大哥周青在人群里大声吆喝著,嫂子李赶美在清点著今天的订单,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对未来的憧憬。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开启。 而他,將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弄潮儿。 就在这时,大哥周青一路小跑了过来,脸上带著一丝焦急。 “小明,出事了!刚才县运输公司的人来电话,说……说咱们卖给他们的那批改装发动机,有两台在路上拋锚了,把人扔半道上了!” 第93章 一千台!签下全省订单! 周青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刚刚被激情点燃的空气里,却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 “小明,出事了!刚才县运输公司的人来电话,说……说咱们卖给他们的那批改装发动机,有两台在路上拋锚了,把人扔半道上了!” 周围的空气,再次凝固。 刚刚还在感慨“时代变了”的赵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些正准备围上来,跟周明套近乎、谈合作的厂长和官员们,脚步也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地上,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 发动机拋锚? 还是两台? 这可不是小事! 周明刚刚才在台上把明远厂的產品夸上了天,把国营大厂贬得一文不值。 这转眼间,自己的產品就出了这么大的紕漏。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直接把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用脚踩。 人群中,省农机总厂的刘厂长,那张本已死灰的脸,瞬间“活”了过来。 他眼中的绝望和无力被一种狂喜的、恶毒的光芒所取代。 真是天助我也! 他刚刚还在为如何反击周明那番诛心之论而绞尽脑汁,没想到,对方自己就把刀柄送到了他手上。 “大家听到了吗?” 刘厂长猛地拨开身前的人,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前面,他甚至都顾不上去看领导的脸色,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尖利。 “大家都听到了吧!这就是乡镇企业的质量!这就是他周明口中『百分百合格』的產品!” 他伸出手指,不是指向周明,而是指向那些被周明煽动得热血沸腾的潜在客户们。 “我告诉你们,改装发动机,这本身就是拿人的性命开玩笑!你们以为动力提升是那么简单的事吗?每一个数据的改动,都关係到整个系统的平衡!他们一个连正经工程师都没有的小作坊,凭什么敢动发动机?” 他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锥子,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每个人心里最担忧的那个点。 是啊,乡镇企业,再厉害,它的根基也浅。 质量,永远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今天只是拋锚在路上,司机还能下来抽根烟等救援!明天呢?要是这机器在田里,在高负荷运转的时候炸了呢?谁来负责?他周明负得起这个责吗?” 刘厂长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 “这样的產品,你们也敢买?你们这是拿自己地区的农业生產开玩笑,拿农民兄弟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一番话,掷地有声。 刚刚还蠢蠢欲动的订货热情,像是被一瓢冷水浇灭,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些原本已经掏出笔,准备签单子的干部,默默又把笔收了回去。 人们看向周明的眼神,从刚才的敬畏、崇拜,变成了怀疑、审视,甚至还有一丝被欺骗的愤怒。 赵主任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几次想开口,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技术问题,是產品质量问题,这是硬伤,他就算官再大,也无法用权力去辩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明身上。 看他如何收场。 周明没有看歇斯底里的刘厂长,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大哥周青焦急的脸上。 他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哥,別急,慢慢说。”他拍了拍周青的胳膊,“电话还在吗?让运输公司的司机直接跟我说。” 周青愣了一下,赶紧把厂办公室的电话听筒递了过来。 周明接过电话,整个厂区,几百號人,鸦雀无声,只能听到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喂喂”声和微弱的电流声。 “师傅你好,我是明远厂的周明。” “別急,你先听我说。” 周明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出去,也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现在,打开驾驶室的发动机盖板。对,別怕,已经熄火了,不烫手。” “你听我说,你先告诉我,熄火之前,发动机的声音是不是突然变得沉闷,然后带著一种『咔啦咔啦』的,像是金属件鬆动的杂音?” 电话那头的司机惊讶地“啊”了一声。 “对对对!周厂长你怎么知道?就是这个动静,然后车子一抖,就没劲儿了!” 周明没理会周围人震惊的目光,继续问。 “排气管冒的是黑烟还是蓝烟?黑烟是不是特別浓,跟烧著了轮胎一样?” “是是是!黑烟!俺还以为车著火了呢!” “行,我知道问题了。” 周明只问了两个问题,就掛断了电话。 他把听筒递还给周青,然后转向了所有人。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刘厂长那张因为错愕而僵住的脸,扫过那些或怀疑或观望的面孔,最后,落在了省计委赵主任的脸上。 “赵主任,各位领导,各位同行。” “首先,我要向大家道歉。我们的產品,確实出了问题。” 他没有辩解,没有推諉,第一句话就是承认错误。 这个態度,让许多人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些。 刘厂长见状,立刻插嘴:“道歉有什么用?现在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周明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刚才,我已经跟司机確认了故障现象。问题,不是出在发动机的核心部件,而是出在一个小小的密封垫圈上。” “我们为了提升动力,加大了喷油量和进气压力。但我们忽略了一点,原厂的密封垫圈,无法承受这么高的强度,在高负荷运转下被冲开了,导致气缸压力不足,燃烧不充分,所以才会冒黑烟,最终熄火。” 他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了最复杂的技术问题。 在场的很多都是技术干部和老厂长,一听就明白了。 这不是设计缺陷,这是一个经验不足导致的细节疏漏。 “这,是我的失误。”周明坦然道,“我低估了新技术给司机师傅们带来的驾驶激情,也高估了原厂配件的耐用性。我为我的失误,再次向大家道歉。” 他深深鞠了一躬。 刘厂长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最怕的,就是周明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 直接承认,直接亮底牌,让他准备好的一大堆关於“技术风险”“安全隱患”的说辞,都变得像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处著力。 周明直起身,声音陡然提高。 “但是!道歉不代表结束,恰恰相反,这代表我们明远厂服务的开始!” “我现在就宣布三件事!” “第一!我们厂立刻派出最强的技术团队,携带我们自己用特种材料加强过的垫圈,赶往现场,免费为两位师傅更换!保证两个小时內,让车重新上路!” “第二!所有已经售出的改装发动机,我们將在三天內,全部召回,免费进行预防性更换和全面检查!確保不会再出现类似问题!” “第三!”周明的目光如炬,扫过全场,“我在此向全省的用户承诺!从今天起,所有从我们明远厂卖出去的產品,无论是整机还是一个零件,都享受终身责任制!只要是在合理使用范围內出了任何质量问题,我们负责到底!修不好,就换新!换了还不行,双倍退款!” 终身责任制! 修不好就换新! 双倍退款! 这三个承诺,像三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响! 这个年代,工厂卖出东西,那都是“货物出门,概不负责”。 哪有这种说法? 这已经不是在卖產品了,这是在用自己的信誉,用整个工厂的未来做赌注! 所有人都被周明这种破釜沉舟的气魄给震住了。 疯子! 这绝对是个疯子! 但就是这个疯子的承诺,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一个敢做出这种承诺的人,他对自己產品的信心,得有多么强大? 刘厂长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口。 难道他说“我们国营厂的东西坏了,用户自己想办法修”? 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周明没有再看他,他转身,从李赶美手里拿过一张空白的订单合同,和一支笔。 他走到会场临时搭建的签约台前,將合同铺开。 “各位,问题已经说明,解决方案也已经给出。信不信我们明远厂,买不买我们的机器,全凭各位自己判断。” “推广会的订货环节,现在正式开始!” 说完,他便静静地站在签约台后,不再多说一个字。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周明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和刘厂长那张涨成了猪肝色的脸之间来回移动。 这是一个选择题。 是选择一个虽然犯了错,但敢於承认,敢於负责,拥有未来的疯子? 还是选择一个固步自封,出了问题只会推諉塞责,抱著旧时代不肯撒手的老油条? 答案,不言而喻。 三秒钟后。 一个来自偏远地区的农业局干部,猛地一咬牙,第一个冲了上去! “周厂长!我相信你!我们县穷,底子薄,就缺你这样有担当的企业家!我们县先订二十台脱粒机,十台播种机!定金我带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层层包裹的信封,重重拍在桌上。 这一个动作,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我们市要三十台!不,四十台脱粒机!还有那个播种机,给我们来二十台!” “还有我们!周厂长,我们排在前面!我们款项都准备好了!” “別挤!都別挤!一个个来!” 人群,疯了。 刚刚还因为发动机故障而迟疑不决的人们,此刻像是生怕抢不到一样,潮水般涌向了那个小小的签约台。 周明那一番危机公关,不仅没有嚇跑客户,反而像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彻底引爆了他们压抑已久的购买慾! 李赶美和她带来的两个小会计,瞬间就被淹没在了人潮里。 “嫂子!算盘拿稳了!定金收好!单子写清楚!”周明在旁边大声提醒。 “哎!哎!知道了!” 李赶美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那清脆的算盘声,在刘厂长的耳朵里,却比最尖锐的嘲讽还要刺耳。 他看著眼前这疯狂的一幕,身体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知道。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这场订货会的狂潮,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 当最后一份订单签下,李赶美和两个会计瘫在椅子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地上,散落著一堆堆被踩得不成样子的菸头和纸屑。 桌子上,订单合同堆得像一座小山。 周青带著几个工人,小心翼翼地开始清点。 “个,十,百……” “小明……你快来看……你快来……” 周青的声音带著颤抖,甚至有些变了调。 周明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匯总表。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收缩了一下。 脱粒机,八百六十三台。 手扶式播种机,四百二十一台。 总计,一千二百八十四台! 这个数字,是明远厂成立以来,总销量的好几倍。 是他们现有產能,不吃不喝乾上一年都未必能完成的天文数字! “一千多台……”周青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发软,“小明,咱们的厂子……这得做到猴年马月去啊?” 甜蜜的烦恼。 巨大的成功带来了巨大的考验。 周明放下订单,没有说话。 他抬头,望向被晚霞染红的天空。 他知道,光靠扩建辽北县这个小小的厂房,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一个更大的棋盘。 一个能够真正承载他脑海中那个庞大工业帝国梦想的棋盘。 他在陈s-z面前说过的“市场换技术”,他在眾人面前许下的“终身责任制”,都需要一个无比坚实的生產基地来支撑。 “哥,”周明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的厂子,不够了。” “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的,能把全省的毛细血管都彻底打通的生產基地。” 他的目光,越过厂区的围墙,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在那里,一个崭新的,属於他的时代,正徐徐拉开大幕。 第94章 我的版图,不止辽北! 夜。 推广会的热闹与喧囂,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从明远厂的每一个角落抽离。 白天的狂喜与荣光,被浓重的夜色稀释,剩下的,是足以压垮神经的沉重。 厂长办公室的灯,亮如白昼。 那座由一千二百八十四台农机订单堆成的小山,就摆在办公桌的正中央。 它不再是功勋章,而是一张张催命符。 电话铃声,从天黑开始,就没停过。 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刺耳。 周青抓著听筒,脑门上的汗珠子顺著鬢角往下淌,他刚放下这个,另一个又响了起来。 “哎,是,是张主任啊……对,订单收到了……交货日期?这个……这个我们正在排產,正在排……”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虚弱。 李赶美坐在一旁,面前是堆成一沓的定金收据,她手里的算盘,却很久没有拨动了。 她的脸有些发白,看著桌上那座合同山,眼神里不是满足,而是畏惧。 这已经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畴。 “小明,铁西区的电话,王科长,催咱们给个准信,他们订了一百五十台,等著春耕前下发到各个公社呢!” 周青捂著话筒,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做贼。 周围的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明从他手里拿过听筒,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王科长,你好,我是周明。” 他的声音很稳,像一颗石子投进周青和李赶美焦躁的心湖,暂时压住了那份慌乱。 “您放心,您的订单我们已经列为第一优先级。具体的生產计划,我们明天开会確定,后天一早,我亲自给您回电话,给您一个准確到周的交付时间表,您看行吗?” 没有承诺,也没有推諉。 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口吻,將皮球稳稳地踢到了两天后。 电话那头的王科长,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催促的话,却被周明这番有条不紊的安排给堵了回去,最后只能客气地说了几句“那好,我等周厂长消息”。 掛断电话,周青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小明,这可咋办啊?一天!就今天一天,全省十几个地市,光是打电话来问生產进度的,就不下三十个!” “我刚才拿算盘扒拉了一下,就算咱们厂里这几十號人,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睡觉,机器不停转,要把这些订单全乾完,也得……也得到明年这时候了!” “这还只是生產!钢材呢?轴承呢?柴油机呢?这些都得去买,去订!这得多少钱?咱们收这点定金,连买原材料的零头都不够!” 周青越说越激动,双手抓著自己的头髮。 “咱们这是要出名了,可別是出那个『收钱不交货』的臭名啊!那咱们明远厂,就全完了!” 大哥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现实上。 成功带来的喜悦,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露出了底下残酷的真相。 明远厂,只是一艘小舢板。 它根本承载不起这片突然涌来的,名为“全省订单”的汪洋大海。 “哥,嫂子,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周明给两人一人倒了杯水。 “事情没到那一步。天塌不下来。” 他把周青和李赶美送出办公室,自己却重新坐回了那张办公桌前。 他没有去看那堆合同,而是抬头,看向墙上掛著的那副辽北省地图。 地图上,用红蓝铅笔画著一道道他亲手標註的线路。 那是铁路,是国道,是他曾经规划过的,將明远厂產品送往全省的脉络。 可现在,这些脉络,却像一条条绳索,將他死死捆住。 扩建厂房? 从批地,到设计,到施工,再到设备进厂调试,最快也要半年。 远水,解不了近渴。 招工? 辽北县就这么大,有经验的熟练工早就被几个国营老厂瓜分乾净了,招来的生手,光是培训,就要几个月。 时间。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客户不会等他,市场不会等他,这个刚刚向他敞开一道缝隙的时代,更不会等他。 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內,將这一千多台机器,实实在在摆在全省农民的面前,那今天推广会上的一切,都將成为一个笑话。 他周明,会从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变成一颗貽笑大方的流星。 省农机总厂的刘厂长,还有无数个躲在暗处等著看他笑话的人,会毫不留情地將他踩进泥里。 周明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地名,从他眼前划过。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敲击著,节奏越来越快。 忽然。 他的手指停住了。 停在辽北县东边,一个叫做“清河县”的地方。 他记得,上个月去省里开会的时候,听一个清河县的干部抱怨过。 说他们县的农机厂,已经快两年没开出过工资了。 厂里那几台宝贝得不行的旧车床,早就被当成废铁卖掉,换了工人的口粮。 整个厂子,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和几百个等著退休的老工人。 一个念头,像一道刺目的闪电,猛地劈开了周明脑中的重重迷雾。 空壳子? 不! 那不是空壳子! 那是有现成的厂房,有可以直接通电的线路,有地皮,甚至有几十上百个虽然懒散,但摸了一辈子机器的熟练工人! 他们缺的,不是设备,不是人。 他们缺的,是技术,是管理,是能让他们开工的订单! 是活下去的希望! 而这些东西,他周明,全都有! 一瞬间,周明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头顶。 他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建? 他为什么不能把別人的,变成自己的? 这个疯狂的念头一旦出现,就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遏制。 他的目光不再局限於一个清河县。 他看向抚城,看向铁岭,看向全省地图上那一个个用方框標註出来的,代表著县级工业单位的符號。 他知道,像清河县农机厂这样的“殭尸企业”,在整个辽北省,不是一个,而是几十个! 它们就像是人体中一根根被堵塞,坏死的毛细血管。 而自己,完全可以成为那个疏通血管的人! 用自己的技术,自己的管理模式,自己的订单,去盘活这些僵死的资產。 把它们,一个个,变成明远厂的生產车间! 这不是扩建。 这是兼併!是吞噬! 周明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心臟砰砰直跳。 这想法太大了。 大到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战慄。 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的生意了。 这是在挖国营经济的墙角,是在虎口夺食! 每一个濒临破產的国-营-厂,背后都牵扯著一张错综复杂的关係网。 想安插自己亲戚当干部的县领导。 靠倒卖厂里零件中饱私囊的厂长。 等著国家救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工人们。 他一个外来者,想去动这块蛋糕,会遇到的阻力,將是之前所有困难加起来的十倍,一百倍! 稍有不慎,就会被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可是…… 周明的脑海中,浮现出陈s-z那张温和而坚毅的脸。 浮现出他那句重如千钧的承诺。 【如果,你遇到了解决不了的,人为的阻力……你就给我写信!】 这道尚方宝剑,他一次都还没用过。 周明停下脚步,重新站到地图前。 他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头精明的狼,在自己的领地里小心翼翼地捕猎。 那么现在,他的眼中,燃起的是一头雄狮的野心。 他要的,不止是辽北这一片山头。 他要的,是整片草原! 周明猛地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全新的笔记本。 他翻到第一页,用钢笔,一笔一划,写下五个大字。 “明远农机集团”。 然后,在这五个字的下面,他写下了第一个名字。 “清河县农机修造厂”。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桌上的电话。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丝毫颤抖。 他拨通的,不是辽北县的任何一个號码。 而是一个长途,一个能直通省城,通往那个权力中枢的號码。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您好,这里是省计委办公室。” 周明握紧听筒,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找赵主任。” “我叫周明。” 第95章 六个字,来自南方的催命符 电话掛断。 周明放下听筒,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周青和李赶美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刚刚亲耳听见,自己的弟弟,已经能直接跟省里的大领导对话了。 那句“我找赵主任,我叫周明”,平静,自信,带著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周明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那本写著“明远农机集团”的笔记本上轻轻敲击。 清河县农机修造厂,只是第一步。 他的脑海中,那副辽北省的地图正在飞速旋转,一个个濒临破產的县级工厂,像是一块块等待他去接收的拼图。 只要陈s-z的那把“尚方宝剑”在手,他有信心在半年之內,將明远厂的生產能力,提升十倍,甚至更多! 一千二百八十四台订单的压力,在这一刻,已经不再是压垮骆驼的稻草,反而成了一股东风,一股足以將他这艘小船,吹向汪洋大海的强劲东风。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明天一早,就让周青带上资料,先去清河县探探路。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急促到近乎粗暴的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寧静。 一个穿著邮政绿色制服的年轻人,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高高举著一张薄薄的纸片,上气不接下气。 “加急!加急电报!明远厂,周明厂长的!” 电报? 这个年代,除了报丧或者天大的急事,没人会用这种又贵又快的通讯方式。 周青的心“咯噔”一下,他离门最近,一步上前就接过了那张纸。 只看了一眼,周青的脸,“刷”一下,血色全无。 他的嘴唇哆嗦著,拿著电报纸的手,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小…小明……”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李赶美见他神色不对,也赶紧凑了过去。 当她看清纸上那几个铅字时,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全靠扶著桌子才没有倒下去。 “妈…妈她……” 周明眉头一皱,从周青那抖得不成样子的手里,一把抽过了电报。 纸很薄,上面只有寥寥六个铅字,和一个地址。 发报地:深圳。 內容:母病危,速归家。 周明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母亲病危? 怎么可能! 他几个小时前才从家里出来,母亲就在院子里侍弄著那些花草,气色红润,精神头比村里许多年轻人还好。 她身上的压疮,在磺胺嘧啶银乳膏和精心护理下,早就痊癒了,连疤痕都淡得快要看不见。 一个清晰无比的画面,在他脑中浮现:出门时,母亲还笑著嘱咐他,晚上別熬太晚,注意身体。 那个笑容,真切无比。 “不可能!”周明脱口而出。 “小明,这……这可是加急电报啊!不会有假的!”周青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咱妈早上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突然犯了什么急病?咱们得赶紧回去!快!” 他说著就要往外冲。 周明却一把拉住了他,眼神冷得嚇人。 “哥,你冷静点!” 他不是在安慰,而是在命令。 周明死死盯著那张电报纸,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著。 电报不会出错。 但母亲绝对没有病。 那么,这封电报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还是用他最亲的,他视作逆鳞的母亲来撒谎?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窜遍他的四肢百骸。 他想起了那封躺在抽屉里的,来自深圳的家信。 那个远房亲戚在信的末尾,用一种截然不同的笔跡,潦草地加了一句: 【这里遍地黄金,也遍地罗网,生意上的事都好说,就是人身安全,不太平……】 当时他只觉得对方是在异乡创业,遇到了些麻烦。 可现在,当这封“母病危”的电报和那句“人身安全不太平”的话联繫在一起时,一切都变了味。 这是暗號! 是求救信號! 是当事人已经失去了所有正常的通讯能力,被逼到了绝境,只能用这种最极端,最能引起他警觉的方式,向他发出的,最后的呼救! 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母亲”这两个字,对他周明意味著什么。 也只有到了生死关头,才会动用这个禁忌的“扳机”! 想通了这一点,周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生意上的纠纷,了不起就是亏钱,被人骗。 可现在对方连人都可能被控制住了,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商业的范畴。 这是赤裸裸的暴力,是这个野蛮生长的时代里,最黑暗的那一面。 “小明,你还愣著干什么啊!快走啊!”周青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快下来了。 周明没有理他,他转身,重新走回办公桌前。 墙上那副宏伟的辽北省地图,那一个个即將被他纳入囊中的工厂,那刚刚开启的“明远农机集团”的宏图伟业,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北方再大的版图,也比不上南方亲人的一根头髮。 他重生回来,为的,就是不再有任何遗憾。 周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不是省里,也不是县里,而是自己家。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是妹妹兰香清脆的声音。 “餵?找谁呀?” “兰香,是我。” “哥!你怎么打电话回来啦?妈正念叨你呢,问你晚上回不回家吃饭。” 周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妈呢?” “在院子里浇花呢,哥你要跟妈说话吗?我去叫她!” “不用了。”周明掛断电话,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兰香,你听著,这几天照顾好妈,我有点急事,要去一趟外地。” 放下听筒,他对已经彻底懵掉的周青和李赶美说道: “妈没事。” “哥,嫂子,你们听我说。” 周明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那种眼神,是周青从未见过的,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从现在开始,厂里的一切,都交给你。之前我们定好的生產计划,先暂停。所有新来的订单,也一律先压著,只说正在排產。” “你明天,立刻去一趟省城,找到赵主任。你就跟他说,我家里出了天大的急事,必须立刻去一趟南方。我之前跟他提的那个计划,请他务必帮我先保密,等我回来,再亲自向他匯报。” 周青张了张嘴,完全跟不上周明的思路。 “小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妈没事,那你这是……” “別问。”周明打断了他,“你只要记住,守好这个厂子,等我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拉开抽屉,將里面所有的现金、票据,一股脑地塞进一个军绿色的挎包里。 然后,他走到墙边,將那张写著“明远农机集团”的笔记本,连同那张来自南方的电报纸,一起撕得粉碎,扔进了炉子里。 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將那些野心与危机,一同吞噬。 做完这一切,周明背上挎包,没有丝毫留恋地走向门口。 “小明!你去哪?”李赶美终於反应过来,追著问了一句。 周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去救人。” “我的版图,不止辽北。” “我的家人,更不能有事。”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只留下周青和李赶美,呆呆地站在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看著那跳动的炉火,久久无言。 南方。 深圳。 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在等著他。 第96章 南下列车,龙入深海 火车启动时,发出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嘶吼。 沉重的钢铁车轮碾过铁轨,每一次撞击都通过地板传递上来,震得人骨头髮麻。 周明靠在硬座的椅背上,窗外的辽北县城,连同那刚刚升起的宏图霸业,都在视野里迅速倒退,最终被一片灰濛濛的夜色吞没。 挎包被他紧紧抱在怀里,里面有他全部的流动资金,还有几张工业券和布票。这些在北方能撬动一个厂子的硬通货,到了千里之外的南方,他不知道还剩下多少分量。 他的旁边,坐著一个同样去南方的年轻人,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在兴奋地讲著深圳的种种传闻。 “我跟你说,我表哥就在那边,干了不到一年,就盖起两层小楼了!他说那边遍地都是钱,只要你敢干,弯腰就能捡到!” 年轻人唾沫横飞,眼睛里闪著光。 “不过他也说了,那边乱,抢东西的,骗人的,多得很。你得机灵点,钱不能露白!” 周明没有搭话,只是把怀里的挎包,又抱紧了几分。 他的脑子,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正在一遍遍復盘那封电报。 “母病危,速归家。” 六个字,一个地址。 发报地,深圳。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为他周明设下的,用他最深的软肋做诱饵的陷阱。 对方知道母亲对他意味著什么,这份了解,本身就透露出一种危险的信號。 敌人,就在身边,或者说,曾经就在身边。 他那个远房表叔,叫周建军,是个老实巴交的木匠,几年前就带著手艺南下闯荡。逢年过节会寄信回来,报个平安,字里行间都是对新生活的嚮往和不易。 周明重生后,还特意给他寄过一笔钱,让他改善生活,也顺便嘱咐他,注意南方的政策动向,有发財的机会別错过。 最近一封信,就是前不久收到的。信里,周建军的生意似乎有了起色,接了一些家具定製的活,语气里满是感激和兴奋。 但就是那封信的末尾,那句用不同笔跡潦草加上的“人身安全,不太平”,像一根刺,扎进了周明的心里。 现在想来,那或许不是周建军本人写的,而是他用某种方式,让別人代笔,发出的第一次警告。 而自己,当时却没有足够重视。 火车在黑暗中穿行,车厢里混杂著汗味、泡麵味和劣质菸草的味道。 周围的喧囂,吵闹,都无法进入周明的世界。 他的思维,已经飘到了那个炎热潮湿的南方城市。 周建军一个木匠,能惹上什么人? 生意纠纷?被人骗了货款? 不。 如果是单纯的生意纠纷,不至於用这种方式求救。这说明,周建军已经失去了人身自由,他的一切通讯都被监控了。 对方控制住他,然后用他的名义,给自己发电报。 目的呢? 如果是为了钱,大可以直接在电报里提。 但对方没有。 对方选择了最能触动他神经的方式,让他“速归家”。 这说明,对方要的不是钱,或者说,不只是钱。 对方要的,是他周明这个人! 一个大胆的推测,在周明脑海中成型。 周建军可能在无意中,泄露了自己的某些事情。 比如,自己懂技术,能改良机器,能拿出超越这个时代的设计。 在这个野蛮生长,一切为了搞钱的年代,一个顶级的技术人才,其价值远远超过了现金。 控制了周建军,就等於拿到了和自己谈判的筹码。 把自己骗到深圳,一个完全陌生的,他们的地盘上。 到时候,是威逼,是利诱,主动权就全在他们手里了。 想通了这一层,周明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救援。 这是一场战爭。 一场他单枪匹马,在敌人的主场,对阵一群藏在暗处的豺狼的战爭。 他不能直接去电报上的地址,那等於自投罗网。 