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敌换媳妇?我一人杀穿北蛮王庭!》 第1章 哪里有美女? “哥几个儿,今天赚了几个军功?有过了五十军功的吗?” “五十个军功?做梦呢!北蛮人哪儿有那么好杀的,今晚又是只能远远看那花魁一眼嘍!” “嘿嘿!我今天倒是砍了十个蛮子的脑袋,要不兄弟们给我凑凑,我代大家和花魁睡上一觉?” “滚犊子!王大虎,就你还想睡花魁,你裤襠里那玩意儿怕是连花魁的门朝哪儿开的都找不到吧!” “哈哈哈哈!” 大乾王朝北境,镇远城。 夜幕降临,第三波敌军的攻势刚被打退。 城墙之上,一队浑身血污的士卒走在堆满尸体的通道上,终於被换下了城防。 被调侃的王大虎也不气恼,也跟著哈哈直乐。 战爭是极为残酷的,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被这些並肩作战的弟兄们调侃几句,反而能舒缓下紧绷的神经。 不过在一行人中,却有一个青年显得格格不入。 他虽生得魁梧,可脸上却带有几分未脱的稚气,此时正一脸茫然地打量著四周。 “我不是在边境执行侦查任务时为掩护队友壮烈牺牲了吗?怎么现在却……” “我穿越了?!” 下一刻,一股磅礴的记忆顿时涌入林峰的脑海之中。 大乾王朝,一个华夏歷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朝代。 自大乾太祖皇帝驱除韃虏,统一山河至今,已有三百载,国力日渐衰弱。 內有权臣把持朝政,党爭不断,赋税连年加重,匪患四起。 外有蛮夷环伺,屡屡寇边。 前身也叫林峰,原本是个猎户,於今日刚满十八岁。 五个月前,实在无力承担赋税的他被迫参军。 本想著镇远城距边关遥远,在这里当兵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 可就在三个月前,北蛮突然出动十万大军入侵北境,接连攻破十余座城池,势不可当! 更是於十日前,兵临镇远城下。 镇远城乃是北境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被破,整个北境將易主北蛮,届时长驱直入,京城危矣! 当前形势可谓严峻到了极致! 好在镇远城城墙高大,府库粮米充实,再加之守將张辽寧死不降,誓要战至一兵一卒,城內全体军民上下一心,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这才坚持到了第十日。 虽伤亡惨重,但起码守下来了。 说起来也多亏了王大虎这个老兵一直护著林峰,他才得以苟活到了现在。 护著林峰的原因也很简单,林峰长得很像他早夭的儿子。 所以自林峰当兵的第一天起,王大虎就將他认作了乾儿子。 要不然入伍不到半年的他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搞清楚目前的处境后,林峰的脸色不由变得凝重起来。 就算他上一世当了十年的特种兵,熟练掌握各种杀人技巧和枪械知识,但个人的力量在战场这个巨大的绞肉机面前是十分渺小的。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活下去!”林峰在心中暗道。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虚擬面板忽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叮!女神词条系统绑定成功!】 【只要宿主攻略本系统认证的女神,即可获得词条和隨机属性点,进行强化,强化到极致处,於万人军中取敌將首级也不在话下!】 “臥槽!金手指!” 这还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万人军中取敌將首级……这系统这么厉害的吗?” 林峰强忍激动,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找一个女人进行攻略。 “干、乾爹!” 不得不说,第一次喊別人乾爹还是有些彆扭的。 走在前面的王大虎闻言,顿时转过身来,问道:“小峰,怎么了?” “那个……乾爹,哪里有美女?”林峰一脸认真地问道。 隨著林峰此话一出,一行人顿时停下脚步,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他的身上,像是看什么稀释珍宝似的。 “呦呵~小屁孩终於开窍了,要当男人了!” “十八了,也时候该尝尝女人的滋味儿了,不然哪天被蛮子一箭射死,那可就要抱憾终生了。” “我说老王,人家峰娃子喊你一声乾爹那可不是白叫的,你可別捨不得你那几个军功,怎么说也得上怡春院二楼挑个好看的。” “峰娃子,你第一次开苞的任务就交给你张叔了,张叔我一定全力指导,保证你去了第一次还想去第二次!” “哈哈哈哈!” “去去去!滚一边儿去!”王大虎没好气地笑骂道。 林峰也是一阵无语,一个个的还真把自己当成纯情小处男了啊! 咱也是吃过猪肉的好吗? 想了想,王大虎才看著林峰说道:“嗯……也確实到了该找女人的年纪了,行!乾爹今天出回血,给你上二楼找个好的,就当是给你的生辰礼物了!” 说著,就见他从怀中摸出五只血淋淋的耳朵来递给林峰。 大乾律法,割下敌军左耳为一个军功。 林峰伸手接过,看得仔细,这五只耳朵皆为左耳,代表著五个军功。 不得不说,王大虎对林峰这个乾儿子著实没得说。 “多谢乾爹!”林峰谢道。 “跟我来吧!去晚了可就抢不上了!” 说话间,眾人下了城墙,直奔城內最大的青楼——怡春院。 大敌当前,怡春院的姑娘们也是不遑多让,为了激励士气,老鴇更是放出话来:国家兴亡,娘们儿有责! 只要杀敌立功,不论是谁,都能与怡春院的姑娘们一度春宵! 怡春院共有三层,其中一楼的姑娘们只是寻常姿色,想要与之共度春宵只需一军功。 但上了二楼,姑娘们不仅面容姣好,更擅琴棋书画,想要与之共度春宵则需五军功。 至於三楼,乃是花魁的私人领地。 传闻昔日京中某位大官之子曾游歷此地,与花魁一见后顿时惊为天人,之后更是扬言其为北境第一美人! 这位花魁只卖艺不卖身,至今仍是完璧之身,却因大敌当前,这才破了规矩。 三十军功只能见其一面,而在奉上五十军功后,还得过三关才能与其共度良宵。 至於要过哪三关,林峰的记忆里却是没有这些信息。 不过开战至今,却无一人能攒够三十军功,足见战况之惨烈! 不多时,林峰和王大虎踏入了怡春院一楼。 一进门,率先闯入林峰眼帘的便是一个硕大的温热水池。 水池中男女共浴,坦胸露乳,觥筹交错。 更有甚者,当眾上演起了活春宫,好一副酒池肉林之景象! “錚——” 忽然,一缕婉转的琴音悠扬响起,自三楼传来。 初时,琴声似山间晨雾,轻柔縹緲,縈绕於耳畔,让人仿佛置身於空灵幽静的山林之中,尘世的喧囂与纷扰皆被这轻柔之音隔绝在外。 隨著操琴者手指的灵动拨弄,琴音渐起波澜,如微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那细腻的音韵,似在诉说著一段段缠绵悱惻的故事,撩拨著听者的心弦。 令在场的眾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不多时,一曲终了,余音裊裊,如丝如缕,在空气中久久迴荡。 “弹得好!还请宋姑娘出来一见!” “请宋姑娘出来一见!”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场上的气氛再次热闹起来。 似是接受了邀请,就见三楼那两扇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轻启开来…… 第2章 让花魁给你当乾妈! 门后,一位佳人亭亭玉立,宛如一幅未完全展开的绝美画卷。 她身姿婀娜,盈盈一握的腰肢,恰似风中柔柳,摇曳生姿。 一幅面轻纱覆於她的面容之上,那面纱质地轻柔,似有若无,虽遮住了檀口琼鼻,却遮不住其臻首蛾眉,杏眼含春。 三千青丝未綰,仅以一支剔透冰簪斜斜挑起几缕,再配以一袭素白长裙,更衬其佳人绝代。 “诸位英雄,今日可有杀敌五十者?” 宋雨薇的声音响起,其声婉转空灵,煞是好听。 立於下方的林峰也不由心弦微动,想要一探面纱下的真容。 似是察觉到了林峰的想法,虚擬面板忽然跳了出来。 【女神:宋雨薇】 【顏值:99(满分100)】 【词条:锦鲤体质(好运连连)】 【对宿主当前好感度:0(当好感度达到100时,宿主將完全获得该词条)】 臥槽! 99分的顏值! 一个青楼的花魁真能有这么高的顏值? 在林峰看来,想要达到这个顏值,起码得是虎扑四大女神的级別。 而且词条还是锦鲤体质,这要是攻略下来,那自己的运势不得逆天了! “乾爹,你见过这花魁长什么样儿吗?”林峰不禁问道。 一旁的王大虎摇了摇头,道:“没见过,我只是听別人说过很漂亮……不过你小子可別为了这个女人著了魔了!咱爷们儿当兵第一要紧的就是先保住自己小命,只有好好活著才能睡女人。” “什么花魁!什么北境第一美人!都比不上自己的小命重要,你可得给老子记住了!” “乾爹,我记下了。”林峰点头道。 看著场上那一双双色眯眯的眼睛,没想到自己这便宜乾爹还是个人间清醒。 然而下一刻,王大虎却拍了拍林峰的肩膀,颇具豪迈道:“小子!等著吧!等乾爹我攒够五十军功后,让花魁给你当乾妈!” 林峰:“……” 说好的不为花魁著魔呢! 你搁这儿逗傻子玩儿呢! 与此同时,三楼。 见无人回应,宋雨薇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可有杀敌二十者?” “宋姑娘,我今日杀了十个蛮人,不知可否一敘?” “滚一边儿去!老子已经攒了十八个军功了!让我一睹芳容吧!宋姑娘!” 宋雨薇嫣然一笑,温柔道:“二位英雄杀敌辛苦了,可小女子定下的规矩不能破,还望谅解。” 话罢,她便缓缓转身踏入门內,步履轻盈,宛若弱柳扶风,一举一动间尽显韵味,最终只留下一道背影引人无限遐想。 “唉……” 隨著一声声嘆息过后,场上再度恢復热闹的气氛。 与敌军激战一日,怀揣五个军功者不在少数,所以二楼女子很快便被抢夺一空,甚至还有人为了爭夺同一个女人大打出手,甚是疯狂。 王大虎带著林峰挤了好几次都没抢过这帮“牲口”。 “我说老鴇,我这可是头一回带我家这小子找女人,你不能让我这当爹的丟了面子吧?” 无奈之下,王大虎拉著林峰找上了老鴇,非要老鴇给林峰安排个姿色上等的姑娘。 “二位军爷,你们也看到了,这二楼的姑娘都有主儿了,我也没办法啊!” “而且一楼姑娘也不差,要不二位再选一选?或者是明日再来?” 说著,老鴇指了指身后的几个女人,她们都是一楼没人挑选的。 甚至老鴇为了凑人头,连端茶送水的女杂役都拉了进来。 林峰目光扫去,这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的,也不怪没人挑选。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队伍最末端的一个女子身上时,系统提示骤然弹出。 【女神:苏婉儿】 【顏值:95】 【词条:音律精通(精通各类乐器及乐章)】 【对宿主当前好感度:0】 嗯?! 林峰定睛一看,只见那女子死死低著脑袋,身子轻微颤抖著。 虽说看不清楚其具体面容,但却肤若凝脂,身材更是凹凸有致,十分有料。 他当即上前一步,道:“姑娘,可否把头抬起来?” 当林峰的声音在女子耳畔响彻时,她的身子明显狠狠抖了一下,但还是缓缓抬起头来。 眉似远山含黛,眸若秋水盈盈。 唇若点樱,娇艷欲滴。 尤其是眼前的女子天生异瞳,左瞳棕黑,右瞳淡蓝,更为其增添几分异域风情。 只此一眼,林峰的心便狠狠跳了一下。 美,实在是太美了! 95分都这么美了,99分的花魁还不得美上天啊! 只是这般人间尤物竟然与这群庸脂俗粉混在一起,著实是暴殄天物。 老鴇的脑子是被门挤了吗? “乾爹,我就要她了!” 闻言,在他面前的苏婉儿不禁精神一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自从一个月前逃亡到这里后,可从未有人要过自己,生怕沾染到什么不详。 一时间她不禁多看了眼前的大头兵两眼,暗道好生俊俏的小郎君。 【苏婉儿好感度+13】 嗯?我什么也没做啊,这就增加好感度了? 林峰有些懵逼。 一旁,王大虎和老鴇正在磨嘴皮子,此时听到林峰的话后,顿时齐齐看向了他。 “嗯……长得倒是挺漂亮的,可惜是个异瞳。” 王大虎微微皱眉,上前搂著林峰的肩膀,小声道:“小峰,这异瞳女人可沾染不得,会被厄运缠的,不吉利啊!刚才干爹和老鴇说好了,等明日我们再来时一定给你留个好的,走吧!” 怪不得这等绝色只配待在一楼,原来是这个原因。 “不!乾爹,我就要她!” 林峰的话令王大虎和老鴇顿时一愣。 王大虎作势就要拉著林峰离开,却听他继续说道:“异瞳怎么了?北蛮人杀了我们那么多同袍和无辜百姓,这世上要真有鬼神的话,早就降下天雷惩罚他们了!” “乾爹,今日是儿子的生辰,就让我自己做主吧!” 说著,林峰拿出一只耳朵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嘿!你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王大虎笑骂著拍了一下林峰的后脑勺,“行!反正说不定哪天就死球了,管他娘的什么异瞳不异瞳的!” 【苏婉儿好感度+12】 “苏婉儿,既然这位军爷要你了,那你可得伺候好了!” 老鴇也是没想到连“异瞳”这种不详女子也有人睡,看来这杀敌杀的精神都不正常了。 “是……” 苏婉儿微微頷首,隨即看向林峰,柔声道:“军爷,请隨我来吧……” 第3章 你昨晚是第一次? 林峰自是欣然应允,跟隨苏婉儿踏入了一间客房。 房间並不大,收拾得却井井有条,空气中更是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味。 “军、军爷,婉儿给你擦下身子吧!” 苏婉儿指了指一旁盛满热水的浴桶,声音急促,明显有些紧张。 “有劳苏姑娘了。” 【苏婉儿好感度+10】 隨即,林峰脱光衣服,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来,顿时惹得苏婉儿一阵脸红。 踏入浴桶,一阵愜意感顿时涌来,令林峰忍不住呼出了声。 一双温暖的手忽然落在了他的肩上,拿起浴巾轻轻为他擦拭起来。 一缕幽香袭来,不停钻入林峰的鼻翼,他缓缓闭上双眼,陶醉其中。 “军爷,你……不嫌弃婉儿吗?” 苏婉儿的声音柔柔响起。 因天生异瞳,所以她从记事起到现在,遇到的每个人都不愿和她有过多的接触。 就连来这里寻欢的客人也是如此。 可唯独眼前的这位军爷,对自己没有半点嫌恶之意。 林峰闻言,睁开眼睛,扭头看向苏婉儿,一脸认真地问道:“苏姑娘,你不觉得你很美吗?” “啊?” 面对如此突然的问题,苏婉儿顿时一愣,手中的浴巾一时没抓稳直接滑向林峰两股之间。 慌乱之下,苏婉儿下意识抓去,却不料抓住了一个“特別”的东西。 她的脸颊迅速緋红一片,猛地缩回手去,心跳如鼓。 “苏姑娘,你似乎比我还心急啊!” “既然如此,那就进来吧!” 话音还未落,林峰一把便將苏婉儿拉进了浴桶之中。 “啊——” 苏婉儿惊呼一声,湿身之后更具诱惑。 面对眼前如此尤物,原始的衝动欲望瞬间占据林峰脑海中的理智,如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夜,两人行了三次周公之礼。 饶是林峰也不得不感嘆十八岁的身体就是“硬”! 【女神:苏婉儿】 【对宿主当前好感度:69】 【成功攻略三次,力量+26.66点,当前力量34点】 【宿主三战三胜,临时获得词条音律精通,限时体验三天。】 隨著系统提示弹出,下一刻林峰便瞬间感到浑身的肌肉似乎变得更为结实了许多,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现在觉得自己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不过就是这“音律精通”体验卡,貌似一时半会儿也用不到吧? …… 翌日一早,看著床上那一抹红色,林峰一愣:我这是捡了个大漏啊! “你昨晚是第一次?”林峰不禁问道。 “嗯……” 苏婉儿轻嗯一声,看著眼前充满男人味的林峰,脑海里不断浮现昨晚疯狂的场景,脸色顿时羞红一片。 “我……” “呜——呜——呜——” 林峰正要说些什么,集结的號角声忽然响起,最终也只来得及说一句:“等我回来!” 然后便匆忙套上衣服飞奔了出去…… 秋风萧瑟,淅淅沥沥的秋雨拍落在满是血污的城墙上,更是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放眼望去,城外的平原上满是北蛮人的营帐,连绵不绝。 埋锅造饭升起的炊烟更是笼罩了营寨上方的天空,宛若一大团乌云正缓缓向镇远城逼近! “峰娃子,听说你昨晚被一个异瞳女人开苞了,咋样?啥感觉啊?” “小峰啊!我可是听说异瞳女人『吸力』大著嘞!看你小子这精神头十足的样儿,该不会是不知道咋睡女人吧?昨天张叔都说了教教你,可你乾爹不让啊!” “哈哈哈哈!” 吃完早饭后,和林峰相识的几个兵油子说著荤笑话,为场上紧张的气氛带来些许缓和。 “一帮瘪犊子玩意儿!”王大虎笑骂道,“老张,你还有脸笑话我儿子呢!我怎么听说昨晚有个姓张的傢伙把老鴇弄得吱哇乱叫啊!” “哈哈哈哈……” “都他娘的笑什么呢!” 这时,一个一行七八人的小队走了过来。 “等狗日的北蛮人破了城,老子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三角眼,其腰间掛有代表著什长身份的牙牌,一条刀疤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了左耳下。 说话时嘴角牵动刀疤,看起来异常狰狞可怖。 “嘿嘿!陈什长,瞧你这话说的,不笑难不成还哭啊?要是哭能把北蛮人哭跑的话,我张二狗绝对第一个报名!” “呦呵~你他娘的还敢顶嘴!” 陈山上前一脚就將他踹翻在了地上。 “陈大疤瘌,你他娘的找死!” 王大虎等几个老伙计见状,顿时怒了,纷纷擼起袖子就要干仗。 可陈山身后的人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林峰根据记忆了解,以前双方也不是没发生过衝突。 就因为他这一什的什长一直很受上头赏识,使得陈山因妒生恨。 而就在昨天,什长英勇就义了,没人再罩著他们。 所以陈山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打压他们的机会。 林峰微微皱眉,敌人都打到家门口来了,竟然还在想著內斗。 眼瞅著就要打起来,陈山当即厉声喝道:“都给老子住手!” 下一刻,一封文书赫然出现在了他的手上,上面还盖著守將张辽的大印。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 “这是张將军亲自批示的文书,即日起,你们就全归老子管了,谁要是敢以下犯上,一律军法从事!” 看著文书上那红彤彤的將印印记,王大虎等人顿时偃旗息鼓,一个个死死盯著陈山,恨不得生啖其肉。 “哎~这就对了!” 陈山冷笑连连,心情舒畅极了。 “百夫长大人下令,让我们这一什的人守东南角。” “王大虎、张二狗,你们几个老兵从军时间长,经验足,就去守那个缺口吧!可一定要守住了啊!” 此话一出,林峰和王大虎几人纷纷向城墙东南角那个缺口看去。 缺口长达三四米,是昨天敌军的投石车砸的,根本来不及修復,只能临时堆放几个沙袋应急。 而距离缺口不远处,一块直径为半米左右的磨盘巨石死死嵌在城墙上。 仅凭他们五个人想守住这么大的缺口,根本不现实。 这要是站过去,绝对会成为活靶子。 “陈山,你这是要我们去送死!”王大虎怒声道。 “哼!这个缺口总要有人去守的,你敢不听命令?来啊,绑了!” 陈山一声令下,立刻有两个手下向王大虎走去。 “陈什长,你这动不动就绑人,好大的官威啊!我乾爹似乎並没有说过不守这个缺口吧?” 忽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却並非眼前的王大虎几人所发出。 陈山皱起眉头:“谁在说话?!” 眾人循声望去,就见林峰此刻正站在那块磨盘巨石前。 “呸!” 他往手上吐了一口唾沫来回擦了擦,然后弯腰下胯,双臂紧紧抱住巨石的两端。 “起!” 接著,在全场眾人的目睹下,林峰就那么轻轻鬆鬆地將石头抱了起来,然后將其重重放在了缺口上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第4章 换弓!要最硬的弓! 林峰將磨盘巨石重重墩在缺口处的声响,使得城墙上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大白天见了鬼。 那巨石少说也有三百来斤,平日里至少要两三个壮汉用绳索木槓才能勉强挪动。 可眼前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郎,竟一人就抱了起来? 陈山的三角眼瞪得溜圆,脸上的刀疤都抽搐了几下。 他身后几个手下更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 王大虎也傻眼了,他认林峰当乾儿子这么久,从不知道这小子竟有这么大的力气。 “小峰,你……” 他张了张嘴,话都说不利索了。 林峰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臂,面色平静,心里对自己的力量有了更为清晰的认识。 34点力量,果然非同凡响! “让我们守缺口不是问题!” 林峰忽然转向陈山,声音不卑不亢:“陈什长,如果我们守住了这个缺口,是不是该有点说法?” 陈山回过神,脸色阴沉下来:“你一个刚入伍半年的新兵蛋子,敢跟老子谈条件?” “自然不敢!” 林峰语气平淡:“我只是想提醒陈什长,如果因为我们这一什守住了最危险的缺口而没有得到任何奖赏,恐怕其他兄弟会有想法。