他甚至不能公开表露自己的身份。 从踏上深圳土地的那一刻起,他周明,就必须是另一个人。 一个不起眼的,来南方淘金的普通人。 火车咣当咣当,走走停停。 一天。 两天。 三天的路程,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车窗外的景象,从北方的黄土地,逐渐变成南方的水田和鬱鬱葱葱的绿色时,周明知道,快到了。 空气变得潮湿而闷热,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车厢里的人们也变得躁动不安,纷纷挤到窗口,眺望著那个传说中的城市。 “深圳!到深圳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整个车厢都沸腾了。 周明隨著人流走下火车,一股夹杂著海水咸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重生者,也感到了强烈的衝击。 到处都是工地。 高耸的塔吊,像一片钢铁森林。 戴著安全帽的工人,扛著钢筋水泥,操著天南地北的口音,匆匆而过。 耳边充斥著机器的轰鸣,和听不懂的粤语。 整个城市,都像一个巨大的,正在野蛮生长的生命体,充满了混乱、燥热和蓬勃的生命力。 这里,没有辽北的秩序井然,也没有国营厂的按部就班。 这里只有规则被打破的兴奋,和金钱的腥甜味道。 周明压了压头上的帽子,將自己藏进汹涌的人潮里。 他没有去电报上写的那个地址,而是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最不起眼的小旅馆住了下来。 房间狭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吱呀作响的电风扇,墙壁上还残留著上一位住客拍死的蚊子血跡。 但这里,安全。 他需要一个据点,一个能让他冷静观察和思考的地方。 放下行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街上买了一张深圳地图。 在那个连导航都没有的年代,一张地图,就是他唯一的眼睛。 回到旅馆,他將地图在床上铺开,找到了电报上那个地址。 “罗湖区,渔民村,三巷十五號。” 他用笔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开始在地图上,寻找所有与“木材”、“家具”相关的地名。 木材市场,家具厂,木材加工厂。 他相信,周建军作为木匠,他的活动范围,一定离不开这些地方。 他要做的,不是去救人。 而是先找到,周建军在这座城市里,留下的所有痕跡。 他的工坊在哪里? 他跟谁做生意? 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哪里? 只有把这些拼图都凑齐,他才能知道,绑走他的,究竟是什么人。 接下来的两天。 周明就像一个幽灵,游荡在深圳的街头。 他坐著顛簸的中巴车,穿梭在各个工业区之间。 他用蹩脚的普通话,跟木材市场的老板套近乎,打听最近有没有一个叫周建军的北方木匠来买过料。 他装作找活乾的工人,在各个家具厂门口徘徊,听那些工人们閒聊。 消息很杂乱,但渐渐地,一个轮廓清晰了起来。 周建军,在宝安区一个偏僻的城中村里,租了一个小院子,当做自己的木工房。 他手艺好,人老实,做的家具不仅结实,样式也比別人的新颖,生意很不错。 但就在半个多月前,他突然就不出摊了。 有人说他接了个大单,发財回老家了。 也有人说,他得罪了人,被人给“收拾”了。 一个在木材市场摆摊的老头,压低了声音告诉周明。 “那个北方佬啊,可惜了。听说他搞出来一种什么不用钉子的新式家具,好多老板都想买他的图纸,他就是不卖。” “最后一个找他的,是香港来的一个老板,姓黄,开著小轿车,派头大得很。” 香港老板! 黄姓! 周明的心猛地一跳。 线索,对上了! 傍晚,周明按照打听来的地址,找到了位於宝安区的那个城中村。 这里比罗湖区更加混乱,狭窄的巷子里,污水横流,两边的握手楼几乎要贴在一起,將天空切割成一条狭长的缝。 周明七拐八拐,终於在巷子的最深处,找到了周建军的那个小院。 院门上,掛著一把生了锈的铁锁。 门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周明绕到院子后面,那是一堵半人高的土墙。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確认无人。 一个助跑,双手撑住墙头,他便无声无息地翻了进去。 院子里,和他想像的一样,一片狼藉。 木料,刨花,散落得到处都是。 几件尚未完工的家具,东倒西歪地靠在墙边,上面蒙著一层灰尘。 看得出来,院子的主人,走得非常匆忙。 周明走进主屋,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被人翻得乱七八糟,衣物,被褥,扔了一地。 对方在找东西。 找的,很可能就是那个“新式家具”的图纸。 周明的心,沉了下去。 他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 他相信,以周建军的老实和谨慎,如果预感到了危险,他一定会留下某种线索。 床底下,柜子后面,米缸里…… 都没有。 就在周明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的手,在触摸一个靠墙的旧木柜时,停住了。 这个木柜,是他当年亲手画图,让周建军做的。 柜子的背面,有一块活板。 那是一个极其隱蔽的暗格,只有他自己知道。 周明將柜子吃力地挪开。 果然,在柜子背板的一角,他摸到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他用力一按。 一块木板,悄无声息地弹了出来。 暗格里,没有图纸,也没有信。 只有一样东西。 一块小小的,被磨得发亮的木牌。 木牌上,用刻刀,歪歪扭扭地刻著两个字。 “蛇口”。 第97章 危险感知,杀机暗藏 蛇口。 两个歪歪扭扭的刻字,像两枚烧红的烙铁,烫在周明的视网膜上。 他的心,没有因为找到线索而放鬆,反而悬得更高。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地名。 在1982年的这个时间点,蛇口,意味著中国d-g开放的最前沿,是一个被赋予了特殊政策的工业区,一个与香港隔海相望的桥头堡。 一个老实巴交的北方木匠,怎么会和这个地方扯上关係? 那个所谓的香港黄老板,又在蛇口扮演著什么角色? 周明將那块小小的木牌攥进手心,木头的稜角硌著掌心,带来一丝冰冷的痛感。 他几乎可以肯定,周建军留下这个线索,不是让他去那里找人,而是在警告他,那里,是龙潭虎穴。 对方既然敢留下这个线索,就说明他们在蛇口,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们算准了自己会找到这里,也算准了自己会去蛇口。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绑架勒索了。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而自己,就是那头从千里之外,一步步走进猎场中心的猎物。 周明將那挪开的木柜轻轻推回原位,抹去了所有他来过的痕跡。 他没有再多停留一秒,利落地翻出院墙,身影迅速消失在城中村那迷宫般的窄巷里。 回到火车站附近那间昏暗的小旅馆,空气中依旧瀰漫著潮湿的霉味和廉价消毒水的味道。 周明反锁上门,將自己扔在吱呀作响的板床上,脑子飞速转动。 从辽北出发到现在,奔波调查,已经过去了数天。 系统的签到机制,除了每日一次的地点签到,还有一个升级后开启的,更强大的“每周签-到”。 每周只能进行一次,但奖励的价值,远超普通签到。 他一直没有使用,就是想留到最关键的时刻。 现在,就是那个时刻。 明天他要去闯蛇口那个未知的险地,他需要更强的底牌。 “系统,进行每周签到。” 周明在心中默念。 冰冷的机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每周签到触发!】 【签到地点:深圳经济特区-罗湖区(临时据点)】 【检测到宿主即將进入未知危险环境,生存压力巨大,本次奖励將倾向於自我保护与危机应对能力!】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技能:危险感知(初级)!】 【恭喜宿主,获得战斗技能:格斗术(精通)!】 瞬间,两股截然不同的信息流,冲入他的大脑。 一股是玄之又玄的直觉,仿佛在他的神经末梢上,安装了无数个看不见的雷达。让他对周遭环境的恶意、窥探、杀机,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预判。 另一股,则是无比实在的身体记忆。 后世无数军警格斗教官千锤百炼的搏杀技巧,一招一式,都化作最纯粹的肌肉本能,烙印在他的四肢百骸。 如何用最省力的角度发力,如何攻击人体最脆弱的关节,如何在被偷袭的瞬间做出最有效的规避和反击…… 这一切,都像他与生俱来就会一样。 周明猛地从床上坐起,他握了握拳,能清晰感受到肌肉与骨骼之间,那股前所未有的协调与力量感。 他的身体还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身体,但內核,已经换成了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满是油污的窗户。 楼下是混乱的街道,南腔北调的叫卖声,自行车的铃鐺声,混杂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而此刻,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都变了。 他的目光扫过街角,那个蹲在地上抽菸的男人,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瞟向路过行人的口袋。 【危险感知:轻度威胁,职业扒手。】 他对面水果摊,一个正在跟人討价还价的女人,腰间鼓鼓囊囊,一只手始终护在那里。 【危险感知:无威胁,目標人物,携带大量现金。】 一辆中巴车停下,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挤上车,他们的目光,像鬣狗一样,在乘客的行李上逡巡。 【危险感知:中度威胁,团伙作案,伺机抢夺。】 周明的心臟,砰砰直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观察,这是上帝视角! 有了这项能力,他在这座混乱而野蛮的城市里,就等於多了一双能看穿黑暗的眼睛。 他收回目光,心中的计划,愈发清晰。 既然对方已经布下了陷阱,那自己就大大方方地踩进去。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从现在开始,要换一换了。 第二天一早。 周明换上了一身最普通不过的行头,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一条灰布裤子,脚上是一双解放鞋。 他把大部分钱和票据都藏进了隨身空间,只在挎包里留了少量现金和那张深圳地图。 他现在的身份,就是一个从北方来,想到蛇口工业区找活乾的愣头青。 从罗湖到蛇口,路途遥远。 他坐上了一辆顛簸的中巴车,车里塞满了和他一样,怀揣著发財梦的年轻人。 车子驶出市区,窗外的景象,从拥挤的楼房,逐渐变成了大片大片的工地。 无数的塔吊伸向天空,推土机发出震耳的轰鸣。 整个世界,都在一片尘土飞扬中,被推倒,然后重建。 周明的【危险感知】,像一个忠实的雷达,一路都在轻微地跳动。 他能清晰分辨出,车上哪些人是真的来找工作,哪些人是心怀不轨的“捞家”。 甚至在中途一个站点,几个拎著扳手、钢管的男人上车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后排挪了挪。 果然,车开出没多远,那几个人就跟另一个乘客因为一点小事起了衝突,差点动起手来。 一路有惊无险。 当“蛇口工业区”那块巨大的牌子出现在视野里时,车上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嘆。 如果说罗湖是混乱,那蛇口,就是燃烧。 这里的一切都更新,更大,更疯狂。 一栋栋崭新的厂房拔地而起,路上跑著许多他从未见过的进口货车,空气里瀰漫著机油和钢铁的味道,还夹杂著一丝海水的咸腥。 周明下了车,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漫无目的地乱转,而是直奔最热闹的码头。 他知道,周建军留下的线索,不会那么简单。 那个香港黄老板,既然和家具有关,又在蛇口活动,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通过蛇口港,把家具运到香港去。 码头附近,茶楼林立。 这是个信息交换最密集的地方,三教九流,各路老板,都在这里喝茶谈生意。 周明走进一家看起来人最多的茶楼,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茶,然后竖起耳朵,听著周围人高谈阔论。 “那批电子表,过了关,到香港那边价格能翻三倍!” “听说三洋电机又要在蛇口建新厂了,招几千人呢!” “別提了,我上个礼拜从广州拉来的一车布,在路上就被人给黑了,血本无归!” 金钱,机遇,暴力,危险。 所有关於这个时代最刺激的元素,都在这小小的茶楼里,交织碰撞。 周明喝著茶,装作不经意地跟旁边一桌同样在等活的工人搭话。 “大哥,打听个事儿。你们听说过一个姓黄的香港老板吗?做家具生意的,好像挺有钱。” 那个工人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香港老板多了去了,姓黄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谁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周明不死心,又加了一句:“听说他最近在搞一种不用钉子的新式家具,挺厉害的。” 这话一出。 周明那始终保持警惕的【危险感知】,猛地传来一阵针刺般的警兆! 不是来自他搭话的工人。 而是来自斜后方,一个独自喝茶的,穿著花衬衫的男人! 那个男人刚才还在低头看报纸,但在周明说出“不用钉子的新式家具”时,他拿报纸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周-明-的眼睛,捕捉到了。 周明不动声色,继续和那个工人閒扯,说自己是木匠,想找个手艺好的老板跟著干。 而他的余光,已经锁定了那个花衬衫。 那个男人没有再看他,依旧在看报纸,但周明能感觉到,一道充满审视意味的意念,已经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知道,鱼,上鉤了。 又坐了十几分钟,周明假装没找到活,起身结帐,准备离开。 就在他走出茶楼大门的瞬间。 【危险感知】的警报,陡然升级! 左前方,一个靠在墙边抽菸的男人,在他出门时,將菸头一扔,用脚踩灭,身体站直了。 右后方,一个卖甘蔗的小贩,推著车,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连同茶楼里那个花衬衫,一共三个人。 形成了一个鬆散的三角包围圈,將他夹在中间。 他们没有立刻动手,只是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 周明的心,沉静如水。 果然。 这是一个连环套。 茶楼里的试探,只是第一步。 他们確认了自己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现在,是第二步,跟踪,然后把他带到真正的目的地。 周明嘴角扯出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他没有选择逃跑,也没有回头。 他就像一个真的没发现任何异常的愣头青,顺著人流,朝著码头更深处,更偏僻的地方走去。 他要把这些暗处的蛇,全都引出洞。 然后,一网打尽! 第98章 拳惊蛇口,偶遇贵人 码头深处,海风带起的咸腥味愈发浓重,混杂著死鱼和柴油的臭气。 周明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这里是仓库区的背后,高大的砖墙挡住了阳光,地上满是坑洼的积水,散落著废弃的缆绳和破木箱。 他停下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隨之停下。 三道人影,从巷口堵了进来,彻底封死了他的退路。 正是茶楼里那三个人。 为首的花衬衫,慢悠悠地撕掉报纸的一角,擦了擦手指,脸上掛著猫捉老鼠的笑。 “小子,挺能走啊。” 他旁边的瘦高个,就是那个在墙边抽菸的男人,手里把玩著一枚亮晶晶的东西,像是一片刮鬍刀片。 另一个推著甘蔗车的小贩,则將车往巷子中间一横,靠在上面,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危险感知:高度威胁,目標锁定,杀机已现。】 周明脑中的警报,从轻微的蜂鸣,变成了尖锐的刺痛。 他转过身,面孔依旧是那个初来乍到、有些不知所措的北方少年。 “几位大哥,有事?” 花衬衫走上前两步,上下打量著周明,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头待宰的猪。 “没事,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他伸出手,拍了拍周明的肩膀,“听说你在打听黄老板?还对那种不用钉子的家具感兴趣?” 周明身体一僵,这是装出来的。 “我……我是个木匠,就是听人说那种家具厉害,想学学手艺。” “学手艺?”花衬衫笑出了声,旁边的两个同伙也跟著嘿嘿发笑。 “手艺好学,就是学费有点贵。”花衬衫的手顺著周明的肩膀滑下,“我们黄老板,就最喜欢你这种爱学习的年轻人。走吧,跟我们去个地方,黄老板亲自教你。” 他说著,抓向周明胳膊的手,骤然发力。 那力道,足以將一个成年人的骨头捏得生疼。 就在这时。 巷子的另一头,传来一阵皮鞋踩在积水里的“啪嗒”声。 一个穿著笔挺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提著一个真皮公文包,皱著眉走了进来。 他似乎是想抄近路,却没料到会闯进这样一个场景。 看到巷子里对峙的四人,中年男人一愣,脚步顿住,转身就想退出去。 晚了。 花衬衫的眼睛,在中年男人那身考究的行头和手上的皮包上扫过,贪婪的光一闪而过。 他对身边的瘦高个使了个眼色。 “正好,有人主动来交学费了。” 瘦高个心领神会,狞笑著朝那中年男人逼了过去。 “站住!把包留下!” 中年男人脸色大变,抓紧了公文包,连连后退:“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敢抢劫?” “抢劫?我们这是跟你借点路费。”瘦高个晃了晃手里的刀片,寒光闪闪,“別他妈废话,不然让你身上多几个口子!” 中年男人被嚇得脸都白了,但手里的公文包却抓得更紧,里面显然有极其重要的东西。 花衬衫没再管周明,注意力全被这个突然出现的“肥羊”吸引了。 在他看来,周明这个愣头青已经是囊中之物,跑不掉。 而眼前这个港商模样的中年人,才是能立刻榨出油水的大鱼。 【危险感知:威胁目標转移,攻击意图明確。】 周明脑中,系统的提示清晰无比。 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 就在瘦高个伸手去抢夺公文包,中年男人惊呼著抵抗的瞬间。 周明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骤然弹射出去。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花哨,只有快,极致的快! 目標,不是正在行凶的瘦高个,而是站在一旁,自以为掌控全局的花衬衫! 擒贼先擒王! 花衬衫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周明的手,已经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抓著周明胳膊的那只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 花衬衫的惨叫还没衝出喉咙,周明的手肘已经闪电般向上,狠狠顶在他的肋下。 “呃!” 剧痛让花衬衫的身体瞬间弓成了虾米,所有的力气都泄了出去。 周明没有停。 他顺势一带,借著花衬衫前冲的力道,一个乾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 花衬衫一百多斤的身体,被重重砸在满是污水的地上,溅起一片泥浆。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那个卖甘蔗的小贩和正要得手的瘦高个,全都看傻了。 他们完全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前一秒还囂张无比的老大,下一秒就躺在地上像条死狗。 “操!你找死!” 瘦高个反应过来,放弃了中年男人,怒吼著挥舞刀片,朝周明扑了过来。 周明眼神冰冷。 他不退反进,迎著刀光冲了上去。 在刀片即將划到他面门的剎那,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 同时,他一脚踢在瘦高个的小腿迎面骨上。 瘦高个吃痛,身体一个趔趄。 周明的手,已经顺著他的胳膊缠了上去,反手一拧。 “啊——!” 瘦高个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手腕被拧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刀片“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周明一记膝撞,正中他的腹部。 瘦高个双眼翻白,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只剩下最后一个卖甘蔗的小贩。 他看著两个同伴在不到十秒內就失去了战斗力,再看看那个站在巷子中间,浑身散发著煞气的少年,嚇得两腿发软。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跑! 他转身推起甘蔗车,想用这东西挡一下,然后逃出巷子。 周明怎么可能给他机会。 他一个箭步衝上,踩著甘蔗车的车沿,整个人腾空而起,一脚踹在小贩的后心。 那小贩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一头撞在墙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整个巷子,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花衬衫躺在地上,抱著自己脱臼的手腕,痛苦地呻吟。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恐惧。 那个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霍振霆,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靠在墙上,张著嘴,金丝眼镜都歪到了一边。 他看著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还是人吗? 刚才那乾净利落,招招致命的身手,简直比港片里的打星还要凶悍! 这哪里是什么从北方来的愣头青,这分明是一头过江的猛龙! 周明没有看他,而是走到那个还在哀嚎的花衬衫面前,蹲下身。 他捡起地上的那枚刀片,在花衬衫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冰冷的触感,让花衬衫的呻吟戛然而止,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声音。 “说。”周明的声音很平静,却透著一股让人骨头髮寒的冷意,“黄老板是谁,在哪里?” 花衬衫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看著周明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睛,感觉自己像是在被一头野兽盯著。 “我…我不知道……” “是吗?” 周明手里的刀片,轻轻往下一划。 一道血痕,出现在花衬衫的脸颊上。 “啊!”花衬衫尖叫起来,“我说!我说!” “黄老板叫黄四海!是香港人!我们平时都在蛇口码头的三號码头仓库见他!我只知道这些!大哥!爷爷!饶了我吧!” 黄四海,三號码头仓库。 周明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他站起身,將刀片扔在花衬衫的身边。 “滚。告诉黄四海,他要找的人,来了。” 花衬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扶起两个半死不活的同伴,屁滚尿流地逃出了巷子。 直到这时,周明才转过头,看向那个还处在震惊中的中年男人。 霍振霆这才回过神,他连忙扶正眼镜,快步走上前来,激动地握住周明的手。 “小兄弟!多谢!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我叫霍振霆,在香港做点小生意,今天要是没有你,我……我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声音还在发抖。 周明抽回手,平静地说道:“举手之劳,你没事就好。” “这怎么是举手之劳!”霍振霆一脸后怕,“我这包里,是跟美国客商签的一份重要合同,要是被他们抢走,我的公司都要破產!小兄弟,你这是救了我的命,也救了我的公司啊!” 他看著周明,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惊嘆。 “小兄弟,你这身手……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刚才那几个人,明显是衝著你来的吧?你是不是在深圳,惹上了什么麻烦?” 霍振霆是个生意人,心思活络,立刻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周明没有隱瞒,也没有全盘托出。 “我一个亲戚,在这里失踪了。我怀疑,跟刚才他们提到的那个黄老板有关。” “黄四海?” 霍振霆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个名字我听过。在蛇口这一带,他不是什么正经商人,靠著走-私和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起家,手下养了一帮亡命徒,心狠手辣。小兄弟,你惹上他,可不是小事。” 周明的心沉了下去。 这印证了他的猜测,周建军果然是陷进了黑-恶-势力的手里。 霍振霆看著周明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心中一动。 这样一个身手不凡,胆识过人的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今天自己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於情於理,都不能坐视不理。 更何况,这也是一个结交未来强者的绝佳机会。 “小兄弟,你一个人,想对付黄四海这样的地头蛇,太难了。”霍振霆诚恳地说道,“我在深圳这边,跟官方和商界,都还有几分薄面。这件事,或许我能帮你打听打听。” 他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皮夹,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周明。 “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香港公司和深圳办事处的电话。你有什么需要,隨时可以打给我。这个恩,我霍振霆一定报!” 周明接过名片。 烫金的字体,写著“香江振华贸易有限公司,董事长,霍振霆”。 一个意想不到的强大助力,就这么出现了。 周明看著霍振霆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 “多谢霍先生。” 他知道,自己在这场孤军奋战的战爭中,终於有了一张可以借力的牌。 第99章 一拳换金条,猛龙的盟友 周明看著霍振霆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 “多谢霍先生。” 他知道,自己在这场孤军奋战的战爭中,终於有了一张可以借力的牌。 巷子里的血腥味和污水味混杂在一起,刺鼻难闻。 霍振霆深呼吸,强迫自己从刚才的惊魂一刻中镇定下来。他扶了扶歪掉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复杂。 他再次打量周明,这个少年刚才爆发出的力量和杀伐果断,与他此刻平静得过分的表情形成了剧烈反差。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北方小子。 “小兄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霍振霆看了一眼巷口,那里已经有好奇的人在探头探脑。 “跟我来。” 他说完,便带头向巷子外走去。 周明没有犹豫,跟了上去。他能从【危险感知】中分辨出,霍振霆此刻对他的情绪,是感激、欣赏,以及一种投资式的拉拢,没有半分恶意。 走出窄巷,码头的喧囂再次扑面而来。 霍振霆带著周明,快步穿过人群,来到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丰田轿车旁。 在这个满街都是自行车和破旧中巴的年代,这样一辆鋥亮如新的进口轿车,本身就是身份的象徵。 霍振霆打开车门:“上车说。” 周明坐进副驾驶。柔软的丝绒座椅,与他这几天坐的硬板床和中巴车座位,简直是两个世界。 车內的冷气开得很足,瞬间隔绝了外面的炎热与嘈杂。 霍振霆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合同,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確认完好无损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將公文包郑重地放在后座,转过头,用一种全新的,平等的目光看著周明。 “小兄弟,今天这个恩,比你想像的要大。这份合同,关係到我公司明年在美国的整个电子產品销售渠道。丟了它,我半辈子的心血就付诸东流。” 他的声音里,还带著一丝后怕。 “所以,不要说什么举手之劳。你救了我的公司,就是我霍振霆的恩人。” 周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著。他知道,客套话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才是正题。 霍振霆继续说道:“黄四海这个人,我知道。他是从香港那边过来的,靠著走-私起家,在蛇口这一带势力很大,手底下养著一帮亡命徒,跟官方的一些人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你一个人,想从他手里救人,无异於虎口拔牙。” “我必须去。”周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霍振霆看著他,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有胆识,是好事。但光有胆识,是莽夫。” 霍振霆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拳头不够硬,而是身份。你没有『边防通行证』,在这里就是个『盲流』。別说去找黄四海的麻烦,你连蛇口工业区的大门都进不去。任何一个联防队员,都有权把你抓起来,遣返回乡。” 这个问题,周明之前没有想过。 他重生以来,仗著技术和先知,在北方无往不利,但到了深圳这个特殊的地方,他第一次遇到了体制上的壁垒。 没有身份,寸步难行。 “小兄弟,你想在这片地头上跟黄四海斗,首先,你得能站得住脚。”霍振霆的眼神,像一个精明的猎手,“站住脚,需要两样东西。”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钱。不是你身上带的那点人民幣,而是到哪里都好使的硬通货。” 说著,他从自己的公文包夹层里,拿出一个入手极沉的布袋,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扶手箱上。 “我霍振霆不喜欢欠人情。这里面,是给你的报酬,也是你行动的本钱。有了它,你可以买通一些人,打听一些用钱买不到的消息。” 周明打开布袋,眼睛微微一缩。 布袋里,没有钞票,而是几根码放整齐的,金灿灿的东西。 小黄鱼。 每一根,都代表著一笔巨款。 在这个万元户都凤毛麟角的年代,这几根金条的价值,足以在內地任何一个城市,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周明没有推辞。 他知道,这是霍振霆的诚意,也是一种投资。他收下了,就等於默认了两人之间非同一般的关係。 他將布袋收进自己的挎包,那沉甸甸的重量,让他觉得无比真实。 “多谢。” 霍振霆笑了。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这只是第一样。第二样东西,更重要。”霍振霆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身份。一张能让你在深圳畅通无阻的『边防通行证』。” 他看著周明:“这件事,你不用管。明天,还是这个时间,你到罗湖火车站对面的邮局门口等我。我会让人把证件给你送过去。有了它,你就不再是盲流,而是特区承认的『务工人员』。” 一天之內,办好一张令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边防通行证。 这个霍振霆的能量,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大得多。 周明心中再次提高了对他的评估。 “霍先生,你帮我这么多,想要什么?”周明直接问道。 他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霍振霆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就怕周明是个只知道用拳头的愣头青,那样的人,他会报恩,但绝不会深交。 而周明这句话,证明了他不仅有勇,更有谋。他懂得利益交换的本质。 “小兄弟快人快语。”霍振霆也不再掩饰,“我帮你,一是为了报恩。二嘛……”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我和那个黄四海,也有些旧怨。他走-私的渠道,抢了我不少正经生意。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吗?” “最重要的一点,”霍振霆看著周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霍振霆喜欢结交有本事的朋友。小兄弟你年纪轻轻,就有这等身手和胆魄,未来绝非池中之物。今天我这点投资,日后,说不定能有千百倍的回报。” 他说得坦诚无比。 这是一个商人的精明,也是一种豪赌。 他在赌周明的未来。 周明懂了。 他跟霍振霆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临时的攻守同盟。 共同的目標是黄四海。 而更深层的,是霍振霆对他这个“潜力股”的提前投资。 “好。”周明只说了一个字。 一个字,就是一个承诺。 霍振霆满意地点了点头。 “记住,拿到证件之前,不要轻举妄动。黄四海在码头的眼线很多,你今天露了身手,他很快就会知道。从现在起,你要做的,就是消失。” “等拿到证件,再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霍振霆发动了车子,丰田轿车平稳地驶入车流。 他將周明送回了罗湖火车站附近,看著周明的身影消失在杂乱的巷子里,才拿起车上的一个大哥大,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是我……帮我查一个人,黄四海,蛇口码头的那个……对,把他所有的底细,都给我翻出来。” “另外,帮我用最快的速度,办一张边防通行证,照片我明天给你送过去……” …… 周明回到那间潮湿阴暗的小旅馆。 他反锁上门,將挎包里的布袋拿了出来。 金灿灿的小黄鱼,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这突如其来的巨富,並没有让他感到多少兴奋。 他只是將金条,连同那张霍振霆的名片,一起收进了隨身空间。 然后,他將那张破旧的深圳地图,重新铺在床上。