到时候传到百夫长甚至是张將军的耳朵里……”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山脸色变了变,他虽然是什长,但上面还有百夫长、千夫长。 若是真闹大了,对他也没好处。 “好!”陈山咬著牙,“只要你们能守住这个缺口一整天,老子给你们每人记五个军功!” “十个!”林峰厉声道,“这个缺口值这个价!” “你——” 陈山气得嘴角疤痕都在抖动,但看到林峰又走向另一块磨盘巨石时,他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行!十个就十个!但要是守不住,一律军法处置!” “成交!” 林峰不再废话,又搬来数块差不多大小的石头,將缺口彻底堵住。 层层巨石堆叠,形成了一道临时墙体,虽然不如原城墙坚固,但至少能提供掩护。 “还愣著干什么?帮忙啊!” 王大虎吼了一嗓子,张二狗和另外两个老兵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去搬动较小的石块和沙袋填充缝隙。 “小峰,你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张二狗一边搬沙袋,一边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可能昨晚睡了个女人,开窍了。” 林峰隨口敷衍一句,同时检查著手中的弓和箭。 这是一张边军常用的制式长弓,弓力大约在八十斤。 他试著拉出满弓,弓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太轻了! 林峰微微皱眉,这样的弓,射程和威力都有限。 “乾爹,有没有更硬的弓?”林峰问道。 闻言,王大虎想了想,道:“军械库那儿好像有一张一百五十斤的硬弓,但几乎没人拉得动,一直放著吃灰。” “我去拿!”林峰转身就要走。 “等等!” 王大虎连忙拉住他,低声道:“马上要开战了,你现在擅离职守,陈大疤瘌肯定会借题发挥的!” 林峰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巡视防区的陈山,略一思索:“我很快回来!” 说罢,他身形一闪,竟直接从城垛间翻了下去。 “小峰!” 王大虎嚇得魂飞魄散,扑到城墙边一看,却见林峰並未坠落,而是单手抓住城墙外凸起的砖石,如猿猴般向下滑去。 城墙上其他士兵也看到了这一幕,纷纷惊呼。 “我的天啊!” “这小子不要命了?!”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 张二狗咽了口唾沫,看了看那被巨石堵住的缺口,又看了看林峰消失的方向:“力气大得嚇人,身手还这么利索……” 王大虎也愣住了,他发现自己这个乾儿子,好像突然变得无比陌生。 陈山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嘴角的疤痕抽搐了一下,眼神更加阴鷙起来。 林峰展现出的力量和身手,让他感到了强烈的威胁和……嫉妒。 “哼!譁眾取宠!”陈山没好气道,“等会儿蛮子衝上来,有你好瞧的!” 林峰对此充耳不闻,前世十年的特种兵生涯,让他对攀爬这种粗糙的城墙如履平地。 几个呼吸间,他便已下到一半,看准军械库的窗沿,纵身一跃,跳进了窗户之中。 守库的老卒正透过窗户看来了多少敌军,此刻被突然闯进来的林峰嚇了一跳。 “你、你怎么进来的?不知道敌军攻城了!” 林峰语速极快:“换弓!要最硬的弓!再要一壶破甲箭!” 老卒瞥了他一眼,指向角落:“那边有备用的硬弓,自己挑!破甲箭那是精锐射手才配的,你个小卒……” 林峰直接掏出四只血淋淋的左耳,拍在桌上:“军功换!” 老军卒眼睛一亮,態度立刻好转:“哟~还是个有货的,等著!” 很快,一把漆黑的长弓和一壶三十支特製破甲箭被取来。 弓身是坚韧的柘木,弦是浸油牛筋,入手沉甸甸的。 箭矢的鏃头狭长尖锐,带有血槽,专为破甲而造。 “不过我可跟你小子说,这弓连咱张將军也只能勉强拉得动,你可別逞强!”老卒提醒道。 “谢了!” 林峰一拱手,也不等老兵反应,又从窗户翻了出去。 等他再次回到城墙上时,北蛮军进攻的號角已然吹响。 “呜——呜——呜——” 低沉苍凉的號角声迴荡在平原上,黑压压的北蛮步兵开始向城墙推进。 最前方是举著巨大木盾的刀盾手,后面紧跟著扛云梯的工兵,再后是弓箭手。 城墙上,镇远守军严阵以待,滚木、擂石、热油都已准备就绪。 “你小子真是……” 王大虎看到林峰迴来,又气又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活著回来就好,这弓……你真能用?” “试试就知道了。” 林峰眸光平静,顺手將硬弓往身前一立,弓梢几乎触到城墙地面,那股沉甸甸的质感不禁让旁边几个老兵侧目。 张二狗凑了过来,摸了摸硬木弓臂,咂舌道:“这弓看著就瘮人,不过想想你小子刚才搬石头的劲儿,拉它估计跟玩儿似的。” “力气大是一回事,射得准是另一回事。”另一个老兵说道,“这硬弓可不比软弓好伺候,劲儿大,箭射出去是飘的,没练过根本打不中人。” 林峰没接话,只是抽出一支破甲箭搭上。 他站定,沉肩坠肘,双臂平稳发力。 “吱——嘎——” 硬弓被缓缓拉开,弓身弯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不堪重负,但最终还是被拉成了饱满的圆月。 林峰的手臂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 看到这一幕,王大虎和张二狗等人虽然仍有惊嘆,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不远处的陈山也死死盯著这边。 看到林峰轻鬆拉开硬弓,他眼皮狠狠跳了跳,低声咒骂了一句,心中那股不安和嫉恨越发浓烈。 这小子,绝不能留! 第5章 一箭三杀! “弓箭手准备!” 就在这时,城墙各处传来指挥官的號令。 林峰眼神锐利如鹰隼,估算著距离和风速。 前世的狙击训练让他对远程射击有著近乎本能的理解。 此时的他气息收敛,整个人仿佛与手中的弓箭融为一体。 三百步、两百八十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 北蛮敌军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他们狰狞的面孔和粗糙的皮甲。 敌军攻城的先头部队,黑压压的一片,目测约有五千人。 “放!” 一声令下,城墙上千箭齐发,如蝗虫般扑向敌军。 北蛮军前排的盾牌举起,大部分箭矢被挡住,但仍有不少人中箭倒地。 林峰却未动,他在等待。 等待敌军进入最佳射程,等待他们阵型最密集的时刻。 一百步……就是现在! 林峰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嗖!” 箭矢破空而出,带著刺耳的尖啸。 下一瞬,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支箭竟然穿透了第一排盾牌手的木盾,余势不减,又连续贯穿后面两个北蛮士兵的胸膛! 一箭三杀! “好!”王大虎激动得大喊。 周围的士兵也看到了这一幕,纷纷侧目。 林峰面无表情,再次搭箭。 这次他瞄准的是肩扛云梯的工兵。 云梯沉重,需要四个人扛,正是密集目標。 “嗖!” 箭矢再次飞出,精准地穿过两名工兵的身体,又射中了第三人。 又是一箭三杀! “这、这是什么箭法?!”张二狗被惊得目瞪口呆。 看到这一幕的陈山,脸色已是黑如锅底。 他原本指望林峰等人守不住缺口,好藉机整治他们,没想到…… 林峰没有停,他连续开弓,每一箭都经过精准计算。 第四箭,射穿了盾牌缝隙,一箭双鵰。 第五箭,瞄准北蛮弓箭手,箭矢穿透一人咽喉后,又扎进另一人的肩膀。 第六箭、第七箭…… 短短半刻钟,林峰射空了二十支破甲箭,箭无虚发,最少都是一箭双鵰。 粗略估算,死在他箭下的北蛮兵已有四十余人! 而就在这时,一个北蛮百夫长发现了林峰的威胁,指著他大喊了几句蛮语。 一瞬间,十几支箭向林峰射来。 林峰一个翻滚躲到城垛后,箭矢“哆哆哆”地钉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小峰,小心点!”王大虎急道。 林峰点点头,从城垛缝隙观察,那个北蛮百夫长正在指挥弓箭手集中射击他这个方向。 林峰深吸一口气,突然从城垛后闪出,开弓、瞄准、放箭,一气呵成! 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绕过盾牌,精准地射入那北蛮百夫长张开的嘴巴,从后颈穿出! 他仰面倒下,引得周围的北蛮兵一阵骚乱。 “神了!真他娘神了!” 张二狗兴奋大喊道:“小峰!射那个推撞木的!对!就那帮孙子!” 林峰的突出表现,很快引起了注意。 城楼上,正在督战的守將张辽目光锐利,瞬间便捕捉到了东南角那不同寻常的箭矢轨跡和敌军局部的混乱。 “何人在东南角施射?竟有如此威力和准头?” 亲卫探头望去,依稀看到石墙后一个年轻身影不断开合硬弓:“回將军,好像是个新面孔,用的应是军械库里的那张老硬弓。” “弓力一百五十斤的那张硬弓?连续施射?”张辽眼中精光一闪,“速去查明此人身份!” 与此同时,北蛮军阵后方,身披铁甲、头戴狼盔的先锋军主將格图也注意到了城墙东南角的异常。 他顺著箭矢来向望去,看到了那道简陋的石墙和墙后那个频繁开弓的身影。 “鹰隼队的射手呢?给我把乾军那个弓箭手压下去!” 隨著主將格图一声令下,超过五十名北蛮军中精选出来的弓箭手,纷纷调转方向,朝著东南角的缺口进行覆盖式拋射。 其中更有几人使用的是威力较大的复合弓,射程更远,箭矢更重! “举盾!隱蔽!” 林峰在对方弓手动作之初便敏锐察觉,大吼示警,同时一把將身旁正探头的王大虎按低。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倾盆而下,叮叮噹噹砸在石墙、城砖和盾牌上,声势骇人。 一支重箭甚至深深嵌入林峰面前的石墙,箭尾兀自颤动不休。 “啊!” 张二狗躲闪稍慢,肩头被一支流矢擦过,带走一块皮肉,鲜血直流。 另一名老兵也手臂中箭,好在入肉不深。 “蹲好!都別露头!”王大虎咬牙吼道,举著一面捡来的破盾护住受伤的兄弟。 林峰躲在石墙后,冷静地判断著箭雨的密度和节奏。 北蛮人的意图很明显,用箭雨压制,为步兵靠近攀登创造机会。 果然,透过缝隙,他看到大批北蛮兵在盾牌掩护下,扛著七八架云梯嚎叫著冲了过来。 更有一队约二十人、身披锁子甲甚至部分镶有铁片的精锐,混在普通步兵中,朝著缺口猛扑而来,那应是北蛮的先登锐士! 远程压制阶段即將过去,残酷的白刃战就在眼前。 林峰深吸一口气,將硬弓暂时放下,抽出了腰间的制式环首刀。 “乾爹!二狗叔!准备接战!” 林峰低喝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云梯要搭上来了!” “砰!砰!砰!” 他的话音刚落,几声沉重的撞击便响彻而起。 三架云梯几乎同时搭上了石墙和两侧完好的城墙垛口。 狰狞的北蛮兵口衔弯刀,开始疯狂向上攀爬! “滚石!擂木!” 战斗瞬间进入白刃肉搏阶段! 第一个北蛮兵刚从石墙顶端冒头,林峰便已如猎豹般躥上! 他没有花哨的招式,环首刀自下而上斜撩,快如闪电! 那北蛮兵举刀欲挡,却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弯刀被盪开,下一刻,冰冷的刀锋已划过他的脖颈! 林峰脚步不停,侧身避过另一名蛮兵刺来的长矛,左手如铁钳般猛地抓住矛杆,用力一拽。 那蛮兵惊呼著被拉得上身前倾,林峰右手刀顺势向前一送,精准地从其皮甲缝隙刺入心窝! 第三个、第四个…… 林峰將前世的近身格杀术发挥到极致,招式简洁狠辣,高效致命! 他充分利用地形和瞬间爆发的力量、速度优势,往往一招之间便分生死。 他时而刀光如雪,时而拳脚如锤,在狭窄的城墙通道和石墙顶端辗转腾挪,所过之处,北蛮兵如割麦般倒下。 他越战越勇,刀势越发凌厉,身形越发灵动,竟以一人之力,暂时挡住了石墙这一段的大部分攻势! 王大虎、张二狗等人压力大减。 看著林峰如同战神般在敌群中砍杀,个个热血沸腾,士气大振! “小峰!好样的!” “杀!杀光这群蛮子!” 城楼上的张辽自然也注意著东南角石墙处的激烈战斗。 尤其是那道年轻身影的悍勇。 恰在这时,亲卫去而復返,稟报导:“稟將军!那弓箭手名叫林峰,入伍还不到半年,那道石墙便是他方才独力垒起!” “独力垒墙?悍勇如斯?还是个神箭手?” 张辽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又极度欣赏的神色:“此子,真乃璞玉也!” “传令,调一队亲兵,速去增援东南角,务必保住此人!” 与此同时,北蛮先锋主將格图见先登锐士竟然在石墙处被一人所阻,死伤惨重,勃然大怒! “一群废物!让开!投石机!给我瞄准那段石墙,砸烂它!” 格图怒吼著,竟然不顾可能误伤己方正在攀爬的士兵,下令投石车攻击! 远处,北蛮军阵后方的三架投石机缓缓调整方向,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配重箱不断拉升。 “放!” 隨著投石手一声大喝,拉动扳机。 遥遥对准墙头的弹兜被配重箱下坠力道牵引,“呼”的一下扬起。 攻势发动! 第6章 一人之力,生推云梯! 镇远城头,血光飞溅。 王大虎嘶吼一声,长刀劈落,径直砍翻一名北蛮韃子,隨即顶著对方尸体狠狠將其推下城墙。 滚烫的鲜血泼了他一身,王大虎却浑不在意,反倒眼底战意更炽,越战越勇。 他扯开嗓子嘶吼:“兄弟们,今天杀得痛快!把这群北蛮狗斩尽杀绝!”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呼啸声骤然破空而来。 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抬头,瞳孔猛地收缩,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只见一块磨盘大的巨石当头砸落,速度之快、力道之沉,若是砸中,王大虎必定脑浆迸裂,死无全尸。 想躲,却已来不及! 完了…… 王大虎心中哀嘆,拼尽全身力气往旁挪去,只求能有奇蹟发生,保住小命。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黑影如疾风般掠过,猛地抱住王大虎,朝著一旁狠狠扑去。 “轰——!” 巨石砸在城头,瞬间崩裂,碎石如箭般四下飞溅。 锋利的石片划破了林峰与王大虎的衣服,在两人身上留下数道深浅不一的血口子。 “小……小峰?” 死里逃生的王大虎惊魂未定,怔怔地看著身旁的林峰。 “快隱蔽!北蛮韃子的投石机来了!” 林峰来不及多言,转头朝张二狗三人厉声大喊。 张二狗早已拉著另外两名老兵躲到了箭垛后方。 透过箭垛的瞭望孔,他齜牙咧嘴地咒骂:“他娘的北蛮狗!真不是东西!连自己人攻城都敢用投石机?是疯了不成!” “轰!” “轰!” 又是两块巨石相继砸中城头,强大的衝击力死死压制住林峰等人。 他们被压得根本不敢露头,这却给了顺著云梯攀爬的北蛮兵可乘之机。 这群北蛮兵当真是悍不畏死,即便冒著己方投石机的轰击,也依旧疯了似的往城头上冲。 见状,林峰牙关紧咬,沉声道:“乾爹,二狗叔,决不能让他们衝上来!跟这群北蛮狗拼了!” 话音刚落,不等王大虎几人反应,林峰已然率先发难! 投石机装填需要时间,且本是用来突破城门的重器。 针对这小小的东南角,投入三架已是极限。 故而,每次投石机装填的间隙,便是他们反击的绝佳时机。 他猛地从地上躥起,长刀顺势一撩,寒光乍现! “唰!” 一名刚攀上城头的北蛮兵卒躲闪不及,被长刀结实劈中,衣甲瞬间撕裂,胸口血花迸射而出。 那兵卒受了致命重创,却依旧凶性不改,齜牙咧嘴地挥刀扑向林峰。 “滚!” 林峰抬腿一脚踹在对方腹部,那北蛮兵如同断线的风箏,惨叫著坠下城头。 刚解决一个,又有两名北蛮韃子一左一右,朝著林峰夹击而来。 林峰不退反进,长刀高举,一记“力劈华山”狠狠斩下! “嗡——” 这一刀,林峰倾尽了全身气力。 对面的北蛮兵也不肯退缩,急忙架起长刀横臂抵挡,想为同伴爭取攻杀林峰的时间。 “鏘!”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火花四溅。 令人震惊的是,林峰这全力一击,竟直接將北蛮韃子手中的长刀斩成了两截! 断了? 那北蛮兵双臂发麻,惊骇地盯著手中的断刀,脑子一片空白。 眼前这大乾士卒,难道是怪物不成?他怎么能斩断自己的刀? “唰!” 寒光再闪,刀锋在北蛮兵的面门上划出一道狰狞的血痕。 “杀!” 右侧的北蛮兵趁此间隙暴喝一声,长刀直取林峰脖颈。 林峰刚斩断左侧敌人兵刃,顺势劈倒对方,身体猛地右转,刀锋恰好磕在右侧兵卒的刀刃上。 这一刀的余力仅剩巔峰时期的三成,即便如此,也將那北蛮兵震得连连后退三步,险些摔倒。 “啊?!” 北蛮兵又惊又骇,尚未回过神来,林峰已然欺身而上,一刀將其头颅斩落! 林峰驍勇善战,死死顶住正面攻势,王大虎几人也重新鼓起勇气,再度投入战斗。 但投石机带来的威胁,依旧如影隨形。 “呼——” 又一块巨石呼啸而来,正中他们身旁的箭垛。 张二狗脸上被飞溅的碎石划出数道血口子,疼得他齜牙咧嘴。 “干他娘的北蛮狗!”张二狗左脸鲜血直流,怒声咒骂,“只会躲在后面用投石机?有种过来跟你二狗爷当面玩命!” “轰!” 咒骂声尚未消散,又一块巨石轰然砸落。 林峰侧身躲闪的剎那,云梯上又躥出三名北蛮韃子。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林峰朝城外瞥了一眼,三架投石机就架在两百步外,正对著城头猛轰滥炸。 必须先干掉投石机! 林峰眼珠一转,朝眾人高声喊道:“乾爹,二狗叔,推梯子!你们掩护我!” 攻城战中推云梯,绝非易事。 敌方上有投石机压制,下有兵卒攀爬,那云梯重达数百斤,仅凭一两人根本撼动不了。 王大虎沉声应下,抄起一面残破的盾牌,领著一名老兵便冲了上去。 两人一左一右,对著云梯上的北蛮兵猛砍,死死拦住对方的攻势。 下方箭矢如雨,射得王大虎手中的盾牌如同刺蝟一般,密密麻麻全是箭羽。 林峰这边杀招频出,接连斩杀两名北蛮韃子,最后纵身一跃,长刀直刺,捅穿了最后一名攀爬者的胸膛。 “下去!” 他將那北蛮兵的尸体当作滚木,一脚踹下城头,隨即抄起一旁的推桿,快步朝著王大虎那边跑去。 这推桿长约三米,粗如儿臂,前端带有叉状结构,本就是用来对付简陋云梯的器械。 但这东西需数人合力才能推动,仅凭一人之力,难如登天。 “小峰,快!”王大虎朝林峰急声大喊,“投石机又要发射了!” “冲!” 林峰快步衝刺,將推桿顶在云梯上,拼尽全力往前推去。 沉! 真他娘的沉! 林峰暗自咋舌,总算明白前世电视剧里,守城士卒极少推云梯的原因了。 这般重量,即便他已获得力量强化,推起来也得耗尽全身气力。 “咯吱……咯吱……” 推桿与云梯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简陋的云梯,竟真的被林峰一点点推得偏离了城墙! “成……成了?!”张二狗看得目瞪口呆,高声欢呼,“峰娃子,你这是有魁星罩顶啊!好大的力气!” 林峰脸色涨红,再度发力:“开!” 下一刻,云梯被彻底推开,朝著城外轰然倒去。 梯上十几个正在攀爬的北蛮兵发出惊恐的尖叫,纷纷坠落。 “轰!” 云梯摔得粉碎,上面的北蛮兵非死即伤,惨不忍睹。 林峰一击得手,立刻转身冲向张二狗那边,如法炮製。 “轰!” 又一架云梯被推翻,十几个北蛮兵隨梯坠落,摔得血肉模糊。 此刻,进攻东南角的云梯就只剩最后一架了。 林峰喘了口气,领著王大虎等人朝著最后那架云梯扑去。 “石头来了!快躲!” 王大虎猛地拉了林峰一把,厉声疾呼。 一块格外厚重的巨石呼啸而来,声势骇人。 林峰不敢怠慢,急忙抽身后退。 “咔嚓!” “轰!” 那巨石並未砸中城头,反倒砸在了外城墙的云梯上,直接將云梯砸得粉碎! 木屑纷飞间,梯上的北蛮兵隨著断裂的云梯一同坠落。 “哈哈哈哈!” 张二狗乐得拍手大笑:“狗咬狗一嘴毛!这群北蛮王八蛋,居然砸到自己人了!痛快!” 北蛮军阵中,主將格图很快注意到了战场局势。 己方投入三架投石机,又调集了大批兵卒,竟连一个小小的城墙缺口都拿不下来? “废物!一群废物!” 他怒喝一声,抽出腰间宝剑,率领亲卫往城墙东南角的方向移动,同时高声下令:“运送新的云梯过来!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了!” 隨著主將格图一声令下,进攻东南角的北蛮兵力瞬间激增一倍! 后方,六架云梯被火速调来,誓要一举攻破这处城角! 第7章 箭破投石机! 镇远城,城楼之上。 守將张辽目光如炬,敏锐地捕捉到了北蛮军的动向。 “帅旗动了?” 张辽朝著镇远城东南方向眺望,神色凝重。 身旁的副將眼中闪过一抹兴奋,低声道:“將军,格图已离开中军,我们是否即刻行动?” 连日来,镇远城防守日渐艰难。 张辽早已与眾將商议妥当,打算今日寻找机会主动出击,破敌制胜。 张辽浓眉微蹙,缓缓摇头:“不可!北蛮军攻势看似鬆散,但其中军仍留有一支生力军。此刻出击並非最佳时机,再等等!” 张辽镇守镇远城十年,对北蛮人的战法了如指掌。 他要等的,是一个一击制胜的绝佳机会。 否则贸然出击,只会给以北蛮人歼灭己方精锐的可乘之机。 副將闻言,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躬身领命:“是!” …… 城楼,东南角。 推翻三架简陋云梯后,林峰五人总算得到了片刻喘息。 林峰顺著箭垛的瞭望孔往外望去,就见更多北蛮军朝著这边涌来。 而且这次他们调集了更多云梯,显然是要发动新一轮猛攻。 张二狗看得头皮发麻,急声道:“不好!北蛮韃子又来增援了!就咱们这几个人,根本守不住!我去找姓陈的求援……” “二狗叔!” 林峰一把拉住他,沉声道:“陈山巴不得咱们死在这里,他绝不会派兵来救。咱们只能靠自己!” 另外两名老兵面面相覷,脸上满是绝望。 就他们五个人,怎么可能守住? 王大虎见三人士气低落,沉声打气:“我说哥几个,这就怕了?