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从蛇口码头,到罗湖火车站。 霍振霆的出现,是一个巨大的变数,也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它让周明的计划,从一场单纯的暴力营救,变成了一场可以动用更多资源的战爭。 他现在有了钱,明天就会有身份。 有了这两样东西,他在这座野蛮生长的城市里,才真正有了掀桌子的资格。 他看著窗外,夜幕已经降临。 远处的工地上,依旧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彻夜不息。 这是一个疯狂的时代。 每个人都在追逐著自己的欲望。 黄四海为了钱財和技术,不惜绑架害命。 霍振霆为了商业利益和投资未来,向自己伸出橄欖枝。 而自己,为了亲人,一头扎进了这个漩涡的中心。 周明闭上眼睛,脑海中,【格斗术(精通)】的无数招式,与【危险感知】带来的预警,像数据流一样,不断闪过。 他知道,明天之后,当他拿到那张通行证,一切,都將不同。 猎人和猎物的游戏,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第100章 持证入场!猛龙过江! 第二天,约定的时间。 罗湖火车站对面的邮局门口,人流如织。 周明靠在一根电线桿上,穿著昨天那身不起眼的衣服,混在等活的人群里,像一滴水融入了浑浊的河流。 他的心跳平稳,但【危险感知】的雷达,已经开到了最大。 周围每一个不经意的眼神,每一次靠近的脚步,都在他的脑海里被剖析、標记。 一辆乾净的丰田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停下。 和昨天霍振霆那辆一模一样。 车窗降下,一个戴著墨镜的平头男人朝周明的方向看了一眼,招了招手。 周明走了过去。 男人没有多余的废话,从副驾驶递出一个牛皮纸袋。 “霍先生交代的东西。” 周明接过纸袋,入手不重,但里面的东西却仿佛有千斤的分量。 他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蓝色封皮的小本子。 翻开第一页。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上面贴著一张他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他,眼神平静,正是昨天在巷子里那副模样。 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未给过霍振霆任何照片。 这个香港商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在一天之內,就办妥了这张通行证,甚至还神不知鬼不觉弄到了他的照片? 霍振霆的能量,比他预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本子下面,是几张大面额的港幣,还有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上面圈出了蛇口三號码头仓库的位置,旁边標註了几个观察点。 周明抬头,看向车里的男人。 男人对他点了点头,升上车窗,丰田车平稳地匯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从头到尾,乾净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明捏著那本蓝色的《边防通行证》,上面的“务工人员”四个铅字,烫得他手心发热。 昨天,他还是一个隨时可能被抓捕遣返的“盲流”。 今天,他有了一个可以在这片土地上,光明正大行走的身份。 这张薄薄的证件,就是他的入场券。 是霍振霆递给他的投名状,也是他向黄四海宣战的战书。 他將通行证和地图贴身收好,转身走向火车站另一侧的一个停车场。 那里,同样停著一辆丰田,不过是一辆白色的中巴车。 一名司机靠在车门上抽菸,看到周明,掐灭了菸头,拉开了车门。 这也是霍振霆的安排。 周明坐上车。 车里只有他一个乘客,座椅乾净,冷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燥热混乱的世界隔绝开来。 中巴车启动,驶离了嘈杂的罗湖车站。 窗外的景象,开始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变形。 车子刚驶出市区,一边还是绿油油的稻田,老农赶著水牛,在田埂上慢悠悠地走。 而另一边,仅仅隔著一条泥泞的土路,就是一片巨大的工地。 无数的塔吊,像钢铁森林里的长颈鹿,伸长了脖子,將一捆捆钢筋吊向高空。 推土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將一座座小山包夷为平地。 戴著安全帽的工人们,皮肤被晒得黝黑,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喊著天南海北的號子,像蚂蚁一样在脚手架上攀爬。 落后与现代。 寧静与疯狂。 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被粗暴地撕裂,又强行拼接在一起,形成了这个时代独有的奇观。 周明的目光,穿过车窗,看著这一切。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看客。 他那来自2025年的灵魂,能看穿这片尘土飞扬背后的未来。 他知道,那些今天还不起眼的土包,明天就会变成寸土寸金的商业中心。 那些现在还光著膀子,在泥地里打滚的工人,其中会有一些人,在未来的几十年里,抓住机遇,一飞冲天,成为名动一方的富豪。 欲望。 赤裸裸的欲望。 刻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对金钱的渴望,对未来的憧憬,对改变命运的执念,匯聚成一股灼热的能量,让这片土地的空气都在燃烧。 车子继续前行。 路边,一排排临时搭建的窝棚,用木板和油布拼凑而成,这就是工人们的家。 窝棚外,女人们在浑浊的水沟里洗著衣服,孩子们在泥地里追逐打闹。 周明看到,一个窝棚的门口,一个男人正狼吞虎咽地吃著一碗白饭,连一点菜都没有,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著远处正在封顶的高楼,那眼神,亮得嚇人。 这片土地,对一些人是天堂,对另一些人,就是地狱。 但所有人都相信,只要肯拼命,地狱也能挖出通往天堂的路。 突然,一幅巨大的红色標语,闯入周明的视野。 它被掛在一栋刚刚建成的厂房外墙上,红底白字,每一个字都像磨盘那么大。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这句日后响彻全国的口號,在此刻,以一种最原始,最震撼的方式,衝击著周明的神经。 它不是一句空话。 它是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行动准则,是驱动这个巨大时代机器疯狂运转的燃料。 周明看著那行標语,攥紧了拳头。 他体內的血液,也跟著这片土地的脉搏,一点点沸腾起来。 他来这里,不只是为了救人。 他还要在这片遍地黄金的土地上,建立属於自己的帝国! 一个多小时后。 中巴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司机回头对周明说:“罗湖到了。” 周明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一股混杂著海风咸味、汗臭味和浓重尘土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他站在一片混乱的广场上。 这里比他刚到深圳时,还要混乱十倍。 南腔北调的叫喊声,汽车的喇叭声,建筑工地的轰鸣声,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噪音。 无数和他一样年轻的面孔,背著简单的行囊,眼神里带著迷茫、警惕,和一丝怎么也藏不住的野心,从他身边走过。 穿著制服的联防队员,三五成群,目光锐利地扫视著人群,寻找著那些没有通行证的“盲流”。 周明將手插进口袋,指尖触碰著那本冰冷的通行证。 他抬起头。 远处,是一条浑浊的河流。 河对岸,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灯红酒绿,高楼林立,让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香港。 而他脚下的这片土地,这个在地图上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名叫“深圳”的渔村,既是通往那个世界的桥樑,也是一个巨大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 是希望之地,也是冒险家的坟场。 周明將手伸进挎包,那几根沉甸甸的小黄鱼,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是他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脑海里,八级工程师的技术,是他无坚不摧的利剑。 胸口,那本崭新的通行证,是他攻城略地的凭证。 他站在这里,不再是茫然无措的北方少年,不再是仓皇寻亲的无助者。 他是一个手握未来地图,身怀绝世利器的屠龙者。 周明收回望向香港的目光,转而投向蛇口的方向,眼神无比坚定。 黄四海,我来了。 深圳,我来了! 第101章 寻亲无踪,恶龙抬头 周明与霍振霆告別后,独自一人,真正踏入了这片狂野的土地。 这里没有广州那种已经初具规模的市井繁华。 有的,是冲天的尘土,和无处不在的工地。 塔吊伸长了钢铁的脖颈,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沉默地搬运著这座城市的骨骼。推土机的轰鸣,搅拌机的咆哮,还有工人们混杂著各地口音的號子,交织成一首粗獷而充满生命力的交响乐。 周明走在泥泞与水泥碎块交杂的路上,身边是川流不息的人潮。 一张张年轻的,或者不再年轻的脸上,都写著同一种东西。 欲望。 对金钱,对未来的,毫不掩饰的欲望。 【危险感知:左后方,三点钟方向,目標正在接近,意图:扒窃。】 周明头也没回,只是在经过一个卖甘蔗汁的摊位时,不经意地向右侧跨了一步。 一个瘦小的身影,与他擦肩而过,伸向他挎包的手落了个空。那人一愣,抬头看向周明,却只看到一个普普通通的背影,只好悻悻地混入人群,寻找下一个目標。 周明没有停步。 一幅巨大的红色標语,掛在一栋刚刚封顶的楼房上,野蛮地闯入他的视野。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口。 这句口號,他曾在歷史书上看过无数次。但只有站在这里,被漫天的尘土包裹,被震耳的噪音衝击,他才真正理解了这十二个字的分量。 它不是口號,是咒语。 驱动著这片土地上所有人,变成不知疲倦的工蚁,用血肉和汗水,去堆砌一个黄金的未来。 周明从挎包內层,摸出一封已经有些褶皱的信。 这是他动身南下前,家里收到的,三叔周建军寄来的最后一封信。 信上说,他在这里做电子表生意,发了大財,还留下了一个地址。 正是这个地址,成了周明唯一的线索。 按照信上的描述,周明七拐八绕,钻进了一片更加拥挤的区域。 这里的楼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窄到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阳光被完全隔绝,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霉味和饭菜餿掉的气味。 这就是传说中的“握手楼”。 周明抬头,一线天光从楼宇的缝隙中挤进来,显得那么无力。 他找到了信上所说的门牌號,一个掛著“住宿”牌子的昏暗门洞。 一个穿著白背心、趿拉著人字拖的老伯,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摇著一把破蒲扇,眼神浑浊地看著来来往往的人。 周明走上前。 他没有直接开口询问,而是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老伯,借个火。” 他的口音,带著纯正的北方味。 房东老伯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下,看到是“大前门”,眼神动了动。这在当时,算是相当不错的烟了。 他没有接烟,只是从腰间摸出一个火柴盒,划著名一根,递到周明嘴边。 周明凑上去点燃,深吸了一口,然后將那根烟,稳稳地插在了老伯的耳边。 “老伯,您抽。”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江湖气。 这是他在北方跟那些老油条学来的社交方式,直接,有效。 老伯愣了一下,隨即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他取下耳朵上的烟,美美地吸了一口,態度立刻熟络起来。 “后生仔,北边来的?” “是啊,来这边找个亲戚。”周明蹲下来,跟老伯平视,“我三叔,叫周建军,之前应该就住您这。您有印象吗?” 听到“周建军”三个字,老伯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收敛了。 他警惕地朝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你找他?你是他什么人?” 周明心里一沉。 有戏,也有问题。 “我是他亲侄子。他有阵子没跟家里联繫了,家里人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周明说得恳切。 老伯摇著蒲扇,嘆了口气。 “唉,不是我老婆子嘴碎。你那个三叔啊,人是不错,就是脑子太活,胆子太大了。”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更低了。 “他之前就是在这里做电子表生意,从香港那边搞来的货,在火车站卖,赚了不少钱。风光的时候,一天赚的,顶我收一个月房租。” “可半个多月前,出事了。” 老伯的眼神里,透出一丝恐惧。 “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谁?”周明的心提了起来。 “龙哥!” 老伯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火车站这一片的电子散货,都归他管。所有人拿货,都得通过他。你三叔,就是从他那里拿的货。” “结果,有一批货出了问题,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龙哥说是假货,让他赔。那可不是一笔小钱啊,利滚利的,没几天就翻成了天价。” “龙哥手底下那帮『烂仔』,天天上门逼债。你三叔没钱,被打得半死,最后实在没办法,半夜里连夜跑了。东西都还扔在屋里呢。”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死活都不知道。” 老伯说完,连连摆手。 “后生仔,听我一句劝。要是钱不多,就赶紧买票回老家去吧。那个龙哥,心黑手狠,不是我们这些老实人惹得起的。” 周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线索,在这里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龙哥”的地头蛇,和一笔说不清道不明的烂帐。 三叔的处境,比他想像的还要危险。 他向老伯道了谢,將剩下的大半包烟,都塞给了老伯,然后转身离开。 老伯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又是一声长嘆。 周明走出那片不见天日的握手楼,重新站在阳光下。 他没有慌乱。 越是危险的境地,他那颗被八级工程师经验淬炼过的大脑,就越是冷静。 他迅速在脑中建立了一个逻辑链。 第一,三叔肯定没离开深圳。他那种要面子的性格,没混出名堂,绝不会灰溜溜地回老家。 第二,他还躲在深圳的某个角落,身无分文,可能还在想办法翻本。 第三,找到他的关键,不在於像无头苍蝇一样满世界乱撞,而在於那笔烂帐的核心——电子表生意,和那个叫“龙哥”的人。 只要自己也切入这个行业,就必然会跟“龙哥”打上交道。 顺藤摸瓜,不怕找不到三叔的踪跡。 那么,深圳的电子表生意,中心在哪里? 一个名字,从他2025年的记忆深处,清晰地浮现出来。 赛格。 赛格电子市场。 那里,是未来几十年,中国电子行业的神经中枢。 也是现在,这片土地上所有电子產品交易的漩涡中心。 想找龙哥,想摸清这个行业的门道,去那里,准没错。 目標確立,周明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天色渐晚。 工地的噪音,丝毫没有减弱的跡象。 周明没有去住那些专供港商的昂贵宾馆,而是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最不起眼的招待所。 房间狭小,只有一张嘎吱作响的木板床,和一张破旧的桌子。 空气里,混杂著汗味和廉价消毒水的味道。 周明躺在床上,枕著自己的胳膊,听著窗外彻夜不休的轰鸣。 这声音,没有让他烦躁,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 他知道,自己已经融入了这座城市的脉搏。 他將手伸进挎包,摸了摸那几根沉甸甸的小黄鱼,又摸了摸那本崭新的《边防通行证》。 钱,有了。 身份,有了。 目標,明確了。 这场在南国丛林里的战爭,已经打响了第一枪。 接下来,就是猎人与猎物之间,真正的较量。 第102章 財富之眼,点石成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明就醒了。 招待所外,这座城市已经像一台加满油的机器,开始了新一天的轰鸣。 他没有耽搁,揣上那本崭新的蓝色通行证,离开了这个藏污纳垢的临时住所。 在路边摊,他花了两毛钱,买了一碗白粥和两根油条。 滚烫的白粥下肚,驱散了南国清晨的潮气,也让他那颗因为寻亲无果而悬著的心,暂时落回了实处。 吃完饭,他拦下了一辆破旧的中巴。 “师傅,去赛格。” 司机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叼著烟,头也不回地用粤语夹杂著普通话回道:“两块。” 周明没有还价,递过去两张毛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摇摇晃晃,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前进。 窗外,是昨天那般狂野的景象。 但今天,周明的心境完全不同。 他不再是一个寻找目標的迷茫者。 他是一个带著明確目的,即將踏入战场的猎人。 十几分钟后,车子在一个尘土飞扬的路口停下。 “赛格到了,下车。” 周明跳下车,一股混杂著焊锡、烧焦塑料和无数人汗水的独特气味,直衝他的鼻腔。 眼前,是一片由几栋低矮厂房和无数铁皮棚屋组成的巨大市场。 这里,就是未来几十年,引领中国电子產业浪潮的圣地——赛格电子市场。 此刻的它,还远没有后世那般高楼林立的科幻感。 它更像一个巨大的,混乱的,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草台班子。 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来自天南海北的口音,在这里匯聚成交织的声浪。 “老板,这批电容怎么卖?” “给我来一百个二极体!” “香港刚到的货,要不要睇下?” 周明站在市场入口,看著眼前这幅喧囂的画卷,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知道,这片杂乱无章的土地上,埋藏著无数通往財富的矿脉。 只是,他现在还缺少一把能勘探矿脉的铲子。 他定了定神,在心中默念。 签到! 【在『赛格电子市场』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集成电路原理(八十年代)】!】 【恭喜宿主获得【电子產品成本核算(精通)】!】 两道金色的信息流,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涌入他的大脑。 一剎那,周明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 那些原本在他眼中只是五顏六色、奇形怪状的电子元件,此刻,每一个都拥有了名字、功能和价格。 那块绿色的板子,不再是板子,而是铺设著铜箔线路的pcb板,上面每一个焊点,都代表著一个电流的通路。 那个黑色的方块,不再是方块,而是封装了数千个电晶体的集成电路晶片,是整个电子產品的大脑。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焊锡味,在他鼻子里,分解成了锡、铅、松香等不同物质的化学成分。 最恐怖的变化,是价格。 他目光所及之处,所有商品,都在他的脑海里自动分解。 分解成最原始的物料成本,人工成本,以及,那令人心惊肉跳的利润空间。 周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这片电子丛林里,拥有了上帝视角。 他不再是一个门外汉,而是一个能看穿一切底牌的顶级玩家。 他迈开步子,走进了市场。 他没有急著去打听什么,而是像一个普通的顾客,隨意地閒逛。 他的脚步,最终在一个卖电子表的柜檯前停下。 这个柜檯的位置最好,人也最多。 柜檯后面,一个梳著油头,穿著花衬衫的老板,正唾沫横飞地向几个围观的年轻人吹嘘。 “靚仔,睇下啦!香港进口机芯,卡西欧同款,最新款!” 他拿起一块方形的电子表,屏幕上红色的数字闪烁著。 “走时准,还能放音乐,戴出去绝对有面子!看你们是学生,算你们便宜点,八十块!拿去!” 一个年轻人被说得心动,掏钱的手已经伸向了口袋。 周明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那块电子表。 下一秒。 他的脑海里,一串冰冷的数据流,自动浮现。 【物品:方形电子表(仿製品)】 【成本分析启动……】 【表壳:衝压铁皮,表面镀铬。物料成本:1.8元。模具损耗:0.2元。合计:2元。】 【錶带:劣质再生革,黑色。物料成本:0.8元。衝压成本:0.2元。合计:1元。】 【机芯:国產『晨星』二厂次品。功能:走时,整点报时(单音)。稳定性差,月误差超过五分钟。批发渠道价:5元。】 【电池:国產水银电池。电量不稳定,预计使用寿命少於三个月。批发渠道价:0.5元。】 【人工:城中村小作坊组装。人均日產200只。单只人工成本:1元。】 【……成本核算完毕。】 【单只总成本:9.5元。】 【当前售价:80元。】 【利润率:742%。】 一连串的数字,在周明脑中炸开。 他看著那个油头老板,那张堆满笑容的脸,此刻在他眼里,不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行走的,標价为“70.5元纯利润”的符號。 那个正准备掏钱的年轻人,在他眼里,也不再是一个顾客。 而是一个即將被收割的,鲜嫩的韭菜。 周明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那个准备买表的年轻人,见他转身,又犹豫了,放下了掏钱的手。 油头老板狠狠瞪了周明一眼,嘴里不乾不净地骂了一句。 周明毫不在意。 他继续在市场里穿行,一家家柜檯看过去。 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 整个市场里,卖电子表的柜檯有几十家。 但凡是生意好一点的,柜檯上摆放的,都是那么三四款外观差不多的电子表。 而那些生意冷清的柜檯,卖的电子表款式五花八门,但做工粗糙,一看就是垃圾货。 周明走到一个生意冷清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愁眉苦脸的中年人,正拿一块破布,百无聊赖地擦著那些无人问津的手錶。 周明拿起一块手錶,假装看著。 “老板,你这表怎么卖?” 中年人有气无力地抬起头:“三十。” 周明脑中成本自动分析:总成本6元。 他又拿起另一块,问道:“那边那些卖八十的,跟你这个有什么不一样?” 提到这个,中年人顿时来了气,把手里的破布往柜檯上一摔。 “有什么不一样?机芯不一样!电池不一样!” 他压低了声音,朝那个油头老板的方向努了努嘴。 “看到没,他们那些人,都能从龙哥那里拿到好货。那种带音乐的机芯,还有那种耐用的电池,市场上只有龙哥有!我们这些小户,根本拿不到!” “我们能拿到的,都是龙哥挑剩下的垃圾货,死贵,还老坏。这生意,没法做了!” 龙哥! 又是这个名字! 周明的心,猛地一跳。 线索,对上了。 房东老伯说的没错,三叔就是栽在了这个龙哥手里。 而这个龙哥,不仅仅是放高利贷的黑-道头子,他还是这个电子市场里,核心货源的垄断者! 他控制了上游的机芯和电池,就等於控制了所有下游商户的命脉。 他让谁赚钱,谁就能赚钱。 他想让谁死,谁就得关门倒闭。 三叔,就是那个想绕开他,结果被他一巴掌拍死的倒霉蛋。 周明装作好奇地问道:“这个龙哥,这么厉害?没人能从別的地方搞到货吗?” 中年摊主冷笑一声。 “別的地方?哪有別的地方?整个深圳,就他有门路,能从香港那边,大批量搞到那些好东西。其他人,要么没路子,要么搞来的量太少,根本没用。” “想做这行,就得拜他的码头,看他的脸色。不然,死路一条。” 中年摊主说完,又拿起破布,麻木地擦起了手錶。 周明放下了手里的表,转身离开。 此刻,他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脑中那张寻找三叔的地图,瞬间补全了最关键的一块。 想找到三-叔,就必须找到龙哥。 想找到龙哥,用暴力是不行的。在这个龙哥一手遮天的市场里,强龙不压地头蛇。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这个行业的规则,去击败他。 龙哥的命脉是什么? 是对香港优质货源的垄断。 那自己要做的,就很简单了。 打破他的垄断! 只要自己能搞到比他更好,比他更便宜的货源,那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地下王国,就会被自己釜底抽薪,瞬间崩塌。 到了那个时候,不是自己去找他。 而是他,会主动来找自己! 周明走出赛格市场,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喧囂的建筑。 阳光下,他的眼神,明亮得嚇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市场,穿透了城市,穿透了那条浑浊的深圳河。 最终,落在了河对岸。 那个遍地都是机会,也遍地都是財富的…… 香港! 第103章 电池的秘密,街头收悍將 周明心里的那张蓝图已经画好,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香港是最终的目的地,可在这之前,他必须把脚下这片丛林的每一个陷阱,每一条小路都摸清楚。 他需要嚮导,需要情报。 就在他转身,准备深入市场更混乱的腹地时,一阵刺耳的爭吵声和东西摔碎的脆响,从不远处一个角落传来。 “扑你母!卖假货!我昨天刚买的表,今天就停了!” 一个粗壮的男人,操著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声音洪亮,一把揪住一个瘦高青年的衣领。 青年的脚下,是一地被砸得七零八落的电子表,塑料外壳碎裂,液晶屏的黑墨散开,像是流出的血。 人群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迅速围了过去,將那个小小的摊位堵得水泄不通。 周明被人群裹挟著,也停下了脚步。 那个被揪住的青年,大概二十岁出头,脸上已经掛了彩,嘴角渗著血丝,但一双眼睛却烧著不服的火。 “我的货没问题!是你自己搞坏了来讹我!”他拼命挣扎,脖子被勒得青筋暴起。 “讹你?”壮汉身边,另外两个同样身形的男人围了上来,脸上带著不怀好意的笑。 为首的壮汉將手里的“坏表”狠狠砸在柜檯上。 “大家看清楚了!就是这个『陈记靚表』!专门卖垃圾货骗钱!我这几个兄弟,一人买了一块,不到一天,全死了!今天我们不为別的,就是来討个公道!” 他振臂一呼,身边两个帮手也立刻拿出自己的电子表,屏幕同样一片漆黑。 人群中响起一阵议论声。 “看吧,我就说这些便宜货不能买。” “这小伙子看著挺老实的,怎么也干这种事?” “这下赔惨了。” 那个叫陈浩南的青年,百口莫辩,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死死的,却又不敢真的动手。他一个人,对面是三个比他壮一圈的恶汉。 周明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冷静。 他的视线,落在那几块被当做“证据”的坏表上。 【电子產品成本核算(精通)】的能力自动启动。 【物品:方形电子表(仿製品)】 【成本分析启动……】 【表壳:abs原生塑料,注塑工艺良好。成本:1.5元。】 【机芯:国產『海鸥』三厂正品。功能:走时,整点报时,闹钟。稳定性中等。批发渠道价:7元。】 【……】 一串数据流过周明的大脑。 他心里有了判断。 这个叫陈浩南的年轻人,卖的货,虽然也是仿製品,但用料比刚才那个油头老板的要扎实得多。机芯用的是正厂货,不是次品。 这样的表,成本至少在12元以上。 虽然也坑,但跟那个成本九块五卖八十的黑心贩子比,算是有良心的了。 最重要的是,这种配置的手錶,正常使用,绝不可能一天之內全部损坏。 有问题。 周明挤开人群,走了进去。 “我看看。” 他平静的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现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那个为首的壮汉,上下打量了周明一眼,看他穿著普通,像个外地来的学生,便没放在心上。 “看什么看?想买表啊?这家是黑店!” 周明没理他,径直走到柜檯前,拿起那块被砸在台上的“坏表”。 他的手指,在表侧的按钮上按了几下。 屏幕毫无反应。 他又將表翻过来,目光落在后盖的缝隙上。 【集成电路原理(八十年代)】的能力,让他对这个小小的电子造物,有了手术刀般的洞察力。 电路没有烧毁的跡象。 主板的微弱电容,还有一丝残存的电量波动。 问题不在机芯。 周明抬起头,看向陈浩南:“有新电池吗?还有开后盖的工具。” 陈浩南愣住了,不知道这个陌生人想干什么,但还是下意识从柜檯下面,翻出一个小螺丝刀和一板纽扣电池。 周明接过工具,动作麻利地撬开手錶后盖。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著。 他用螺丝刀的尖端,將里面那颗水银电池挑了出来。 然后,他拿起一颗全新的电池,对比了一下。 “大家看清楚。” 周明將两颗电池並排放在柜檯上。 “这颗,是他表里原来的电池。这颗,是新的。” 他指著那颗旧电池,对那个壮汉说:“你这个表,不是坏了。是没电了。” 壮汉的脸色变了变,强撑著喊道:“放屁!我昨天刚买的,怎么可能今天就没电!你当我是傻子?” “是不是傻子,试试就知道。” 周明懒得跟他废话,將那颗新电池,稳稳地按进了机芯的卡槽里。 下一秒。 漆黑的屏幕,红光一闪! 【12:30】 鲜红的数字,清晰地跳了出来。 整个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 “亮了!真的亮了!” “原来只是没电啊!” 壮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周明没有停手,他拿起另外两块“坏表”,用同样的方式,当著所有人的面,换上新电池。 两块表的屏幕,也相继亮起。 真相,已经不需要任何语言来解释。 周明將三块正常走时的手錶,並排摆在柜檯上,然后將那三颗换下来的旧电池,推到壮汉面前。 他的目光,第一次变得锐利起来。 “一块好电池,能用一年。一块垃圾电池,可能只能用一天。还有一种电池,它在出厂的时候,就快没电了。” 他盯著壮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运气真好,一次就买到了三块用『快没电的电池』的手錶。这么巧的事,我都想知道,你是从哪里进的这种电池?” 诛心!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直接捅破了对方最后的偽装! 周围的看客们,都不是傻子。 “我操!原来是故意来找茬的!” “用快没电的电池栽赃,这也太损了!” “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巧的事!” 议论的风向,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鄙夷,愤怒,嘲笑的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在三个壮汉的身上。 为首的壮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被周明看得心头髮虚,色厉內荏地吼道:“你……你他妈谁啊!关你屁事!” “路过。” 周明简短地回答,然后看向一旁已经完全呆住的陈浩南。 “你的货,你自己说。” 陈浩南如梦初醒,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他抓起柜檯上的一块手錶,高高举起。 “我陈浩南的表,不敢说是最好的!但绝对对得起价钱!不像某些人,用下三滥的手段来坑人!” “赔钱!让他们赔钱!” “对!砸了人家的摊子,不能就这么算了!” 群情激奋,几个胆大的本地人,已经开始朝那三个壮汉推搡。 那三个壮汉一看情况不妙,知道再待下去就要挨揍。为首的那个,恶狠狠地瞪了周明和陈浩南一眼。 “小子,你们给老子等著!” 说完,三人拨开人群,屁滚尿流地跑了。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狼藉一片的摊位。 陈浩南看著满地的碎片,又看看周明,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突然,他双腿一软,对著周明就要跪下去。 “大哥!” 周明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 “男儿膝下有黄金,別来这套。” 陈浩南的眼眶红了,声音带著哭腔:“大哥,今天你要是不在,我……我这摊子就全完了!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他不是在演戏。 周明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发自肺腑的感激。 “举手之劳。”周明鬆开他,“先把东西收拾一下吧。” 陈浩南擦了把脸,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残局。 周明看著他,这个年轻人虽然瘦,但眼神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刚才被那么多人围著,还能硬扛著不低头,算条汉子。 机灵,讲义气,有骨气,只是缺一个机会,缺一个领路人。 这样的人,正是他现在需要的。 等陈浩南把还能用的东西都收进箱子,周明才开口问道:“得罪谁了?” 陈浩南的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恨意。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是龙哥的人。” 又是龙哥! 周明的心跳了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 “详细说说。” 陈浩南把周明拉到市场的角落,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他点上一根烟,猛吸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大哥,不瞒你说。这赛格市场,所有卖电子表的,都得从一个叫龙哥的人手里拿货。” “他的货,又贵,又得分三六九等。最好的货,只给他自己的亲信。我们这些外地来的,只能拿到他又贵又差的货,赚个辛苦钱,还不够他抽头的。” 陈浩南的眼里,满是血丝。 “我不服气!凭什么他说了算?我老家在潮汕,有点门路,托人从那边的电子厂,搞了一批机芯过来自己组装。成本比从龙哥那拿货低三成,质量还好!” “我这批货刚卖了没两天,今天他们就找上门来了。” 陈浩南狠狠地將菸头摔在地上,用脚碾碎。 “这就是龙哥的规矩,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这是要杀鸡儆猴,让我在这市场里,再也待不下去!” 周明听完,彻底明白了。 这跟三叔的遭遇,何其相似! 唯一的区別是,三叔直接被高利贷打垮,跑路了。 而这个陈浩南,还在这里硬撑著。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周明问。 陈浩南脸上露出一丝迷茫,但隨即,他看向周明,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大哥!我陈浩南烂命一条,没什么可怕的!” 他挺直了腰杆,郑重地对周明说道。 “你今天救了我,还让我看明白了这些道道。我不想再这么窝囊下去了!大哥,你收下我吧!你懂技术,有脑子,我烂命一条,能打能拼!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只要能扳倒那个姓龙的,让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他看著周明,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种赌上一切的决绝。 周明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评估。 收下陈浩南,就等於正式向龙哥宣战。 自己將从一个暗处的观察者,变成一个站在明处的靶子。 但同样的,他也將得到一个熟悉这片战场的本地嚮导,一个可以为他衝锋陷阵的马前卒。 风险,与机遇並存。 周明只思考了三秒钟。 他伸出手,拍了拍陈浩anan的肩膀。 “当牛做马就不用了。” “从今天起,你跟我干。” “龙哥?他在这市场里当了多久的土皇帝,也该换换人了。” 第104章 拜码头?你配吗! 赛格市场里鱼龙混杂,人心叵测。 陈浩南在这里混了小半年,门门道道摸得不深,但哪些人是纯粹的生意人,哪些人是被龙哥压得喘不过气的同行,他心里有数。 当天晚上,他带著周明,钻进市场后巷一家潮汕人开的牛肉丸汤铺子。 铺子很小,油腻的桌子旁,已经坐了三个男人,一个个愁眉苦脸,面前的汤都快凉了,也没人动筷子。 “南仔,你叫我们来,有什么事?”其中一个方脸汉子先开口,他是卖电容电阻的,叫老李。 陈浩南把周明往前一让。 “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周明,我大哥。” 他又指著那三个人,给周明介绍:“大哥,这是老李,这是阿强,这是猴子。都是自己人,被龙哥那头压榨得最狠的。” 三个人的目光落在周明身上,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太年轻了。 这是他们共同的想法。 周明也不废话,自己拉了张凳子坐下,开门见山。 “各位的难处,我都知道。龙哥垄断了货源,你们只能吃他剩下的,还得看他脸色。我想问问,你们想不想换一种活法?” 三个人面面相覷。 那个叫猴子的瘦小男人冷笑一声:“换活法?怎么换?在深圳这地界,做电子的,谁绕得开龙哥?” “他能从香港搞到货,我们也能。”周明的声音很平,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手上有门路,可以直接从香港那边,拿到比龙哥的货更好,价钱更低的机芯和电池。我今天找各位,就是想问问,有没有胆子一起,把这个盘子做起来。” 铺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老板在后厨剁肉的“咚咚”声。 三人的呼吸都重了。 更好,更便宜的货源! 这六个字,对他们来说,就是黄金,是命! 但黄金和命的旁边,是龙哥那张阴沉的脸,和他手下那群不讲道理的烂仔。 老李搓著手,一脸的纠结:“周…周老板,不是我们不信你。之前也有人想自己搞,你知道下场吗?” 他没说名字,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周明的三叔,周建军。 “我知道。”周明平静的回答,让陈浩南都心里一跳。 “他失败,是因为他一个人。我们,不是一个人。”周明环视三人,“我不要你们出多少钱,我只要你们手里的渠道。你们卖了这么久,谁是真心买货的,谁是龙哥的眼线,你们比我清楚。” “货,我来搞。钱,我来出。” “赚了,我们按出力多少分。你们只要把货卖出去,剩下的事,我来扛。” 这番话,说得三个人心里翻江倒海。 不用出钱,只要出人出渠道,就能拿到梦寐以求的好货。 风险,全被这个年轻人一个人扛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图什么?”阿强忍不住问。 “图財,也图一口气。”周明看著他,“我不想跪著,我想站著,把钱挣了。” 一句话,砸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窝子。 谁又想跪著? 被龙哥像狗一样呼来喝去,赚点辛苦钱,大头还要上供给人家。 一时间,三个人看周明的眼神都变了。 有激动,有贪婪,但更多的,还是恐惧。 “这事……这事太大了,你让我们回去……想想。”老李最终还是没敢当场拍板。 周明点点头,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一顿饭,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周明和陈浩南回到火车站附近那家破旧的招待所。 陈浩南一脸的懊恼:“大哥,这帮傢伙,平时一个个抱怨得比谁都凶,真到事儿上了,全他妈怂了!” “不怪他们。”周明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结实的胳膊,“他们被龙哥压怕了,骨头软了。想让他们重新站起来,得加一把火。” 陈浩南没听懂:“加什么火?” 周明没回答,只是倒了两杯凉白开,递给陈浩南一杯。 他刚拿起杯子,还没喝。 【危险感知:门外,两人正在接近,心率加快,带有攻击意图。楼梯口,一人潜伏,心率平稳,正在观察。】 周明端著杯子,动作没停。 他知道,火,来了。 “砰!” 一声巨响,那扇薄薄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发出“嘎吱”的呻吟。 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堵在门口。 为首的,一头染得枯黄的头髮,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嘴里叼著烟。 另一个,跟班模样,一脸横肉,眼神不善地在屋里扫视。 陈浩南“噌”地一下站起来,抄起旁边的板凳,护在周明身前。 “你们想干什么!” 黄毛吐掉嘴里的菸头,用脚尖碾了碾,慢悠悠地走进屋。 他没看陈浩南,径直走到周明那张唯一的木板床边,一屁股坐下,穿著泥鞋的脚,就那么翘在了床单上。 “新来的朋友,不懂规矩啊?” 黄毛斜著眼,打量著周明,那眼神,像是在看案板上的肉。 “在华强北这块地,想做生意,得先拜龙哥的码头。你,拜了吗?” 他的同伙“哐”的一声关上门,堵死了唯一的退路。 狭小的房间里,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周明很镇定,甚至还把手里的水杯,往黄毛的方向推了推。 “渴了?喝点水。” 黄毛一愣,他见过横的,见过怂的,就没见过这种被人堵上门,还这么淡定的。 他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操!” 黄毛被周明的態度激怒了,他从后腰摸出一把弹簧刀。 “噌”的一声,雪亮的刀刃弹了出来。 他拿著刀,在周明面前晃了晃,脸上带著狞笑。 “小子,跟我装逼?信不信老子今天给你开几个口子!” 陈浩南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握著板凳的手,青筋暴起。 周明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把刀。 他的目光,穿过黄毛,落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 仿佛那里,有什么比刀刃更有趣的东西。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反抗都更让黄毛愤怒。 “我他妈跟你说话呢!” 黄毛怒吼一声,手里的弹簧刀,朝著周明的大腿就刺了过去! 他没想真的捅死人,只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陈浩南惊呼出声,举著板凳就要砸过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刀尖即將触碰到周明裤子的前一刻。 周明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看到他的手闪电般探出,后发先至。 不是去挡,而是直接抓向黄-毛持刀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得让人牙酸的骨裂声,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响! 黄毛的惨叫,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变成了一声短促的闷哼。 他的手腕,被周明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向折了过去。 那把弹簧刀,再也握不住,“噹啷”一声,掉在了水泥地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那个堵门的跟班,彻底看傻了,张著嘴,忘了反应。 陈浩南举起的板凳,也僵在了半空中。 周明依旧坐著,一只手端著水杯,另一只手,捏著黄毛那只已经变形的手腕。 他的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温和。 可他的语气,却冷得像辽北寒冬的冰。 “手腕,接得回来。命,丟了可就没了。” 剧痛,让黄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想挣扎,可周明的手,像一把铁钳,让他动弹不得。 “回去告诉龙哥。” 周明捏著他的手腕,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生意,是大家一起做的,不是他一个人的。” “想谈,我隨时奉陪。” “想玩横的,我也接著。” 说完,他手一松。 黄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撞在墙上,抱著自己断掉的手腕,疼得齜牙咧嘴,连一句狠话都不敢说。 那个跟班这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拉开门,扶著黄毛,两个人屁滚尿流地跑了。 连那把掉在地上的弹簧刀,都忘了捡。 房间里,又恢復了安静。 陈浩南看著地上的刀,又看看一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周明,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 自己跟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周明弯腰,捡起地上的弹簧刀,在手里拋了拋,然后走到窗边。 他看著黄毛两人消失在楼下的拐角处,目光,却投向了街对面的一个黑暗的巷口。 那里,一个潜藏的气息,正在快速远去。 周明將弹簧刀的刀刃收回,隨手扔在了桌上。 他知道。 今晚的事,只是开胃小菜。 等於他亲手,向那个盘踞在这片土地上的恶龙,下了一封战书。 对方的报復,很快就会来。 而且,一定会比今晚,猛烈百倍。 第105章 码头签到,绝境寻宝! 龙哥的报復,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无声。 第二天一大早,陈浩南揣著周明给的一沓钱,雄心勃勃地杀向赛格市场。 他准备大干一场。 可他才刚踏进市场,就察觉到不对劲。 以往那些远远看见他会主动打招呼的摊主,今天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一样,要么低头摆弄自己的东西,要么乾脆扭过头去,假装没看见他。 陈浩南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硬著头皮走到了老李的摊位前。 老李正在和一个客户说话,眼角余光瞥见陈浩南,手里的动作一僵,匆匆打发走客户,不等陈浩南开口,就手忙脚乱地开始用帆布盖自己的摊子。 “老李,你这是干嘛?大白天的就收摊?”陈浩南皱著眉问。 老李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家里有点事,今天不做了。” “別扯了!”陈浩南一把按住他的帆布,“我来拿五十个电容,再要一百个电阻,你昨天说有货的。” 老李的手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哀求和恐惧。 “南仔,南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放我一马吧!我这小本生意,一家老小都指著我呢!” 陈浩南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是龙哥的人找你了?” 老李的脸瞬间白了,他拼命摇头,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答案,已经写在了他的脸上。 陈浩南鬆开手,没再为难他,转身走向阿强的摊位。 阿强更直接,摊位上空空如也,人根本没来。 他又接连走了七八家相熟的摊子,得到的回答千篇一律。 “不好意思,没货了。” “刚卖完,你明天再来吧。” “哎呀,南仔,真不是我不帮你,我……” 整个赛格市场,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而他陈浩anan,就是那只被网住的,无处可逃的飞虫。 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眼神里混杂著同情、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龙哥甚至不需要再派人来打砸,他只用一句话,就让周明和陈浩南,成了这座市场的孤魂野鬼。 陈浩南浑身冰凉,再也没有了昨晚的意气风发。他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失魂落魄地跑回了招待所。 “大哥!完了!全完了!” 他一脚踹开门,衝到周明面前,声音都在发颤。 “整个市场,没有一个人敢卖东西给我们!连一个螺丝钉都买不到!龙哥把我们彻底封死了!” 周明正坐在床边,用一块乾净的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那把从黄毛手里缴来的弹簧刀。 刀身雪亮,映出他平静的脸。 他听完陈浩南的话,没有任何意外,只是把刀刃“咔噠”一声收回刀柄,然后將弹簧刀扔在桌上。 “就这点事?” 陈浩南愣住了,他急得满头大汗:“这还叫这点事?我们没有零件,什么都做不了!那几个答应跟我们干的傢伙,现在电话都打不通了!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 周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南仔,你看问题,只看眼前。”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龙哥封的,是赛格市场,不是整个深圳。” 周明平静的语气,像一股清泉,让陈浩南焦躁的心稍微安稳了一些。 “那……那我们怎么办?” 周明回过头,看著他,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市场里的水龙头被关了,我们就去挖一口属於自己的井!” 他拿起桌上的蓝色通行证,塞进口袋。 “走,带你去看点好东西。” 半小时后,一辆顛簸的中巴车,將两人带到了远离市区的蛇口。 刚下车,一股咸湿的海风,夹杂著浓重的柴油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 眼前是完全不同於赛格市场的景象。 一望无际的码头堆场上,五顏六色的货柜像小山一样堆叠著,巨大的桥吊在空中缓缓移动,发出沉闷的轰鸣。远处的港湾里,停泊著几艘万吨巨轮,汽笛声穿透云霄。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巨大、冰冷、而又磅礴的力量。 陈浩南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他张著嘴,喃喃道:“大哥,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周明没有回答,他带著陈浩anan,走到一处可以俯瞰整个货柜堆场的土坡上。 看著这片钢铁丛林,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財富动脉。 无数的商品从这里进来,无数的商品从这里出去。 龙哥的那些货,不过是这条巨大动脉里,流出的一点毛细血管而已。 周明闭上眼,在心中默念。 签到! 【在『蛇口码头』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货柜货物清单(隨机)】*3次使用权限!】 【恭喜宿主获得【基础粤语】!】 两股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大脑。 一股是庞杂的词汇、语法和独特的九声六调,另一股则像是一个无形的搜寻引擎,与眼前这片钢铁森林建立了某种神秘的连接。 不远处,两个戴著安全帽的码头工人,正用极快的语速爭吵著什么。 “你个扑街!果个柜明明系吉柜,你做乜叉去实柜区啊!”(你这个混蛋!那个明明是空箱,你干嘛拉去重箱区!) “顶你个肺!调度单写住系去b区!我鬼知啊!”(我靠!调度单写著是去b区!我哪知道!) 那些原本在陈浩南听来如同鸟语的粤语,此刻在周明的耳朵里,却异常清晰,每一个词的含义都自动浮现在脑海。 他懂了。 陈浩南看著周明闭著眼,又睁开,眼神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心里一阵发毛。 “大哥,你……” 周明没理他,他再次闭上眼,启动了刚刚获得的另一个能力。 【货柜货物清单(隨机)】! 一瞬间,眼前堆积如山的货柜,在他脑海里化作了无数条滚动的条形码。 【箱號:hjcu4589234,状態:待装船,货物:出口服装,目的地:鹿特丹……】 【箱號:maeu8734561,状態:待提货,货物:进口汽车配件,发货方:丰田……】 【箱號:apmu3321456,状態:空箱,待调配……】 数以万计的信息流,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每一条都代表著一笔流动的財富。 周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是来这里看热闹的。 他在寻找,寻找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打破僵局的漏洞。 他开始设定筛选条件:状態异常、长期滯留、货物价值模糊…… 数据流的速度慢了下来,一条条被过滤掉。 突然,一条红色的信息,跳了出来。 【箱號:temu6543210】 【状態:扣押、待处理】 【位置:c区12排08號】 【滯留时间:92天】 【货物清单:废旧电子元件】 【发货方:空】 【收货方:空】 周明的心臟,猛地一跳! 就是它! 废旧电子元件? 在这个连二极体都稀缺的年代,从香港运过来一整个货柜的“废旧电子元件”? 发货方和收货方信息全部空白,还被海关扣押了三个月无人问津! 这背后只有一个可能! 这是一批走-私-货! 而且是在过关时出了岔子,被查扣了。货主为了避免引火烧身,直接弃货跑路了! 在海关的档案里,这是一个无人认领的死箱,一箱官方认定的“洋垃圾”。 但在周明眼里,这可能是一整个集装gxiang的,八十年代最顶尖的电子元器件! 里面隨便拆出几块集成电路板,都够他武装一个加强连的电子表作坊! 他睁开眼,眼底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指著远处c区的一个蓝色的货柜,对身边的陈浩南说。 “南仔,看到那个箱子没有?” 陈浩南顺著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只看到密密麻麻的铁皮疙瘩。 “哪个啊,大哥?” “那个蓝色的,箱號是temu6543210的。” 周明清晰地报出那一串数字。 “龙哥不给我们货,我们就自己去开一个货箱出来!” 陈浩南听得一头雾水,但更多的是激动:“大哥,你有路子搞到货柜?这里面的货,我们能拿?” “现在不能。” 周明摇摇头,给陈浩南的兴奋泼了一盆冷水。 “那个箱子,是被海关扣下的,是死货。正常手续,我们碰都碰不到。” 陈浩南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灭了。 “那……那怎么办?” “正常手续不行,就走不正常的手续。” 周明眯起眼睛,这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想把一个被海关扣押的死箱,变成自己的活钱,必须有一个能跟官方说得上话的人。 一个有分量,有能力,並且愿意为了巨大的利益冒一点风险的人。 周明的脑海里,开始快速搜索著他从未来带回来的记忆。 八十年代,深圳,海运,官方背景…… 无数个名字和事件碎片般闪过。 最终,一个名字,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这个人在八十年代初期,就在深圳海关系统內能量惊人,后来更是成为整个华南地区航运界呼风唤雨的大佬。 现在,他还只是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小领导,但手中恰好就管著这批扣押货物的处理。 最重要的是,周明记得,这个人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极度渴望政绩,渴望做出一些“创新”的,能让上面看到的事情。 而处理这批积压了几个仓库的“洋垃圾”,就是他最头疼的难题。 周明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知道,自己的井,该从哪里挖了。 他转头对陈浩南说道:“我们想盘活这个箱子,需要找一个人帮忙。” “谁?”陈浩南急切地问。 周明吐出三个字。 “霍振霆。” 第106章 池塘不养龙,我自辟沧海 霍振霆。 当周明从口中吐出这三个字时,旁边的陈浩南完全是懵的。 他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在他看来,这深圳地面上,做电子生意的,天就是龙哥。 可周明脸上那种篤定的神情,又让他心里燃起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 周明没有过多解释。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张东西。 那是一张名片。 质地坚硬,印刷精美,跟赛格市场里那些粗製滥造的小gg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名片上只有简单的信息:一个名字,霍振霆。一串电话號码。 这是在从辽北来深圳的火车上,那位出手不凡的港商留下的。 当时的一面之缘,一句“有事可以打这个电话”,周明本以为只是一句客套。 没想到,竟成了他如今破局的唯一钥匙。 “大哥,这……这人是谁啊?”陈浩南看著那张名片,结结巴巴地问。 “一个能让龙王爷挪窝的人。” 周明將名片收好,目光投向远方。 “走,我们去拜真正的码头。” 那个年代的深圳,找个能打电话的地方不容易。 周明带著陈浩南,七拐八绕,最后在一家涉外宾馆的门口,找到了一处付费的公用电话亭。 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一个讲粤语的女人,声音很客气。 周明用刚刚掌握的【基础粤语】,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对面沉默了片刻,隨即回復让他稍等。 一分钟后,一个沉稳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 “周老弟?” 是霍振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意料之中的平稳。 周明开门见山:“霍先生,有点事,想当面请教您。” “好。我在南海酒店,你过来吧。” 电话掛断。 陈浩南紧张地搓著手:“大哥,他……他答应了?” “嗯。” 周明点点头,带著陈浩南,叫了一辆计程车。 当那辆黄色的丰田计程车停在金碧辉煌的南海酒店门口时,陈浩南彻底被镇住了。 门口穿著白色制服的门童,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还有大堂中央那盏像瀑布一样垂下来的巨大水晶吊灯。 这一切,都让他感觉自己像是闯进了皇宫的乞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周明却很从容。 他带著陈浩南,径直穿过大堂,走到了靠窗的咖啡厅。 一个穿著得体西装的男人,正独自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用一把小银勺,搅动著面前的咖啡。 正是霍振霆。 他看起来跟在火车上时没什么两样,但在这里,在他自己的地盘上,他身上那股无形的上位者气场,被放大了十倍。 周围的客人,路过他时都会下意识地绕开半步。 “霍先生。”周明走上前。 霍振霆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他的目光在陈浩南身上停留了一秒,便又回到了周明脸上。 “这位是?” “我兄弟,陈浩南。”周明简单介绍。 “霍……霍先生好。”陈浩南紧张得舌头都打结了。 霍振霆微笑著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没问周明是怎么被龙哥封杀的,也没问他怎么知道蛇口码头有那么一个货柜。 他只是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看著周明,问了一个最直接的问题。 “说吧,找我什么事。” 周明也没有绕圈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著霍振霆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想请霍先生帮忙,盘下蛇口码头c区,那个箱號是temu6543210的货柜。” 话音落下。 咖啡厅里悠扬的钢琴声,似乎都停顿了一瞬。 陈浩南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著霍振霆,生怕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不悦或者嘲讽。 霍振霆搅动咖啡的银勺,停下了。 他抬起眼皮,深深地看著周明。 那眼神,不再是长辈看晚辈的温和,而是一种鹰隼般的审视。 锐利,透彻,仿佛要將周明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知道那个箱子是什么吗?” “知道,海关扣押的走-私-货。”周明坦然回答。 “那你知不知道,碰这种货,是什么下场?” “知道,货没了,人可能也没了。” 霍振霆的身体,靠向了沙发背。 他拿起桌上的雪茄盒,抽出一根,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指间把玩。 “既然都知道,你为什么还要碰?”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陈浩南的心上。 “你是个聪明人,在火车上我就看出来了。聪明人,不该做这种把自己的命,压在別人一念之间的蠢事。” 这既是考验,也是提醒。 陈浩南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 他觉得周明太衝动了,这简直是把自己的底牌,赤裸裸地摊在了一头猛虎面前。 周明却笑了。 他端起服务生刚送上来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霍先生,您说的都对。” 他放下水杯,看著霍振霆。 “可您只看到了风险,没看到我为什么要冒这个风险。” 他没有丝毫隱瞒,將自己被龙哥全面封锁的困境,简单说了一遍。 霍振霆静静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对赛格市场里的这点恩怨,毫无兴趣。 直到周明说完,他才开口。 “所以,你这是狗急跳墙?”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失望。 周明摇了摇头。 “不。”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这不是狗急跳墙,是鲤鱼跳龙门。” 他看著霍振霆,眼神里燃起一股炽热的火焰。 “霍先生,您说得对,我是被逼到了绝路。在赛格那个池塘里,龙哥是唯一的龙王,他想让谁死,谁就活不了。我不想死,更不想一辈子看他的脸色吃饭。” 陈浩南听得热血上涌,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周明的话,还在继续。 他的声音,也一句比一句更高昂,一句比一句更有力! “猛虎总在山林臥,潜龙终有升天时!” “一个池塘,容不下两条真龙。与其在他的池塘里挣扎,被他慢慢玩死,不如我自己,去开闢一片属於我的大海!” “那个货柜,就是我开闢大海的第一铲土!是我的投名状!也是我的龙门!”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安静的咖啡厅里炸响! 陈浩南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看著周明,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那个在他眼里沉稳、有技术的年轻人,身体里竟然藏著如此磅礴的野心和魄力! 霍振霆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把玩雪茄的手,停住了。 他死死盯著周明,脸上的平静第一次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震惊、欣赏,还有一丝回忆的复杂神情。 狗急跳墙? 不! 这不是狗急跳墙! 这是困兽犹斗,是蛟龙出渊! 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一无所有,只凭著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在港岛的惊涛骇浪里杀出一条血路的自己! 眼前这个年轻人,比当年的自己,更年轻,更大胆,也更疯狂! 良久。 霍振霆笑了。 他將那根没点燃的雪茄,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好!” “好一个『自己去开闢一片大海』!” 他看向周明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找到同类的欣赏和认可。 “周老弟,你这个朋友,我霍振霆交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大哥大电话,当著周明的面,直接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 “老张,我霍振霆。” 他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蛇口c区,是不是有个扣了三个月的电子废品柜?箱號是temu6543210。” “对,就是那个。找个由头,按废品处理掉。我有个朋友的公司,正好需要一批『教学材料』。” “手续你看著办,弄乾净点。明天,我要看到提货单。” 乾净利落。 毫不拖泥带水。 三言两语,就將一个在陈浩南看来比天还大的难题,解决了。 陈浩南张大了嘴,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真正的大人物吗? 龙哥那种在市场里作威作福的,跟眼前这位比起来,简直就是个不入流的小混混! 掛断电话,霍振霆將大哥大放在桌上。 他看著周明,告诫道。 “深圳这地方,水深王八多。龙哥那种货色,只是浮在水面的小鱼。水面下的东西,更不好惹。” “你今天借了我的势,破了局。但路,终归要靠你自己走。万事小心。” 周明站起身,对著霍振霆,深深鞠了一躬。 “霍先生的提点,周明记下了。” 他知道,对方帮他,不仅仅是还火车上的人情。 更重要的,是自己刚才那番话,打动了他。 这是一次投资。 一次对未来的投资。 霍振霆坦然受了他这一礼。 “回去等消息吧。” 他挥了挥手。 “三天之內,那个货柜,就能以『处理废品』的名义,合法地拉走。” 周明和陈浩南走出了南海酒店。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陈浩南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金碧辉煌的大楼,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他转过头,看著身边的周明,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周明没有说话。 他感受著胸腔里,那颗因为兴奋和紧张而剧烈跳动的心臟。 三天。 三天之后,那座沉睡在码头的宝藏,就將属於自己。 他知道,当那个货柜的铅封被打开的那一刻,他与龙哥之间的战爭,才算真正打响。 而整个深圳的电子江湖,也將因为他这条过江猛龙的到来,彻底风起云涌! 第107章 铁箱开,黄金万两 从南海酒店出来,深圳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晕。 陈浩南整个人还是飘的,他跟在周明身后,脚底下软得跟踩著棉花。 刚才在酒店里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衝击力太大了。 一个电话,就解决了他们被逼入绝境的死局。 他看著周明宽阔的背影,这个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年轻人,在他眼里,已经跟神仙差不多。 “大哥,我们……我们现在去哪?”陈浩南的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周明没有回头。 他的心跳也很快,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即將抓住命运咽喉的亢奋。 霍振霆的承诺,是一把钥匙。 但能不能打开门,打开门后是宝藏还是深渊,都看他接下来三天的操作。 “三天,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周明的声音很冷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著陈浩南。 “从现在开始,你忘了龙哥,忘了赛格,忘了所有事。只做我让你做的。” “好!”陈浩南用力点头,眼神里全是狂热。 “第一,去宝安,越偏僻越好,租一个带院墙的旧仓库。要大,要能开进大卡车,要没人注意。” “第二,找几个临时工,不要本地的,找那些刚来深圳,想赚快钱的。人要老实,手脚要快,嘴巴要严。” “第三,买几把大號的撬棍,几把结实的铁锁,还有足够多的帆布。” 周明一条条指令清晰地砸下来,陈浩南一边听,一边用力记在心里。 他发现,周明已经把所有细节都想到了。 而他,只需要执行。 接下来的三天,是漫长又煎熬的三天。 陈浩南拿著周明给他的一笔钱,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在偌大的深圳四处奔波。 他在宝安的郊区,找到了一家倒闭的旧砖厂,院子够大,仓库也够用,最重要的是,方圆几里地都没什么人烟。 他又去劳务市场,挑了四个看起来憨厚,但眼神里透著对金钱渴望的外地青年。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和周明就住进了那个空旷的仓库里,开始了等待。 白天,周明拿著笔和纸,在地上不停地画著什么,是一些陈浩南完全看不懂的电路图和机械结构图。 周明很安静,安静得让陈浩南心里发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每当夜深人静,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陈浩南都会一个激灵从地上弹起来,跑到院子门口张望。 可一次又一次,都是失望。 “大哥,你说……那位霍先生,他靠谱吗?” 第二天晚上,陈浩南终於忍不住问了出来。 