小峰年纪轻轻都敢跟北蛮狗拼命,你们这几个老东西,难道还不如一个娃娃?” 张二狗老脸一红,梗著脖子道:“说啥屁话!怕?我张二狗从娘胎里出来,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峰娃子,你脑子活、身手又好,你说,咱们接下来咋办?” 林峰眼珠飞速转动,很快有了主意:“投石机对咱们威胁太大,趁著新云梯还没架起来,先干掉他们的投石机!” 干掉投石机? 张二狗挠了挠头,一脸难以置信:“峰娃子,投石机又不是青楼里的姑娘,隨隨便便就能搞定。就凭咱们手里的弓箭,拿什么去干?用头撞吗?” 张二狗话糙理不糙。 北蛮人的配重投石机虽显粗糙,但射程已能达到两百步之外。 他们此刻与投石机的距离,少说也有两百三十步。 这个距离,就算是军中顶尖的强弓手,也未必能射得到。 更何况,投石机坚固异常,哪里是三两箭就能解决的? 林峰拍了拍肩头那把从军械库取来的硬弓,语气坚定:“为何不能?我这硬弓配破甲箭,只要能命中投石机的要害,必定能將其摧毁。” 真的可行? 王大虎心里也没底,但他选择相信林峰。 “好!小峰,乾爹信你!咱们就这么干!” 王大虎当即招呼张二狗三人行动起来,为林峰破坏投石机打掩护。 两名老兵快步搬来火盆与松油桶。 王大虎和张二狗则各自取来两面盾牌,並肩站在林峰身前。 “二狗,撑住!” 两人同时起身,用盾牌护住左右两翼与头顶,唯独在正前方留出一个缺口,供林峰射箭。 城头之下,箭矢如雨般射来,两人被箭矢的衝击力震得身形摇晃,却依旧咬牙坚持,死死守住这一小块安全区域。 就在两人快要支撑不住时,一队人马忽然从城墙另一侧疾驰而来。 为首的亲卫统领一边奔跑,一边高声指挥:“放箭!快放箭!掩护城上的兄弟!” 原来是张辽的亲卫赶到了! 他们的及时出现,分担了大部分来自下方的箭矢攻击,给林峰等人解了围。 王大虎大喜过望,急声喊道:“支援来了!小峰,快!” 趁著这个间隙,两名老兵迅速將破甲箭蘸满松油,再凑到火盆上一燎。 “呼!” 箭尖燃起熊熊火焰,林峰深吸一口气,將硬弓拉至满弦,弓身如满月般绷紧。 要想摧毁投石机,必须命中要害。 拋射臂、转轴、绞盘系统,这三处便是核心薄弱点。 林峰屏息凝神,目光透过弓身、箭尖的烈火,穿越嘈杂凶险的战场,牢牢锁定两百多步外的投石机。 此刻,那架投石机正在缓缓运作,每一个部件的转动轨跡,都被他清晰捕捉。 “嗖!” 一根流矢穿透盾牌缝隙,贴著林峰的额角擦过,带出一缕温热的鲜血。 血珠缓缓滑落,林峰却浑然未觉,身形稳如泰山。 前来支援的亲卫统领张鲁,见林峰几人这般举动,顶著箭雨跑了过来,厉声喝问:“你们在干什么?疯了吗?站在这里当活靶子!” 林峰並未理会,身后的老兵一边继续製作火箭,一边急忙解释:“大人,这位兄弟要去射敌方的投石机!那东西太厉害,不毁掉它,我们根本顶不住啊!” “什么?!” 张鲁当场傻眼,失声惊呼:“你要用破甲箭射投石机?你是不是疯了!” 张鲁跟隨张辽征战四五年,见过的军中锐士不计其数,却从未听过如此疯狂的想法。 两百多步之外,仅凭人力用破甲箭去射投石机?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事! 將军啊將军,您让我来守护的,到底是块璞玉,还是个疯子? 就在张鲁惊疑不定之际,林峰猛地鬆开了弓弦。 “嗖——!” 沉重的破甲箭顺著盾牌间的缺口疾射而出,尖啸声撕裂长空,掠过一眾北蛮兵的头顶,精准命中那台正在运作的投石机转轴核心!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裂纹在转轴上迅速蔓延,引发连锁反应。 整架投石机的转轴瞬间停摆、崩裂! “轰!” 投石机弹兜里的巨石失去控制,飞向不远处的北蛮军阵,当场砸死两名北蛮兵。 城头之上,王大虎等人顿时欢呼起来。 “成了!峰娃子,真成了!” “小峰,好样的!” “快,把剩下的破甲箭都给峰娃子!” 张鲁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小子……居然真的做到了? 城楼之上,密切关注战场局势的张辽,也瞬间注意到了东南角的异状。 当看到那架投石机被一箭重创时,张辽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沉声讚嘆:“以破甲箭攻投石机?好小子,你果然没让本將失望,反倒越来越让人惊喜了!” 连日来的战事阴霾,因这一箭消散了些许。 此战虽艰苦,却能发掘出这样一位良才,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张辽这边略感欣慰,北蛮军负责攻城的主將格图,却是怒火中烧。 北蛮十万大军压境,自抵达镇远城后便日夜猛攻。 十万大军被分成四部,轮番上阵。 四部主將皆是北蛮统帅伯顏孟克麾下的亲信。 而格图,便是其中之一。 四位主將都卯足了劲,想在伯顏孟克面前展现勇武。 短短十日,便將镇远城守军从一万五千人耗至一万,战事惨烈至极! 待格图赶到东南角时,恰好看到己方的投石机被一箭瘫痪,顿时气得暴跳如雷:“一群废物!给我把投石机护住!快!” 他一边怒吼,一边指挥兵卒举起盾牌,护住剩下的两架投石机。 隨后,他用手搭在额前,朝著城头望去,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能耐。 这般距离,能一箭击穿投石机转轴,即便是他格图,也未必能做到。 看来镇远军是真的重视这东南角了,竟派来了如此顶尖的射手镇守。 “格图將军!” 就在这时,一名副將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將军,东北方向二里处,发现敌军哨骑出没!” 格图目光依旧锁定城头,头也不回地问道:“哨骑?哪里来的哨骑?” 镇远城被团团围困,守將张辽绝不可能在此时派哨骑出城。 “启稟將军,据探子回报,对方哨骑的马匹与盔甲样式,像是……像是辽东军!” 格图眉毛一挑,终於转过头看向副將。 “辽东军?这不可能!大乾辽东军正与大辽死战,李成梁那个老东西,怎么可能分兵来支援镇远城?” 副將满脸担忧:“格图將军,辽东铁骑战力强悍,万一他们真的赶来突袭,我军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要不……咱们先暂时撤军,避其锋芒?” 格图眼睛一瞪,厉声呵斥:“怕什么?难道我北蛮铁骑还比不上他辽东军精锐?再说,辽东军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赶来!” 他挥剑指向城头,怒声下令:“给我继续猛攻!今日不拿下这小小的东南角,谁都不许后退半步!” “违令者,斩!” 副將及麾下將官皆是噤若寒蝉,无人敢再顶撞格图,只能亲自上前督战,驱赶著兵卒拼命往前冲。 “嗖!” 又是一支破甲箭破空而来,先是穿透一名北蛮兵的身体。 接著余势未消,又径直洞穿了另一架投石机的绞盘,將內部机括彻底摧毁。 绞盘被毁,这架投石机彻底沦为废铁。 格图见状,气得几乎吐血。 他亲自率领亲卫跑到最后一架投石机旁,厉声下令:“死守此处!谁敢后退,本將当场斩了他!” 他就不信了,城头上的大乾將官,还能一连射穿他三架投石机! 此刻的格图,早已將射箭之人当成了大乾的知名將领。 他全然没料到,对手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头兵。 城头之上,王大虎满头大汗,急声喊道:“小峰,就剩最后一架了,加把劲儿!” 城下,大批北蛮军已然杀到,云梯陆续架在了城墙上,北蛮步军的攻势即刻便至。 与此同时,下方的箭矢也愈发密集。 连前来支援的张鲁等人,都被压得抬不起头,只能架起盾牌被动防御。 留给林峰的时间不多了! 他再度举起硬弓,弓弦被拉至极致,弓身绷得笔直。 两名老兵各自举著一块破旧的门板,死死护住王大虎与张二狗的侧翼,为林峰筑牢最后一道防线。 张二狗紧张得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却依旧坚定:“峰娃子,全靠你了!” 林峰的目光死死锁定最后一架投石机。 此刻,北蛮兵已然架起层层盾牌,將投石机的要害部位护得严严实实。 转轴、绞盘皆被遮挡,想要摧毁它,难如登天。 还有哪里可以攻击? 拋射臂! 这是唯一的突破口! “嗖!” 林峰鬆开弓弦,破甲箭裹挟著风声疾射而出。 战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跟隨著这支箭的轨跡。 “咔嚓!” 命中了! 破甲箭精准射中拋射臂! “成了!”王大虎兴奋地大喊。 可下一刻,他的笑容便凝固了。 拋射臂虽被贯穿,却依旧在正常运作,配重箱已然升至最高点。 那架投石机,正对著林峰五人的位置,蓄势待发! “啪!啪!啪!” 与此同时,更多云梯牢牢贴在了城墙上。 北蛮步军的攀爬声、嘶吼声近在咫尺! 攻击,已然降临! 第8章 一百军功,全军震动! “箭!” 林峰牙关紧咬,伸手接过老兵递来的箭矢。 “小峰,这是……这是最后一支箭了!” 这话如巨石砸进眾人心头,瞬间揪紧。 这是林峰与他们最后的机会,一旦失手,恐怕撑不了多久就得全军覆没。 林峰面沉如水,接过那支燃著火焰的破甲箭,手臂一振,弓弦瞬间拉成满月。 两百余步外,投石机的配重箱已然下坠,巨大的动能將绳索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林峰屏息凝神,所有心神尽数凝聚於箭尖。 这一刻,他只觉周遭时光骤然放缓。 箭尖的火焰在空气中缓缓跳动,配重箱牵引的绳索与机括摩擦扬起的尘埃,也慢悠悠地飘散。 就连那些面容狰狞的北蛮韃子,动作也迟滯如木偶。 这奇特的状態仅持续了数个呼吸,对林峰而言,却已足够。 “嗡——” 弓弦震颤作响,破甲箭如流星般射出。 几乎同时,数支北蛮箭矢也呼啸著射向林峰身旁。 “噗嗤!” 张二狗肩头中箭,却硬是牙关紧咬闷哼一声未发,死死將盾牌举得更高。 王大龙也未能倖免,手臂被箭矢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林峰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那支疾驰的破甲箭。 箭簇划破长空的瞬间,投石机的拋射臂也隨配重箱的落地而轰然扬起。 “呼——” 拋射臂升起的剎那,破甲箭精准命中先前那支箭孔旁侧的同一位置。 “咔嚓!” 拋射臂应声而断! 恰在其力道攀升至巔峰的瞬间,轰然崩裂! 断裂的木臂、碎石块漫天飞舞,北蛮军阵营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轰!” 沉重的断臂砸落,当场砸倒一片北蛮兵卒。 与之一同折断倒地的,还有那杆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帅旗! 先锋主將格图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搅得狼狈不堪,幸得亲卫们拼死护住,才堪堪躲过断臂砸击。 可他尚未稳住心神,副將便指著天空惊声大喊:“將军小心!巨石!” 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天而降,直衝著格图头顶砸来! “保护將军!” “快散开!” “本將军动不了了!废物!” 混乱至极! 亲卫们忠心护主的举动,此刻反倒成了枷锁,將格图死死夹在中间,活像个被夹住的“肉夹饃”。 一时间,他竟半点动弹不得,连躲闪都成了奢望。 “砰!” 巨石重重砸在格图的狼首头盔与肩膀上,闷响沉闷而结实。 周遭亲卫尽皆嚇傻,慌忙围上查看。 “將军!您没事吧?能听见属下说话吗?” 副將声音发颤,伸手去扶。 鲜血顺著狼盔边缘不断流淌。 万幸的是,北蛮军长期攻城导致石料匱乏,这块石头分量不算太重,否则格图早已命丧当场。 他头昏脑涨,强撑著意识说道:“勿慌……將帅旗立起,继续进攻!” 格图虽负伤,脑子却依旧清醒。 此刻若撤军,一旦乾军趁势杀出,己方必陷入被动之中。 唯有保持进攻姿態牵制敌军,才能为后续徐徐撤退爭取时机。 他的决策没错,却低估了镇远城守將张辽的果决! 张辽始终紧盯东北角战况,当第三架投石机被毁、北蛮帅旗折断的瞬间,他已然衝下城头,下令整军出击! “咚!咚!咚!” 城內战鼓雷鸣,城门骤然洞开,八百精骑如猛虎出笼般衝杀而出! 与此同时,城头守军齐声高呼:“北蛮主帅格图已死!杀!杀!杀!” 攻城的北蛮军起初不肯置信,可回头望去,却见己方帅旗不翼而飞,顿时心凉半截。 帅旗乃主將象徵,旗在將在,旗失难道主將真的殞命? “轰隆!轰隆!轰隆!” 就在北蛮军军心浮动之际,张辽手提虎头亮银枪,率领陷阵营已然杀入敌阵。 这八百精骑是张辽多年心血所聚,號称“陷阵营”。 全军儘是黑马黑甲,冲入敌阵时,宛如一道黑色洪流,势不可当! 北蛮攻城步兵在陷阵营的衝击下,被杀得哭爹喊娘,溃不成军。 张辽枪挑数人,振臂高呼:“杀!诛杀北蛮韃子!陷阵营,衝锋!” 他所选的衝锋方向,正是北蛮主將格图所在的东南角。 只是张辽不知,他的老对手格图早已被巨石砸得头破血流,濒临昏厥。 若非那石头偏轻,且格图体魄异於常人,早已一命呜呼。 副將等將官见陷阵营势不可当,心知战局已败,也顾不上格图的反对,强行护著他向本阵大营撤退。 陷阵营衝杀过后,城门內又杀出一支步军,配合著清扫残敌。 一前一后从城门直杀至格图原先所在区域,沿途彻底打乱了北蛮军的进攻节奏。 这边残破的帅旗刚被重新竖起,陷阵营便已杀至跟前! “扑哧!” 张辽枪尖直透掌旗兵胸膛,单臂一挥,竟將那兵卒硬生生甩出两丈开外。 气力之惊人,令周遭北蛮兵胆寒。 他催马夺过帅旗,高举过头顶,豪气干云地大喝道:“北蛮韃子!尔等帅旗已为我张辽所获,还不束手就擒,引颈就戮!” 陷阵营马槊翻飞,本就杀得北蛮军心惊胆战,如今见主將旗被夺,更是不敢正面抗衡。 张辽当即率领部眾纵马追杀,连带著將北蛮军留守中军的生力军也一併衝垮。 城头东南角,王大虎一屁股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终……终於贏了,我还以为要被投石机砸成肉泥了……” 张二狗齜牙咧嘴地按住肩头伤口,嘿嘿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晚上去青楼,老子要连玩十个!” 另外两名老兵刚从死里逃生,闻言笑骂道:“还十个?小心把你那点本钱赔进去,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怕个球!”张二狗一拍裤襠,“照北蛮人这打法,咱们早晚得死在战场上,不如及时行乐!” 眾人说笑间,林峰却探出头,目光紧紧追隨著疆场上纵横驰骋的陷阵营,喃喃自语:“那就是陷阵营吗?真强!” 这是他第一次目睹骑兵在战场上的神威。 八百人如同一柄锋利的尖刀,从东杀到西,一次次凿穿北蛮军阵,打得敌军只能狼狈逃窜。 王大虎见他看得入神,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咋?瞧著陷阵营眼热,也想进去?” 林峰还真动了心,舔了舔乾涩的嘴唇,问道:“乾爹,你觉得我行吗?” “行个屁!” 王大虎一盆冷水浇下:“陷阵营选拔的第一条就是骑术精湛。你小子忘了之前非要学骑马,摔得差点断了腿?不是那块料就別瞎想了!” 林峰闻言哑然失笑,这才想起前身当初学骑马时的狼狈模样。 今日这场攻城战,最终以镇远城守军意想不到的大胜告终。 张辽亲率陷阵营大破敌军攻势,又趁势掩杀一阵,方才得胜回城。 大败的北蛮军仓皇逃回本阵,再也不敢轻易出击。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城下,北蛮军早已退去,只剩下收尸队在清理战场。 还有在督战队监督下,收取敌军左耳兑换军功的兵卒。 “九十八……” “九十九……” 林峰弯腰,將最后一具死於他破甲箭下的北蛮兵左耳割下,放进隨身的布口袋里,长舒一口气:“最后一个,一百!” 他转身对督战队负责记录的兵卒说道:“兄弟,不多不少,正好一百!” 督战队的人闻言,纷纷围拢过来,看向林峰的眼神如同在看怪物。 稍远些的地方,已经清点完战功的兵卒也凑了过来,窃窃私语。 “哥几个,都围在这儿干啥?” “嘘!看见那小子没?他一个人杀了一百个韃子!” “啥?一百个?真的假的?” “还能有假?没看见督战队的人正在记录吗?” 一名年长的督战老兵提笔在功劳簿上填写数字,手都忍不住有些发颤。 他的脸颊肌肉抽搐著,道:“林峰,我在镇远军当督战六年,就没见过一战斩杀百人的兵卒,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找出合適的词来形容。 旁边另一名督战老兵连忙上前拱手:“林小兄弟,跟你比,我们这帮老傢伙算是白活了!以后你飞黄腾达,还请多多关照我等兄弟。” 其他人如梦初醒,纷纷围上来道贺。 都是军中老油条,谁都清楚,一战斩百这种战绩,在整个镇远军军史上都寥寥无几。 但凡有此战绩者,无一不是平步青云 如今的林峰,妥妥是个前途无量的“潜力股”。 王大虎乐得合不拢嘴,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宝贝乾儿子去了趟青楼回来,竟成了战场上的战神。 “小峰,真给乾爹长脸!” “今晚咱们就去青楼,好酒好肉好娘们儿,可劲造!哈哈哈哈!” 林峰一边应付著前来道贺的兵卒,心里却满是厌烦。 立功之前,他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大头兵。 除了乾爹、二狗叔几人,没人正眼瞧他。 如今一朝翻身,周遭之人便个个笑脸相迎。 这份虚偽,让他倍感无趣。 “等一下!” 林峰眼角余光瞥见一人,精神顿时一振,拉著身旁的督战兵卒就往那边走。 “我想起来了,我还有十个军功没算!陈什长,你说是吧?” 陈山正领著手下割取敌军左耳,林峰这边的动静他早已知晓,却拉不下脸上前道贺,只能装作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闻言,他转头看来,脸上露出茫然之色:“林峰?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十个军功?” 林峰差点被气笑:“陈什长,你忘了?你说过,只要我跟乾爹、二狗叔五人守住东南角,就多给我们每人记十个军功,这话你难道忘了?” 陈山抱胸嗤笑一声:“林峰,王大虎没教过你军中要讲规矩?” “杀一人得一军功,你杀了多少北蛮韃子,就该得多少军功。” “我先前那番话,不过是为了激励你们守城,当不得真……” 一听这话,张二狗当即急眼了:“姓陈的!你他妈什么意思?” “说好的十个军功凭啥不给?你鼻子底下那窟窿是屁眼吗?只会喷粪!” 陈山眼珠一瞪,厉声喝道:“张二狗!你敢跟老子顶嘴?再敢胡搅蛮缠,老子以扰乱军纪治你的罪!” 他身后的几个狗腿子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陈山身前,满脸凶相,一副隨时要动手的模样。 林峰脸色一沉,死死盯著陈山,质问道:“陈什长,你当真要言而无信,昧掉我们拼死挣来的十个军功?” 陈山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我按军章程办事,说不给就不给!” 干你娘的! 林峰只觉一股热血直衝头顶,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他对陈山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以前没本事,被欺负了只能忍。 如今他有了能耐,岂还能任由这姓陈的拿捏? “好!你不给是吧?我打到你给为止……” 林峰正欲动手,忽闻不远处传来一道浑厚如钟的声音:“为將者,最忌言而无信!他不给,我来给!” 陈山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骂骂咧咧道:“你他妈是谁?也敢管老子的閒事……” 可当他抬眼望去,后半句脏话却戛然而止。 血色夕阳下,一员黑甲大將催马而来。 甲冑上沾染的血跡被霞光映照,泛著一层妖异的红色光华。 那股浓烈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嚇得陈山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当场跪倒在地。 “张……张將军!” 第9章 將军赐剑,荣升什长! 林峰闻声扭头,瞬间便被一股磅礴的气势攫住。 骏马上的大將,身披明光鎧,头戴狻猊吞天盔,掌中一桿虎头亮银枪拄在马腹旁。 他端坐马背,身姿挺拔如出鞘神剑,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这便是镇远城守將张辽?好强的气场! 林峰暗自心惊,正欲细看,眼前突然弹出虚擬面板,几行信息清晰浮现。 【大乾武將:张辽】 【力量:25】 【敏捷:20】 居然能看到张辽的实力属性? 林峰心头巨震,系统为何独独显示他的数值? 他原本以为,只有符合条件的女神属性才能查看。 毕竟身边的王大虎、张二狗等人,从未浮现过任何属性面板。 难道是因为张辽位高权重、武艺超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峰心念电转,隨即心头一喜。 这可是天大的优势! 日后若是善加利用,战场上遇见硬茬,便能料敌先机,占尽上风! 他再定睛看向张辽的力量数值:自己经系统强化后,力量才达到34点,而这位张將军未经强化,竟已有25点,当真恐怖! 不过…… 林峰更在意的是敏捷属性。 他自身敏捷未曾强化,仅比普通兵卒略强一线。 不知再提升苏婉儿的好感度,能否获得敏捷强化? 战场上力大无穷固然重要,但明枪暗箭防不胜防,敏捷够高才能更好的保命。 “参见张將军!” 王大虎、张二狗连忙拉著林峰,一同躬身行礼。 