周明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不是靠谱,他是要看看我们值不值得他靠谱。” “如果我们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在他眼里,我们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他以后也不会再多看我们一眼。” 这话让陈浩南的心沉了下去,压力更大了。 第三天,一整天都没有任何消息。 太阳西沉,夜幕降临。 仓库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灯泡,四个临时工蹲在角落里抽著劣质的捲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陈浩南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觉得,自己可能被骗了。 或者,那个高高在上的霍先生,已经把他们这两个小人物给忘了。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来了! 陈浩南猛地站起来,和周明对视一眼,两人快步冲向院子。 一辆没有开车灯的解放大卡车,像一头黑夜中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滑进了砖厂的大院。 车停稳,驾驶室里跳下来一个穿著蓝色工装的司机,面无表情。 他走到周明面前,从口袋里递过来一张薄薄的纸,上面盖著鲜红的印章。 提货单。 “货到了。” 司机只说了三个字,便转身上车,发动汽车,再次融入了夜色,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陈浩南拿著那张提货单,手都在抖。 直到卡车消失,他才反应过来,衝到院子中间。 那里,一个锈跡斑斑,沾满了海盐和水渍的蓝色货柜,正静静地臥著。 在昏暗的灯光下,它像一口巨大的钢铁棺材。 “大哥……真的……真的送来了!”陈浩南的声音都变了调。 周明的心也在此刻落了地。 他走到货柜前,看著门上那个小小的,刻著编號的铅封。 这就是他的龙门。 “干活!” 周明一声低喝。 陈浩南和那四个工人立刻冲了上去。 “咔嚓!” 大號的钢丝钳,剪断了铅封。 两个工人將粗大的撬棍,插进了货柜的门缝里。 “一!二!三!开!” 伴隨著陈浩南的吼声,四个工人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外发力。 “嘎——吱——”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那扇被锈蚀和海盐封死的沉重铁门,被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股混杂著灰尘和塑料的霉味,从缝隙里涌了出来。 “再来!” 几人再次发力,铁门终於被完全拉开。 手电筒的光,第一时间照了进去。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没有想像中堆积如山的电子垃圾,没有乱七八糟的线路板和废铜烂铁。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一列列,用牛皮纸箱包装得整整齐齐,码放得比军队的被子还要標准的货物! 陈浩南的呼吸,停滯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工人喃喃自语。 周明的心臟,开始狂跳。 他知道,他赌对了! “搬!把箱子搬下来!打开看看!” 工人们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爬上货柜,將最外面的一只纸箱抬了下来。 纸箱很重,上面没有任何標识。 陈浩南接过周明递来的刀片,双手颤抖著,划开了纸箱的封条。 他打开箱盖,將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哗啦啦! 一大堆用白色防震泡沫包裹著的小方块,滚了出来。 陈浩南撕开一个泡沫包装。 里面,是一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闪烁著金属光泽的精密物件。 他把它拿到灯泡下,仔细一看,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僵在原地。 他的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手里的东西。 “大哥……” 他的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 “是……是日-本-產的西铁城机芯……全新的……” “全都是新的!”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响! 那四个工人,虽然不懂什么是机芯,但他们听懂了“日-本-產”和“全新”这几个字。 在这个年代,这几个字,就代表著钱!大钱! “开!全都给我打开!” 周明大吼一声。 工人们疯了一样,冲向货柜,一箱一箱地往外搬。 一个又一个纸箱被划开。 里面的东西,全都一样! 崭新的西铁城机芯! 崭新的液晶显示屏! 一板一板的纽扣电池! 这些在赛格市场里,巴掌大的一块就要几十上百块的宝贝,此刻,像不要钱的垃圾一样,堆满了仓库的地面。 宝藏! 这是真正的,足以改变命运的惊天宝藏! 陈浩南已经不会说话了,他跪在机芯堆里,抓起一把,又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发了……发了……我们发了……” 周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从狂喜中拉回现实。 “南仔,点数!快点数!” 陈浩anan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开始清点箱子的数量。 整个货柜,整整两百个大纸箱! 每个大纸箱里,又装著十个小盒子。 每个小盒子里,是二十五个机芯! 陈浩南飞快地心算著,最后,他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周明,伸出五根手指。 “大哥……五……五万个!至少五万个机芯!” “还有差不多数量的液晶屏和电池!” 五万个! 周明闭上眼,压抑住內心的狂澜。 他知道这批货价值不菲,却没想到,数量如此惊人! 陈浩an在旁边,已经开始算钱了。 “现在黑市上,一个机芯炒到二十多,我们就算只卖十五块一个!五万个……就是七十五万!” “还有液晶屏,还有电池……大哥!这批货,至少值一百万!一百万啊!” 一百万! 在1988年,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数字。 那四个临时工,已经完全看傻了,一个个张著嘴,口水流下来都不知道。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然而,周明却在狂喜之后,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看著堆积如山的財富,又看了看那几个工人贪婪而震惊的眼神,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这不是钱。 这是一块足以引来无数饿狼的,血淋淋的肥肉! 他走到那几个工人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抽出八张,一人分了两张。 “这是你们今晚的工钱,双倍。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记住,今晚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听的一切,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深圳虽大,可我不觉得,他能有地方躲。” 赤裸裸的威胁。 那四个工人拿著钱,看著周明冰冷的眼神,嚇得一个哆嗦,连连点头,屁都不敢放一个,逃也似的跑出了砖厂。 仓库里,只剩下周明和陈浩南。 陈浩南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周明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南仔,高兴早了。” “从这个货柜被打开的一刻起,我们就不再是赛格市场里任人拿捏的小鱼了。”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冰冷的机芯。 “我们成了抱著金山的娃娃,谁见了,都想上来抢一口。” “尤其是龙哥。” 周明站起身,目光穿透仓库的墙壁,望向市区的方向。 “他封锁我们,是想让我们饿死。现在,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我们,抢走这一切。” 陈浩南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他看著满地的財富,第一次感觉到了灼人的滚烫。 周明说得对。 战爭,从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而且,將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爭! 第108章 砸钱买人,立我大旗 旧砖厂的仓库里,空气滚烫。 陈浩南脸上的狂喜,在周明冰冷的警告下,一寸寸凝固,最后变成了一片煞白。 一百万。 这个数字刚才还像天堂的门票,现在却化作了地狱的请柬。 他看著满地亮晶晶的机芯,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大哥……那……那龙哥他……”陈浩南的声音发乾,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沙子。 “他会来的。” 周明没有看他,只是蹲下身,把散落一地的机芯、液晶屏、电池,重新分门別类,装回纸箱里。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 每一个动作,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他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用尽一切办法找到我们。” “然后,把我们连皮带骨,吞得一乾二净。” 周明將一个纸箱封好,抬起头。 “南仔,你怕吗?” 陈浩南的身子抖了一下,他看著周明平静的脸,又看了看这满屋子的財富,一股血气猛地衝上头顶。 怕? 烂命一条,有什么好怕的! 在赛格市场被人当狗一样呼来喝去,难道就不可怕吗! “不怕!” 陈浩南一拳砸在自己胸口,吼了出来。 “大哥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周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 陈浩南愣了一下,也伸出手,和周明紧紧握在一起。 周明的手很有力,像铁钳。 “很好。” 周明鬆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不被人吞掉,我们就要在鯊鱼找到我们之前,先长出满嘴的利齿。” “我们有货,有钱,但我们没有人。” 周明指著那堆积如山的纸箱。 “就凭我们两个人,就算不眠不休,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五万个机芯,变成五万块能戴在手上的电子表?” “等我们做出来,黄花菜都凉了,龙哥的刀也该架到我们脖子上了。” 陈浩南的脑子终於转了过来。 “大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招人?” “不是招人,是组建我们自己的班底!” 周明的声音斩钉截铁。 “南仔,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公司的生產和市场经理。工人归你管,销售归你管。我给你定目標,你给我拿结果。” 生產和市场经理! 陈浩南整个人都懵了。 他只是一个从农村出来,在市场里混日子的小混混,这辈子想都不敢想自己能当上“经理”。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大哥……” “別说废话。”周明打断他,“敢不敢接?” “敢!” 陈浩南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他挺直了腰杆,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大哥你放心!谁敢在生產上偷懒,在外面砸我们场子,我陈浩南第一个废了他!” 周明点了点头。 外有陈浩南这把刀,够了。 但还缺一个盾。 一个能守住他们钱袋子,让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让这百万財富能不断滚动的盾。 “光有刀还不够,我们还得有个靠得住的管家婆。” 周明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钱,抽出两沓,塞给陈浩南。 “你留下,把仓库重新规整一下,用帆布把货都盖好,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 “大哥,那你呢?” “我去给你找个嫂子……不,是找个財神奶奶回来。” 周明开了句玩笑,转身走出了仓库。 第二天,深圳人才市场。 八十年代的人才市场,更像是一个露天的菜市场。 人山人海,喧囂震天。 空气里混杂著汗味、廉价香水味和油墨味。 一个个写著“招工”、“招聘”的牌子被高高举起,牌子下面,是一张张焦急、渴望、又或是迷茫的脸。 周明带著陈浩南,逆著人流,在市场里穿行。 陈浩南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什么都新鲜。 “大哥,这么多人,上哪找啊?” 周明没说话,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飞快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他要找的人,必须具备几个特点。 第一,要聪明,有真本事。 第二,要乾净,身家清白,最好是刚来深圳,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关係。 第三,要饿,要对机会和金钱,有近乎本能的渴望。 只有饿的人,才会死心塌地抓住你给的馒头,才会为你拼命。 他路过一个掛著“某某电子厂”招牌的摊位,一个油头粉面的招聘员正在口若悬河。 “我们厂,待遇好,有宿舍,每个月还有十块钱的伙食补贴!只要初中文化,手脚麻利就行!” 一群年轻人立刻围了上去,抢著递简歷。 周明只看了一眼,就摇著头走开了。 这种地方,只能招到流水线上的工人,招不到他想要的“管家婆”。 他又往前走了几十米,脚步突然停下。 在一个人流稀少的角落里,一个女孩正孤零零地站著。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黑色的长裤,脚上一双布鞋。 整个人,乾净得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手里紧紧捏著一份简歷,因为太用力,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手心的汗浸湿,起了皱。 她的头微微低著,不敢与人对视,显得有些自卑和紧张。 但她的腰杆,却挺得很直。 就是她了。 周明朝她走了过去。 女孩察觉到有人靠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抬起头。 一张清秀但略带苍白的脸,眼睛很大,很亮,像受惊的小鹿。 “你好,找工作?”周明问。 女孩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的。 “嗯。” 她把手里那份被捏得发皱的简歷,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 周明接过,简歷是手写的,字跡娟秀,非常工整。 姓名:林婉。 年龄:十九。 学歷:湘南財会学校,中专。 没有工作经验,没有特长,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財会专业的?”周明问。 “是。”林婉的头更低了。 “我问你几个问题。” 周明看著她,“假如,你老板有一笔十万块的货,但帐面上只能算一万块的成本,你怎么做帐?” 这个问题一出,旁边的陈浩南都听傻了。 这是什么问题?这不是明摆著让人做假帐吗? 林婉也愣住了,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全是困惑和警惕。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先生,如果您是想找一个能帮您做假帐的人,那对不起,我可能不合適。”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力。 周围有几个路过的人听到了,都朝这边投来异样的目光。 陈浩南的脸一下就红了,想发作,却被周明一个眼神制止。 周明笑了。 “好,那我换个问题。” “我给你三十万现金,让你去採购一批零件,你怎么保证自己买到的货,质优价廉,还不会被人坑?” 这个问题,更实际,也更刁钻。 它考验的不是做帐能力,而是採购的经验和对人性的洞察。 林婉这次没有犹豫。 “第一,货比三家,不,是货比十家。我会把深圳所有卖这种零件的店铺、市场、甚至黑市都跑一遍,拿到最真实的价格。” “第二,不信眼泪,只信合同。无论对方说得多么天花乱坠,所有承诺,必须白纸黑字写下来,盖章画押。”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顿了顿,抬起头,直视著周明的眼睛。 “我会告诉所有卖家,这三十万里,有三万块,是我自己的钱。如果货出了问题,我也会血本无-归。” 陈浩南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姑娘,看著文文静静,没想到,骨子里这么狠! 周明眼中的讚赏,再也掩饰不住。 逻辑清晰,胆大心细,更懂得用利益捆绑来降低风险。 这是天才! 一个被埋没在沙子里的,財务天才! “最后一个问题。” 周明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块一个月,干不干?” “什么?”林婉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围竖著耳朵偷听的人,更是一片譁然! 三百块! 一个月! 开什么玩笑! 这个年代,国营工厂的厂长,一个月工资也就一百出头! “你……你说多少?”林婉的声音都在抖。 “三百块,试用期一个月。转正之后,看你的表现,还有奖金。” 周明盯著她,一字一句。 “我只有一个要求,从今天起,你林婉就是我的財务主管。公司的每一分钱,都必须从你手里过。除了我,谁也无权动用一分一厘。你看不住,我找你。看住了,我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林婉的眼泪,“唰”一下就流了出来。 她来深圳快一个月了,带来的钱早就花光了,昨晚还睡在天桥底下。 因为没有“关係”,学歷也不算高,跑了无数家单位,连一个扫厕所的工作都没找到。 她已经绝望了。 可现在,幸福来得如此突然,如此不真实。 她看著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看起来有点凶的男人。 她知道,这不是玩笑。 “干!” 林婉猛地一擦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干!” 这一声,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周围,响起一片羡慕嫉妒的嘆息声。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周明,又用看中了大奖的眼神看著林婉。 他们想不通,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黄毛丫头,怎么就一步登天了。 周明没理会旁人的目光,他带著林婉和陈浩南,直接离开了人才市场。 回到宝安的旧砖厂。 当林婉看到这个破旧、空旷,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的仓库时,她没有丝毫的失望,反而更加坚定了。 一个愿意花三百块月薪请人的老板,他的公司,绝不可能永远是这个样子。 周明从一个角落里,拖出一张瘸腿的旧桌子,又搬来两块砖头垫好。 他把身上所有的现金,连同那几个装满了机芯的大纸箱,全部放在了桌子上。 “林婉,这是我们全部的家当。” “从现在起,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 “陈浩南,你去街上找块木板,再买桶红油漆回来。” 陈浩南不解:“大哥,要木板干嘛?” 周明走到仓库门口,望著外面广阔的天地,胸中豪情万丈。 “开公司,总得有个名字。” “就叫『远方电子』。” 一个未来的商业帝国,在1988年的夏天,在宝安一个破旧的仓库里,悄然掛上了它的第一块招牌。 第109章 这贺卡,会唱歌! 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用红油漆刷著四个大字——远方电子。 这就是公司的第一块招牌,被陈浩南用两颗生锈的钉子,郑重其事地钉在了仓库的大门上。 他退后几步,双手叉腰,看著自己的“杰作”,满脸都是止不住的得意。 林婉也站在门口,看著那块简陋的牌子,又看了看身后堆积如山的纸箱,眼里有光。 一个连正式招牌都扯不起来的公司,却给了她三百块一个月的工资。 一个破烂不堪的仓库,却藏著价值百万的財富。 这一切都充满了矛盾,但又让她生出无限的期待。 “大哥,牌子掛上了!咱啥时候开始干?” 陈浩南搓著手,一脸的急不可耐。 他指著仓库里的那堆宝贝,声音都扬了起来:“这五万个机芯,我今天就去人才市场再招几十个手脚麻利的后生仔,咱们不分白天黑夜地干!不出一个礼拜,就能给它变成五万块电子表!”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座金山在向他招手。 “到时候,咱的货往赛格市场门口一铺,价格比龙哥的便宜一块钱!看谁还买他的!他龙哥算个屁!” 然而,周明只是平静地看著他,吐出了几个字。 “电子表,一块都不做。”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陈浩南脸上的亢奋,僵住了。 “大……大哥,你说啥?”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做电子表?那咱们费这么大劲,搞回来这些机芯和屏幕干嘛?当饭吃啊?” 连旁边的林婉,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周明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南仔,龙哥在赛格市场,靠什么吃饭?” “电子表啊。”陈浩南想都不想就回答。 “他做了多久?” “得有两三年了吧,从有电子表开始,他就在倒腾。” 周明点了点头,继续问:“他手底下有多少人帮他卖货?有多少个档口?” 陈浩南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起来。 “市场里至少一半的档口,都得从他那拿货……帮他卖货的小弟,没一百也有八十。” “所以,”周明看著他,一字一句,“赛格市场是龙哥的地盘。在他的地盘上,用他最擅长的东西去跟他打,你觉得我们有几分胜算?” 陈浩南不说话了。 他虽然衝动,但不傻。 周明的话,像一桶冰水,把他从发財的美梦里浇醒。 “我们这点人,这点家底,去跟他拼价格,拼渠道,就是鸡蛋碰石头。他只要把市场价往下压两块钱,我们辛辛苦苦组装出来的几万块表,就全得砸在手里,变成一堆废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到时候,我们投进去的时间、人工,还有这批货的价值,就全都完了。” 周明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狠狠砸在陈浩南和林婉的心上。 林婉捏著衣角,她从財务的角度,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巨大风险。 一旦產品滯销,现金流断裂,別说三百块的工资,这家刚掛上牌子的“远方电子”,立刻就会死掉。 陈浩南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那……那怎么办?大哥,难道这批货就这么放著?” 周明笑了。 “谁说要放著了?” 他走到仓库门口,看著外面广阔的天地。 “我们不碰电子表,是因为那片池塘里,已经有一条恶龙了。” “我们要做的,是挖一条他没见过,也学不会的新河!” “我们要做的產品,必须是人无我有,人有我精!是要让他龙哥,看不懂,学不会,更追不上!” 新河? 人无我有? 陈浩南和林婉都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周明的意思。 做什么样的產品,才能让叱吒风云的龙哥都看不懂? 周明没有解释,他看了一眼天色。 “走,带你们去个地方,找找灵感。” 一个小时后,深圳最繁华的友谊商店门口。 陈浩南和林婉站在金碧辉煌的大门前,彻底傻眼了。 这里跟他们待的那个破砖厂,简直是两个世界。 进进出出的,要么是西装革履的港商,要么是金髮碧眼的外国人,连门口的保安都穿著笔挺的制服,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大……大哥,我们来这干嘛?”陈浩南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那身汗衫短裤,在这里格外扎眼。 林婉更是紧张,紧紧跟在周明身后,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周明却像没事人一样,径直走了进去。 商店里冷气很足,琳琅满目的商品,更是让人眼花繚乱。 瑞士的手錶、法国的香水、日本的电器……每一件,都標著让人咋舌的价格。 陈浩南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新奇的玩意,看得眼睛都直了。 周明没有去看那些手錶和电器,他的目光,在一个卖进口工艺品的柜檯前停了下来。 柜檯里,摆著几个精致的音乐盒。 拧上发条,打开盖子,清脆悦耳的音乐就会流淌出来。 一个穿著时髦的年轻港商,正掏出外匯券,买下一个音乐盒,准备送给身边的女伴。 女伴脸上那种惊喜和幸福的表情,深深地印在了周明的脑子里。 他伸出手,在冰凉的玻璃柜檯上,轻轻触摸了一下。 【叮!签到地点:深圳友你商店,触发特殊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声控音乐晶片(90年代简化版)设计图!】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周明的脑海。 无数复杂的电路图、晶片结构、声控模块的原理……清晰地展开。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 成了! “走,我们回去!” 周明丟下这句话,转身就走,留下陈浩南和林婉面面相覷。 回到仓库。 周明一头扎进了角落里,那里是他临时的“实验室”。 他从一个纸箱里,抓出一把西铁城机芯,又拿出几节纽扣电池,还有一把从辽北带来的,用了多年的旧电烙铁。 “南仔,林婉,你们去外面守著。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 说完,他拉起一块巨大的帆布,將自己和那个角落,彻底隔绝开来。 陈浩南和林婉站在帆布外,面面相覷。 他们不知道周明要干什么。 只能听到帆布后面,不时传来电烙铁的滋滋声,还有金属零件碰撞的细微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落山,夜幕降临。 陈浩南在外面急得团团转,林婉也坐立不安。 突然,帆布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音乐声,但只响了一下就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紧接著,又是一阵乱七八糟的杂音。 陈浩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哥不会把机芯给弄坏了吧?那可都是钱啊!”他急得直跺脚。 林婉虽然也担心,但她选择相信周明。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当陈浩南靠在墙上快要睡著的时候,帆布,被猛地一下拉开了。 周明走了出来。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上却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他手里,拿著一张摺叠起来的,普普通通的硬纸板。 “南仔,林婉,过来。” 两人立刻围了上去。 “大哥,你……你弄了一晚上,就弄了这么个破纸片?”陈浩南看著那张硬纸板,一脸的失望。 周明没有说话。 他在陈浩南和林婉的注视下,缓缓地,打开了那张摺叠的硬纸板。 就在纸板被打开的那一瞬间。 一阵清脆、悦耳,宛如天籟的音乐声,毫无徵兆地,从那张薄薄的纸片中流淌而出! 叮咚……叮叮咚…… 是《致爱丽丝》。 每一个音符,都像一颗晶莹剔rozhu,敲打在寂静的仓库里,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陈浩南的嘴巴,一点点张大。 他瞪圆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张正在“唱歌”的纸片,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呆滯。 他伸出手,想去摸一下,又猛地缩了回来,像是怕惊扰了这不可思议的魔法。 林婉也看傻了。 她清澈的眼睛里,映著周明兴奋的脸,和那张会唱歌的纸片。 这……这是什么东西? 太神奇了! 太浪漫了! 一曲终了,仓库里重归寂静。 陈浩南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指著那张纸板,声音都在发颤。 “大……大哥……这……这纸片……它……它怎么会唱歌?” 周明笑了。 他把纸板翻过来,只见上面用胶带,粘著一个他从西铁城机芯上拆下来的,经过魔改的微型晶片,连接著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扬声器和一粒纽扣电池。 结构简单到简陋。 但它实现的效果,却足以顛覆这个时代所有人的认知! “这东西,我给它取个名字,叫音乐贺卡。” 周明看著已经完全傻掉的两人,拋出了他的计划。 “我们不卖表,我们就卖这个!” “南仔,你想想,现在那些年轻人,那些正在谈朋友的小年轻,他们过生日,过节日,送什么?送条手绢?送个本子?太土了!” “可如果,他们送出这么一张会唱歌的贺卡呢?你觉得收到贺卡的那个小姑娘,会是什么反应?” 周明看向林婉。 林婉的脸,“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她低下头,心臟不爭气地砰砰直跳。 是啊。 如果有人送她这么一张会唱歌的贺卡,她……她可能会记一辈子。 陈浩南的脑子,在此刻,轰然炸响! 他终於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周明说的“新河”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手錶,不是计时工具! 这是浪漫!是新潮!是面子! 是能让小姑娘脸红心跳,让送礼物的后生仔在朋友面前牛气冲天的神器! 龙哥懂什么叫浪漫吗? 他不懂! 他只懂价格战和打打杀杀! “大哥!我懂了!我彻底懂了!”陈浩南激动得语无伦次,“这玩意……这玩意绝对能火!绝对能卖疯!” “火是一定的。”周明指著那张简陋的贺卡,“林婉,你算算,它的成本是多少?” 林婉立刻进入了財务主管的角色,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上面的零件。 “晶片和电池是现成的,成本可以暂时忽略。扬声器很小,应该花不了几分钱。主要是这张纸板……” “我们这批货里,包装箱的硬纸板,要多少有多少。”周明打断她。 林婉的眼睛,猛地亮了。 “那……那这张贺卡的成本,几乎……几乎为零!” 陈浩南倒吸一口凉气。 成本几乎为零! 他紧张地看著周明:“大哥,那……那我们卖多少钱一张?” 周明伸出了一根手指,然后又伸出了半根。 “十五块。” “十……十五块!” 陈浩南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东西,转手就卖十五块! 这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是赚钱了,这是在光明正大地抢钱啊! 组装一块电子表的利润,撑死也就几块钱,还要担心被龙哥打压。 而这个会唱歌的破纸片,利润是电子表的几十倍!还不用担心任何竞爭! 周明看著两人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仓库中央,声音传遍了整个空旷的厂房。 “南仔!” “在!”陈浩南猛地挺直腰杆,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从现在起,你就是远方电子的生產部经理!我给你三天时间,组织人手,给我秘密生產出第一批货!” 周明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张!” “我要让『远方』这两个字,在一周之內,响遍深圳的大街小巷!” “我要让龙哥知道,时代,变了!” 陈浩南的热血,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感觉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 “是!大哥!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身就冲了出去,嘶吼著召集那几个新招来的工人,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即將掀起一场风暴的亢奋与野心。 一场针对旧时代霸主的降维打击,在宝安这个破旧的仓库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110章 飢饿营销,一卡难求 三天后。 华强北,一个不起眼的电子產品摊位前。 陈浩南紧张地搓著手,眼睛死死盯著摊主脚边那个不起眼的纸箱。 纸箱里,是“远方电子”的第一批產品,两百张音乐贺卡。 “南仔,你这玩意行不行啊?一张破纸片,要卖十五块?谁买?”摊主是他以前拜过的一个小头目,叫阿光,此刻正一脸怀疑地摆弄著一张贺卡样品。 贺卡做工粗糙,就是用包装箱的硬纸板裁切,再贴上一张画著简笔画爱心的彩纸,上面写著“祝你快乐”四个字。 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廉价和山寨的气息。 陈浩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光哥,你放心,这东西绝对是宝!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阿光撇撇嘴,隨手打开了贺卡。 叮咚……叮叮咚…… 清脆的《致爱丽丝》音乐,从那张单薄的纸片里流淌出来。 阿光的手抖了一下,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猛地合上,音乐停了。 再打开,音乐又响了起来。 “我操!”阿光爆了一句粗口,他抓著那张贺卡,翻来覆去地看,就像在看什么西洋镜,“这……这他妈的,怎么回事?纸片会唱歌?” 周围几个正在淘换电子表的年轻人,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 “什么东西会唱歌?” “我看看!我看看!” 阿光把贺卡往怀里一揣,警惕地看著眾人:“看什么看!要买就给钱!” 一个穿著喇叭裤、戴著蛤蟆镜的时髦青年,正搂著自己的女伴,他为了在女朋友面前显摆,第一个掏出钱包。 “多少钱一张?给我来一张!” “十五!”阿gao报出价格。 “抢钱啊?一张破纸就要十五?”青年旁边的女伴叫了起来。 但那青年却不以为意,他见过这玩意,在友谊商店里,一个会响的音乐盒要上百块的外匯券!这个只要十五块人民幣,简直跟白捡一样。 他数出钱,递给阿光。 拿到贺卡后,他当著所有人的面,刷一下打开。 悦耳的音乐再次响起。 他把贺卡送到女伴耳边,女伴的眼睛里立刻冒出了小星星,脸上的惊喜和虚荣,根本藏不住。 周围的人群,炸了。 “我操!真的会唱歌!给我来一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我也要!我也要一张!送给我对象!” “还有没有?老板,给我留五张!我加钱!”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所有人都朝著阿光脚下的那个纸箱涌了过去。 阿光也被这阵仗嚇到了,他没想到这东西这么受欢迎。 不到十分钟。 两百张贺卡,被抢购一空。 最后一张,甚至被人加价到三十块才抢到手。 阿光捏著手里一沓厚厚的钞票,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呆呆地看著空空如也的纸箱,又看了看那些买到贺卡后,兴高采烈向同伴炫耀的年轻人,他知道,这玩意,要火!要大火特火! 陈浩南更是激动到浑身发抖。 他亲眼见证了这疯狂的一幕,比他自己赚了钱还兴奋。 他二话不说,骑上他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槓,拼了命地往宝安的仓库蹬。 “大哥!大哥!卖完了!全都卖完了!” 陈浩南一脚踹开仓库大门,像一头公牛冲了进来,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全都抢疯了!你没看到那场面!不到十分钟,两百张全没了!还有人加价到三十块一张!” 他抓著周明的胳膊,眼睛通红。 “大哥!咱们赶紧!让工人们连夜开工!把剩下那几万张也全做出来!有多少卖多少!咱们发財了!” 仓库里,几个刚被招来的工人听到这话,也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然而,周明只是平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正低头算帐的清秀身影。 “林婉,你怎么看?” 林婉抬起头,扶了扶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她走到周明面前,声音清脆冷静。 “周总,我不同意陈经理的看法。” “我认为,我们不仅不能扩大生產,反而要减少供应。” 这话一出,仓库里的空气,安静了。 陈浩南脸上的狂热,瞬间变成了错愕。 “林婉!你什么意思?有钱不赚,你是傻了吗?你知道我们今天错过了多少钱吗!”他急得直跳脚。 林婉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她的目光只看著周明。 “周总,我们的產品,核心价值不是它本身,而是它带来的『新奇』和『稀缺』。” “一旦市场饱和,人人都能轻易买到,它的价值就会迅速降低。別人送女朋友一张会唱歌的贺卡,你送也是,那就没什么特別的了。很快,十五块都没人会要。” “所以,我们必须控制出货量,製造一种『一卡难求』的局面。” “当拥有一张音乐贺卡,变成一件值得炫耀,能在社交圈里抬高身价的事情时,它的价值就不再由我们来定义,而是由市场,由那些追捧它的年轻人来定义。” “这叫,飢饿营销。” 林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陈浩南的心上。 他虽然听不懂那些营销术语,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让这玩意,变成身份的象徵! 就像港商手里的“大哥大”一样! 周明看著林婉,眼中的欣赏毫不掩饰。 他没有看错人。 这个女孩,就是他最需要的那块盾,甚至比他想像的还要坚固,还要锐利。 “就按林婉说的办。”周明拍板决定。 他看著一脸不甘的陈浩南,下达了新的指令。 “南仔,从明天开始,每天只放一百张贺卡出去。固定早上十点,就在阿光的那个摊位卖。多一张都没有。” “卖完,立刻收摊。告诉阿光,谁来问,就说没货了,厂里做不出来。” 周明的决定,在第二天,直接引爆了整个华强北。 早上九点半,阿光的摊位前已经排起了几十人的长龙。 全都是昨天没买到,或者听说了消息,慕名而来的年轻人。 十点钟,阿光准时开卖。 人群像疯了一样往前挤。 一百张贺卡,三分钟不到,再次售罄! 后面排队没买到的人,当场就跟前面加价买走好几张的“黄牛”打了起来。 场面一片混乱。 “远方牌音乐贺卡”这个名字,伴隨著各种离奇的传闻,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深圳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有种会唱歌的纸片,神了!” “现在追女仔,谁还送花啊,都送音乐贺卡!一张搞定!” “太难买了!我排了两天队都没抢到!黄牛都把价格炒到五十块一张了!” 拥有一张“远方电子”出品的音乐贺卡,成了八十年代末,深圳年轻人最时髦的社交货幣。 你可以在朋友面前吹嘘,可以在心仪的女孩面前炫耀,那代表著你的品味和你的能力。 旧砖厂的仓库里。 林婉带著两个新招来的女工,正低头清点著今天收回来的货款。 一捆又一捆的大团结,被整齐地码放在那张瘸腿的桌子上,堆成了一座红色的小山。 空气里,瀰漫著钞票独有的油墨香味。 陈浩南蹲在一旁,看著那堆钱,眼睛都直了。 他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周明。 “大哥,我算是服了。林婉……嫂子她真是財神奶奶啊!这抢钱的速度,比印钞机还快!” 林婉听到“嫂子”两个字,脸颊飞上一抹红晕,但手上的动作没停,依旧一丝不苟。 “陈经理,今天总共回款一千五百元整,除去给阿光的分成和各项开支,净利润一千三百二十元。所有帐目,分毫不差。” 她將帐本递给周明,条理清晰,字跡工整。 周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最低的成本,最快的速度,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 同时,把“远方”这两个字,变成一块金字招牌,深深烙印在深圳这片热土上。 然而,他很清楚,树大招风。 这泼天的富贵,也像黑夜里的篝火,会引来无数双贪婪的眼睛。 …… 与此同时。 赛格电子市场,顶楼的一间豪华办公室內。 一个穿著花衬衫,脖子上掛著金炼子的男人,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正是龙哥。 他的一个心腹马仔,正低著头,战战兢兢地匯报著。 “龙哥,都查清楚了。那玩意叫音乐贺卡,是一家叫『远方电子』的公司搞出来的。每天就在华强北一个叫阿光的摊子上卖,限量一百张,去晚了连影子都见不著。” “远方电子?”龙哥停下脚步,咀嚼著这个名字,眼中射出危险的光芒,“老板是谁?” “不……不知道。”马仔的声音都在发抖,“只知道公司的经理叫陈浩南,就是之前在您这拿货的那个南仔。” “陈浩南?” 龙哥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前几天被自己逼得走投无路,差点跪下的丧家之犬。 他本来以为,这条狗早就饿死了。 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居然摇身一变,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有点意思。” 龙哥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给我盯死那个阿光和陈浩南,我要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辆掛著粤b黑牌的虎头奔,正平稳地行驶在深南大道上。 后座上,一个五十岁左右,戴著金丝眼镜,一身考究西装的男人,正把玩著一张音乐贺卡。 正是那款被炒到天价的,“远方”贺卡。 他打开,合上,再打开。 清脆的音乐在他指尖流淌。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普通消费者的新奇与喜悦,只有商人对利润的冰冷计算。 他將贺卡翻过来,看著背面那个简陋到可笑的,用胶带固定的晶片和扬声器。 “结构简单,原理清晰,核心在於声控音乐晶片的微型化……所有零件,在香港的电子市场都能找到替代品。”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扯出一个不易察人的弧度。 “用几乎为零的成本,撬动几十倍的利润。再用飢饿营销的手段,炒作概念,创造需求……” “有点意思,真是个商业天才。” 他拿起车上的大哥大,拨通了一个號码。 “阿雄,帮我查一家深圳的公司,叫『远方电子』。” “我要它所有的资料,尤其是,它老板的资料。” “越详细越好。” 放下电话,他將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深圳,这个遍地是黄金的冒险乐园,又来了一个有意思的玩家。 只可惜,天才,往往都活不长。 第111章 这不是生意,是陷阱 深圳,这个遍地是黄金的冒险乐园,又来了一个有意思的玩家。 只可惜,天才,往往都活不长。 话音刚落,旧砖厂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这声音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陈浩南第一个冲了出去,林婉紧隨其后。 一辆崭新的黑色皇冠轿车,停在了那块歪歪扭扭的“远方电子”招牌下。 车身漆黑鋥亮,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堆满笑容的脸。 “请问,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远方电子吗?” 男人约莫四十多岁,西装革履,头髮梳得油光鋥亮。 他操著一口浓重的台湾腔,笑容可掬,但那双小眼睛里,闪烁著精明的光。 陈浩南被这阵仗镇住了。 在深圳,开得起这种车的,非富即贵。 他定了定神,走上前去。 “我就是,你找谁?” “哎呀,原来是陈经理!” 男人立刻推开车门下来,热情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陈浩南的手。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兄弟我叫李宗盛,从台湾过来,做点小本生意。” 他的手很软,很暖,態度谦卑得过分。 陈浩南被他一声声“陈经理”叫得有些飘飘然,但心里也多了几分警惕。 “李老板,有何贵干?” 李宗盛笑得更灿烂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音乐贺卡。 正是远方电子出品的第一版。 “陈经理,你们这个產品,真是天才的设计!我在台湾,都从来没见过这么新奇有趣的东西!” 他当著陈浩南的面,打开贺卡。 清脆的《致爱丽丝》响起。 李宗盛一脸陶醉。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我这次来,就是想和你们谈一笔大生意!不知道,你们老板在不在?” 陈浩南和林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大生意? 能有多大? “大哥在里面,你跟我来吧。”陈浩天侧身让开路。 李宗盛跟著他走进仓库,当他看到这个家徒四壁,连张好桌子都没有的“工厂”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轻蔑。 但这丝轻蔑,一闪而逝,快到无人察觉。 他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热切。 周明正坐在角落里,用砂纸打磨著一块晶片的外壳。 他头也没抬。 “南仔,什么事?” “大哥,这位是台湾来的李老板,说要跟我们谈一笔大生意。” 周明这才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打量著眼前的李宗盛。 对方也正在打量他。 当李宗盛发现远方电子真正的老板,竟然是这么一个年轻,甚至有些稚嫩的青年时,他眼中的轻蔑,更浓了。 一个毛头小子,走了狗屎运而已。 “周老板,真是年轻有为,后生可畏啊!” 李宗盛再次伸出双手。 周明只是轻轻与他握了一下,便鬆开了。 “李老板,有话直说,我时间不多。” 李宗盛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生气,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周老板快人快语,那我就不绕圈子了。” “你们的音乐贺卡,我看好它的前景。我打算,在你们这里订购一批货。” 他伸出一根手指。 “十万张。” “什么!” 陈浩南第一个叫了出来,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十万张! 他掰著手指头,脑子飞速计算。 一张十五块,十万张,那……那可就是一百五十万! 发財了! 这次是真的要发大財了! 林婉的心臟也漏跳了一拍。 她死死盯著李宗盛,想从他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痕跡。 但没有,对方一脸认真。 一百五十万的订单,足以让远方电子一步登天,从一个家庭小作坊,直接变成深圳都排得上號的大厂! 仓库里的空气,因为这个数字,变得滚烫。 只有周明,依旧平静。 他看著李宗盛,一言不发。 李宗盛很满意他们的反应,他要的就是这种震撼效果。 他继续加码。 “我知道,十万张的订单,对你们目前的生產能力来说,压力很大。” “所以,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先预付一部分定金。” 他从包里,又拿出了一本支票。 “刷刷刷”写下了一串数字,撕下来,递到周明面前。 “这是五万块,现金支票,隨时可以去银行兑现。” 五万块! 陈浩南的呼吸都停滯了。 那红色的票据,在他眼里,比任何东西都更有诱惑力。 他恨不得立刻抢过来。 林婉也紧张地捏紧了衣角。 五万块的现金,这笔启动资金,太重要了。 有了这笔钱,他们可以租更大的厂房,招更多的工人,买更好的设备!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明身上。 陈浩南的眼神里,是催促,是渴望。 林婉的眼神里,是期待,是徵询。 周明没有去看那张支票。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李宗盛那张笑眯眯的脸上。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么大的馅饼砸下来,背后一定藏著一个同样大的陷阱。 “李老板真是好大的手笔。” 周明开口了,声音很平淡。 “不过,我很好奇,这么大的订单,李老板对我这个小作坊,就这么放心?就不怕我们交不出货,或者质量有问题?” 李宗盛哈哈大笑起来。 “周老板多虑了!我相信你的能力!当然……” 他话锋一转。 “为了保证这批货能顺利出口到台湾,不出任何紕漏,我也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来了。 周明心里冷笑一声。 “李老板请说。” “我希望,能派一个我的技术员,进驻你们的工厂。一方面,可以隨时跟我匯报生產进度,另一方面,也能协助你们把控產品质量。” 李宗盛说得冠冕堂皇。 “毕竟,这是我们双方第一次合作嘛,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周老板,你说对不对?” 监督质量? 陈浩南一听,觉得合情合理。 这么大的订单,派个人过来盯著,太正常了。 他刚想开口劝周明答应,却看到林婉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林婉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监督质量,需要派技术员吗?派个跟单员不就行了? 这里面,有猫腻。 但面对五万块定金和一百五十万订单的巨大诱惑,她的理智,也开始摇摆。 “大哥……”陈浩南忍不住开口。 周明抬手,制止了他。 仓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宗盛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这么难搞。 他都已经把五万块的支票拍在桌子上了,对方居然还在犹豫。 周明在思考。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监督是假,偷学技术是真。 这个李宗盛,根本不是想做什么生意,他是想空手套白狼,用五万块的定金,来换走自己价值百万,甚至千万的核心技术! 一旦让他的人,搞清楚了音乐晶片的改造原理,他会立刻在別的地方建厂仿製。 到时候,远方电子就会面临一个实力雄厚的对手。 对方有资金,有渠道,远方电子现在这点家底,根本不是对手。 好毒的计策! 周明看著李宗盛,对方也正微笑著看著他。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电火花在闪动。 片刻之后,周明笑了。 “李老板,你这个条件,有点让我为难啊。” 他拿起桌上那张支票,又放下。 “我的这个技术,是我的独家秘方,概不外传。” 李宗盛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老板,你这是信不过我李某人了?” “不是信不过,是规矩。” 周明站起身,在仓库里踱步。 “这样吧,李老板,我也退一步。” “你的技术员可以来,但不能进入我的核心车间。” “他可以在外面看,可以检验成品,但生產流程,他不能接触。” 听到这话,陈浩南和林婉都鬆了一口气。 这个方案,既拿到了订单,又保住了技术,两全其美。 然而,李宗盛却一口回绝。 “不行!” 他態度强硬。 “周老板,如果我看不到生產过程,我怎么知道你们用的材料是不是以次充好?我怎么向我在台湾的客户交代?” “要么,让我的人全程监督。” “要么,这笔生意,就当没谈过。” 他收起支票,作势要走。 陈浩南急了。 “別啊!李老板!有话好好说!” 他衝到周明面前,压低了声音。 “大哥!一百多万啊!让他看不就看一眼嘛!能看出什么来?我们小心点不就行了!” 林婉也走过来,一脸为难。 “周总,要不……我们再考虑一下?” 周明看著他们焦急的脸,心里嘆了口气。 他知道,他这两个左膀右臂,还是太嫩了。 他们的眼睛,只看到了钱,却没看到钱背后的刀。 周明没有理会他们,他看向李宗盛。 “李老板,看来,我们是没得谈了。” 李宗盛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他料定,周明不敢拒绝这笔生意。 果然,周明话锋一转。 “不过,生意是生意,朋友是朋友。既然李老板这么有诚意,我周明要是不给面子,也太说不过去了。” 他拿起桌上的支票,轻轻吹了一下。 “好!我答应你!” “你的技术员,可以来。生產过程,可以全程看。” “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李宗盛眼睛一亮。 “周老板请说!” “定金,五万太少,我要十万。而且,合同上必须写明,如果你们单方面违约,定金不退。” 十万定金? 李宗盛心里盘算了一下。 只要能拿到技术,別说十万,二十万都值! “没问题!”他爽快地答应了。 他当场又开了一张五万的支票,和之前那张一起,推到周明面前。 “周老板,现在可以签合同了吧?” “当然。” 林婉很快就擬好了合同,双方签字画押。 李宗盛拿著合同,心满意足地走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音乐贺卡从自己的工厂里生產出来,给他带来数不尽的財富。 他一走,陈浩南就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抱住周明,兴奋地大吼大叫。 “大哥!我们发了!我们真的发了!” 林婉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她看著桌上那十万块的支票,感觉像在做梦。 “周总,您真是太厉害了!” 周明却把他们两个按在椅子上。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你们真以为,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两人一愣。 “难道不是吗?”陈浩南不解。 周明拿起那份合同,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这不是合同,这是卖身契。他不是来做生意,他是来要我们的命。” 周明將李宗盛的图谋,一五一十地分析给他们听。 陈浩南和林婉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那……那怎么办?大哥,我们已经签了合同,收了定金了!”陈浩南慌了。 “慌什么!” 周明把合同拍在桌上,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 “鱼饵已经下了,就看鱼什么时候咬鉤。” “他不是想看吗?我就让他看个够!” “他不是想要技术吗?我就给他一套『独家定製』的技术!” 周明走到仓库的黑板前,拿起粉笔。 “从今天起,生產流程,全部修改!” 他回头,看著已经完全懵掉的两人,一字一句。 “我们不仅要让他把这十万块定金留下。” “我还要让他把他的裤子,都赔掉!” 周明在黑板上,画出了一个新的生產流程图。 他將最关键的,“音乐ic改造”工序,单独分离出来,变成了一个谁也看不懂的“黑匣子”。 而对外展示的,则是一套全新的,被他动过手脚的,简化版方案。 一个针对贪婪猎人的陷阱,已经悄然布下。 第112章 时代变了,龙哥 周明在黑板上画下最后一个箭头,一个专门为李宗盛准备的,充满迷惑性错误和技术死胡同的生產流程图,完成了。 针对贪婪猎人的陷阱,悄然布下。 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看著面前脸色惨白,眼神里还带著后怕的陈浩南和林婉。 “听明白了吗?” 两人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陈浩南的喉结滚动,他现在看周明的眼神,除了崇拜,更多了一份敬畏。 这个大哥,不光有通天的技术,更有算计人心的头脑。 李宗盛那只老狐狸,这次恐怕要栽个大跟头。 周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 他正准备安排具体的生產细节,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 一辆麵包车,横衝直撞停在了“远方电子”那块歪歪扭扭的招牌下。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跳下来几个穿著花衬衫、神情倨傲的青年。 为首的,正是龙哥手下的头號马仔,刀疤。 刀疤的脸上,一道蜈蚣般的伤疤从眼角延伸到嘴角,让他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凶悍。 陈浩南一看到他,身体下意识绷紧,一个箭步就挡在了周明和林婉身前。 “刀疤哥,你……你们来干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上次被龙哥逼到墙角的恐惧,还残留在身体里。 刀疤没有理他,那双阴冷的眼睛直接越过陈浩南,落在了他身后的周明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周明,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审视和轻蔑。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就是那个搞出音乐贺卡,搅得整个华强北不得安寧的“远方电子”老板? “你就是周明?”刀疤开口,声音沙哑。 周明面色如常,走上前,拍了拍陈浩南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我就是。有事?” 刀疤从怀里掏出一张大红色的烫金请帖,手指一弹,请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周明面前的瘸腿桌子上。 动作囂张至极。 “我们龙哥,想请周老板吃个饭,交个朋友。” 他特意在“龙哥”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今晚七点,新安酒家,龙凤厅。” “龙哥说了,希望周老板一个人来,大家聊得方便。” 说完,刀疤深深看了周明一眼,带著他的人转身上车,扬长而去,捲起一阵尘土。 仓库门口,死一般寂静。 陈浩南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把抓起那张请帖,手都在抖。 “大哥!这是鸿门宴!绝对是鸿门宴!” 他急得满头大汗,在原地来回踱步。 “龙哥那个王八蛋,他的电子表生意被咱们的贺卡衝垮了,档口现在都没人去,他肯定是坐不住了!” “他这是想把你骗过去,对你下手啊!大哥,你千万不能去!” 林婉也走了过来,她捡起被陈浩南丟在地上的请帖,秀气的眉毛紧紧蹙起。 新安酒家,那是深圳当时最顶级的酒楼,普通人连门口都不敢靠近。 龙哥在这种地方请客,还指名道姓要周明一个人去,用意不言自明。 那不是吃饭,那是摆场子,是下马威。 “周总,陈经理说得对,这里面肯定有诈。”林婉的声音里也透著担忧,“我们现在现金流正好,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周明 a然一笑。 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你们怕什么?” 他看著两人焦急的脸。 “他终於肯从暗处走到明处了,这是好事。” “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咬你一口。可它一旦游到你面前,亮出了毒牙,那它就离死不远了。” 周明把茶杯放下,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我们不去,这把刀就永远悬在头顶,做什么事都碍手碍脚。” “我们去了,就能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放心,他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把我怎么样。现在是八十年代末,不是旧社会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陈浩南和林婉对视一眼,虽然心里还是惴惴不安,但周明的镇定,感染了他们。 “可是,大哥,他让你一个人去……”陈浩南还是不放心。 周明笑了。 “一个人去,才显得我们有底气。” “南仔,你今天晚上,把我们招来的工人都安排好,明天李宗盛的人就要来了,那场戏,你得给我唱漂亮了。” “林婉,你去银行,把那十万块定金全部取出来,换成现金,我有用。” 他条理清晰地安排著任务,根本没把晚上的饭局当回事。 傍晚六点半。 周明换上了一件乾净的白衬衫。 他拒绝了陈浩南要骑车送他的提议,独自一人,走出了仓库。 夕阳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 新安酒家。 富丽堂皇,雕樑画栋。 门口穿著旗袍的迎宾小姐,看人的眼光都高人一等。 周明走进大厅,报上了龙哥和龙凤厅的名號。 领班的眼神立刻变了,恭敬地躬身引路。 龙凤厅是新安酒家最豪华的包间,一张能坐二十人的巨大红木圆桌,摆在正中央。 周明到的时候,龙哥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他今天没有穿花衬衫,而是换上了一身不太合身的廉价西装,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企业家”。 他的身后,站著刀疤等四个最心腹的马仔,一个个肌肉虬结,眼神不善,將包间里的气氛搞得剑拔弩张。 桌上,已经摆满了山珍海味,龙虾鲍鱼,应有尽有,一瓶茅台开著放在桌边。 看到周明真的一个人来了,龙哥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 他站起身,亲自迎了上来。 “哎呀!周老弟!你可算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他热情地拉著周明,把他按在自己身边的位置上。 “早就听说周老弟年轻有为,商业奇才,今天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龙哥亲自给周明倒上一杯茅台,酒香四溢。 “我龙某人在深圳混了这么多年,最佩服的就是周老弟你这样的青年才俊!来,哥哥我敬你一杯!” 他说著,就要举杯。 周明没有动。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龙哥。 看著他那张堆满虚假笑容的脸,看著他身后那几个眼神不善的保鏢。 “龙哥,客气了。”周明开口,“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龙哥举著酒杯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他身后刀疤几人,手都摸向了后腰。 龙哥脸上的笑容不变,他打了个哈哈,自己一口喝乾了杯中酒。 “周老弟真是快人快语!好!我喜欢!”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盯著周明。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周老弟你的音乐贺卡,搞得有声有色,哥哥我佩服。但是,你这个生意,想做大,不容易。”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 “这深圳地面上,三教九流,牛鬼蛇神,多的是见不得人好的烂仔。你今天能赚钱,明天就可能有人上门找你麻烦,砸你的厂,抢你的货。” 他话里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 “而我龙某人,在道上还有几分薄面。黑的白的,都能说得上话。” 图穷匕见。 龙哥终於露出了他的獠牙。 “我今天请周老弟来,就是想跟你谈个合作。” “我,入股你的远方电子。” 他伸出五个手指,在周明面前晃了晃。 “百分之五十。” “以后,你专心搞你的技术,生產你的產品。外面所有的事情,不管是工商税w,还是地痞流氓,我龙某人,全帮你摆平!” “你出技术,我出人脉,咱们兄弟俩联手,把音乐贺卡的生意,做到全中国!你看怎么样?”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实际上,就是巧取豪夺。 他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要凭著自己的地痞身份,凭著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威胁,张口就要分走一半的江山。 陈浩南要是听到这话,恐怕当场就要跳起来骂娘。 周明却只是静静地听著。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龙虾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龙哥看著他,眼神变得阴鷙。 他最討厌周明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镇定。 在他预想中,周明要么嚇得瑟瑟发抖,要么就该愤怒地拍桌子。 可他没有,他居然在吃饭。 “怎么样啊,周老弟?我这个提议,很公平吧?”龙哥的声音冷了下来。 周明咽下嘴里的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 他放下了筷子,端起了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茅台。 他没有看龙哥,而是看著杯中清澈的酒液。 然后,他笑了。 他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龙哥。”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著龙哥那双阴狠的眼睛。 “时代变了。” “现在是凭本事吃饭,不是靠拳头。”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让龙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包间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刀疤几人,往前踏了一步,手已经按住了腰间的武器。 周明没有理会他们,他的话还在继续。 “合作可以,但不是你说的这种合作方式。” 他的目光扫过龙哥,扫过他身后那几个凶神恶煞的马仔,最后,落在那一桌子名贵的菜餚上。 “我的公司,不欢迎只会收保护费的股东。” 第113章 绝境之叔,血债血偿 周明推开龙凤厅沉重的红木门。 门外富丽堂皇的喧囂,与门內冰冷的死寂,仿佛两个世界。 他没有回头。 身后,龙哥那张由热转冷的脸,刀疤等人按在后腰上的手,都与他无关。 走出新安酒家,深圳夜晚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吹不散心头的寒意。 龙哥的图穷匕见,在周明的预料之中。 但那份赤裸裸的,將巧取豪夺摆在桌面上的贪婪与傲慢,依然让他不快。 入股百分之五十? 他不是来合作的,他是来通知的。 周明很清楚,拒绝龙哥,就等於宣战。 这个盘踞在华强北的地头蛇,绝不会善罢甘休。 砸厂,抢货,找人麻烦。 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龙哥一定会用。 更重要的是,周明的心里,还埋著一根刺。 三叔,周建军。 前世,三叔就是因为和这个龙哥做生意,最后血本无归,还欠下了一屁股还不清的债,弄得家破人亡,客死他乡。 周明来深圳,一为搞钱,二为布局,三就是为了找到三叔,改变他的命运。 龙哥的出现,让这件事变得无比迫切。 三叔的债务,是龙哥捏在手里的一张王牌,一个隨时可以引爆的雷。 他必须在龙哥动手之前,找到三叔,解除这个隱患。 周明回到宝安的旧砖厂仓库时,已经是深夜。 陈浩南和林婉都没睡,正焦急地等在门口。 看到周明独自一人平安回来,陈浩南长长舒了一口气,第一个冲了上来。 “大哥!你没事吧?龙哥那王八蛋,没把你怎么样吧?”他上下打量著周明,生怕他少了一根汗毛。 林婉也走上前,眼神里全是关切。 “没事。” 周明摆了摆手,径直走进仓库。 他脱下那件为了赴宴特意换上的白衬衫,扔在一边,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凉水,一口气喝乾。 “事情谈崩了。”他言简意賅。 陈浩南的脸色一下子绷紧了。 “那……那怎么办?大哥,龙哥那个人心黑手辣,他肯定会报復我们的!” “所以,在他报復之前,我们得先做一件事。” 周明目光转向陈浩南。 “南仔,动用你所有的关係,帮我找个人。” “找人?找谁?”陈浩南一愣。 “我三叔,周建军。辽北来的,四十多岁,因为在深圳做生意赔了钱,欠了一大笔债,现在正躲著债主。” 周明把三叔的特徵和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重点去那些干苦力的码头、工地,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赌场问问。” “他欠了龙哥的钱,所以肯定不敢在华强北附近出现。” 陈浩南听完,神情变得凝重。 他知道这件事的分量。 大哥的三叔,还欠著龙哥的钱,这关係太复杂了。 “大哥你放心,我以前在外面混的时候,认识不少三教九流的朋友,这事交给我了。” 陈浩天拍著胸脯,一口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仓库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李宗盛派来的技术员已经进驻,每天像个监工一样,盯著陈浩天带人按照周明给的“假图纸”组装贺卡,不时拿出本子记录著什么。 而周明,则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寻找三叔这件事上。 陈浩南发动了他所有的人脉,每天早出晚归,跑遍了深圳的各大城中村和工业区。 然而,八十年代的深圳,人如潮水。 想在一个没有电话,没有网络的时代,找一个刻意躲藏的人,无异於大海捞针。 一连三天,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周明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怕,怕前世的悲剧重演。 