张辽隨行的亲卫中,赫然有那位此前率领亲卫队支援东南角的统领张鲁。 张辽微微抬手,沉声道:“免礼!” “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陈山身上,语气平淡无波。 “启稟將军,小、小人是什长陈山……” 陈山方才还口出不逊辱骂张辽,此刻早已嚇得魂飞魄散,说话都结结巴巴。 “將军饶命!小人有眼无珠,对將军不敬,求將军恕罪!” 张辽微微前倾身躯,头盔阴影下,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如寒星般扫过陈山。 他生得浓眉大眼,英气逼人,常年戍边的风吹日晒,在脸上刻下了几分沧桑与硬朗。 “陈山,你既已向手下许诺,守住城墙便加十军功,为何言而无信?” 这话看似平淡,却让陈山嚇得浑身发抖,脑袋跟捣蒜似的不停磕头:“小人糊涂!小人猪油蒙了心!求將军饶命!” 张辽瞥了一眼身旁督战队的老兵:“传令下去,给镇守东南角缺口的兵卒,各加十军功!” “是!” 老兵躬身领命,当即取出功劳簿,提笔“唰唰”记录。 张辽微微頷首,隨即再度看向陈山:“你身为什长,言而无信、失信於麾下,此为第一错,动輒对同袍恶语相向,莫非若非辱骂本將,便可隨意欺凌仗义执言的同袍?此为第二错!” 他顿了顿,沉声道:“念你守城尚有微功,且不知是本將,今日军功悉数清零,杖责十五!日后再犯,定斩不饶!” 陈山闻言,瞬间瘫软在地,大口喘著粗气,脸上却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本以为公然辱骂將军必死无疑,没想到竟能保住性命。 “谢將军恩典!谢將军恩典!” 他连滚带爬地磕了几个响头,隨后老老实实跟著亲卫领罚去了,神態恭敬至极。 林峰在一旁静静看著,暗自点头。 张將军果然赏罚分明,此事处理得恰到好处。 既给了陈山深刻教训,又让他心怀感恩,尽显大將风范。 正思忖间,张辽已然翻身下马,步伐沉稳地走了过来。 “本將听闻,今日军中出了位奇人,斩杀北蛮韃子甚多。” 张辽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林峰身上,冷峻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笑意:“哪个是林峰?” 王大虎见林峰还在走神,连忙从身后轻轻懟了他一下:“小峰,將军叫你呢!” 林峰迴过神,上前一步,神色不卑不亢:“林峰,见过將军!不过是侥倖多杀了些韃子,刚好凑够一百之数。” 一百个?! 张辽的神情瞬间由欣喜转为震惊。 他追击北蛮残部归来,便特意前来见一见这位传闻中的良才,却没料到对方竟能一战斩敌百人! “当真?!”他转头看向督战队的老兵。 老兵连忙点头:“回將军,小人亲自跟隨林峰查验首级,绝无遗漏、错认!” “哈哈哈!好!好一个林峰!” 饶是张辽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仰面大笑:“一战斩杀北蛮韃子百人,还毁了他们三架投石机,大功一件!” 他话音一转,沉声道:“你这般能耐,当个普通兵卒实在屈才!从今日起,你林峰便是什长!” 入伍未满半年,便从一介小兵跃升什长,这晋升速度在军中已是罕见。 林峰面露喜色,单膝跪地,行军中受封之礼:“属下多谢將军提拔!定当多杀韃子,死守镇远城,为將军分忧!” 张辽越看林峰越顺眼,若不是碍於军中规矩,他真想破格提拔。 毕竟,林峰误打误撞砸断北蛮帅旗,正是今日这场激战的转折点。 “起来吧!” 张辽含笑伸手,將林峰扶起,隨即解下腰间佩剑,递了过去。 “林峰,好好在军中歷练,日后我镇远军中,必有你一席之地!” “这柄承影剑跟隨本將多年,今日便赠予你,望你持此剑保家卫国,抵御韃虏!” 此言一出,隨行的亲卫们瞬间红了眼。 他们最是清楚这柄剑的价值,將军竟將如此至宝,赐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 其他兵卒也个个眼热不已。 虽说斩杀百人仅升什长,官职看似偏低,但將军亲赐佩剑,这份殊荣可非同一般。 显然是对林峰寄予厚望,这小子,是真要发达了! “林峰谢將军赐剑!” 林峰双手接过宝剑,目光瞬间被吸引。 剑格乃是狻猊兽首雕饰,与张辽的狻猊吞天盔相得益彰。 兽口紧紧衔住剑身,剑鞘由黑色鯊鱼皮包裹,鞘尾箍著一圈紫铜蟠龙纹,整体造型庄重肃穆。 宝剑入手沉重,仅凭外观便能断定,绝非凡品! “日后你便专门镇守东南角,此处关乎镇远城安危,万万不可懈怠!” 张辽军务繁忙,又勉励了林峰等人几句,便翻身上马离去。 他刚一走,人群便“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小峰,给二狗叔摸摸你的宝剑唄?” “去去去!张將军赐的剑能隨便摸?小峰,给乾爹摸摸!” “都是过命的兄弟,爭什么爭?小峰不是小气人,对吧?” “还有我!我也想摸!” …… 林峰被围得水泄不通,无奈之下,只好將承影剑递了出去,让王大虎、张二狗等人挨个摸了一遍。 登记完战功后,几人正准备返回城內休整,待晚些时候再去怡春院消遣,张鲁却找了过来。 林峰新晋什长,麾下需补充兵员。 一个什长可统领十名士兵,张鲁带来了二十名素质不错的兵卒,让他隨意挑选。 选完兵员后,张鲁拉著林峰走到僻静处,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林兄弟,你摊上事儿了!” 第10章 花魁相邀,你咋给拒了? 张鲁一开口就没句中听的,差点把林峰气笑。 他强压下翻白眼的衝动,问道:“何事?你说的是陈山?” 如今他已是什长,与陈山平级,自然不惧对方。 张鲁搓了搓手,目光死死盯著林峰腰间的佩剑,嘿嘿笑道:“你先让我瞧瞧这宝剑,看完我再跟你说。” 他早就眼馋这柄剑了,奈何是將军佩剑,平日里连碰都没机会。 这傢伙,还跟我卖起关子了? 林峰耐著性子解下佩剑,递了过去。 张鲁双手接过宝剑,喜不自胜,小心翼翼地拔出剑鞘。 只听“嗡”的一声轻鸣,剑身如秋日寒潭,寒光瀲灩却又含而不露,锋芒隱於內。 “好剑!真是好剑!” 张鲁爱不释手,摩挲著剑身喃喃道:“此剑出自铸剑宗师邱南山之手,在高手手中使用,只见剑影不见剑身,故而得名『承影』!” 林峰抱胸而立,挑了挑眉:“张兄,看够了吗?你我也是过命的交情,有话不妨直说,別卖关子了。” 张鲁恋恋不捨地將宝剑还给林峰,神色凝重起来:“陈山算个屁!你现在是將军看重的人,真正要小心的,是將军的义子——吕錚!” “吕錚?”林峰思索片刻,点头道,“有点儿印象,是陷阵营的千户,对吧?” “正是!” 张鲁叮嘱道:“吕錚早就覬覦这柄承影剑了,两次向將军討要,都被將军拒绝。” “他性情爭强好胜,自认是镇远军中仅次於將军的第一人,如今宝剑落在你手里,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 林峰闻言,淡然一笑:“他怎么想,与我无关!將军赐给谁,那是將军的意思;剑到了我手里,谁也別想抢走!” 张鲁满脸担忧:“你不知道吕大人的手段有多狠……反正这几天你別乱跑,老实在军营待著,知道吗?哎?你去哪儿?” 见林峰转身就走,张鲁急了。 林峰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拼杀了一天,自然是去消遣放鬆!” “至於那位吕大人,他要想找事,我接著便是!” “先走了,去怡春院!” 看著林峰领著手下人吆五喝六地往怡春院走去,张鲁无奈摇头。 该提醒的都提醒了,只能盼著吕大人別衝动,免得闹出乱子…… 镇远城,怡春院。 院內喧囂热闹,云集著前来寻欢作乐的兵卒。 温热的水池上空水汽氤氳,男女相拥耳鬢廝磨者有之,围坐饮酒寻欢者亦有之,更有甚者当眾亲昵,毫无避讳。 就在林峰一行人走进大堂时,喧闹的声音骤然停歇,隨即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是他吗?” “谁?”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一战斩杀一百北蛮韃子的英雄林峰啊!” “就是他?这么年轻?” “年轻力壮,床上功夫肯定不差!” “小浪蹄子!爷的功夫可比他强多了!” …… 林峰一战斩百人的战绩,早已传遍镇远城。 作为城中最热闹的风月场所,怡春院內更是无人不晓。 “哎呦!林小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老鴇扭著水蛇腰,迈著小碎步快步迎了上来。 她脸上的脂粉堆成笑容,諂媚至极:“奴家还以为林小爷升了官,今晚就不来了呢!” “啪!” 张二狗抬手拍了一下老鴇丰满的屁股,大大咧咧地说:“老鴇,知道我这好侄儿的名声,还不快领我们上二楼?告诉你,今儿个我们人人都要挑二楼的姑娘!” 老鴇娇媚地瞪了张二狗一眼,笑道:“呦?张爷也来了?今儿个你们运气好,来得早,二楼还有几个上等姑娘,保准让各位爷满意!” 林峰的目光在院內扫过,四处寻找苏婉儿的身影。 他军功有限,眼下还是以提升实力为重。 几人跟著老鴇往楼梯走去,脚步刚踏上台阶,忽听三楼的雕花木窗“吱呀”一声被推开。 怡春院温水池上空,悬掛著一盏硕大的鲤鱼花灯。 华灯初上,光影摇曳。 窗內,花魁宋雨薇施施然现身,依旧蒙著一层轻纱,遮住半张玉顏。 她身姿婀娜纤细,如风中垂柳,杏眼含情,青丝如瀑。 今日身著一袭粉色襦裙,在鲤鱼灯的映照下,肌肤胜雪,艷若桃花。 “听闻今日有英雄斩敌百人,护我镇远城百姓周全,不知是哪位英雄?小女子恳请英雄上楼一敘。”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如沐春风。 花魁主动邀请男子上楼,这在怡春院还是头一遭! 院內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让花魁主动邀请?” “別瞎说,花魁只是请他上去一敘而已,能不能过三关还不一定呢!” “就是,花魁何等身份,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大头兵?” “你们就是吃不著葡萄说葡萄酸!花魁怎么不邀请你们?” ……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林峰身上,宋雨薇的美眸也隨之落下,最终定格在他的身上。 年轻、英俊,眉宇间带著一股沙场磨礪出的野性与锐气,与她想像中粗鲁刚猛的壮汉截然不同。 宋雨薇心中微微一动。 与此同时,林峰眼前弹出虚擬面板。 四目相对的剎那,面板跳动:【宋雨薇好感度+5】 林峰微微一怔,只加了五点? 他斩杀百人,立下如此大功,换作寻常女子,少说也该加二三十点好感度才对。 “英雄斩敌建功,保境安民,雨薇深感钦佩,恳请英雄上楼一坐!” 宋雨薇再次开口,语气愈发温婉。 “小峰,上啊!”王大虎在一旁极力攛掇,“你要是能睡了花魁,那可是祖坟冒青烟的福气!” 张二狗更是急得跳脚:“峰娃子,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快上去!別给你乾爹和二狗叔丟脸!” 眾人纷纷起鬨,都想亲眼见证英雄配美人的好戏。 但林峰始终保持清醒。 宋雨薇顏值高达99,无疑是镇远城第一美人。 可与她亲近的代价太大了。 见一面需三十军功,奉上五十军功后,还需通过三关考验,才能一亲芳泽。 万一过不了三关,辛苦积攒的军功就会打水漂。 美人虽好,却不及军功和实力重要。 没了性命,再美的美人也无福消受。 思及此处,林峰抬头朝三楼拱了拱手,朗声道:“宋小姐,今日我尚有要务在身,不便上楼敘话,改日再登门拜访!” 这话一出,老鴇、王大虎、张二狗等人全都傻了眼。 老鴇连忙拉住林峰,急声道:“林小爷!这可是雨薇第一次主动邀请男子上楼,这般机会千载难逢啊!” “您可得把握住,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要不您再好好想想?” 林峰没有理会老鴇,只是静静望著三楼的宋雨薇,等待她的回应。 三楼的佳人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微微躬身行礼,莞尔一笑:“既然如此,小女子便在此静候英雄佳音。” 说罢,她转身关上窗户,飘然离去。 “啪!” 张二狗狠狠一拍大腿,满脸痛心疾首地说道:“峰娃子,你脑子是不是糊涂了?有花魁不陪,非要去找那些庸脂俗粉?你……你真是鬼迷心窍了!” 林峰哈哈一笑,拍了拍张二狗的肩膀:“二狗叔,我心里有数!” 他左右张望片刻,很快便看到了那个露出小半个身子的异瞳姑娘,当即说道:“我去找婉儿了,你们今晚好好玩,尽兴而归!” 第11章 婉儿让你更舒坦些 林峰眼前的虚擬面板上,骤然跳出两条提示。 【宋雨薇好感度+ 2】 【苏婉儿好感度+ 3】 不愧是艷压群芳的花魁。 换做寻常女子,被人当眾拒之门外,怕是早该恼羞成怒、拂袖而去。 宋雨薇却能淡然处之,反倒还涨了两点好感度。 可惜,她对自己的好感度总计才七点,离解锁“锦鲤”词条的加成还差得远。 在怡春院眾人或惊掉下巴,或恨铁不成钢的目光里,林峰迈步走向那躲在廊柱后,正偷偷凝望著他的苏婉儿。 “军爷,你……不去见见宋姐姐吗?” 苏婉儿声音怯生生的,有些不安地抬眼往三楼望了望。 宋雨薇是名动全城的花魁,而她不过是怡春院里不起眼的小角色。 与前者相比,简直云泥之別。 “有你在这儿,我何必去见旁人?”林峰牵起苏婉儿的纤纤玉手,“走,爷带你寻快活去!” 苏婉儿垂著螓首,细若蚊蚋地应了一声“嗯”,耳根子烫得能滴出血来。 怡春院某间厢房內。 林峰半倚在宽大的浴桶中,愜意地享受著苏婉儿的服侍。 少女换上了一身薄如蝉翼的纱衣,玲瓏有致的身段在轻纱下若隱若现,平添几分媚色。 “军爷,这水温合不合心意?要是嫌凉,婉儿这就去添热水。” 林峰半眯著眼,舒服地长舒一口气:“呼!水温正好,不过这浴桶里啊,还缺了样东西。” 苏婉儿立刻凑上前来,脸上掛著討好的浅笑:“军爷还缺什么?婉儿这就去取。” “缺……一个如花似玉的俏姑娘!” 林峰话音未落,大手一捞,苏婉儿惊呼一声,整个人便被拽进了浴桶。 “啊!” 小姑娘嚇得手脚乱扑腾,双臂死死缠上林峰的脖颈,生怕掉进水里。 “军爷,你嚇死婉儿了……”她微微喘著气,声音里带著几分娇嗔,“衣衫都被打湿了。” “湿了才好!” 林峰的手掌探入轻纱之下,轻巧地解开了她的肚兜,指尖抚过少女细腻光滑的肌肤。 “军爷……” 苏婉儿嚶嚀一声,柔若无骨的小手自然而然地向下探去。 当指尖触碰到那滚烫的炙热时,她浑身一软,整个人都瘫在了林峰怀里。 “军爷稍等,婉儿……婉儿让你更舒坦些。” 话音落,苏婉儿深吸一口气,缓缓沉入了水中。 “咕嚕,咕嚕,咕嚕……” 一串串细碎的水泡自水面浮起,伴著少女肩头微微的起伏,向著浴桶边缘缓缓漾开。 林峰探在她身上的手停了下来,闭目享受著这份温存。 片刻后,苏婉儿从水中抬起头,脸颊染著云霞般的緋红,连眼角眉梢都带著几分湿意的媚態。 “军爷,可还快活?” 美人含羞带怯,一双水润的眸子巴巴地望著他,满是期待。 林峰捏了捏她嫩滑的脸颊,笑道:“你这小丫头,这招是从哪儿学来的?” 昨夜分明还是初经人事的模样,动作青涩得很,可眼下这手段,却半点不见生涩。 苏婉儿的脸颊更红了,细声细气道:“是……是云妈妈教的。她说,男人都喜欢这个……军爷……觉得怎么样?” 云妈妈,便是怡春院的鴇母云娘。 林峰按住她白皙的香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快活极了!婉儿不妨再加点力气,爷撑得住!” “討厌!” 苏婉儿娇嗔一声,眉眼弯弯,又吸了口气,再度沉入了水中。 【苏婉儿好感度+ 5】 …… 白日里的拼杀耗了林峰太多体力,故这一夜,他只与苏婉儿温存了一次。 云收雨歇后,苏婉儿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林峰的系统面板再度跳出了更新提示。 【女神:苏婉儿】 【对宿主当前好感度:77】 【成功攻略一次,敏捷+ 5.25点,当前敏捷:16点】 【宿主获得词条:音律精通(限时体验一天)】 果然有敏捷强化! 先前瞥见张辽的属性面板时,林峰便隱隱猜测,攻略女神或许能提升敏捷属性。 只是没想到,这增益竟来得如此之快。 5.25的敏捷加成,才將总属性抬到16点。 这么算来,寻常兵卒的力量与敏捷,恐怕也就维持在八到十点之间。 至於张辽那般的猛將,力量与敏捷则超乎常人。 这个大乾王朝所在的世界,武將的战力似乎比华夏古代的武將还要彪悍几分。 看来往后得寻个懂行的人,好好请教一番才行。 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一阵急促的號角声將林峰从睡梦中惊醒。 “呜——呜——呜——” 集结的號角声穿透晨雾,林峰麻利地翻身下床,开始穿戴衣甲。 “军爷,奴家来帮你。” 苏婉儿也醒了,揉著惺忪的睡眼,贴心地凑上前来。 “往后別叫我军爷了,听著生分。” 林峰繫紧腰间的革带,顺手拿起了掛在一旁的佩剑。 “不叫军爷……那叫什么?” 苏婉儿仰著俏脸,望著他英挺的侧脸,眼底满是柔情。 林峰想了想,道:“我在家中排行老二,爹娘生前都唤我二郎,你也这么叫吧!” 他本有个兄长,可惜早年染了重疾,早早就去了。 “二郎……” 苏婉儿轻轻念著这个称呼,心头暖意融融, “好……二郎此去上城墙,一定要万事小心。” 【苏婉儿好感度+ 3】 真是个心善的姑娘。 林峰心中微动,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髮,转身挥了挥手,大步走出了怡春院,朝著军营的方向火速赶去…… 镇远城城墙,东南角。 林峰换上一身什长的制式军装,中气十足地朝著麾下的兵卒喊道:“兄弟们!今日的活计很简单——垒石墙!” 他伸手指著城下那道豁口,声音洪亮:“趁著北蛮韃子还没杀来,赶紧把这缺口堵严实了!” “听我號令,分两队行事!一队去寻规整的石块搬运上城,另一队负责和泥勾缝!” “务必在北蛮人出兵前,把这口子彻底封死!”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阵低低的嘀咕声。 一名昨日刚编入他麾下的兵卒苦著脸,嘟囔道:“垒这石墙有啥用啊……援军再不来,城早晚得破……” 林峰耳朵尖,听得一清二楚,当即喝道:“王土!有话就大声说出来!別在那儿嘀嘀咕咕的!” 那名叫王土的兵卒被点了名,硬著头皮从队列里站了出来,梗著脖子道:“什长!我是说……援军再不到,咱们怕是撑不住了!” 站在一旁的王大虎闻言,当即瞪了他一眼:“王土!你胡说八道什么!张將军早就说了,援军不日便到!” 王土苦笑著摇头:“大虎叔,这话张將军十天前就说了。如今都过去十一天了,別说援军的影子,连只送信的鸽子都没见著!” 王大虎还想再训斥几句,其他几名新兵却纷纷附和起来。 一时间,抱怨声此起彼伏。 “王土兄弟说得没错!北蛮韃子有十万大军,咱们镇远军满打满算才一万五!” “我听同乡说,咱军已经折损了三分之一的弟兄!这仗,根本没法打啊!” “就是!镇远军又不是人人都跟林大人那般能打,拿什么去抵挡十万韃子?” 悲观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队伍里蔓延开来。 其实不止是这些新兵,就连王大虎、张二狗这样的老兵,心里也早被绝望填满。 他们之所以夜夜泡在怡春院,不过是借著纵情享乐,来掩盖对城破身死的恐惧罢了。 林峰何尝不知局势危急? 可他的想法却很简单,不管有没有援军,这仗都必须打,这城也必须守! 否则,城破之日,便是所有人的死期! 再者说,北蛮十万大军长驱直入,一路攻城拔寨,眼下镇远城已是屏护京城的最后一道屏障。 一旦镇远城陷落,京城便会门户大开,北蛮铁骑转瞬便可兵临城下。 到那时,京城里的那些王公贵族,一个也跑不掉! 庙堂之上的大人物或许奸猾贪婪,但绝不会是傻子。 事关生死存亡,朝廷绝不可能坐视不理,援军必然会来! 所以,镇远城这一战,拼的不是兵力多寡,而是谁能撑到最后,谁的意志更坚定! 林峰没有厉声训斥眾人,只是沉声道:“都別嚷嚷了!朝廷绝不会丟下咱们不管!守住镇远城,就是守住京城!” 他目光扫过眾人,字字鏗鏘:“咱们垒石墙,不是为了別人,是为了给自己多挣一条活路!” “都动起来!我去军械库取破甲箭,你们抓紧时间干活,动作都麻利点!” 凭藉著昨日一战射杀百名北蛮兵的威名,林峰早已获准领用特製的破甲箭。 眾人闻言,虽依旧面带愁容,却也不再抱怨,纷纷转身忙活起来。 一个时辰后,当林峰带著大批破甲箭返回城头时,北蛮人进攻的號角,已然吹响。 “呜——呜——呜——” 號角声悽厉刺耳,黑压压的北蛮兵如同蚁群般,从对面的军营里汹涌而出。 林峰眯著眼,从箭垛的缝隙里向外望去,眉头不由得一皱:“奇怪,北蛮韃子今日出兵的人数,比昨天多了何止一倍?” 他粗粗估算了一下,沉声说道:“这人数,怕是將近四万!” 王大虎点了点头,沉声附和:“估摸著是昨天吃了败仗,今日想找回场子,特意调来这么多人马泄愤!” “多半是这样!” 林峰当即扬声朝眾人高喊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昨天韃子在咱们这儿吃了大亏,今日必定会主攻东南角!” “他们的攻势,只会比昨天更猛!” 林峰的猜测,果然没错。 北蛮人的攻势,何止是猛,简直如同狂风骤雨一般! 镇远城北城墙,从东头到西头,密密麻麻的北蛮兵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上,悍不畏死地朝著城头猛攻! 第12章 攻势如潮 一支狼牙箭自城下疾射而来,擦著王大虎的头盔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颳得他头皮发麻。 城下,北蛮兵已然杀到了两百步开外。 王大虎单手举起盾牌,扯著嗓子大吼:“起盾!都把盾牌举起来!” “王土!你小子不要命了?猫著腰!別露头!” 林峰麾下的兵卒,除了王大虎等四名老兵,其余皆是没什么战斗经验的新兵蛋子。 林峰一心扑在远程狙杀上,便將指挥权暂时交给了经验老道的王大虎。 “呼~” 林峰深吸一口气,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破甲箭,稳稳架在了弓弦之上。 硬弓被拉成满月,他目光如炬,死死锁定著城下一名扛著云梯的北蛮兵。 “嗖!” 破空声锐不可当,破甲箭如一道黑色闪电,径直射向那名北蛮兵。 城下,那名北蛮兵正扛著云梯,嗷嗷叫著往前冲,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尖锐的风声,抬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噗嗤!” 破甲箭精准地洞穿了他的面门,力道之强,竟连带著將他身后另一名北蛮兵的胸膛一併射穿! 两人的尸体被箭矢串成一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箭双鵰! 城头之上,王土等新兵看得目瞪口呆,隨即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什长好箭法!” “一箭干掉两个!林什长无敌!” “杀!杀光这些北蛮狗!” 他们此前只听闻林峰昨日一战射杀百人,可耳闻不如眼见。 目睹这般神乎其技的箭术,眾人胸中的热血瞬间被点燃,连带著对北蛮人的畏惧,也消散了大半。 城下,扛云梯的队伍折损两人,衝锋的势头顿时一滯。 可不过片刻功夫,又有两名北蛮兵顶了上来,扛著云梯继续往前冲。 一名北蛮百夫长见状,扯著嗓子嘶吼:“举盾!快举盾掩护云梯!” 那百夫长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只可惜,他还是低估了林峰手中破甲箭的威力。 他话音未落,城头又一道破空声响起。 “百夫长小心!” 亲卫眼疾手快,当即举起盾牌挡在了军官身前。 “砰!” 破甲箭精准射中盾牌中心,只听一声脆响,那面木质盾牌竟应声炸裂! 木屑四溅中,箭矢势不可当地穿透盾牌,洞穿了亲卫的胸膛。 “啊!” 亲卫惨叫一声,连人带盾向后倒去,狠狠撞在了那名什长身上。 百夫长侥倖捡回一条性命,却也被撞得七荤八素。 他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去,正好瞧见不远处两名扛云梯的兵卒,又被一箭射穿了喉咙。 “砰!” 沉重的云梯轰然砸落在地,其余扛梯的北蛮兵嚇得魂飞魄散,当即丟了云梯,转身就想逃。 “混蛋!” 北蛮百夫长怒骂一声,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拔刀指著那些逃兵,厉声喝道:“把云梯给我抬起来!谁敢后退半步,军法从事!” 寒光闪闪的长刀劈下,一名跑得最慢的北蛮兵当即人头落地。 见长官动了真格,其余北蛮兵嚇得脸色惨白,只能硬著头皮,重新扛起云梯往前冲。 两百步的距离,不过转瞬即至。 可就是这短短两百步,北蛮军为了將云梯送到城墙下,竟付出了四十多条性命的代价! 城头那个弓箭手,简直就是索命的阎王! “砰!砰!砰!砰!” 数架云梯先后靠上城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北蛮兵顶著城头砸下的滚石与檑木,如同疯魔一般,顺著云梯向上攀爬。 张二狗抱起一块滚石,狠狠朝著城下砸去,口中怒骂:“砸死你个狗日的北蛮韃子!” 丟完滚石,他抬头朝著林峰大喊:“林峰!不好了!韃子推衝车过来了!” 林峰刚射杀了三名攀爬云梯的北蛮兵,闻言立刻举目望去。 果然瞧见一队北蛮兵正推著几辆衝车,朝著城门的方向猛衝。 镇远城乃是大城,四方城墙共有十二道城门。 林峰他们所在的位置下方城门虽不算大,城门洞內也早已用沙袋与砖石堵死,可一旦城门被衝车撞破,韃子想要清理沙袋砖石,可比攻破城墙要容易得多! “二狗叔!衝车交给我来对付!你们只管守住城头,別让韃子爬上来!” 林峰大吼一声,抬手又抽出一支破甲箭,瞄准了衝车前方的盾牌手。 每辆衝车前,都有十名推车兵卒,外加四名盾牌手护在前方,组成一道移动的盾墙。 林峰拉满弓弦,一箭对准了最前头那名盾牌手。 这一箭,他用足了十成力道。 “嗖!” 破甲箭挟著雷霆之势破空而去,正中盾牌手身前的木盾。 北蛮兵所用的盾牌,大多以硬木为骨、兽皮为面,唯有最精锐的伯顏孟克亲卫队,才配得上铁盾。 寻常箭矢遇上这种木皮盾,尚且要被弹开,可在林峰的破甲箭面前,这面盾牌却不堪一击。 “咔嚓!” 一声脆响,木盾应声碎裂,木屑四溅。 破甲箭余势不减,洞穿了盾牌手身上的皮甲,径直从他脖颈处穿了过去。 鲜血喷涌而出,那名盾牌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箭矢钉在了衝车前端的木板上。 推车的北蛮兵见状,顿时嚇得魂飞魄散。 “不好!那个煞神盯上咱们了!快推!快!” 衝车旁的北蛮什长咬著牙,拼命催促著手下加快速度。 可他话音刚落,又一道破空声响起。 “嗖!” 又是一箭! 这一箭同样精准地射穿了一名盾牌手的胸膛,力道之强,竟连带著將他身后的一名推车兵卒也一併钉死! “什……什长……” 什长身后的一名北蛮兵声音发颤,牙齿都在打著颤:“咱们……咱们撤吧!去攻打正门!我不想在这儿送死!” 城头那个弓箭手太邪门了! 待在这里,他们就像是待宰的肥猪,只能眼睁睁等著被人宰杀! “闭嘴!” 什长厉声怒吼,拔刀出鞘:“格图將军有令!谁敢怯战,格杀勿论!” 他提著血淋淋的长刀,目光凶狠地扫过眾人:“你们是想做战死沙场的勇士,还是想当逃兵,连累全家老小被流放充军?” 北蛮的军法严酷至极,临阵脱逃者,全家上下无论男女老幼,皆要被发配为奴。 什长的警告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眾人心头。 眾人脸色惨白,却只能咬著牙,拼了命地往前推车。 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到最后,连那名什长也被一箭射穿了胸膛,当场毙命。 北蛮兵卒前赴后继,在付出了三十多条性命的代价后,终是將衝车推到了城门之下。 “轰!轰!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不断地响起,震得整面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林峰见状,不得不放下长弓,拔出腰间的承影剑,转身加入了城头的近身搏杀。 今日北蛮人的攻势,远比昨日要凶猛数倍。 承影剑削铁如泥,再配上林峰远超常人的怪力,北蛮兵卒手中的兵刃,竟没有一件能撑过一招。 挥剑,斩杀! 再挥剑,再斩杀! 林峰杀到最后,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杀!杀光这些北蛮韃子! 在他眼中,城下的北蛮兵早已不是人,而是一群屠戮家园的豺狼,是待宰的猪狗! 激战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正午,北蛮兵才鸣金收兵,换上早已养精蓄锐的第二波四万大军,再度发起猛攻。 第二轮廝杀从正午打到黄昏,稍作休整的北蛮军又轮换一波人马,咬牙猛攻了一个时辰,这才缓缓退去。 北蛮军此番攻势之强悍,可谓前所未有。 当收兵的鸣金声响起时,无论是城下的北蛮军,还是城头的镇远军,全都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放眼望去,城头之上、城墙之下,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尸体。 殷红的鲜血顺著城墙蜿蜒而下,在墙根匯成了一片血色水洼,当真称得上血流成河。 第13章 不就是音律吗?我也会! 镇远城,將军府议事厅。 张辽麾下副將卞喜、参军吴晗肃立堂中,正沉声稟报今日战事的伤亡情况。 卞喜追隨张辽已逾八载,向来兢兢业业,忠勇干练。 “將军,今日我军战死两千一百零九人,重伤者亦逾千名。” 卞喜语气沉重道:“重伤將士已尽数送往城中各医馆救治,北蛮那边死伤更重,粗略估算不下五千人。” 说罢,他双手递上一份墨跡未乾的统计文书。 张辽浓眉紧锁,伸手接过文书,目光匆匆扫过,沉声道:“战死两千,重伤一千,城中守军一日之內战力折损三分之一。我镇远城,还能坚守几日?” 最后一句问话,他目光如炬,直直落在卞喜与吴晗身上。 卞喜深知张辽性情,最厌空话虚言,思索片刻便直言不讳:“以今日北蛮军的进攻强度,若再无援军,我军怕是撑不过五日!” 五日…… 张辽放下文书,指尖微微发颤,沉默良久。 朝廷的援军,五日之內能到吗? 他送往京城的求援书信已有三封,每一封都言辞恳切,字字泣血。 可如今的大乾,精锐部队在与北蛮的连番激战中,伴隨著十余座城池的陷落,早已损耗大半。 朝廷虽承诺会筹备援军驰援,勒令他务必坚守镇远城待援,可这援军,却迟迟不见踪影。 张辽確实在拼死守,可他这一支孤军,又能撑到何时? “卞喜!” 良久,张辽终於再度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却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末將在!” “从明日起,徵调镇远城內所有青壮参军。”张辽闭上眼,声音沙哑,“事到如今,只能走这最后一步了。” 他何尝不知,城中青壮从未受过正规军事训练,初登战场必然死伤惨重。 可眼下已是绝境,他別无选择。 “末將遵命!”卞喜拱手领命,“將军放心,末將这就去筹备!” 卞喜离去后,张辽猛地扶住额头,一声长嘆,眉宇间满是疲惫。 参军吴晗见状,轻声劝慰:“將军莫忧,镇远城上下同心抗蛮,北蛮残暴,破城必烧杀抢掠,百姓们都清楚,守城亦是守家,下官相信,城中青壮定会踊跃参军。” “同心抗蛮?” 张辽睁开眼来,遥遥指向城外北蛮军营的方向,语气沉重:“援军迟迟不至,北蛮兵力数倍於我,本將如何能不忧?” “更何况,镇远城乃京城屏障,一旦失守,京城便无险可守,吴参军,你我都清楚这后果,城破之日,便是我张辽断头之时!” 朝廷此刻倚重他,可一旦城破,总要有人担责。 他这个守將,自然是首当其衝。 吴晗却神色平静,揣著双手说道:“將军,下官倒觉得,北蛮忽然加紧攻势,未必不是一桩好事。” “好事?”张辽虎目微眯,“吴参军,这话何解?” 吴晗上前一步,拱手分析。 “將军,北蛮统帅伯顏孟克用兵老辣,向来张弛有度。” “前几日,北蛮军进攻皆是交替轮换,每战动用兵力不过两万,战后还会休整一日,让士卒养精蓄锐。” “可今日伯顏孟克的打法,下官只看出两个字——急切!” 他抚著鬍鬚,眼中精光一闪:“將军不妨细想,伯顏孟克为何突然急於攻克镇远城?” 张辽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莫非……我军援军將至?”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瞬间来了精神。 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 “不可能!朝廷援军若来,必从南面赶来,北蛮军在我军北侧,他们怎会比我们先得知援军將至的消息?” “將军忘了远在辽东的李成梁李將军?”吴晗提醒道。 “李將军麾下有七万辽东精锐,若辽东军自东而来驰援,北蛮人眼线遍布,比我们先得知消息,並非没有可能。” 辽东军? 他们不是要防备大辽吗? 李成梁会有余力驰援? 张辽来回踱步,心中满是疑虑,却又忍不住生出一丝希冀。 “吴参军!” 张辽猛地停下脚步,沉声下令:“传本將將令,立刻派遣精锐哨骑,分赴东、南两个方向侦查!让他们带上信鸽,务必儘快查明,到底有无援军赶来!” “下官遵命!” …… 当夜,镇远城,怡春院。 鏖战一日,稍作休整后,林峰便带著手下弟兄,浩浩荡荡直奔怡春院而来。 院內依旧灯火通明,喧闹不已。 军卒们与风尘女子廝混在一起,嬉笑声、劝酒声此起彼伏。 “哎哟,林小爷,您来啦!” 老鴇云娘摇著团扇,扭著水蛇腰迎上来,一股香风扑面而来:“爷!还是老规矩,上二楼挑姑娘?” 林峰含笑点头,指了指身后的王土等人:“云娘,我这几个兄弟都是新人,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你给挑几个模样周正、伺候周到的,他们跟著我立了不少军功,够用!” 云娘桃花眼一转,娇笑一声:“林小爷发话,奴家岂敢不从?诸位兄弟,跟我上楼!” 一行人簇拥著往二楼走去。 云娘在前引路,纤细的腰肢扭动,丰腴的臀部摇摆,风韵十足。 王土红著脸,凑到林峰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听完之后,林峰忍不住笑骂:“你小子口味倒是独特!” 说著,他朝云娘喊道:“我这兄弟看上你了,今晚可有空伺候?” 云娘正扭著腰上楼,闻言顿时笑得花枝乱颤:“呦!没想到这位小兄弟还想尝尝奴家的滋味?” “有空!有空!今晚奴家一定把小兄弟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王大虎一把搂住王土的脖子,大笑调侃:“你小子可以啊!竟敢小牛吃老草!小心明天早上被榨成人干!” 王土闹了个大红脸,却不反驳,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云娘的腰臀,看得挪不开眼。 林峰上了二楼,其他人都忙著选姑娘,他却指了指三楼的楼梯那边。 “老鴇,那边干啥呢?围了那么多人?” 云娘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解释道:“林小爷有所不知,今日雨薇让婢女送出了一份残缺的琴谱。” “您也知道,雨薇精通琴棋书画,才情卓绝,可就连她,也没法补全这份残谱,故而颇为苦恼。” 顿了顿,她又指了指人群中一个穿著最贵气又骚气的青年:“瞧见那位没?那是咱们镇远城首富家的公子,王谦!” “他仰慕雨薇许久,又精通音律,听说此事后,特意赶来补全琴谱。” “雨薇已然放话,谁能补全琴谱,她便邀谁一敘,不要军功哦!” 一听这话,林峰顿时来了兴趣。 他今日又斩了逾百人的北蛮韃子,要用军功见花魁一面不难。 不过,他起了试试从苏婉儿那儿得来的【音律精通】能力。 这能力有时限,不试试可惜了。 再说,能补全乐谱装比白嫖,何乐而不为? 思及此处,林峰搂住云娘的肩膀:“走走走,带我去看看热闹,不就是音律吗?我也会!” 云娘十分诧异:“林小爷没说笑?您……还懂音律?” 林峰是军中的莽汉,杀人是把好手,若说琴棋书画他也会谁信? “嘖!” 林峰有些不满:“试试不就知道了?走!” 二人上了三楼,就听一人正在唾沫横飞地吹嘘。 “我家公子三岁就能弹琴,五岁熟知乐理,七岁的时候就能弹奏名曲《广陵散》!” “花魁的琴谱我家公子修补,那是小菜一碟!” “诸位!今夜我家公子保准能见到花魁,一亲芳泽!” 第14章 补谱! 僕从说得滔滔不绝,一旁的王谦则身著月白色锦衣,眉目舒朗,正端坐桌边专注补谱。 他鬢间簪花,一派风流倜儻的富家公子模样。 片刻后,王谦停笔,將补好的琴谱递给一旁的婢女:“樱桃姑娘,劳烦將本公子补全的琴谱送予雨薇姑娘。就说,本公子静候今夜与她相会。” 婢女樱桃捧著琴谱,微微頷首:“王公子请稍候。” 围观人群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王公子,宋花魁眼光极高,之前已有七人补过琴谱,都没入她的眼,您这能成吗?” 王谦瞥了那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七人又如何?俗世庸人罢了,便是来七十个、七百个,也入不得宋姑娘之眼!”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傲慢:“本公子与他们不同!诸位可曾听闻上阴学宫?” 那人顿时一惊:“上阴学宫大名自然听过!那可是经史子集、兵书策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宝地!难道王公子您曾在那里求学?” 王谦得意地扬起下巴,身旁的僕从立刻接话:“都听好了!我家公子祖籍琅琊王氏,当朝宰相王瑾大人,便是我家公子的同宗族叔!唯有世家子弟,才有资格进入上阴学宫深造!” “哎呦!” 那人连忙拱手致歉:“在下唐突了!没想到王家不仅富甲一方,竟是世家大族的旁支,失敬失敬!” 大乾境內,世族子弟与平民百姓的地位天差地別。 即便王谦只是琅琊王氏的旁支,也足以令人敬畏。 王谦背著手,轻哼一声:“无妨,不知者不怪!” 他享受著眾人羡慕敬畏的目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让一让!” 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王谦的得意。 他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著粗布军装的英武青年正站在身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僕从立刻上前拦住:“你想干什么?休要打扰我家公子雅兴!” 林峰指了指王谦身后的桌子:“自然是补全宋姑娘的残谱。”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一片鬨笑。 有认识林峰的人忍不住上前劝说:“林军爷,您何必凑这个热闹?用军功换见花魁的机会不就行了?” “林军爷杀韃子是把好手,我等佩服!但补琴谱这种风雅事,哪是咱们军中汉子能干的?” 王谦上下打量了林峰几眼,问道:“你姓林?便是那一战斩杀百名韃子的林峰?” 他的眼中满是好奇与探寻,唯独没有半分对英雄的敬重。 “正是!” 林峰点头,再次指向桌案:“王公子,麻烦让一让,我要补谱。” 王谦不屑地笑了笑,侧身让开一条路。 “补琴谱需常年浸淫乐理,绝非靠一股子蛮力就能成的。” “当年本公子在上阴学宫求学,夙兴夜寐,才练就今日本事。” “如今竟有人想碰运气见花魁,真是可悲、可嘆、可笑!” 他的一眾拥躉立刻跟著嬉笑起鬨,都等著看林峰出丑。 其他人虽对林峰有好感,却也不相信他真能补全琴谱。 老鴇云娘在一旁急得直嘆气。 王谦和林峰都不是她能得罪的。 只能暗自思索待会儿如何解围,免得场面太过难看。 就在这时,婢女樱桃走了出来,手中还捧著王谦补好的琴谱。 “樱桃姑娘,宋姑娘怎么说?” 王谦立刻迎上去,语气急切。 自见过宋雨薇一面后,他便魂牵梦绕,一心想一亲芳泽。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自然按捺不住。 樱桃歉然一笑:“王公子,姑娘说您补全的琴谱才情不俗,只是……与她心中所想的曲谱不符,故而不能与公子相见。” 王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他,竟然被拒绝了? 看热闹的王大虎、张二狗等人立刻窃窃私语。 “不愧是花魁,眼光是真高。” “什么眼光高?分明是这姓王的不行!” “一口一个上阴学宫,结果还不是被拒了?” “嘘!我看他去的不是上阴学宫,是下阴吧……” “哈哈哈哈!你小子嘴也太损了!” 窃窃私语传入王谦耳中,他顿时怒火中烧。 但一想到宋雨薇就在不远处的房间里,他又强压下怒火,故作风度地说道:“也罢!既然与宋姑娘期待的不符,本公子回去再琢磨琢磨。” “左右无人能补好这琴谱,本公子改日再送一份过来。” 而就在王谦纠缠不休之际,林峰已经看清了桌上的残谱,脑海中的虚擬面板隨即浮现出相关信息。 此曲名为《夕阳簫鼓》,是一首距今三百余年的古琵琶曲,曲调寧静优美,意境悠远。 林峰本对乐理一窍不通,可目光触及残谱的剎那,完整的曲谱竟自脑海中清晰浮现。 他提笔蘸墨,补谱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滯。 更奇妙的是,曲谱在脑海中自动奏响,他仿佛亲眼见到夕阳余暉洒满江面,簫声悠扬迴荡旷野,暮鼓声中,江船缓缓划过…… 美! 向来毫无艺术细胞的林峰,此刻竟沉浸在古曲的意蕴之中。 挥毫泼墨间,全然忘却了周遭的喧囂。 “樱桃姑娘。” 林峰放下毛笔,起身打断了王谦的喋喋不休:“我已补好琴谱,劳烦你送予宋姑娘。” 这么快? 王谦侧目看来,阴阳怪气地说道:“林峰,才多大一会儿功夫你就补完了?拿粗製滥造的东西糊弄宋姑娘,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林峰懒得与他爭辩,径直將琴谱递给樱桃:“是不是粗製滥造,不用王公子评判,宋姑娘看过便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倒是王公子,出自什么上阴学宫,补的琴谱不也一样入不了宋姑娘的眼?” 话音刚落,王谦的僕从们立刻炸了。 “姓林的!你敢这么跟我家公子说话?” 几个僕从围上来,眼看就要动手。 他们一动,王大虎、张二狗、王土等人立刻上前一步,怒目而视。 “你们想干什么?敢对军中什长动手?” “来啊!要打便打,你狗爷奉陪到底!”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瞬间凝固。 老鴇云娘嚇得魂飞魄散,连忙跑到二人中间打圆场。 “两位爷息怒!诸位都冷静点!今儿个大家都是来寻乐子的,何必动刀动枪伤了和气?” 她转头朝后院喊道:“姑娘们!快拿些茶水点心来!” “王公子、林军爷,都消消气,消消气!” 好说歹说半天,云娘才总算劝住了双方。 王谦恶狠狠地瞪了林峰一眼:“看在云娘的面子上,本公子今日不与你计较!我倒要看看,你能补出什么破烂玩意儿!” 林峰抱胸而立,嘴角上扬,神色淡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第15章 世家大族又如何? 不远处,张二狗拽著王大虎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峰娃子还学过修补乐谱?我咋从没听说过?” 王大虎撇了撇嘴,语气不屑:“学啥乐谱?他大字都认不全,哪儿懂这些门道!” 张二狗一听,脸瞬间涨得通红:“糟了!要是峰娃子补的谱子入不了花魁的眼,咱们可就丟大脸了!” “不管了!姓王的要是敢羞辱峰娃子,老子今天非揍他不可!” 王土在一旁攥著拳头帮腔:“二狗叔说得对!加我一个!干翻这狗娘养的!” 几人在这儿暗戳戳谋划著名,打定主意绝不能让林峰吃亏。 而二楼僻静处,闻声赶来的苏婉儿正静静望著这一幕,指尖紧紧攥著衣角,心绪乱成一团。 她既盼著林峰能压过王谦一头,杀杀那紈絝的囂张气焰。 又暗自忧心,万一林峰真的得见花魁,会不会被其吸引,从此厌弃了自己? 苏婉儿的一颗心早已全系在林峰身上,此刻正被这两种念头缠得纠结不已。 恰在此时,花魁的房门缓缓开启。 樱桃姑娘这一次並未携物,款款走了出来。 “樱桃,雨薇怎么说?”老鴇云娘比林峰还急,三步並作两步上前追问。 樱桃眉眼弯弯,柔柔一笑:“妈妈莫急,林军爷,我家姑娘说了,您补全的谱子浑然天成,她十分满意!” 浑然天成? 在场看客瞬间炸开了锅,一片譁然。 林峰这实打实的武夫,居然真能补全乐谱?还比王谦这世家子弟做得好? “不可能!” 王谦猛地跨上一步,一把攥住樱桃的胳膊,语气又急又怒:“我王谦饱读诗书,乐理精通,我琅琊王氏乃世家大族,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大头兵?” “樱桃,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乐谱交给宋姑娘!” 樱桃被攥得肩头生疼,挣扎了几下却没能挣脱,小脸瞬间白了几分。 苏婉儿惊得捂住小嘴,喃喃自语:“二郎他……竟真有这般本事?” 她粗通音律,宋雨薇摆在外面的琴谱也曾看过,自问就算再给一百年,也绝无可能补得这般完整。 【苏婉儿好感度+3】 【宋雨薇好感度+5】 三楼之上,张二狗、王大虎等人早已欢呼雀跃,腰杆挺得笔直。 林峰贏了王谦,他们也跟著扬眉吐气,当即唱起了双簧。 “二狗,刚才是不是有人大言不惭,说自己去过那劳什子学宫?” “巧了不是!俺张二狗也去过那学宫,还在里头撒过尿、放过茅呢!”张二狗拍著大腿狂笑,“以后逢人就说,俺张二狗也是学宫出来的人!” “妙!太妙了!”王大虎附和著大笑,“得空带上我,咱们一起去学宫『镀镀金』,出来也好招摇撞骗一番,哈哈哈哈!” 两人一唱一和,把王谦气得脸色铁青,怒火直往头顶冲。 “啪!” 林峰抬手一巴掌拍在王谦手腕上,力道十足。 王谦吃痛,下意识鬆了手。 “世家大族又如何?” “世家子弟又怎样?” 林峰將樱桃护在身后,眼神轻蔑地扫向王谦:“难道不是爹娘生养的?凭什么就觉得自己样样都比旁人强?”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王公子,你的气度就这般狭隘?竟为难一个小姑娘?” 王谦背靠琅琊王氏,在镇远城內向来被人捧著敬著,何时受过这等劈头盖脸的教训? 一张白面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 林峰嗤笑一声,瞥了他一眼:“我乃镇守镇远城的什长,肩负守护城池安危之责,难道还说不得你?” “倒是你,仗势欺人还输不起,也配当琅琊王氏的后人?” “真是可悲!可笑!可嘆!” 琅琊王氏的身份是王谦最大的骄傲,如今被林峰当眾嘲讽“不配”,还原封不动地用他的话进行反击,最后一丝理智瞬间被怒火焚烧殆尽。 王谦猛地一挥袍袖,嘶吼道:“林峰!你找死!给我打!打死了算我的!” 他身边的狗腿子们早就按捺不住,闻言立刻一拥而上。 这群人平时横行霸道惯了,欺负平民百姓是家常便饭。 此刻爭先恐后地衝上来,只当林峰是块好捏的软柿子。 林峰却神色淡然,先护著樱桃往后退了两步,隨即一脚踹在领头那狗腿子的胸口。 “砰!” 那狗腿子像个破麻袋似的,直直倒飞出去,撞在身后两人身上,三人一同摔得人仰马翻。 后面的狗腿子嚇了一跳,可少爷有令,只能硬著头皮往前冲。 可他们刚动,林峰已经主动迎了上来。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双方刚一接触,一名狗腿子本能地挥拳打来。 林峰却后发先至,一把擒住他的臂膀,顺势往后一甩。 先前跌倒的傢伙还没爬起来,就被这飞来的同伴砸了个结结实实,疼得齜牙咧嘴。 林峰犹如一头下山猛虎,或擒拿拋摔,或凌厉出拳,每一招都精准狠辣,招招都能解决一个对手。 王大虎几人刚擼起袖子准备上前帮忙,就见林峰已经把王谦的人全收拾乾净了。 “你……你別过来!” 王谦嚇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颤:“你敢伤我半分,我爹绝不会放过你!” 林峰出手如电,一把扼住王谦的咽喉,將他死死摁在原地。 “王大公子,你打从娘胎里出来,嘴就这么硬?不会说句软话?” 王谦的脸很快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拼命拍打林峰的手臂,却怎么也挣不脱。 他的手下还想上前救人,却被王大虎几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老鴇见状,知道再不出面就要出人命了,赶紧上前陪著笑脸说好话。 “林小爷,万万不可衝动啊!” “真伤了王公子,惹恼了王家,您的大好前程可就毁了!” “您行行好,也为奴家这怡春院想想,要是出了人命,我这院子被查封,这些姑娘们可去哪儿谋生啊?” 林峰的手却半点没松,锐利的眸子死死盯著王谦,等著他低头认错。 终於,王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是……是本公子唐突了,我……我错了。” 他的眼珠子通红,说出这句话比杀了他还难受。 长这么大,他何时向一个“贱民”认过错? 林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鬆开了手。 “砰!” 王谦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脖子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勒痕。 他趴在地上拼命喘息,脸色又青又白。 林峰挥了挥手,语气冷淡:“带著你的人赶紧滚,別在这儿耽误大家寻欢作乐!” 王谦顏面尽失,挣扎著爬起来,踉蹌著往外走。 他的那群狗腿子伤得不轻,互相搀扶著跟在后面。 先前那个滔滔不绝吹嘘王谦的僕从凑上来想扶他,却被王谦一巴掌扇出老远。 “滚!一群没用的废物!本公子白养你们了!” 王谦怨毒地骂了一句,捂著脖子狼狈离去。 怡春院內渐渐恢復了热闹,不少看客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不愧是杀韃子如切菜的狠人,连王家少爷都敢动手?” “打得好!要我说就该这么收拾他!省得王谦整天在城里吆五喝六,欺负老实人!” “嘿嘿,姓王的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啥意思?这是有好戏看了?姓王的还能把林峰杀了不成?” “林峰这性子也太年少气盛了……等著瞧吧!往后怕是有他遭罪的时候!” 议论声此起彼伏,人们看林峰的眼神,除了先前的敬佩,又多了几分畏惧。 这小子是真凶悍啊! 连琅琊王氏的大少爷都敢动。 瞧那架势,只要王谦不低头,他是真能下死手掐死对方。 “老鴇,我这就去见宋姑娘。” 林峰转头对云娘吩咐道:“我的这些兄弟,尤其是王土,你好生招待著。” 云娘苦笑著点头,心里虽有些埋怨林峰在院里闹事,更多的却是畏惧,自然不敢有半句怨言。 “好,好,林小爷您放心,只要您不拆了我这怡春院,奴家都听您的。” 隨后,林峰跟著樱桃往三楼花魁的房间走去。 刚一推门而入,一股清雅的幽香便扑面而来。 檀香与花香交织,清雅温润,不浓不烈,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军爷请进,姑娘就在房內!” 第16章 美人如玉,古人诚不欺我! 林峰跟著樱桃绕过屋內的屏风,走进內室,只见一名女子正捧著琴谱出神。 她肌肤胜雪,体態轻盈,眉目如画。 烛火映照下,一双灵动的凤眸流转间,似含著一泓秋水。 美! 这是林峰见到戴面纱的宋雨薇时,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即便只露出半张脸,前世见惯了娱乐圈美人的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女子的灵动气质,是那些荧幕女星远不能及的。 “姑娘,林军爷到了!” 樱桃轻声呼唤,將宋雨薇从沉浸的状態中唤醒。 宋雨薇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峰身上,凤眸中噙著浅浅笑意。 “雨薇观林军爷补全的琴谱浑然天成,足见才华横溢,军爷学过乐理?” 此刻,近距离观瞧宋雨薇,林峰更能体会到她的灵动与绝美。 她身上没有半分风尘女子的俗艷,反倒带著浓郁的书卷气。 宛如一块落入凡尘的美玉,清尘脱俗。 “我……” 林峰犹豫了片刻,给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我说我是运气好,福至心灵才补出这琴谱,宋姑娘信吗?” 宋雨薇微微一怔,隨即掩唇轻笑:“林军爷真会说笑。樱桃,给林军爷上茶。” 她说著,遥遥抬手示意,邀林峰上座。 宋雨薇屋內的陈设雅致又考究,林峰落座后,就听她轻声说道:“林军爷方才在外,不该与王谦起那般衝突的。” 她虽在屋內,外面闹得那般大动静,自然也知晓发生了什么。 林峰的目光此刻正被两人之间的棋盘吸引,棋盘上棋子星罗棋布,局势已然胶著。 他闻言抬眼,反问宋雨薇:“宋姑娘觉得,我会怕他?” 宋雨薇轻轻摇头:“林军爷是在战场上斩杀过百余名韃子的好汉,岂会怕他一个紈絝子弟?” “只是世家子弟有其骄傲与依仗,军爷这般扫了他的面子,雨薇怕他会伺机报復。” “毕竟那王谦並非心胸宽广之人。” 林峰隨手拿起一枚黑棋,指尖摩挲著棋子,笑了。 “宋姑娘既知他心胸狭隘,那我的琴谱胜过他,他迟早都会记恨报復。” “与其被动防备,不如拿他王谦当靶子立威,让旁人都知道我林峰不好惹,其他宵小之辈自然会打消算计我的心思。” 他抬眼对上宋雨薇的美眸,语气篤定。 “正如这盘棋,白棋占据上风,张牙舞爪步步紧逼,黑棋若继续示弱,迟早会被彻底压垮。” “不如……反戈一击!” “啪!” 黑棋稳稳落子,宋雨薇的俏脸上瞬间露出惊讶之色。 只因林峰这一子落下,原本胶著的局势瞬间逆转,被动的黑棋竟直接被盘活了! “原来林军爷是故意与王公子起衝突,意在杀鸡儆猴……” 宋雨薇缓过神来,又添了几分好奇:“军爷还精通棋艺?” 林峰的思路跳转得极快,饶是宋雨薇聪慧,也被他这一番操作绕得愣了愣。 林峰面不改色,淡淡应了一句:“略懂一点。” 这一下,宋雨薇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青年了。 二十出头的年纪,英武俊朗。 武能一日歼敌上百。 文能补全连她都束手无策的琴谱。 如今竟还深諳棋道…… 这盘棋她钻研了数日都没能找到破解之法,林峰只是看了片刻,便一子扭转乾坤。 好奇,彻底占据了宋雨薇的心头。 【宋雨薇好感度+5】 “雨薇亦喜爱棋艺,林军爷可否与雨薇对弈一局?” 宋雨薇满眼期待地望著林峰。 林峰心中暗笑,爽快应道:“乐意之至!” 他年幼时,常跟著爷爷去棋社观棋,那时便展现出了惊人的围棋天赋,让爷爷的那群棋友都讚嘆不已。 后来爷爷便亲自教他下棋,从小学一直教到高中。 期间他还参加过围棋比赛,打遍全市无敌手。 可惜那时围棋已然式微,他最终没能走上职业棋手的道路。 爷爷生前常说,林峰是生错了时代。 若是生在围棋盛行的古时,定能成为一代棋艺宗师。 每当这时,奶奶的嘮叨声就会在爷孙俩耳边响起:“小峰,別学你爷爷,下了一辈子棋,除了一柜子奖盃奖状,啥也没落下。你长大要挣大钱才叫有出息,少碰围棋!” 穿越前的记忆悄然浮现,林峰深吸一口气,吹散了樱桃刚端上来的热茶表面的热气。 “宋姑娘,请!” 宋雨薇执白先行,思忖了片刻,才缓缓落下一子。 林峰却没有过多犹豫,抬手便落子,动作乾脆利落。 两人对弈起来,不知不觉就过了近半个时辰。 “啪!” 林峰落下一子,嘴角噙著笑意:“宋姑娘,承让了!” 宋雨薇一双漂亮的眸子瞬间睁大,满是难以置信。 她输了? 她的棋艺有多精湛,自己最清楚。 还未流落到镇远城时,她便是家族中的棋艺翘楚,却没想到竟输给了林峰? “林……林军爷,可否再与雨薇对弈一局?” 宋雨薇的小脸泛著红晕,眼神里带著几分不服输的倔强。 “好!”林峰爽快答应,“能陪美人下棋,赏心悦目,何乐不为?” 两人重新摆棋对弈,这一次速度更快,只用了三刻钟,胜负便分。 “啪!” 林峰一子落定,宋雨薇彻底愣住了。 “我……我又输了?” 她死死盯著棋盘,依旧不敢相信自己连输两局。 林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清茶,语气平淡地问道:“宋姑娘,还来吗?” 宋雨薇抬起头,脸颊因情绪起伏而泛起红晕,凤眸嗔怪地盯著林峰:“林军爷果然是……『略懂』一点棋艺呢!” 她早已看出来了,林峰分明是棋艺高手,故意扮猪吃虎,就是想羞臊她! 林峰听出了她话里的埋怨,悠悠一笑。 “我少时隨祖父学过棋艺,后来祖父过世,便再未碰过棋盘。” “何况如今天下纷乱,大乾连国都都快要保不住了,区区棋艺,可挡不住北蛮韃子的铁蹄。” “林峰並非有意隱瞒,宋姑娘勿怪。” 宋雨薇虽容貌倾城,年纪却比林峰还小两岁,骨子里仍带著几分小姑娘的天真娇憨。 听了这番解释,心里的那点闷气瞬间消散。 隨即,她展顏一笑,眉眼弯弯。 “今日雨薇输给林军爷,输得心服口服。” “既然输了,便该有彩头,军爷可想要什么礼物?” 林峰闻言,心中一动,身子前探,凑近宋雨薇,目光渐渐炽热。 “被雨薇姑娘说中了,我还真有想要的礼物。” 宋雨薇身上的清雅馨香扑面而来,她没有迴避林峰的目光,反而嫣然一笑,百媚丛生:“军爷请讲!” 林峰直言不讳:“我想要……一睹姑娘的芳容。” 无论是宋雨薇的容貌身材,还是那【锦鲤体质】的词条,都是他势在必得的。 宋雨薇闻言,笑容愈发明媚:“林军爷倒是坦荡!你陪雨薇对弈两局,雨薇本就该有所回报。” 她说著,轻轻拉住脸上的轻纱,缓缓取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即便早就对系统评价99分的美人有了心理预期。 可现在亲眼见到真容的瞬间,林峰还是被深深吸引。 凤眼含情,青丝如瀑。 宋雨薇的五官精致得没有半分瑕疵,宛如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 只一眼,便足以让人神魂顛倒。 林峰望著她的脸庞,忽然觉得,她与某一版经典《倚天屠龙记》中的周芷若眉眼极为相似,却比那版更显青春美艷,堪称加强版的“周芷若”。 也难怪王谦那浑蛋会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林军爷为何不说话?”宋雨薇美眸流转,轻声问道。 林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古人云美人如玉,诚不我欺!” “雨薇姑娘,不知能否试一试你的三关?” 亲眼见到宋雨薇的真容,他是真的动了心,五十军功说出就出,没有半分迟疑。 宋雨薇见状,笑容更深。 她自然知晓自己的容貌有多出眾,林峰的反应也在她意料之中。 “好,既然林军爷要闯三关,雨薇自当奉陪!” 她顿了顿,抬手指向窗外。 “这第一关,便是即景裁诗。” “军爷请看,今夜明月高悬,夜色正好,便以『明月』为题,请林军爷作诗一首!” 第17章 过三关 “作诗?” 林峰抬眸望向窗外一轮圆月,哑然失笑。 他万万没料到,花魁宋雨薇设下的第一关,竟是吟诗作赋。 如此看来,宋雨薇要选的,竟是位既能上阵杀敌、又能文采飞扬的文武全才。 她的眼光,著实不低。 “林军爷莫急,好诗需得细细思索、慢慢打磨。” 宋雨薇轻挥衣袖,吩咐樱桃取来佳酿:“长夜漫漫,雨薇有的是时间,静候林军爷的佳作。” 林峰起身踱至窗边,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不过是作诗罢了,有何难?不瞒雨薇姑娘,我在军中閒暇之时,最爱琢磨这些笔墨小事。” 宋雨薇美眸中闪过一抹诧异:“林军爷竟还精通诗作?” 林峰微微頷首,转身回望屋內景致,灵感倏然涌上心头。 “牡丹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诗句落定,林峰含笑望向宋雨薇:“雨薇姑娘,请看此作如何?” 宋雨薇下意识瞥了眼屋內的牡丹屏风,隨即嫣然一笑。 “烛光黯淡,屏风浸於光影之中,银河斜落,晨星隱没。林军爷笔下景致,写得入木三分。” “后半句『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更是匠心独运,全诗未提『明月』二字,却让雨薇处处感受到月色縈绕,堪称上佳之作。” 她脸上满是惊喜,万万没想到林峰竟真有这般才情。 莫非,他便是自己苦等的良人? “雨薇姑娘,诗兴正浓,一首怎够尽兴?” “且看我再赋一首,赠予姑娘!” 沐浴在宋雨薇与樱桃崇拜又惊喜的目光中,林峰只觉通体舒泰。 这般绝佳时机,不趁势展露才情,岂不是辜负了良辰美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端起酒杯,在屋內缓步徘徊,故作沉吟之態。 浅酌一口佳酿,眸中骤然一亮:“好酒!有了!” 转身望向窗边佇立的宋雨薇,林峰声线浑厚有力,缓缓吟出——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诗句入耳,宋雨薇芳心骤然一颤。 这一首,比之上首更显繁复优美,她沉浸其中,眼底渐渐浮起一抹柔情。 诗作刚罢,林峰毫不耽搁,又道:“雨薇姑娘,我这儿还有一首閒时与军中兄弟饮酒戏作的小诗,今日也一併赠予你。” 宋雨薇含笑頷首,满眼期待地凝望他。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开篇两句一出,宋雨薇的期待瞬间化为狂喜,更添几分难掩的钦佩。 这诗风与前两首截然不同,大气磅礴,气吞山河,尽显豪迈胸襟。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林峰高举酒杯,遥遥敬向天地明月。 “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顏。” “高楼当此夜,嘆息未应閒!” 宋雨薇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復激盪的心情,上前一步向林峰款款行礼。 “雨薇先前有眼不识泰山,未能知晓林先生大才,实属惭愧!” “先生这三首诗作,一首更比一首精妙,尤其是第三首,大气磅礴,颇有本朝太祖诗词的雄浑气魄。” “仅凭此作,先生便足以在大乾诗坛占据一席之地!” 这可是李太白的千古名篇,能差得了? 林峰心中暗自嘀咕,面上却谦和地拱手笑道:“雨薇姑娘言重了,不过是一时灵感迸发罢了。” “不知这第一关,我可算过了?” 宋雨薇含笑点头:“自然算过!” 【宋雨薇好感度+5】 林峰瞥了眼虚擬面板,宋雨薇对他的好感度已累积至十七。 他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酒意上涌,只觉浑身发热,再看月下的宋雨薇,更显倾城之姿。 “雨薇姑娘,烦请亮出第二关吧!” 林峰心中打定主意,今夜务必连过三关,一亲芳泽! 宋雨薇巧笑倩兮:“林先生请隨雨薇来,第二关设在里间。” 宋雨薇的居所內,隔出一间单独的雅室。 室內摆放著古琴、琵琶、古箏等各式乐器,乐器后方悬掛著一幅绣有山水纹路的薄纱帘。 见此情景,林峰若有所思:“雨薇姑娘这是要考较我器乐之道?” 宋雨薇指尖轻点纱帘:“待会儿雨薇会到纱帘之后,隔著帘幕弹奏三首曲子。每弹完一首,林先生需弹奏一曲与原曲意境相通之作。三首尽皆契合,便算过关。” 林峰毫不犹豫,在一眾乐器中央落座,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雨薇姑娘,请!” 他这般镇定自若的模样,更让宋雨薇心生好奇:此人究竟还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技艺? 樱桃为林峰续上佳酿,便侍立一旁,与他一同静候宋雨薇弹奏。 忽而,纱帘后传来悠扬琴音。 林峰凝神细听片刻,便已辨出此曲乃是名曲《广陵散》。 此曲开篇压抑凝重,对演奏者的技艺要求极高。 中段节奏渐趋激烈,满是衝突之感,需频繁运用“撮”“滚拂”等复杂技法。 林峰特意留意中段,发现宋雨薇弹奏得毫无差错,琴艺已然臻至大成之境。 《广陵散》最终在悲壮低沉的尾音中落幕,余韵苍凉,久久不散。 樱桃悄悄瞥了眼林峰,见他闭目凝神,似在回味琴音余韵,不由得替他捏了把汗。 她家小姐沦落青楼,设下这三关本就是为了筛选真正的知己,门槛极高。 林峰是这么久以来,最接近成功的人,他能顺利接下这一曲吗?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林峰隨手拿起一旁的琵琶,指尖微动,琵琶音骤然爆发。 他一出手,便营造出战场之上剑拔弩张、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 纱帘后,宋雨薇美眸中瞬间闪过惊讶与讚赏:“《十面埋伏》?” 林峰所选之曲,正是与《广陵散》意境相合的《十面埋伏》。 轮拂、绞弦、煞音连绵不绝,技法精妙绝伦,使得站在一旁的樱桃惊得目瞪口呆。 她跟隨宋雨薇多年,耳濡目染之下也懂些器乐之道,却从未见过如此嫻熟高超的演奏技巧。 