第四天傍晚,陈浩南终於带回了一丝曙光。 他风尘僕僕地衝进仓库,满头大汗,嘴唇乾裂,但眼睛里却闪著光。 “大哥!有消息了!” 他顾不上喝水,一把拉住周明。 “我一个在罗湖口岸混的朋友说,在罗湖桥边上一个叫『渔民村』的地方,最近来了个北方人,跟你说的特徵很像。” “那人话不多,下手狠,什么脏活累活都肯干,就在码头上帮人扛货,赚点辛苦钱。” 渔民村! 周明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知道那个地方,是深圳最早的城中村之一,与香港仅一河之隔,里面住满了各色各样想去香港淘金,或是走投无路的人。 那里龙蛇混杂,是罪恶的温床,也是绝望者最后的避难所。 “走!” 周明没有任何犹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南仔,你留下看好厂子,我自己去。” 他不想让陈浩南捲入太深。 周明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零钱,坐上了去罗湖的公交车。 一个小时后,渔民村那片密密麻麻的“握手楼”出现在眼前。 他下了车,一股混杂著海水咸腥、垃圾腐臭和廉价饭菜的复杂气味,瞬间钻入鼻腔。 村里的巷子又窄又暗,头顶是蜘蛛网一样私拉的电线,脚下是湿滑黏腻的青苔。 周明按照陈浩南朋友给的地址,在迷宫一样的巷子里穿行。 最终,他在一栋快要塌掉的筒子楼前停下。 三楼,最里面一间。 他走上嘎吱作响的木楼梯,每一步,心都揪得更紧。 他站在那扇破旧的木门前,门上糊著报纸,连个门锁都没有。 他抬起手,却迟迟不敢敲下去。 他怕,怕看到的,是自己无法承受的画面。 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吱呀——” 门开了。 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房间小得可怜,一张木板床就占去了一半空间。 床上,背对著门口,坐著一个男人。 他穿著一件满是破洞的灰色背心,裸露的脊背上,肋骨清晰可见,一道道因为扛货留下的红肿印子,触目惊心。 他正端著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大口大口地吃著里面的白饭,连一点菜都没有。 听到开门声,男人警惕地回过头。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周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眼前的男人,哪里还有半点前世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拍著胸脯说要带全家过上好日子的三叔的影子。 他骨瘦如柴,眼窝深陷,头髮乱得像一团枯草,满脸的胡茬几乎遮住了他本来的面目。 那张曾经总是掛著爽朗笑容的脸,此刻只剩下麻木和沧桑。 周建军也愣住了。 他手里的搪瓷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白饭撒了一地。 他看著门口那个穿著乾净白衬衫的年轻人,眼神从震惊,到迷茫,再到不敢置信。 “小……小明?” 他的声音嘶哑乾涩,仿佛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三叔。”周明开口,声音哽咽。 两个字,彻底击溃了周建军所有的偽装和坚强。 这个在外面吃了无数苦,受了无数罪,被人逼到绝路都一声不吭的四十多岁男人,眼泪“刷”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跌跌撞撞地从床上下来,光著脚,踩在冰冷的地上。 他走到周明面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伤口的手,颤抖著,想要去摸周明的脸,却又不敢。 “小明……真是你……三叔不是在做梦吧……” “三叔,是我。” 周明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 下一秒,周建军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抱住周明,这个身高马大的东北汉子,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里,充满了委屈,不甘,悔恨,和绝望。 “小明啊!三叔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爸你妈!对不起周家列祖列宗啊!” 他捶打著自己的胸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明抱著他,任由三叔的眼泪和鼻涕蹭了自己一身。 他轻轻拍著三叔的背,一遍又一遍地说著:“没事了,三叔,没事了,我来了。” 哭了很久,周建军的情绪才慢慢平復下来。 周明扶著他坐到床边,又捡起地上的碗,把米饭重新装了进去。 昏暗的灯泡下,周建军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 他带著全家的希望来到深圳,经人介绍,认识了在华强北做电子表生意的龙哥。 龙哥为人豪爽,主动提出可以先赊一批货给他卖。 周建军感恩戴德,以为遇到了贵人。 结果,龙哥给他的那批电子表,全都是翻新的次品,没几天就全都坏了。 买家找上门来,周建军血本无归。 而龙哥却在这时翻了脸,拿出当初签的欠条,说货款加利息,一共要还五万块。 还不上,就按“道上的规矩”,剁他一只手。 周建军这才知道自己掉进了陷阱。 他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四处躲藏,靠打黑工勉强度日。 说到最后,周建军这个七尺男儿,又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死死抓著周明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小明,你听三叔的,赶紧回辽北去!这深圳不是我们这种人能待的地方!那个龙哥,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你斗不过他的!快走!別管我!” 他怕,他怕周明也被自己连累。 周明静静地听著,脸上面无表情。 但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那里面最后的一丝温度,也消失不见。 他听完了三叔的哭诉,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刀,刺进他的心里。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扇唯一的窗户前。 窗外,是渔民村的万家灯火,再远一点,是香港的璀璨繁华。 天堂与地狱,仅一河之隔。 他转过身,看著床上满脸绝望的三叔。 他拍了拍三叔的肩膀,手上的动作很轻,声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三叔,你受的委屈,我一笔一笔,连本带利,替你討回来!” 第114章 致命后门,请君入瓮 周明安顿好三叔周建军,回到宝安的旧砖厂时,天已蒙蒙亮。 仓库里灯火通明,空气中瀰漫著紧张和疲惫。 陈浩南和林婉一夜没睡,正指挥著几个新招的工人,按照周明画出的那套“假图纸”组装著贺卡。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正背著手在流水线旁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来,拿起一个半成品,仔细端详,然后在他隨身携带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著什么。 他叫阿伟,李宗盛派来的“技术员”。 周明走进来,身上还带著渔民村那股子潮湿腐朽的气味。 陈浩南第一个发现了他,立刻丟下手里的活跑了过来,他的眼圈发黑,声音压得极低。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三叔他……” 周明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的眼神扫过仓库,最后落在了那个名叫阿伟的技术员身上。 阿伟也察-觉到了周明的注视,他抬起头,对周明露出了一个职业化的微笑,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埋首於他的记录。 那副专注而贪婪的模样,仿佛一只正在偷食的硕鼠。 周明什么也没说,走到角落的水桶边,舀起一瓢凉水,从头浇下。 冰冷的水,冲刷掉一夜的疲惫,也熄灭了他心底即將燎原的怒火。 当他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恢復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走到林婉身边,接过她递来的毛巾,擦著脸上的水。 “他看了多久了?”周明问。 “一整晚。”林婉的声音里透著一丝担忧,“他把我们每一个步骤都记录下来了,连焊点的温度和时间都问得清清楚楚。周总,这……” “让他看。” 周明丟下毛巾。 “看得越清楚,他才陷得越深。”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两天。 这两天里,阿伟就像一个最勤奋的学生,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他已经不再满足於旁观,甚至开始主动“帮忙”,亲手焊接电路板,测试晶片。 他脸上的困惑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將揭开谜底的兴奋和狂热。 终於,在第三天的下午,阿伟合上了他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他找到了! 他终於找到了音乐贺卡的核心秘密! 原来就这么简单!根本不是什么高深的技术,只是利用一颗特定的电容,对普通的电子表音乐ic进行简单的升压和信號触发! 那个姓周的小子,故作高深,原来就是个纸老虎! 阿伟走到周明面前,脸上掛著谦卑的笑容。 “周老板,这几天的生產进度和质量我都看过了,非常完美。我想,我需要马上跟我们的李总匯报一下这个好消息。” “去吧。”周明头也没抬,依旧在摆弄著他手里的一个报废零件。 阿伟如蒙大赦,转身就朝仓库外跑去,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他迫不及待要向李宗盛邀功。 看著他仓皇离去的背影,陈浩南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不安。 “大哥,那小子跑了!他肯定把咱们的底裤都给抄走了!这下怎么办?” 周明放下手里的零件,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他站起身,走到仓库门口,看著远方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南仔,鱼饵已经吃下去了。” “接下来,就等鱼自己把自己吊死在鱼鉤上。” …… 东莞,一家刚掛上“台宝电子厂”招牌的厂房里。 李宗盛激动地翻看著阿伟递上来的笔记本,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图纸,数据,元件型號,生產流程…… 一切都清晰明了,逻辑严谨,完全可以復现! “哈哈哈!好!阿伟,你干得太好了!” 李宗盛重重一拍桌子,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港幣,塞进阿伟的怀里。 “这是给你的奖金!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台宝电子厂的总工程师!” 阿伟抱著那沓钱,激动得满脸通红。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李宗盛摆摆手,他的眼睛里只有那本笔记本,那上面画著的,不是电路图,而是一座座金山。 “远方电子?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也敢在我面前玩心眼?” 他发出畅快的笑声,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贪婪。 “他以为控制了出货量,就能把价格炒上天?真是幼稚!这个市场,马上就要姓李了!” 他抓起身边的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对著话筒大声吼道。 “阿雄!立刻去香港,给我订购十万颗最便宜的音乐ic!还有电容,就按照图纸上的型號,哪个供应商的价格最低,就给我进哪家的货!” “我要在一周之內,让我的贺卡,铺满整个深圳!不,是整个珠三角!” 他掛断电话,脸上的肥肉因为兴奋而抖动著。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叫周明的年轻人,在他的价格战面前,哭著跪地求饶的悽惨模样。 他要用最低的成本,最疯狂的数量,一举衝垮“远方电子”,把那个天才扼杀在摇篮里! …… 旧砖厂的仓库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浩南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仓库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就在今天早上,市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款名叫“台湾珍宝”的音乐贺卡。 包装比他们的精致,外形也更漂亮。 最要命的是,价格。 七块五一张! 正好是“远方”贺卡的一半! 消息一传开,整个华强北都疯了。 之前对“远方”贺卡求之不得的零售商们,瞬间就倒戈了。 他们成箱成箱地从“台宝电子厂”的批发点进货。 而阿光的那个小摊位前,第一次变得门可罗雀。 陈浩南亲自跑去市场看了一圈,回来后整个人都失了魂。 “大哥!那些王八蛋,完全是照著咱们的抄啊!连音乐都一样!他们这是要我们的命啊!”他抓著周明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林婉也站在一旁,脸色苍白。 她虽然预料到对方会仿製,但没想到对方的动作这么快,手段这么狠。 这种毁灭性的价格战,对於刚刚起步的“远方电子”来说,是致命的。 仓库里,那几个刚工作了没几天的工人,也都人心惶惶,交头接耳,看著周明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动摇。 整个“远方电子”,仿佛已经走到了末路。 周明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他正坐在角落里,慢条斯理地给三叔周建军削著一个苹果。 周建军这几天被他养得好了些,但精神依旧萎靡,他看著仓库里这副光景,担忧地对周明说:“小明,要不……我们还是回辽北吧。这地方,太嚇人了。” 周明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三叔,笑了笑。 “三叔,別怕。看戏,才刚刚开始。” 他站起身,走到陈浩南和林婉面前。 他环视了一圈仓库里所有的人,然后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 “从现在开始,远方电子,暂停生產,暂停销售。” “什么!”陈浩南第一个跳了起来,“大哥!你疯了?我们现在停產,不就是举手投降吗?我们连那十万块定金都赔进去了!” 工人们也炸开了锅。 “不生產了?那我们怎么办?” “老板,你不能这样啊,我们还指著这份工养家餬口呢!” 林婉也睁大了眼睛,她不明白周明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不合逻辑。 周明抬手,压下了所有的声音。 他的目光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看著陈浩南,一字一句。 “谁说我们投降了?” “南仔,我问你,一颗炸-弹,什么时候威力最大?” 陈浩南愣住了,下意识回答:“当……当它爆炸的时候?” “不。”周明摇头,“是在它爆炸之前。李宗盛现在,就是抱著一颗他自己造的炸-弹,在全深圳开心地裸奔。” 他走到那块画著假图纸的黑板前,指著上面一个不起眼的电容符號。 “他以为自己偷走的是宝藏,其实,我给他的是一剂穿肠的毒药。” “这套电路,我留了一个后门。他用的那种廉价电容,根本无法承受音乐ic启动时的瞬间电压。每一次打开贺卡,都会对晶片造成一次微小的,不可逆的损伤。” “第一次,第二次,没问题。第十次,第十五次之后……” 周明拿起粉笔,在那个晶片符號上,重重画了一个叉。 “它不会停止歌唱。” “它会发出一阵刺耳的,足以刺破人耳膜的尖啸,然后彻底烧毁。” 仓库里,死一般寂静。 陈浩南和林婉,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周明,仿佛在看一个魔鬼。 他们终於明白了! 周明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李宗盛竞爭! 他要的是,让李宗盛,和他的“台宝电子厂”,在最风光的时候,摔个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那……那我们现在……”陈浩anan的声音都在颤抖。 “现在?”周明把粉笔丟掉,拍了拍手。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他卖得越多,亏得越惨。他铺的货越广,死得越难看。” “我们要做的,不是跟他抢市场。” 周明走到仓库门口,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外面,阳光正好。 “我们要做的,是准备好麻袋,等他哭著把钱和市场,一起送上门来。” 深圳的各个角落,李宗盛的“台湾珍宝”贺卡,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入到千家万户。 无数的年轻人,为了省下一半的钱,兴高采烈地买走了这些廉价的仿製品。 无数的零售商,看著店里堆积如山的存货,做著发財的美梦。 东莞的工厂里,李宗盛站在高处,看著下面热火朝天的生產线,意气风发。 “周明!你拿什么跟我斗!” 他不知道。 在他脚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成千上万个微小的定时器,已经启动。 那清脆的《致爱丽丝》,正一遍又一遍地响起。 每一次响起,都是在为一场即將到来的雪崩,进行著最后的倒数。 滴答。 滴答。 第115章 新王炸,听靡靡之音! 仓库里,阳光透过破旧的木门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陈浩南和林婉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们呆呆地看著周明,大脑一片空白,那个画在黑板上的叉,像一个烙印,深深刻在了他们的脑海里。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电路图,那是一张精心编织的,足以让李宗盛万劫不復的死亡之网。 这个布局,狠辣,精准,釜底抽薪! 他们以为周明在第一层,只是想做个生意。 他们以为周明在第二层,是想通过飢饿营销抬高价格。 直到此刻,他们才悚然发觉,周明根本不在他们所能理解的维度里。 他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大气层,冷漠地俯瞰著李宗盛这只自以为是的猎犬,一步步,欢快地跑进他设下的屠宰场。 陈浩南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现在看周明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著狂热崇拜与本能恐惧的复杂情绪。 周明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多做解释。 有些事,做比说更有力。 他拍了拍三叔周建军的肩膀,让他安心休息,然后对陈浩南和林婉说道:“李宗盛的戏,还要唱几天。这几天,厂子放假,工人工资照发。你们也放鬆一下,盯紧华强北的动静就行。” “大……大哥,那你呢?”陈浩南结结巴巴地问。 “我?”周明拿起掛在墙上的外套,披在身上,“我去为我们的下一场戏,准备道具。” 说完,他便走出了仓库,留下身后一群满脸困惑的人。 周明没有急著去任何地方。 他先是找了个国营饭店,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脚饭,不紧不慢地吃完。 胃里暖了,混沌的思绪也变得清晰。 音乐贺卡,终究只是一个投机取巧的“小玩意”,生命周期极短,赚的是快钱。 一旦李宗盛这颗炸-弹爆掉,这个市场也就做烂了。 他必须在所有人还沉浸在贺卡带来的狂欢中时,找到下一个,也是更坚实的“拳头產品”。 一个真正能够建立品牌,构筑技术壁垒,吃上十年甚至二十年红利的王牌! 这个王牌是什么? 周明的脑海中,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 他站起身,结了帐,走出饭店,拦下了一辆顛簸的公交车。 半个多小时后,公交车在一个地標性建筑前停下。 周明下车,抬头仰望。 高耸入云的深圳广播电台大楼,在八十年代末的深圳,如同一座俯瞰眾生的巨塔,代表著信息与喉舌的至高权力。 就是这里了。 周明走到大楼下,感受著这座建筑散发出的无形气场,心中默念。 【签到!】 【叮!在『深圳广播电台』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锁相环频率合成技术(简化版)】!】 一股庞大而精纯的技术信息流,瞬间涌入周明的脑海。 不同於以往的机械图纸或配方,这一次,是纯粹的,关於无线电频率合成的尖端理论! 锁相环,pll技术! 周明的心臟猛地一缩! 这东西在二十一世纪,是所有无线通信设备的基础,但在1988年,尤其是在国內,这绝对是凤毛麟角般的高精尖技术! 当时市面上的收音机,普遍採用的是最原始的超外差式结构,靠手动调谐,选台困难,频率漂移严重,杂音巨大。 听个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都费劲,更別说接收信號微弱的境外电台了。 而锁相环技术,能通过反馈控制系统,將输出信號的频率和相位,死死锁定在参考信號上。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接收稳定,抗干扰能力强,可以精准、清晰地锁定任何一个电台! 周明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想起了前世,无数个寂寞的夜晚,他和他那帮同学,是如何抱著一台“红灯牌”砖头收音机,在满是“沙沙”的噪音中,费劲地寻找著那来自香江的“靡靡之音”。 那若有若无的,夹杂在噪音里的粤语流行曲,是那个贫瘠年代里,一代年轻人对外面世界最原始,最热烈的嚮往! 这是一个巨大的,未被满足的,甚至是被压抑的渴望! 这是一个比音乐贺卡,大十倍,百倍的黄金市场! 周明的双眼,亮得嚇人。 他转身就走,步履匆匆,他已经等不及了。 当周明再次回到宝安的旧砖厂时,陈浩南和林婉正围著一张报纸唉声嘆气。 报纸的角落里,赫然印著“台宝电子厂”的gg,上面“台湾珍宝”音乐贺卡的精美图片和“七块五”的超低价格,刺得人眼睛生疼。 “大哥,你可回来了!”陈浩南一见周明,就哭丧著脸迎了上来,“台宝那帮孙子,今天又降价了!现在只要七块!华强北那些零售商,跟疯了一样去抢货!阿光的摊子,今天一整天,一张都没卖出去!” 林婉也忧心忡忡:“周总,他们的攻势太猛了,我们要是再没动作,恐怕……” “怕什么?”周明打断了她的话,“他现在跳得越高,到时候就摔得越惨。” 他把两人拉到仓库最里面的角落,那里堆著一些他从华强北淘来的废旧电子元件。 在两人不解的目光中,周明拿过一块电路板,一支电烙铁,埋头就干了起来。 他没有画图纸,所有的设计图,都在他的脑海里。 锁相环晶片,振盪器,混频器,滤波器…… 八级工程师的经验,配合著超越时代的技术理论,让他的双手快得出现了残影。 一个个元件,被他精准地焊接在电路板上。 陈浩南和林婉看不懂,他们只觉得,周明此刻专注得像一个正在进行神圣仪式的祭司。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当一块巴掌大小,结构紧凑得如同艺术品的电路板出现在周明手中时,天已经黑了。 “这……这是什么?”陈浩南好奇地问。 “一个能改变世界的小玩意。” 周明没有抬头,他从一堆废旧塑料外壳里,挑挑拣拣,用一把小刀,切割打磨,很快就做出了一个简陋但严丝合缝的黑色方盒。 他又接上天线,装上喇叭和两节五號电池。 一台全新的,巴掌大小的收音机,诞生了。 它和市面上那些傻大黑粗的“砖头”比起来,简直就像是来自未来的產物。 周明拿著这台样机,走到了仓库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打开开关。 没有预想中刺耳的电流声,只有一阵极其轻微的“滋滋”声,隨即就消失了。 周明开始旋转调谐旋钮。 【这里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清晰,洪亮,没有任何杂音! 陈浩南和林婉对视一眼,这没什么稀奇的。 周明继续旋转。 【……嘅朋友大家好,欢迎收听商业一台……】 一段纯正的粤语,毫无徵兆地,清晰无比地从那个小小的喇叭里流淌出来! 紧接著,是一段动感十足的旋律,一个充满磁性的男声唱著: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 仓库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陈浩南的嘴巴,一点点张大。 林婉用手捂住了嘴,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就连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周建军,也猛地抬起了头! 是香港的电台! 是四大天王刘天王的歌! 在这个年代,能听清香港电台,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他们平时用最好的收音机,也只能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角度,从巨大的噪音中勉强分辨出一点旋律,那感觉就像在雷区里探宝。 可现在! 从周明手里那个黑不溜秋的小盒子里传出的声音,清晰得就像是歌手站在他们面前演唱! 没有一丝杂音!稳定得可怕! 周明看著他们震惊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他再次转动旋钮。 电台的频道,一个接一个地被清晰地捕捉到。 香港商业电台,香港电台,澳门电台…… 那些传说中的“靡靡之音”,那些被年轻人疯狂追捧的流行金曲,此刻正肆无忌惮地,以最完美的音质,迴荡在这个破旧的仓库里。 “大……大哥……这……这是……”陈浩南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指著那个黑色的小盒子,如同在看一个神跡。 “降维打击。” 周明关掉收音机,將所有人的灵魂从粤语歌的海洋里拉了回来。 他举起手中的样机。 “音乐贺卡,是给小孩子玩的过家家。” “这个,才是我们『远方电子』真正的开山之作。” “它叫,『明远一號』。” 他看著已经彻底石化的陈浩南和林婉,平静地宣布了下一步的计划。 “这个產品,我们自己不生產。” “它的市场太大,凭我们这个小作坊,吃不下,也守不住。” “要玩,就玩一把大的。” 他走到仓库门口,看著远方城市的璀璨灯火。 他知道,要快速占领这个庞大的市场,要对抗未来可能出现的,来自国营大厂的围剿,他必须找到一个足够强大的盟友。 一个有钱,有渠道,更有背景的顶级玩家。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霍振霆。 周明转过身,对林婉说道:“林婉,帮我找一下霍氏集团在深圳办事处的电话。” 林婉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开始翻找她那个宝贝记事本。 很快,她找到了那个號码。 周明接过纸条,走到了仓库里那台唯一的老旧拨盘电话前。 在陈浩南和周建军紧张的注视下,他拿起听筒,一个一个地,拨出了那个代表著香江顶级豪门的號码。 电话接通了。 “喂,你好,这里是霍氏集团深圳办事处。”一个標准的职业女声传来。 “你好,我找霍振霆先生。”周明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判断这个电话的份量。 “请问您是哪位?有预约吗?” “我叫周明,你告诉霍先生,我这里有个小玩意,或许能帮他,打开整个內地年轻人的市场。” 第116章 尖啸雪崩,全线溃败 深圳,一间闷热的出租屋里。 年轻的工厂男工小刘,正笨拙的用他那双沾满机油的手,小心翼翼的打开一张崭新的音乐贺卡。 贺卡封面很漂亮,印著一对拥抱的情侣,上面是几个烫金大字——“台湾珍宝,情系一生”。 这是他花了七块五买的,省下了两天的饭钱。 明天,是流水线上那个叫小芳的姑娘的生日。他想送给她。 他幻想著小芳收到贺卡时惊喜的表情,脸上不由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他按下了那个小小的播放键。 清脆的《致爱丽丝》旋律,如约响起。 小刘听著,满足的点点头,真好听,跟那个叫“远方”的一模一样,还便宜了一半。 他把贺卡合上,准备再听一遍,確认万无一失。 他再次按下了播放键。 “致爱……” 旋律只响了两个音节,就突然变了调。 紧接著,一阵无比尖利,足以刺穿耳膜的啸叫,从那个小小的喇叭里疯狂的钻了出来! “吱——!!!”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电子產品能发出的,更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再放大一百倍的噪音酷刑。 小刘嚇了一跳,手一哆嗦,贺卡掉在了地上。 尖啸声还在持续,在狭小的房间里迴荡,震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他慌忙捡起贺卡,想把它关掉,却发现那个播放键已经失灵了。 一股塑料烧焦的糊味,从贺卡內部飘了出来。 尖啸声在持续了十几秒后,戛然而生。 世界,清静了。 小刘再按播放键,贺卡毫无反应,彻底成了一块废纸板。 他的脸,瞬间垮了,心疼,懊恼,还有一种被欺骗的愤怒。 他不知道,就在这同一时刻。 在深圳的各个角落,无数间工厂宿舍,出租屋,甚至大学校园里。 一个又一个刚刚打开过十几次的“台湾珍宝”贺卡,就像中了某种恶毒的诅咒,不约而同的,奏响了它们最后的绝命尖啸。 …… 华强北,赛格电子市场。 燥热的空气中,第一次酝酿著风暴。 “老板!你这什么破玩意!才听了几遍就坏了!退钱!” 一个穿著背心的年轻人,把一张变形的“台湾珍宝”贺卡拍在阿光的邻居摊主桌上,满脸怒气。 摊主愣了一下,赔著笑脸:“兄弟,电子產品嘛,偶尔有个次品也正常,我给你换一个。” 他刚拿出一张新的,旁边又围上来了两个人。 “退钱!我的也坏了!听得好好的,突然叫得跟杀猪一样,差点把我耳朵搞聋了!” “还有我的!都坏了!你们这是卖的什么垃圾!” 一时间,摊位前围满了前来退货的顾客,群情激愤。 摊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手忙脚乱的拆开一张新的,按下开关,正常的音乐。再按一次,正常的音乐。 他连续按了十几次。 “吱——!!!” 那熟悉的,魔鬼般的尖啸声,响彻了整个摊位。 摊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不是偶然! 这批货,全都有问题!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整个赛格市场蔓延。 一个摊位,两个摊位,十几个摊位…… 所有批发了“台湾珍宝”贺卡的零售商,都遭到了愤怒顾客的围攻。 退货,咒骂,爭吵,乱成一锅粥。 这些零售商们,前两天还因为抢到低价货源而沾沾自喜,此刻,他们看著堆在摊位上成箱的“废品”,欲哭无泪。 他们的愤怒,很快找到了共同的宣泄口。 “他妈的!是那个台湾老板!李宗盛!” “这个王八蛋,卖给我们一堆垃圾!” “走!找他算帐去!不把钱退回来,老子拆了他的厂!” 一个脾气火爆的摊主,直接將一箱报废的贺卡扛在肩上,振臂一呼。 “对!去东莞!找他算帐!” “我的本钱全砸进去了!他不退钱我跟他拼命!” 愤怒的火焰被彻底点燃。 几十个,上百个红了眼的零售商,自发的组织起来。 他们租来了货车,卡车,把成箱成箱的“尖啸贺卡”装上车,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討债大军”,朝著东莞的方向,杀了过去。 …… 东莞,“台宝电子厂”內。 李宗盛正搂著一个妖艷的女秘书,喝著从香港带来的xo,满面红光。 他的办公桌上,铺满了来自珠三角各地的订单,雪片一样。 这几天,他已经卖出了超过五万张贺卡,回笼资金近四十万。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成了深圳电子行业的教父,那个叫周明的东北小子,跪在他面前摇尾乞怜。 “周明啊周明,你还是太嫩了。” 他呷了一口酒,得意地对女秘书吹嘘,“跟我斗?他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总工程师阿伟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老……老板!不好了!出事了!” 李宗盛眉头一皱,不悦地放下酒杯:“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阿伟的声音都在发抖,“厂……厂门口,来了好多人!都是华强北的零售商,他们拉了好几车坏掉的贺卡,堵著大门要我们退钱!” “什么?” 李宗盛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作镇定。 “几张坏贺卡而已,大惊小怪!给他们退了就是!” “不是几张!”阿伟快哭了,“是……是全部!他们说,我们卖出去的贺卡,全都坏了!一打开就乱叫,然后就烧了!” 李宗盛的身体晃了一下,手里的酒杯“啪”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推开阿伟,衝到窗边。 工厂的大门外,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一辆辆卡车上,堆满了熟悉的贺卡包装箱。 “李宗盛!滚出来!” “奸商!还我血汗钱!” 愤怒的吼声,隔著窗户玻璃,都能震得他耳膜发疼。 李宗盛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 陷阱! 他冲回办公桌,抓起一张成品贺卡,颤抖著手按下开关。 优美的音乐。 他鬆了口气。 可当他按下第十二次的时候。 “吱——!!!” 那阵让他亡魂皆冒的尖啸,近在咫尺的炸响! 李宗盛嚇得把贺卡扔了出去,一屁股瘫坐在老板椅上,浑身冷汗。 他终於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从那份“假图纸”开始,从那个廉价的电容型號开始,他就一脚踏进了周明为他挖好的坟墓。 周明给他的,根本不是什么技术,而是一颗颗包裹著糖衣的定时炸-弹! 他以为自己抄了周明的底裤,实际上,是周明亲手给他穿上了一条著火的裤衩! “周明……你好毒……” 李宗盛嘴唇哆嗦著,面如死灰。 他想到了自己投进去的全部身家,想到了预付给周明的那五万块定金,想到了外面那几十万的退货款……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不是要成为电子大王,他是要破產了。 一夜之间,从天堂坠入地狱。 当晚,面对著堵门不散,甚至开始砸窗户的债主们,李宗盛彻底崩溃了。 他趁著夜色,在几个心腹的掩护下,从工厂的后墙翻了出去,连夜捲铺盖逃离了深圳。 第二天,“台湾李老板被大陆仔坑到破產跑路”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传遍了整个华强北。 所有人都记住了那个叫“远方电子”的神秘厂家,和那个叫周明的年轻人。 …… 旧砖厂仓库里。 陈浩南手舞足蹈地讲述著从华强北听来的消息,唾沫星子横飞,兴奋得脸都红了。 “大哥!你是没看见啊!那些零售商哭爹喊娘的样子!李宗盛那孙子,听说裤子都跑丟了!现在整个华强北都在说,惹谁都不能惹我们远方电子!” 林婉也站在一旁,看著周明的眼神,充满了震撼和崇拜。 这一场商战,从头到尾,都在这个年轻人的算计之中。 