林峰的技艺,已然远超怡春院所有乐师,几乎与她家小姐不相上下! 这林军爷究竟是何方神圣? 还有他不会的吗? 《十面埋伏》的旋律从战前的肃杀,到战中的惨烈,再到战后的苍凉,层层递进。 节奏骤然放缓,零星的音符如嘆息般落下,最终终结於一声悲凉的四弦“划裂”。 曲终,林峰与纱帘后的宋雨薇皆未言语,琴音已然完成了二人之间的心意相通。 纱帘內,宋雨薇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情,再度弹奏起来。 第18章 林先生,你……可敢娶我? 宋雨薇此次弹奏的,正是林峰为她修补完整的古曲《夕阳簫鼓》。 此曲以琵琶演绎最佳,讲究力度轻柔、节奏舒缓,尽显温婉意境。 虽是首次演奏此曲,宋雨薇却完美把握住了曲子的精髓。 琵琶的“长轮”“泛音”“揉弦”等技法连绵不断,旋律悠扬婉转。 林峰闭上双眼静静倾听,仿佛身临其境,置身於水波荡漾的江边,静静欣赏夕阳映照大江的绝美景致。 《夕阳簫鼓》全曲分为三部分,分別对应黄昏夕阳、灵动夜色与归舟寂寥。 宋雨薇的琴艺將这三重意境的情绪演进,演绎得淋漓尽致。 当最后一缕泛音渐稀渐远,当真让人感受到“舟远人逝,唯余江月”的悠远寂寥。 纱帘后,宋雨薇柔荑轻拢慢捻,静待帘外林峰的回应。 她满心好奇,林峰会选哪一曲来与自己的《夕阳簫鼓》相和? 林峰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琴音骤然响起,沉稳的散音与缓慢的按音交错交织。 旋律庄重简练,节奏方正平稳,宛如巍峨山岳般静穆肃穆。 宋雨薇美眸一亮,满是惊喜:“《高山流水》!” 她对这首名曲自然再熟悉不过,此曲分为《高山》与《流水》两个段落。 林峰前段的《高山》已然演绎得极为精妙,后段的《流水》更考验演奏者的功底。 演绎《流水》段落时,林峰手速陡然加快,连续快速拨奏多弦,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滯涩之感。 樱桃在一旁看得小嘴微张,惊嘆不已。 她实在难以想像,一个常年征战沙场的军官,竟能习得如此精湛的琴艺。 琴音渐快,力度愈发强劲,音域不断拓宽,犹如江河之水奔腾而下,水势愈发汹涌。 当“水势”积聚至顶点,琴音迎来高潮,情绪瞬间迸发! 纱帘后,宋雨薇听得如痴如醉,心神隨琴音起伏,在高潮过后缓缓回落。 正如奔腾江河终归大海,在一声声清越的泛音中,情绪渐渐平復,归于澄明寧静。 仿佛人的精神在天地之间寻得最终归宿。 “啪!啪!啪!” 纱帘內,宋雨薇忍不住轻拍手掌,由衷讚嘆:“林先生之才情琴艺,雨薇深感佩服。今夜能聆听先生一曲,实乃三生有幸!” “雨薇姑娘谬讚了!”林峰微微一笑:“第三首曲子,请吧!” 宋雨薇的最后一曲,选的是千古名曲《梅花三弄》。 此曲堪称古曲中变奏美学的典范之作。 “一弄”“二弄”“三弄”,指的是同一清冷空灵的泛音旋律。 在古琴的上、中、下三个准位重复出现。 音区由高及低,恰似梅花在不同时空中次第绽放。 此曲的难点,在於每次“梅花绽放”时,需配合精准的音色与力度变化,方能尽显神韵。 宋雨薇演绎《梅花三弄》,將主题段的泛音部分弹奏得出神入化。 只听音色晶莹剔透,清越空灵,仿佛能亲眼见到寒梅在风雪中傲然绽放的高洁姿態。 泛音与实音交错出现,左手“吟揉”技法轻灵婉转,宛若暗香浮动。 右手“滚拂”偶尔点缀,恰似风雪骤起。 一曲终了,余音裊裊。 林峰轻声感嘆:“古有高洁之士以莲花自比,喻示出淤泥而不染之品格,今有雨薇姑娘弹奏《梅花三弄》以明心志,实属难得!难得!” 宋雨薇虽身陷怡春院这污浊之地,却能坚守本心、出淤泥而不染,借梅花自喻高洁。 这份心意,林峰已然真切感受到了。 纱帘后,宋雨薇闻言,眼眶微微泛红。 她流落镇远城这些年,吃尽了苦头,受尽了委屈,今日终於遇到一个能真正理解她的人。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纱帘外已然响起琴音。 林峰的回应,如期而至! 一阵明快清亮的琴音骤然奏响,音点清脆灵动,宛若珍珠落入玉盘,悦耳动听。 初听之下,满是初雪消融、万物復甦的勃勃生机,与《梅花三弄》的清逸舒朗、《流水》的绵长壮阔形成鲜明对比。 樱桃听得沉醉其中,缓缓闭上双眼,尽情享受这神乎其技的琴音。 无需琴谱在手,便能连续想出三首与小姐曲目完美契合的曲子,还能完整演绎得如此精妙。 林军爷莫不是天纵奇才? 林峰弹奏的,正是《阳春白雪》。 琴音轻快跳跃,宛若春光流转、雀跃灵动,一扫古琴常见的沉鬱之气。 “阳春”段落的琴音活泼灵动,恰似惠风和畅、草木欣荣。 “白雪”段落则清而不寒、静而不寂。 两种意境在他的演绎下完美交融,呈现出一种“光明喜乐”的积极心境。 若说《梅花三弄》是宋雨薇借寒梅自比高洁,那《阳春白雪》便是林峰在诉说自己的心境。 光风霽月,昂扬乐观,不染尘俗。 一曲奏罢,樱桃忍不住拍著小手,为林峰高声喝彩。 纱帘后的宋雨薇,亦是心绪难平。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真的能等到这样一个人,与自己的才情心意完美契合。 林峰按住琴弦,透过轻薄的纱帘望向帘后身影,朗声问道:“雨薇姑娘,这第二关,我过关了吗?” 纱帘后,宋雨薇深吸几口气,竭力平復翻涌的心绪,轻声回应:“林先生,过关了。” 林峰闻言,心中一喜,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这些弹奏技巧他虽烂熟於心,但这双手早已习惯了握刀执枪,骤然间弹奏这么多曲目,终究有些吃不消。 “既然如此……雨薇姑娘可以道出第三关的考验了吧?” 宋雨薇素手轻抬,理了理鬢边釵环与衣襟,柔声应道:“林先生,请进来吧!” 林峰也不客套,起身走上前,轻轻拨开纱帘。 帘后,宋雨薇正端坐於蒲团之上,笑盈盈地望著他。 眉眼间縈绕著脉脉柔情,美得宛若画中仙子,不似凡尘人物。 林峰顺势在她身旁的蒲团上落座,静待第三关的考验。 “林先生,雨薇的第三关,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只需你说一句话便够了。” 宋雨薇抬眸与林峰四目相对,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 林峰挑眉:“只需一句话?这般简单?” 前两关又是吟诗作赋,又是器乐比拼,费了不少力气。 这第三关竟然如此轻鬆? 宋雨薇美眸流转,缓缓向他凑近几分,语气带著几分狡黠:“怎么,林先生不敢?” 鼻尖縈绕著宋雨薇身上清雅的幽香,林峰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不敢?天底下还没有我林峰不敢做的事!” “雨薇姑娘儘管直言!” 宋雨薇巧笑倩兮,吐气如兰,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林先生,你……可敢娶我?” 啥? 林峰纵是绞尽脑汁,也没料到宋雨薇竟会提出这般要求。 “雨薇姑娘,你……要嫁给我?” 以宋雨薇的倾城容貌与绝世才情,竟愿意委身於他一个小小的什长? 林峰的脑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衝击得一片混乱。 她为何会提出这般要求? 是有什么阴谋? 还是真的看上了自己的才情与容貌? 林峰满心胡思乱想之际,宋雨薇眨著清澈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著他,再度凑近几分,轻声追问:“你……敢吗?” 第19章 用人命换时间! 林峰的大脑短暂空白,嘴角翕动了几下,却没能说出完整的话。 “我……” 见他欲言又止,宋雨薇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袖摆轻挥,掩去眉宇间的失落,声音微凉:“林先生嫌弃雨薇的出身,不愿?” “樱桃,送客!” 宋雨薇虽流落风尘,恪守“卖艺不卖身”的底线,却终究身处青楼泥沼。 她以为林峰也如那些世俗男子般看重门第,心中怀揣的期许轰然碎裂,顿觉心灰意冷。 “且慢!” 林峰终於回过神,急忙开口阻拦。 “雨薇姑娘,我林峰岂是那般以出身论人的庸俗之辈?” 他语气恳切道:“姑娘才情品貌皆是万里挑一,流落青楼定有隱情,我从未有过半分嫌弃!” 宋雨薇本已別过脸去,不愿再看他,听闻这话,冰封的心底总算漾起一丝暖意。 她侧过脸,眸光带著几分试探:“既不嫌弃,为何迟迟不肯点头?” 身为花魁,追求她的男子如过江之鯽。 她从未想过自己主动示好,竟会被拒绝。 尤其拒绝她的,还是她心生倾慕的郎君。 樱桃已掀帘而入,见状忍不住替林峰著急。 自家姑娘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林军爷怎么还在犹豫? 林峰轻嘆一声,语气沉重:“能得雨薇姑娘青睞,林峰不胜荣幸。只是……镇远城战事正烈,北蛮十万大军日夜攻城,我尚且不知自己能活到何时。若朝廷援军迟迟不到,城破之后,我生死难料。” 宋雨薇终於彻底转过身,眼眶泛红地望著他:“林先生是怕连累我?” 林峰微微頷首:“我尚未娶妻,若应允姑娘日后明媒正娶,你便是我林峰的妻子,自当一生相伴,不离不弃。” “此事干係重大……容我思量一日再给雨薇姑娘答覆,一日便好。” 宋雨薇眼底重新燃起光彩,对林峰的好感又添几分。 他不仅是上阵杀敌的英豪、才情卓绝的才子,更是个有情有义、敢担责任的真男儿。 换做那紈絝子弟王谦,怕是早已满口应下,哪里会有这般顾虑? 水雾漫上她的眼眸,泪光闪动:“好,一日,雨薇等著林郎的答覆。” 林峰鬆了口气,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男子温热的触碰让宋雨薇身子微僵,却没有躲开。 【宋雨薇好感度+8】 “呜——呜——呜——” 林峰还有千言万语想对宋雨薇诉说,窗外骤然响起急促的號角声。 他当即起身,快步走到窗边凝神倾听片刻,脸色一沉:“是军中集结號!定是北蛮韃子趁夜攻城了!” 他向宋雨薇拱手行礼:“我与姑娘的约定绝不敢忘,一日之內,必给姑娘答覆!” “林郎!” 宋雨薇轻声唤住他,解下腰间的香囊递了过去:“这平安符伴我多年,林郎带上,务必保重!” 林峰深深看了她一眼,握紧香囊转身离去。 怡春院內,因这突如其来的集结號角,瞬间乱作一团。 抵达一楼时,林峰恰好撞见衣衫不整的王大虎、张二狗等人。 王大虎一边繫著腰带,一边破口大骂:“狗娘养的北蛮崽子,大半夜还来攻城,不让人安生!” 林峰迅速点齐麾下弟兄,领著眾人火速赶往城墙驰援。 北蛮人本就不擅攻城,夜间攻城更是罕见。 此番突袭全然出乎守军预料,也从侧面暴露了北蛮军的急迫。 激战从深夜鏖战至天明,又从天明拉锯到翌日黄昏。 北蛮军统帅伯顏孟克发了狠,攻势一波接一波,毫无停歇之意。 镇远城,將军府。 守將张辽双手拄著桌沿,目光在城防图上反覆扫视,沉声道:“北蛮军攻势凶悍,看样子不破镇远城绝不罢休。” 他指尖指向北城城门的位置,吩咐道:“卞喜,今日新招募的城中青壮,全部调往此处增援!” 卞喜躬身领命:“末將遵命!” 他今日主持招募事宜,已集结了一千八百余名青壮,此刻领命后便匆匆离去。 刚走没多久,副將乔平就快步衝进议事厅,神色急切:“將军,哨骑传回消息了!” 乔平与卞喜同为副將,是张辽的左膀右臂。 卞喜踏实沉稳,从不张扬。 乔平则八面玲瓏,喜好结交,与城中不少富户往来密切。 张辽精神一振:“哦?快呈上来!” 乔平带来两份情报,一份来自向东探查的哨骑,一份来自向南。 向南的情报让张辽心头一沉。 大乾朝廷的情报传递本就依赖官营驛站,可自北蛮入侵以来,朝廷屡战屡败,国內人心惶惶,镇远城以南更是爆发流民匪患,席捲数城,沿途驛站尽数被毁。 信息不通,也难怪他先前送往朝廷的求援信如石沉大海。 而向东的情报,却让议事厅內眾人眼前一亮——辽东军五万精锐,正星夜驰援镇远城! “太好了!” 参军吴晗激动得鬍鬚颤抖:“將军,只要辽东军一到,镇远城便无虞了!” 北蛮十万大军攻打镇远城十余日,死伤已近一万五千人。 只要辽东精锐赶到,北蛮军必难再支撑攻势。 张辽却眉头紧锁:“看来北蛮人也已知晓辽东军动向,才会这般昼夜猛攻,想要在援军抵达前破城。”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辽东军至少还需四日才能抵达。” 四日?! 乔平与吴晗脸色骤变。 以北蛮军此刻的攻势,守军能撑两三日已是极限。 四日时间,恐怕城早已破了! 乔平眼珠一转,提议道:“將军,不如全城强行徵兵,用人命硬顶!” 吴晗却摇了摇头:“此法不妥!镇远城百姓已出钱出力支援守城,青壮参军也颇为踊跃,强行徵兵增益有限。想要拖延时间,怕是得兵行险著。” 张辽指尖轻叩桌面,目光锐利:“吴参军有何良策?” 吴晗沉声说道:“北蛮十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补给全靠后方运送。” “若將军能派出一支精锐深入敌后,截断其粮道,北蛮军断了粮草,攻势必然暂缓!” 乔平眼睛一亮,隨即又面露难色:“此计甚妙,只是深入敌后的人马必定身陷重围,九死一生啊!” “为了镇远城与京城的安危,用人命换时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吴晗语气坚定,“將军,时间紧迫,切不可妇人之仁啊!” 张辽背著手在厅內踱步良久,终於停下脚步,沉声道:“传我將令,两个时辰后,军中千户及以上將官前来议事!” 他已然下定决心,挑选一支死士部队深入敌后,挽救镇远城危局! 第20章 等我活著回来,娶你! 镇远城,乔宅。 乔平优哉游哉地坐在庭院中,身旁立著个僕从打扮的青年,神態恭敬至极。 “乔將军,您唤小的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乔平翘著二郎腿,慢悠悠地啜了口茶,淡淡道:“回去告诉你家公子,他托本官办的事,有著落了。” 青年闻言一惊。 他家公子王谦昨夜受辱后,连夜派他送银子给乔平,请其出手报復林峰。 这前后不足十二个时辰,乔將军竟已想出办法? 他连忙拱手陪笑:“乔將军手段高明,小人佩服!不知將军具体谋划如何?小人回去也好向公子復命。” 乔平瞥了他一眼,语气不耐:“张將军即將挑选人手出城执行任务,此行九死一生。林峰不过一个小小什长,只要把他派出去,本官自有办法让他有去无回。” 青年喜出望外:“原来如此!小人这就回去復命,公子说了,事成之后,剩余的银子即刻奉上。” “行了,別囉嗦了!”乔平挥了挥手,“过会儿本官还要换衣去將军府议事。” 僕从离去后,乔平嗤笑一声:“王家果然財大气粗,为了报復一个小小什长,竟愿出三千两银子,嘖嘖!” 他心中暗嘆,又不屑地摇了摇头。 林峰不过多杀了几个北蛮韃子,得了张將军几分看重,就敢和王公子抢女人,简直是自寻死路! 两刻钟后,將军府议事厅。 镇远城守將张辽、副將卞喜、乔平,参军吴晗,以及各千户將官悉数到齐。 张辽面色凝重,开门见山:“北蛮军虽暂时退却,但今夜必定会再度攻城。” “本將召你们前来,只为一事——抽调军中锐士,出城截断北蛮韃子的粮道!” 在场將官早已听闻辽东军驰援的消息,知晓断粮道拖延时间是守备镇远城的上策,当即纷纷请战。 卞喜率先挺身而出:“將军,末將愿率领锐士深入敌后,截断韃子粮道!” 乔平在一旁暗暗撇嘴。 北蛮军凶悍无比,出城断粮道无异於送死。 卞喜愿意去送死是他的事,自己可没那么傻。 但见卞喜主动请命,他也只能硬著头皮跟上:“將军,末將也愿领兵出击!” 一时间,副將、千户们纷纷上前请缨,战意高昂。 就在此时,一道年轻的身影站了出来,朗声道:“將军,末將愿亲自前往!” 眾人目光齐齐望去,只见一名青年身披黑甲,身姿挺拔,相貌英武,一双眼眸锐利如鹰隼。 “吕錚?”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辽眉头紧锁:“你年纪尚轻,如何能担当此等重任?退下!” 吕錚身为千户,年仅二十一岁,在一眾將官中最为年轻。 更重要的是,他是张辽的义子,更是其已故同袍的独子。 那同袍战死沙场后,张辽便收养了吕錚,悉心教导武艺兵法,视如己出。 他心中確实存有私心,不忍让义子去涉险。 可吕錚却昂著头,寸步不让。 “將军曾教导我等,將士当为国家而死,无论年岁大小,只要心怀报国之志,便可奔赴沙场!” “我吕錚是大乾的兵,吃朝廷的军粮,如今国家有难,我为何不能前往?” 说罢,他单膝跪地,语气坚定:“吕錚恳请將军准许我出城,截断敌军粮道!” 卞喜在一旁低声劝说:“少將军,你快起来!城外凶险万分,九死一生啊……” “正因为九死一生,才更该我去!” 吕錚语气愈发坚决:“他人能为国牺牲,我吕錚为何不能?!” “我乃將军义子,唯有我亲自带队,出城的將士们才会奋勇杀敌,纵然为国捐躯,也在所不辞!”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著张辽:“若我吕錚战死沙场,只求將军將我的佩剑隨棺下葬,此生便无遗憾!” “唉……” 张辽长嘆一声,这几日吕錚一直与他置气,缘由便是他將承影剑赠予林峰,吕錚打心底里不服。 只是战事繁忙,吕錚始终没有机会找林峰比试,心中的鬱气越积越重,如今总算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在眾將的注视下,张辽终是挥了挥手:“好!陷阵营千户吕錚,任劫击敌军粮道主帅!” “本將拨给你两百陷阵营精锐,再从军中挑选一千锐士,尽数归你统领!” 吕錚如愿以偿,高声领命:“末將遵命!” 乔平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主动揽责:“將军,挑选兵卒之事,末將愿协助少將军分担。此番领兵出征,事务繁杂,时间紧迫,多个人手也能更周全些。” 张辽並未多想,叮嘱道:“务必仔细筛选,多选精锐。出去的弟兄越多,成功的希望、存活的可能也就越大。” …… 镇远城,城头。 林峰靠著箭垛坐下,指尖摩挲著一个染血的香囊。 囊中信透出的桂花香与城头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却又让人安心的沁香。 “峰娃子,那花魁真跟你说要嫁你?”张二狗抱著胳膊,一脸怀疑地嘀咕,“她咋就看上你了?这里头不会有啥猫腻吧?” 王土眼巴巴地盯著香囊,满脸羡慕:“二狗叔,俺觉得没啥问题!林大哥长得俊,身手又好,还会补曲子,花魁姑娘看上他很正常!” “你懂个屁!” 张二狗白了他一眼:“能当花魁的,哪个不是心思深沉的主儿?玩玩还行,真要娶回家当媳妇,可得小心驶得万年船!” 林峰始终盯著香囊,一言不发。 王大虎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峰,你自己咋想的?別听你二狗叔胡咧咧。你要是真喜欢那姑娘,乾爹就是把棺材本掏出来,也得给你把婚事办得风风光光的!” “我……” 林峰刚要开口,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西边传来。 张鲁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攥著一张文书:“林兄!” 林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打趣道:“张兄这是被老母猪撵了?跑这么急!” 张鲁苦笑一声,急忙说道:“林兄別开玩笑了!快让弟兄们收拾行装,张將军有令,挑选一千人隨吕千户出城执行任务,你和你麾下的弟兄都被选上了!” 林峰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出城?为何要出城?” 张鲁迅速將断粮道的计划简略说了一遍,最后叮嘱道:“你们赶紧收拾装备,半个时辰后到朱雀大街集合!” “我还得去通知其他人,就不耽搁了!” 说罢,他又急匆匆地跑开了。 张鲁走后,眾人面面相覷,神色皆是一片凝重。 张二狗哭丧著脸:“真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断粮道?这不是去送死吗?” 其他人也都心怀忐忑,唯有林峰还算镇定。他一把拉住王土,沉声道:“王土,你立刻去怡春院,帮我给雨薇姑娘带句话。” 他顿了顿,语气无比郑重:“告诉她,等我活著回来,就娶她!” 说著,他又推了王土一把,反覆叮嘱:“记住了!一定要亲自交给樱桃,让她转告雨薇姑娘,我信不过那老鴇子!” 第21章 你小子有种! “哎!好嘞!” 王土闻言,立刻领命跑去。 林峰转身召集麾下弟兄,开始收拾行装,將隨身的弓箭、长刀尽数备好。 深入敌后,必须携带充足的物资,他们还得去军械库领取行军背囊。 一番忙碌后,当林峰领著眾人抵达朱雀大街时,这里早已人头攒动。 千户吕錚正亲自领著人,按照名册逐一点名。 “林峰,这边!” 一个身材敦实、筋骨结实的汉子朝林峰挥手呼喊。 此人是杜松,与林峰同为什长,两人负责的城头防区相邻,平日里交情还算融洽。 “走!” 林峰挥了挥手,领著王大虎等人快步走过去,整齐列队站好。 杜松今年三十二岁,为人仗义直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悄悄拽了拽林峰的胳膊,压著嗓子叮嘱:“吕千户脾气爆得很,刚才还训了几个踩点到的,你要是真晚了,指不定要发多大火。” 林峰顺著杜松的目光看去,只见点名的人竟是张辽將军的亲卫张鲁。 张鲁身旁立著一位面容肃穆的青年,正是吕千户。 “杜大哥,那位就是吕千户?看著倒是年轻。” 林峰压低声音,好奇地打量著吕錚。 先前张鲁曾提醒他提防吕錚找麻烦,可后续一直风平浪静,他的防备心也渐渐淡了。 “嘘!可不敢乱讲!” 杜松急忙制止:“吕千户最忌恨旁人说他年轻!他性子爭强好胜,总觉得自己能坐到千户的位置,全凭实打实的本事,容不得半点轻视。” 两人正窃窃私语,张鲁已点完一串人名。 他翻过花名册,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什长!林峰!” 林峰闻声,上前一步,高高举起右手:“林峰在!” 