运筹帷幄,杀人无形。 周明只是平静地听著,他走到那块画著收音机电路图的黑板前,擦掉了上面的灰尘。 音乐贺卡的战爭,结束了。 但他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对林婉和陈浩南下达了新的指令。 “通知阿光,我们的『远方贺卡』,恢復销售。” 陈浩南一愣:“啊?现在还卖那玩意?” “卖。”周明笑了,“不仅要卖,还要搞个活动。” 他看著两人。 “对外宣布,从今天起,任何持有『台湾珍宝』残骸的顾客,都可以来我们这里,半价换购一张全新的『远方贺卡』。” 陈浩南和林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们看著周明,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一招,太狠了。 这不只是在收割市场,更是在诛心! 这是要把李宗盛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跡,都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然后踩著他的尸体,竖起“远方电子”质量为王的金字招牌! 当天下午。 阿光的摊位前,再次排起了长龙。 队伍里的人们,手里都捏著一张张破损的,被烧坏的“台湾珍宝”贺卡。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贪婪和侥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朝圣般的虔诚。 他们终於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东西,永远不能只看价格。 第117章 这黑盒,我要五万台! 华强北的喧囂,渐渐被周明拋在身后。 阿光的摊位前那条长龙,那些或懊悔、或虔诚的面孔,都已化作后视镜里模糊的色块。 李宗盛的溃败,是一场盛大的烟火,璀璨,却短暂。 周明从没想过只靠这剎那的光芒照亮前路。 他要的,是太阳。 一辆黑色的,掛著粤z牌照的平治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周明身边。 车窗降下,林婉探出头,她的脸上还带著未消的激动和一丝紧张。 “周总,霍先生已经在香格里拉酒店等您了。” 周明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內冷气开得很足,与外界的燥热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他闭上眼,將脑海中关於音乐贺卡的所有算计,所有布局,全部清空。 今晚,他要去见的,是另一片海。 香格里拉酒店。 八十年代末的深圳,这里就是奢华的代名词。 周明跟在一名身穿笔挺西装,沉默如铁的男人身后,穿过铺著厚厚地毯,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走廊。 他身上那件半旧的外套,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推开一间总统套房的门,一股浓郁的雪茄味扑面而来。 宽大的落地窗前,一个穿著白色丝绸衬衫,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背对著他们,俯瞰著深圳的夜景。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口带著浓重港腔的普通话,慢悠悠地说道: “周先生,你这场戏,唱得很漂亮。”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 正是霍振霆。 周明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了霍振霆身边站著的一个年轻人身上。 那个年轻人看到周明,身体不自觉地绷紧,眼神里有戒备,也有好奇。 “我叫周明。”周明开口,声音平静。 霍振霆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年纪看起来五十上下,面容儒雅,但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带著商人特有的精明与审视。 他上下打量了周明一番,然后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 “坐。” 他的態度,算不上热情,也谈不上冷淡,更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等待估价的古董。 周明坦然坐下,林婉和陈浩南则紧张地站在他身后。 “李宗盛是个蠢货。”霍振霆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为了几毛钱的成本,就敢用最低劣的元件。他输给你,不冤。” 他呷了一口酒,看向周明。 “不过,音乐贺卡这种小孩子的玩意,赚点快钱可以,上不了台面。周先生今晚约我,不会只是想跟我聊这个吧?” 话语间,带著淡淡的敲打。 他承认周明的手段,但也在提醒周明,他霍振霆的眼界,远不止於此。 陈浩南听出这话里的轻视,脸上一热,就要开口。 周明一个眼神,制止了他。 他从隨身的布包里,拿出了那个黑不溜秋的塑料盒子。 “明远一號”。 他將盒子轻轻放在光洁的红木茶几上。 霍振霆身边的年轻人,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嗤。 在他们看来,这东西粗糙得,就像是某个乡下作坊里生產出来的三无產品。 霍振霆的眉头也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以为周明会拿出什么惊艷的东西,结果却是这么个不起眼的黑疙瘩。 “霍先生。”周明看著他,“这个小玩意,或许能帮你,打开整个內地年轻人的市场。” 这句话,和他在电话里说的一模一样。 狂妄。 这是霍振霆的第一反应。 他纵横商海几十年,什么样的大话没听过。 但他没有动怒,只是伸出手,拿起了那个黑盒子。 入手很轻,塑料外壳的手感也很差。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除了一个旋钮,一个开关,一根简陋的天线,什么都没有。 “收音机?”他问。 “是。” “sz市面上,红灯牌,熊猫牌,没有一百种,也有八十种。”霍振霆的语气平淡,“周先生觉得,你的这个,有什么不同?” 周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霍先生,打开它,隨便调。” 霍振霆看了周明一眼,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似乎藏著某种让他捉摸不透的自信。 他抱著一丝疑虑,拨开了开关。 没有刺啦作响的电流声。 只有一阵几乎可以忽略的微弱底噪,隨即归於沉寂。 这让他有些意外。 他开始转动那个手感生涩的旋钮。 【……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公指出,要坚持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 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联播。 声音清晰,洪亮,没有任何杂音。 但这没什么。深圳信號好,任何一台收音机都能做到。 霍振霆继续转动旋钮,刻度盘缓慢移动。 突然,一段熟悉的,动感十足的粤语歌前奏,毫无徵兆地,清晰无比地,从那个小小的喇叭里炸了出来! 【……命运就算顛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 是beyond的《红日》! 霍振霆的手,猛地一顿! 他身后的那个年轻人,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是香港商业二台! 在深圳,能收到!还这么清楚! 霍振霆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不是没在深圳听过香港的电台,但那需要昂贵专业的设备,在特定的楼顶,找好特定的角度,才能在巨大的噪音中,捕捉到一些断断续续的信號。 可现在,这个破破烂烂的黑盒子里传出的声音,清晰得,稳定得,就好像他正坐在港岛中环的办公室里!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震惊。 他没有停下,继续转动旋m钮。 【……风继续吹,不忍远离,心里亦有泪不愿流泪对著你……】 张国荣的声音,带著独特的磁性,缓缓流淌。 是香港电台! 【……笑看风云变,坐看风云起……】 是澳门电台! 一个又一个,那些隔著一条深圳河,对內地年轻人来说遥不可及,充满神秘诱惑的“靡靡之音”,此刻,正被这个小小的黑盒子,毫不费力地,一个个精准地揪了出来! 音质完美,稳定得可怕! 霍振霆手里的雪茄,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 他死死盯著手中的黑盒子,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他终於明白,周明刚才那句“打开內地年轻人市场”的话,不是狂妄。 而是陈述一个即將发生的事实! 这东西,哪里是收音机! 这分明是一把能撬开时代大门,直击一代人灵魂深处渴望的钥匙! 音乐贺卡跟它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涂鸦! “啪嗒。” 霍振霆將收音机关掉。 房间里恢復了安静,但空气中,却瀰漫著一种名为“风暴”的气息。 他抬起头,重新审视著眼前的周明。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穿著普通,年纪轻轻,但那份超越年龄的冷静和眼界,让他感到了一丝心悸。 “周先生。”霍振霆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郑重,“这个东西,我要了。” 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宣布。 “霍先生想怎么合作?”周明问。 “我负责渠道,你负责生產。”霍振霆斩钉截铁,“我在內地,有超过两百家合作的百货公司,还有直通各省市的供销系统。只要你的货能跟上,我能在一个月內,让『明远』这个牌子,出现在全国所有省会城市的柜檯上。” 这就是顶级玩家的实力。 周明需要的,正是这个。 “利润,怎么分?” “三七。”霍振霆伸出三根手指,“我三,你七。” 他身后的年轻人听到这个数字,身体一震,张嘴就想说什么,却被霍振霆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林婉和陈浩南,已经彻底傻了。 他们以为会是一场艰苦的拉锯谈判,没想到,对方直接让出了大部分的利润。 周明却很平静。 他知道,霍振霆看重的,绝不是这几万几十万的利润。 他看重的是这个產品背后,那庞大的,无可估量的市场,是一个能让他霍氏集团的商业版图,真正深入內地腹地的战略级武器。 “可以。”周明点头,“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所有產品,必须统一零售价。任何经销商,不得擅自降价,否则,立刻停止供货。” 周明要从一开始,就建立起“明远”的品牌价值。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產品,陷入低级的价格战泥潭。 霍振霆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好!周先生,你比我想像的,更有远见。” 他站起身,朝周明伸出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一个掌握著核心技术,一个控制著庞大渠道。 一个完美的商业闭环,在这一刻,正式形成。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霍振霆鬆开手,对他身后的年轻人说道:“阿ken,去把合同拿来。” 很快,一份早已擬好的包销合同,放在了周明面前。 “这是第一批订单。”霍振霆指著合同上的一个数字。 “五万台。” 陈浩南倒吸一口凉气。 五万台!他们那个小作坊,就算不眠不休,一年也生產不出来! 周明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合同的另一处。 预付定金。 壹佰万,港幣! 当那个清晰的数字映入眼帘时,即使是周明,心臟也忍不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一百万!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上报纸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巨款。 有了这笔钱,他就能立刻摆脱小作坊的窘境,建立起真正属於自己的现代化工厂! 霍振霆將一支万宝龙钢笔,递到周明面前。 “周先生,签了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霍振霆在內地,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周明接过笔,没有丝毫犹豫。 他龙飞凤舞地,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明。 这两个字,从今天起,將和“明远电子”一起,藉助霍家的东风,响彻整个中国。 走出酒店时,深圳的夜风,吹在脸上,带著一丝凉意。 周明的手里,攥著那张薄薄的,却重如泰山的支票。 他抬头,看著这座正在黑夜中野蛮生长的城市。 无数的机遇,无数的挑战,都在前方的黑暗中等待著他。 他知道。 属於他的时代,现在,才真正开始。 第118章龙哥,我赏你一口汤喝 深圳的夜风,吹在脸上,带著一丝凉意。 周明手里的那张薄薄支票,却重如泰山。 他抬头,看著这座正在黑夜中野蛮生长的城市。 无数的机遇,无数的挑战,都在前方的黑暗中等待著他。 属於他的时代,现在,才真正开始。 身后的平治轿车悄无声息滑来,陈浩南和林婉快步跟上,替他拉开车门,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崇拜。 “周总,我们……我们发了!一百万!还是港幣!”陈浩南的声音都在抖,他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周明坐进车里,冰凉的空调冷气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他没有分享陈浩南的喜悦,只是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的不是霍振霆那张儒雅的脸,也不是那五万台的天价订单。 而是在那间阴暗的出租屋里,三叔周建军被打断腿后,那双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眼睛。 新仇旧恨,是时候一併清算了。 “浩南。”周明睁开眼,眼底一片平静。 “哎!大哥,你说!”陈浩南立刻凑了过来。 “给龙哥传个话。”周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就说我周明,想请他喝杯酒。新安酒家,还是上次那个房间。” 陈浩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林婉也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龙哥! 那个宝安区的地头蛇,那个差点要了三叔命的恶霸! 这个时候去找他? “大哥,我们刚拿了霍先生的订单,正是要大干一场的时候,没必要节外生枝吧?”陈浩d南小声劝道,“那姓龙的就是个滚刀肉,跟他讲不通道理的。” 周明转头,看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以前,是我们没资格跟他讲道理。” “现在,是我来给他定规矩。” …… 新安酒家。 还是那个掛著“富贵厅”牌子的包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劣质香菸和酒菜混合的味道。 这一次,攻守之势,彻底逆转。 周明到的时候,龙哥已经在了。 他还是那副样子,穿著花衬衫,脖子上掛著粗大的金炼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但他的身后,只站了两个最心腹的马仔,而不是上次那般乌泱泱的一片。 他的脸上,掛著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眼神里,带著浓浓的探究和一丝藏不住的忌惮。 华强北这两天发生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一个台湾老板,几天之內,就被这个叫周明的年轻人玩到破產跑路。 这份手段,让他这个在刀口上舔血的人,都感到后背发凉。 “周老弟,稀客啊!”龙哥主动站起身,挤出笑容,“听说你最近发了大財,连台湾老板都被你干趴下了,哥哥我佩服!” 他想拍周明的肩膀,却被周明一个侧身,不著痕跡地避开。 周明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陈浩南紧张地站在他身后,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 “龙哥消息灵通。”周明淡淡开口。 桌上的菜已经上齐,白切鸡,烧鹅,都是硬菜,但谁都没有动筷子的意思。 空气,凝滯如铁。 龙哥给周明倒了一杯酒,试探著说:“周老弟,你今天找我,不会只是想跟哥哥我敘旧吧?上次你三叔那事,是下面的人不懂事,我已经骂过他们了。你老弟要是心里还有气,哥哥我自罚三杯,给你赔个不是!” 说著,他就要端起酒杯。 周明抬手,按住了他的杯子。 “龙哥。” 周明看著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喝酒不急。” 他从外套的內袋里,掏出那张摺叠好的银行本票,动作不快,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然后,他將本票展开,轻轻放在了油腻的转盘中央。 “啪。” 一声轻响。 在安静的包房里,却如同惊雷。 龙哥的眼神,下意识地朝那张纸飘了过去。 当他看清上面“香港上海滙丰银行”的字样,和后面那一长串的零时,他瞳孔猛地一缩。 壹佰万!港幣! 他身后的两个马仔也伸长了脖子,看清上面的数字后,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全是骇然。 他们跟著龙哥混了这么多年,打打杀杀,收保护费,敲诈勒索,见过最大的钱堆,也不过几万块。 一百万港幣的现金支票,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传说中的东西! 龙哥捏著酒杯的手,指节开始泛白。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张薄薄的纸上移开,再看向周明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面对同类,甚至是更高级捕食者时,才会有的警惕与畏惧。 周明將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重重砸在房间里每个人的心头。 “龙哥,这是我新生意的一笔定金。” “我现在跟你谈的,不是让你分我一杯羹。” “而是我,赏你一口汤喝。”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死一般寂静。 龙哥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身后的马仔也立刻掏出了藏在腰后的傢伙。 “周明!你他妈別太囂张!”龙哥的眼中凶光毕露。 陈浩南心头一紧,也往前站了一步,死死护在周明身前。 周明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那张本票。 “龙哥,坐下。”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李宗盛的台宝电子厂,投进去的钱,比这个只多不少。现在,他人还在不在深圳都不知道。” “我能让他破產跑路,也能让你和他一样。” 这几句话,像是一盆冰水,从龙哥的头顶,瞬间浇到了脚底。 他浑身的戾气,一下子泄了大半。 是啊,李宗盛的下场,整个深圳道上的人谁不知道?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靠拳头混饭吃的。 他是用脑子,用钱,杀人不见血的过江猛龙! 龙哥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咬著牙,缓缓坐了回去。 他知道,他一坐下,就意味著,他认输了。 从今天起,在周明面前,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周明看到他坐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开始宣布自己的“规矩”。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之前我三叔的钱,你坑了他多少,我不管。明天天黑之前,双倍,送到宝安的旧砖厂。少一分钱,我让你把新安酒家整个吞下去。” 龙哥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二。”周明竖起第二根手指,“桌上这笔钱,只是定金。我新开的『明远电子』,马上要生產一种新东西,叫『明远收音机』。整个深圳的市场,我交给你来卖。能赚多少,看你的本事。但前提是,我的厂,我的人,包括我家里人,以后不能有任何苍蝇来骚扰。你的人,就是我的看门狗,听明白了吗?” 龙哥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 他以为周明是来赶尽杀绝的,没想到,居然还愿意分他一杯……不,是一大碗汤! 能清晰收听香港电台的收音机! 他虽然不懂技术,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东西一旦上市,绝对会卖疯! 这利润,比他辛辛苦苦收一年保护费都多得多! “第三。”周明竖起了第三根手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做的是正当生意,但总有些不开眼的人,喜欢用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龙哥你是行家,以后这些脏活,就交给你了。处理得乾净,你的汤,就越喝越浓。” 三个条件。 一个巴掌,一颗甜枣,再加一条锁链。 周明把龙哥这种人,算计得明明白白。 龙哥沉默了。 他看著桌上那张薄薄的本票,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平静得可怕的年轻人。 他混了半辈子,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无力。 他引以为傲的凶狠和手腕,在绝对的实力和更高级的智谋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反抗?死路一条。 顺从?虽然丟了面子,但能活下去,还能赚大钱。 他是个聪明人。 几秒钟后,龙哥脸上那僵硬的肌肉,重新堆起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周……周老弟,说笑了,说笑了!不打不相识嘛!”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掉的酒,一饮而尽。 “你三叔那点事,都是误会!是下面的人不懂事,我明天,不,我今天晚上就让他们把钱送过去!双倍!一定双倍!” “以后,你周老弟的事,就是我阿龙的事!谁敢找你的麻烦,就是跟我阿龙过不去!” 昔日不可一世的地头蛇,此刻,摇身一变,成了周明座下最忠诚的一条狗。 周明站起身,连桌上的菜都没看一眼。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丟下这句话,带著陈浩南,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龙哥说了一句。 “对了,你那些收保护费的规矩,也该改改了。” “深圳这片地,以后姓什么,我说了算。” 说完,他拉开门,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包房里,龙哥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他看著周明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有恐惧,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他知道,深圳的天,从今天起,真的要变了。 而他,有幸抱上了那条最粗的大腿。 第119章 我用未来,建造工厂 第119章 我用未来,建造工厂 车门关上,將新安酒家的喧囂与龙哥那张被冷汗浸透的脸,彻底隔绝在外。 平治轿车平稳启动,匯入深圳夜晚的车流。 车內的冷气,吹不散陈浩南和林婉心头的燥热。 “大哥,那龙哥————就这么服了?”陈浩南的声音里,还带著几分不真实感。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家酒楼,仿佛里面还困著一头刚刚被驯服的猛兽。 周明没有看他,自光投向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 “他不是服我。”周明的声音很轻,“他是服那张一百万的支票,服那个破產跑路的李宗盛。” “猛兽怕的,从来不是比它更壮的,而是能一枪打死它的猎人。” 周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一晚上,他见了两个人。 一个是霍振霆,代表著资本与秩序。 一个是龙哥,代表著野蛮与暴力。 他用霍振霆的钱,压服了龙哥的暴力。 再用龙哥的暴力,去守护霍振霆的订单。 一个完美的闭环。 从今往后,在深圳这片热土上,他周明,终於有了一块安身立命的根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宝安区那间破旧的出租屋,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不是龙哥本人,是他手下最得力的一个心腹,叫阿彪。 周建军一夜没睡好,腿上的旧伤隱隱作痛,更痛的是心。他不知道侄子周明昨晚去找龙哥,是福是祸。 听到敲门声,他嚇得一个哆嗦,以为是龙哥来报復了。 他拄著拐杖,颤巍巍打开门。 门口站著阿彪,身后跟著两个小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凶神恶煞,反而堆著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討好的笑容。 “是————是周三叔吧?”阿彪开口,语气客气得让周建军浑身不自在。 周建军捏紧了拐杖,没敢说话。 阿彪也不在意,他侧过身,身后一个小弟立刻將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双手递了上来。 “三叔,这是龙哥的一点心意。”阿彪指著那个包,“之前的事,都是我们下面的人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您。龙哥说了,这事是他管教不严,他给您赔罪。” 帆布包的拉链没拉紧,露出了里面一沓沓崭新的人民幣。 周建军的眼睛,直了。 “龙哥还说了,您之前那笔钱,我们double,双倍奉还!这里面是五万块,您点点。 “” 阿彪的腰,微微弯著。 昔日里耀武扬威的恶犬,此刻温顺得像只小猫。 周建军看著那包钱,又看看眼前这几个点头哈腰的混混,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被坑走的,不过两万多。 现在,对方不仅全还了,还加了一倍。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三叔,您拿著。这是龙哥的一片心,您要是不收,我们回去没法交代。”阿彪见他不动,又往前递了递。 周建民嘴唇哆嗦著,他想到了侄子周明昨晚出门前那平静的眼神。 他终於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那个侄子。 他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 入手的那一刻,这个在工地上磨礪了几十年、腿断了都没掉一滴泪的汉子,眼眶“刷”一下就红了。 他一把拉开拉链,看著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钞票,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砸了下来。 这不是钱。 这是他被抢走的尊严,是他死里逃生的后怕,是他对侄子那无法言说的愧疚与感激。 “好————好孩子————我的好大侄子————”他哽咽著,泣不成声。 阿彪几人看著他这样,大气不敢出。 直到周建军情绪稍稍平復,阿彪才又凑上来,陪著笑脸。 “三叔,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龙哥还交代了,以后您在这片有任何事,招呼一声,兄弟们隨叫隨到!” 说完,他带著人,恭恭敬敬退了出去,走的时候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周建军抱著那袋钱,瘫坐在床沿,嚎陶大哭。 旧砖厂,仓库里。 一百万港幣的银行本票,和霍家的包销合同,静静地躺在桌上。 所有的外部威胁,都已扫清。 周明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五万台收音机,靠这个小作坊,纯属天方夜谭。 他必须建厂! 立刻,马上! “浩南。”周明的手指,在深圳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圈住了当时还是一片滩涂和 农田的宝安。 “我们有多少钱?” 林婉立刻报出一串数字:“贺卡业务回笼资金十八万,您预支给李宗盛的五万定金已经退回,加上霍先生的一百万港幣预付款,我们手头能动用的资金,非常充裕。” “好。”周明看著陈浩南,“我要一块地,工业用地,越大越好,位置就在这个圈里。” “现在深圳地价一天一个样,宝安那边虽然荒,但————”陈浩南有些迟疑。 “用钱砸。”周明打断他,“告诉他们,我们是港商投资,全现金交易,手续要最快。必要的时候,可以去找龙哥,让他帮忙“协调”一下。” 陈浩南眼睛一亮。 他明白了,龙哥这条地头蛇,现在成了他们开路的推土机。 “没问题大哥!交给我!” “林婉。”周明又转向林婉,“你负责所有註册、审批手续,成立远方电子厂”。 另外,联繫我在北方农机厂的哥哥周青,让他立刻组织一批我们老家的熟手,要信得过、 能吃苦的,坐火车过来。” 他的指令,清晰,果断,不容置疑。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团队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精密机器,疯狂运转起来。 陈浩南带著龙哥的人,在宝安区几乎是横衝直撞。 在现金和“社会力量”的双重开道下,原本需要几个月扯皮的土地审批,一周之內就拿了下来。 一片靠近公路,足有几十亩的荒地,被周明以一个在后世看来低到不可思议的价格,收入囊中。 当周明第一次站在这片属於自己的土地上时,脚下是黄土,眼前是疯长的野草,远处是零星的农舍。 但在他眼中,这里將矗立起一座座现代化的厂房,一条条高效的流水线,和一个庞大的电子帝国。 建厂的號角,正式吹响。 周明没有请什么设计院,他自己就是最好的总工程师。 他把自己关在仓库里整整三天。 出来时,他拿出了一叠厚厚的,画满了各种奇怪符號和线条的图纸。 负责施工的包工头一看就懵了。 “周————周老板,您这画的————我盖了半辈子房,没见过这么盖厂房的啊。” “这墙和墙之间,怎么还留这么多管道口?” “这车间的地基,为什么要打成一块一块,中间还用橡胶垫隔开?” 周明拿出的,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建筑图纸。 那是他脑海里,二十一世纪工厂的蓝图! 模块化的生產区域规划。 u型的流水线布局,最大程度减少工人移动距离。 预留的通风、排尘、强弱电管道。 甚至连防静电的地板和生產区域的恆温恆湿设计,他都考虑了进去。 “別问,照著图纸干。”周明不解释,“工钱,我给你们双倍。但工期,一个月,必须完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施工队带著满脑子疑惑,开始了疯狂的赶工。 与此同时,一列绿皮火车从遥远的辽北,载著周青亲自挑选的几十名青壮,风尘僕僕地抵达了深圳。 这些人,都是当初跟著周明一起造脱粒机、建农机厂的老人。 他们对周明,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当他们被大巴车拉到宝安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时,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脚手架林立,机器轰鸣,上百號人日夜不休。 “我的乖乖,小明这是在深圳搞了多大的摊子!”一个老乡咂舌道。 周青也是心潮澎湃,他找到周明,激动地问:“小明,要我们干啥,你吩咐!” 周明拍拍他的肩膀,將他带到一片刚刚平整出来的空地上。 “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远方电子厂的生產部主管。” 他交给周青一份更“奇怪”的图纸。 “这叫流水线,我们的收音机,就要从这上面造出来。你带人,先把这些工作檯,传送带,给我原样复製出来。” 那是一种降维打击般的生產理念。 没有一个人负责从头到尾组装一台收音机。 每个人,只负责一个动作。 第一个人,在主板上插一个电容。 第二个人,插一个电阻。 第三个人,焊接一个接口。 一台收音机,被分解成了上百个简单的、重复的工序。 周青和老乡们一开始完全无法理解。 “小明,这不是把人当傻子使吗?就拧一个螺丝,一天拧到晚?” “这样能造出收音机?” 周明没有多费口舌,他亲自上手,给他们做了一遍示范。 当一块光禿禿的电路板,在流水线上缓缓移动,经过几十双手,最后变成一块功能完整的核心主板时,所有人都看呆了。 —— 那种效率,那种速度,是他们从未想像过的。 一个月后。 一座崭新的,墙体雪白,窗明几净的现代化工厂,在宝安的荒地上拔地而起。 它和周围那些低矮破旧的临时厂房比起来,就像一个来自未来的天外来客。 “远方电子厂”五个红色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开工第一天。 所有工人,包括周青,林婉,陈浩南,都换上了崭新的蓝色工作服,站在全新的流水线旁。 周明亲自合上了电闸。 嗡— 传送带缓缓启动,一排排崭新的元件盒,在灯光下闪著光。 工人们按照培训了无数次的动作,开始了他们在新工厂的第一次工作。 插件,焊接,组装,测试———— 一切,都有条不紊,行云流水。 傍晚时分。 当第一台外壳上印著“明远”商標的收音机,从流水线的末端缓缓滑出时,整个车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陈浩南抢过那台收音机,激动地打开开关。 一阵清晰动感的粤语歌,瞬间响彻了整个厂房。 成功了! 他们成功了! 看著欢呼雀跃的眾人,看著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工厂,周明的心中,也涌起一股豪情。 他的事业,从今天起,真正告別了小作坊时代,迈入了一个全新的纪元。 他站在二楼的厂长办公室,俯瞰著楼下那条代表著未来的生產线。 但他没有满足。 收音机,只是一个敲门砖。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林婉说道:“林婉,从明天起,你帮我留意一件事。” “市场上所有关於磁带和录音机的信息,不管是国產的还是进口的,只要有,全部收集起来。”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望向更远的未来。 那个属於隨身听的黄金时代,已经在地平线上,露出了第一缕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