张鲁循声望去,对照名册逐一核实了林峰麾下的兵员姓名,確认无误后,在名册上画了个圈。 “千户大人,花名册清点完毕,还差一队人未到!” 他双手將花名册奉上,吕錚却並未去接,目光直直落在林峰身上。 “你就是林峰?” 吕錚喊出林峰名字的瞬间,周围不少將士纷纷侧目。 一日斩杀百名韃子的战绩,早已让林峰的名號传遍军中。 故而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见,这杀韃子如斩草芥的猛人,究竟长什么样。 “稟千户,在下正是林峰!” 林峰抬眸,坦荡地迎上吕錚的目光,態度不卑不亢。 “你与你手下的人,方才险些迟到。” “本官最不喜不守时之人,尤其是仗著有点功劳就刻意拖延的!” 吕錚的语气冷得像冰,字里行间都透著敌意。 张鲁在一旁暗暗咧嘴:完了!少將军这是摆明了要刁难林峰啊! 吕錚伸手指向林峰一行人,厉声告诫:“下次记著提前备好,別以为杀了几个北蛮韃子、立了点功,就能恃功自傲!” 话音未落,朱雀街转角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真正迟到的一队兵卒慌慌张张地奔来。 为首的什长跑得气喘吁吁,几乎背过气去:“大……大人!什长刘兴,率队报到!” 见此情景,吕錚冷峻的脸色愈发阴沉,正欲发作,身后却传来林峰清朗的声音:“吕大人,我从未居功自傲!” 此言一出,张鲁眼前一黑,周围的兵卒也都惊得目瞪口呆。 吕錚在军中向来言出必行、说一不二,林峰竟敢当眾顶撞他? “你说什么?!” 吕錚猛地转身,脸上满是错愕,显然没料到林峰敢公然抗言。 “吕大人若是没听清,我便再说一遍!” 林峰眼底毫无惧色,反倒透著一股坦荡从容:“我与麾下兄弟,已是以最快速度收拾装备、领取军械军粮,既然在规定时间內抵达朱雀街集合,何来恃功自傲之说?” 有种! 眾將士在心里暗竖大拇指,敢这么跟少將军叫板的,林峰算是军中头一份! 吕錚脸上的错愕转瞬化为慍怒,上前一步逼近林峰,额角青筋因愤怒而凸起:“你是说,本官错了?” 张鲁见状,急忙上前打圆场,同时拼命给林峰使眼色,示意他服个软。 “千户大人息怒,林峰出身寒微,性子耿直不懂变通。” “林峰,还不快给大人赔个罪?” 林峰微微眯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吕大人身为千户,属下不敢说大人有错。” “但如今大敌当前,镇远城外危机四伏,属下以为,与其在內斗耍威风上费心思,不如將精力放在斩杀北蛮韃子、守护疆土上,大人觉得呢?” 你小子是真不怕死啊! 张鲁又急又气,暗恨林峰不知好歹,竟敢这般顶撞吕錚。 吕錚死死盯著林峰,眼底的不爽毫不掩饰。 他心心念念的承影剑,义父偏要赠予林峰,这份不满早已在他心底扎根。 但林峰的话,又確实戳中了要害。 他强压下怒火,冷声道:“好,你的话本官记下了!希望到了象鼻山,你的本事能配得上你的嘴硬!” “若是敢怯战拖后腿,本官绝不轻饶!” 说罢,吕錚猛地转身,指向迟到的刘兴等人,厉声喝道:“迟到者,每人鞭责二十!给我好好长长记性!” 刘兴一听要受鞭刑,脸瞬间白了。 二十鞭子下去,就算是壮汉也得丟半条命。 更何况接下来还要深入敌后作战,他们这一什人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 吕錚的亲卫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剥下刘兴等人的衣衫,扬起鞭子便抽了下去。 “啪!啪!啪!” 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脆响接连响起,每一下都抽出一道血痕,刘兴等人疼得惨叫连连,声音此起彼伏。 “本官把丑话说在前头!” 吕錚的声音响彻全场:“入了我的麾下,就是我的兵!谁敢怠慢军令、延误军机,下次就不是鞭子,而是项上人头!” “都听清楚了没有?!” 行刑的声响还在继续,一千两百人的队伍里,无一人敢懈怠,齐声应道:“听清楚了!” 林峰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吕錚领著一千两百人孤军深入敌后,本就是九死一生的差事。 他最担心的便是军纪涣散、威望不足,压不住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 两百陷阵营士卒是张辽的心腹,自然对吕錚言听计从。 可那一千老兵都是从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兵油子,必须用雷霆手段震慑。 方才敲打自己未能得逞,这迟到的刘兴一行人,便成了吕錚立威的活靶子,当真是悽惨! 这场小插曲过后,吕錚率领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城南进发。 如今北蛮人的进攻重点在北城城门一带,他们借著夜幕掩护,从南城用吊篮陆续空降至城头之下。 而后又绕了一大圈避开北蛮军营,朝著象鼻山行进。 象鼻山位於镇远城北十里,是北蛮人运送粮草輜重到前线的必经之路。 此山因山中一峰形似象鼻而得名。 山中植被茂密、岔路繁多。 张辽將伏击地点选在此处,也是希望借复杂的地形,为吕錚这支孤军多爭取几分逃生的可能…… 镇远城,怡春院。 三楼的窗户被轻轻推开,清风拂面,吹动宋雨薇如瀑的长髮。 她眉眼间縈绕著化不开的愁绪,目光死死眺望著北方,喃喃自语:“林郎,应该已经出城了吧?” 她手中捏著一方锦帕,指尖微微用力。 这时,樱桃端著一杯热茶走过来,轻声劝道:“姑娘,林將军肯定已经出城了,您別再瞧了。夜里天凉,小心吹著冷风著凉。” 宋雨薇却依旧执拗地望著北方,眼神坚定:“我等了这么久才等到他,不瞧著他离去的方向,我心里不安生。” “当年逃出上京城时,我以为这辈子都完了,再无指望。万万没想到,能在镇远城遇见他这样的人。” 宋雨薇绝美的脸庞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柔情:“樱桃,我这辈子,非他不嫁。” 樱桃见状,笑著应道:“好好好,姑娘非林將军不嫁。快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別冻著了。” 与此同时,怡春院二楼一间整洁的小屋內,苏婉儿也正凭窗远眺北方。 她双手合十,低声祈祷:“求神仙菩萨保佑,保佑林郎平安归来……” 林峰出征的消息,早已告知了她。 苏婉儿不盼他能建功立业、斩杀多少韃子,只求他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第22章 初次阻击! 象鼻山,黎明前夕。 急行军一夜的大乾军终於抵达象鼻山,眾人默契地钻进一片隱蔽的密林休整。 林峰抱胸靠在一棵老树下闭目养神,身旁的张二狗揉著酸胀的大腿,齜牙咧嘴地抱怨:“姓吕的那小子真够狠的!路上有两个兵卒实在走不动,歇了口气,就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鞭子抽。他这么折腾,就不怕哪天在山里不明不白地丟了性命?” 王大虎掰了一块麵饼塞进嘴里,咀嚼著含糊道:“怕个屁!没看见他身边跟著两百陷阵营的精锐吗?有那些人护著,谁敢动他?” “別瞎操心了,趁著能歇,多吃点喝点,免得待会衝杀起来没力气。” 张二狗嘆了口气,感慨道:“才离开镇远城不到半天,我就想那儿了。以前守完城,还能去怡春院鬆快鬆快,那日子简直是神仙过的!唉……”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百户庄岩扯著嗓子的吆喝声。 “都起来!都起来!吕大人已经划分好伏击点了!” “赶紧的!別躺著了,都跟我走!” 庄岩是此次行动中林峰等人的顶头上司,也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兵。 他手下统领著一百多號人,其中就包括林峰、陈山、杜松等几个什长。 象鼻山內山路复杂,穿越此山的路径有好几条,伏击的兵卒只能分散部署。 好在军中有嚮导引路,眾人一路七拐八绕,终於抵达了庄岩分配的伏击地点。 “此处名为走马坡,从这儿往南是个上坡,过了坡顶就是下坡。” 庄岩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出简陋的地形图,沉声部署:“我派一队人去下坡处埋伏,等北蛮韃子的运粮队过来,先拦住輜重车队。隨后本官会领著其他人堵住车队后方,再从两翼包抄,將这些北蛮韃子彻底歼灭!” 一个什长听完,忍不住咧嘴质疑:“庄大人,只派一队人在前面埋伏,是不是太少了?要是北蛮运粮队的人多些,前面伏击的兄弟不就危险了?” “你懂个屁!” 庄岩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伏击的人只要能撑到本官带人合围,就能將韃子全歼!谁愿意去前面伏击,先立一功?” 庄岩的目光扫过一眾什长,可眾人纷纷低下头,没人愿意接这个苦差事。 庄岩这部署明显漏洞百出,谁也不想拿自己和手下兄弟的性命去赌。 “都不说话?” 庄岩抱起胳膊,眼神一斜,直接点名:“林峰,你是咱镇远城守军里有名的猛士,伏击北蛮韃子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林峰一直静静听著,闻言思索片刻,问道:“庄大人,能否再派一队兄弟配合我伏击?” “你是百户还是老子是百户?” 庄岩眼睛一瞪,厉声呵斥:“赶紧带人设伏去!要是耽误了北蛮运粮队过境,貽误军机,有你好受的!” 杜松见状,担忧地看了林峰一眼,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上前:“庄大人,我愿意跟林兄弟一起去伏击……”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庄岩一巴掌就扇了过去,怒喝道:“杜松!少他妈多管閒事!本官怎么安排,你们就怎么执行,敢违抗,军法处置!” 杜松的顶撞,彻底惹恼了庄岩。 他原本的部署顺顺噹噹,哪里想到会有人跳出来捣乱? 林峰朝杜松摇了摇头,示意他別再出头。 庄岩这浑蛋明显是在针对自己,至於原因,林峰略一思索便猜到了。 对方多半是为了討好吕錚。 军中这种见风使舵,攀附权贵的傢伙不在少数,他早已见怪不怪。 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庄岩领著心腹躲进密林深处。 陈山凑到他身边,竖起大拇指諂媚道:“庄大人,您这招太高明了!借北蛮人的手除掉姓林的,日后回了镇远城,张將军也追究不到您头上。” 庄岩嗤笑一声,语气得意:“林峰那小子不自量力,敢惹不该惹的人。乔將军说了,只要事成,功劳少不了我的!” “等本官升了千户,你们也能跟著沾光升官!” 周围的亲信们闻言,顿时喜形於色,纷纷上前溜须拍马。 “小人以后全仰仗庄大人!” “以大人的本事,当个千户哪里够?日后必定能当將军!” “对对对!大人前程似锦!” 就在庄岩被吹捧得飘飘然,满心都是升官发財的幻想时,林峰已经领著手下兄弟忙活了起来。 王土一边挖坑,一边骂骂咧咧:“姓庄的真不是个东西,把阻击北蛮韃子的苦差事扔给咱们。大人,您说北蛮的运粮队能有多少人?” 林峰抱著一捆刚折下的粗壮树枝走过来,隨口答道:“不一定!人数多的运粮队能过百,少的也就二三十人。” “过百?”王土一听,脸都垮了,哭丧道,“那咱们这不就完了?北蛮韃子一拥而上,还不把咱们生吞活剥了?” “啪!” 王大虎抬手就拍了下王土的后脑勺,呵斥道:“你小子废话怎么这么多?小峰怎么安排,咱们就怎么干!好好挖你的坑,一会还有別的机关陷阱要布置呢!” 张二狗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校准手里的丝线,布置触发机关,同时忍不住提醒林峰:“峰娃子,我总觉得庄岩那傢伙不对劲。他跟陈山向来臭味相投,咱们可得多留个心眼,防著他们背后使坏。” 林峰闻言,淡淡一笑:“二狗叔放心,我心里有数。” 庄岩若是公事公办,他便全力配合。 可要是敢暗中算计自己,这深山老林里,他不介意送庄岩一程,让他永远留在这里!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天光大亮,已近正午。 一阵车轮滚动的声响由远及近,一支中等规模的车队缓缓驶来。 五十多名北蛮兵卒护送著十二辆马车,车上满满当当装的都是粮食,还有少量军械。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前面有个土坡!” 为首的北蛮百夫长高声吆喝,语气急促:“前线缺粮催得紧,今天必须把粮食送到军营里!” 他身边的亲信凑上前来,苦著脸劝道:“大人,山路难走,兄弟们已经连续赶路六天了,实在撑不住了。要不今晚就在路边扎营歇一晚,明日再走?” 北蛮百夫长黝黑的脸膛上瞬间布满凶光,怒骂道:“放你娘的屁!歇一晚?延误军机的罪名,你担得起吗?” “再敢囉嗦,就把你扔去前线攻城!都给我加快速度!” 兵卒们不敢违抗,只能强打精神。 有的在前拉,有的在后推,费劲地將马车逐一推上土坡。 好在土坡的坡度不算太陡,没多久就过了坡顶。 北蛮百夫长抬手遮在额前远眺,估算了一下路程。 以目前的速度赶路,今晚子时之前,必定能將粮食送到军营。 马车“吱呀吱呀”的转动声中,车队缓缓走下土坡,即將抵达平缓地带。 “轰!” 一声巨响突然响起,打头的那辆拉车的马儿猛地失蹄,重重摔倒在地! 北蛮百夫长见状,怒喝一声:“怎么回事?!” 负责牵马的北蛮兵声音尖锐,带著明显的慌张:“塔里大人,有陷马坑!” 塔里心头一沉,快步冲了过去,只见马儿的前半身已经整个陷进坑里。 坑內密密麻麻插著尖锐的木籤,签尖都经过碳化处理,又尖又硬,马儿的身体被扎得像个刺蝟,鲜血汩汩涌出。 塔里的神经瞬间绷紧,猛地抽出腰间长刀,高声嘶吼:“有埋伏!全体戒备!” 第23章 他是怪物吗? 塔里的话音还没落地,前方密林里骤然破空一箭。 “嗖——” 这一箭快得匪夷所思,箭杆粗重远超寻常箭矢,带著呼啸的劲风直扑而来。 塔里脸色骤变,拼尽全力向旁横移。 “嘶啦!” 脆响过后,他的衣衫连带皮甲被一箭撕开,右臂上立刻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剧痛让塔里浑身一颤,他再也不敢停留,狼狈地躲到马车后方。 这一箭不过是开端,密林中隨即射来成片箭矢。 寻常箭矢对北蛮兵威胁有限,唯有那粗重的破甲箭,宛如死神的镰刀般收割生命。 “嗖!” “嗖!” “嗖!” 一名北蛮兵躲闪稍慢,当场被破甲箭钉死在运粮车上。 不远处另一名兵卒慌忙弯腰规避,却仍未能逃过狙杀,箭矢贯穿头颅,红白之物溅落满地…… “杀!” 待箭矢消耗殆尽,北蛮兵已有近二十人倒在血泊中。 王二虎、张二狗当即领著其余兵卒衝杀而出,直扑剩余的北蛮残兵。 受伤的北蛮百夫长塔里见敌人仅有十人,顿时精神一振。 运送粮草的北蛮兵虽不及一线精锐,但对付这十几人,在他看来依旧手到擒来。 “敌人不多,隨我杀!” 塔里急於邀功,带著兵卒直衝而上。 可刚跑出没几步,不少人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一绊。 “咻——” 细线牵动的机关骤然激发,无数削尖的树枝如雨点般从树上射下。 “混蛋!” 塔里挥刀格挡,將射来的暗器纷纷打落,厉声咒骂:“汉狗只会耍阴谋诡计!老子定要將你们斩尽杀绝!” 塔里能挡住暗器,他手下的北蛮兵却没这份运气。 顷刻间,又有八人中箭倒地,躺在地上无助哀嚎。 正当塔里无能狂怒之际,密林中再度射出一箭。 “嗖!” 这根破甲箭的力道格外恐怖,塔里察觉时,早已来不及躲闪。 他只能仓促横起长刀,寄望於刀刃能挡住这致命一击。 “鏘!” 火星四溅,长刀確实挡住了破甲箭,却被巨力震得从中断裂! 破甲箭受反震之力,打著旋儿飞上半空。 “啊?!” 塔里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他惊骇地盯著手中的断刀。 射箭的是人还是怪物? 箭矢威力竟能恐怖到这种地步? 不等塔里细想,林峰已提剑从密林中杀出。 他虽比王大虎等人晚动身,速度却快得惊人,几乎与王大虎他们同时接触。 且目標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那腰间掛著牙牌的北蛮將官! 北蛮人的牙牌颇具特色,多以兽骨打磨而成,上面还镶嵌著兽牙。 百夫长及以上军官的牙牌,会镶嵌数量不等的狼牙,以此彰显身份等级。 “来得好!” 塔里见林峰现身,杀意瞬间沸腾。 只要宰了这个厉害的弓箭手,他说不定能凭这份功劳升为千夫长! 就在林峰等人与北蛮韃子生死搏杀之时,北蛮人后方侧翼的树林里,杜松正急得团团转。 “庄大人,咱们……咱们还不出手?我都听见前面交火了!” 庄岩却悠閒地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慢悠悠道:“急什么?让林峰他们先耗耗北蛮韃子的锐气,咱们才能將其全歼。” 其他几位非庄岩嫡系的什长面面相覷,没人敢贸然开口。 他们都看出来了,庄岩这是故意要坑林峰。 林峰麾下仅十人,对方却有五十余人。 即便林峰箭术超群,携带的箭矢也有限,根本杀不完北蛮兵。 而且他又无城墙依託,这次恐怕凶多吉少了。 杜松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庄岩却依旧悠然自得。 陈山皮笑肉不笑地凑过来“提醒”杜松:“杜大人,別忘了你我的身份,你是庄大人的部下,就得听庄大人指挥。” “否则出了紕漏,別怪庄大人不保你!” 这威胁让杜松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在原地干著急。 渐渐地,下坡方向的喊杀声越来越微弱,最后几乎彻底平息。 “啪!” 庄岩一拍手,不慌不忙地下令:“走!隨本官去剿灭北蛮韃子,抢夺粮草!” 眾人迅速衝出树林,翻过高坡。 可当庄岩看清坡下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满地尸体与鲜血,一群身著大乾军服的人正挨个割取北蛮韃子的左耳。 一人手持承影剑站在坡下,手里提著一块牙牌和一颗血淋淋的狰狞人头。 剑身泛著寒光,鲜血正顺著剑尖缓缓滴落。 “林兄弟!你没事?!” 杜松喜出望外,由衷为林峰感到高兴。 有人欢喜有人愁,陈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底惊颤:“这傢伙,他是怪物吗?” 这么短的时间,领著十个人全歼五十多个北蛮兵? 林峰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林峰面无表情,一步步朝上坡走来。 他的皮甲已被鲜血浸透,身上的杀气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孤身一人,庄岩这边却有八九十人。 可庄岩却莫名感到危如累卵,仿佛被一头凶兽盯上,下一秒就会被撕碎吞噬! “林……林大人果然勇猛!” 庄岩结结巴巴地开口,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本官就知道你能行,呵呵,呵呵……” 林峰走到距离庄岩五步远的地方,庄岩的嫡系兵卒立刻上前阻拦。 林峰语气淡漠地扫过眾人:“此事与你们无关,让开,我只说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可那些兵卒接触到他的目光时,身子竟不受控制地向旁退开。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不让开,林峰真的会当场动手斩了他们。 “庄大人,您的『支援』来得是不是太慢了?” 林峰抬眼看向庄岩,语气里满是质问。 庄岩咽了口唾沫,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颗人头和承影剑,慌忙辩解:“林峰,这……不是本官不想支援,实在是要统筹人手包围北蛮韃子。包围圈散开需要时间,你应该能理解本官吧?” 林峰嘴角微微上扬,虽仰著头看庄岩,气势上却全然压制对方,仿佛他才是上位者。 “哦?那请庄大人以后再有这类任务,务必及时赶到。” “或者,別再给我和我的兄弟安排这种你们无法及时支援的任务。” “嗡!” 林峰猛地扬起承影剑,剑身上的血珠径直甩到庄岩脸上。 “如果再有下一次,我这宝剑杀性重,恐怕会伤了大人!” “好说!好说!” 庄岩如蒙大赦,连忙按住林峰持剑的手:“你放心,以后本官绝不会再出现这种失策!” “快,帮林什长收拾战场!” 林峰眼底的锋芒稍稍收敛,杀气却丝毫未减。 “对了,我刚斩了一名北蛮百夫长,首级请庄大人查验,记在我的军功上。” 话音刚落,林峰隨手一甩,將那颗人头扔到庄岩怀里。 “啊!” 庄岩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抱住人头。 黏腻的鲜血与断颈处的血肉粘在手上,让他一阵反胃噁心。 林峰! 庄岩心底对林峰的杀意瞬间飆升。 今日林峰的所作所为,无异於当眾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此仇不报,他这个百户的威信何在? 第24章 北蛮人的反击! 林峰指著缴获的运粮车下令。 “车上可用的军械全部搬走,粮食只取够用的,剩下的就地焚烧!” “马匹別浪费,统一牵到山谷放养,撤离时一併带走!” 按规矩,庄岩身为百户,是林峰的顶头上司,缴获的物资理应由他处置。 可林峰却直接越权下令,无疑是当眾打庄岩的脸。 奈何庄岩理亏,只能强忍下这口恶气。 他恶狠狠地瞪了眼林峰的背影,將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扔到一旁,大手一挥:“我们走!” 整个象鼻山境內,针对北蛮运粮队的伏击从未停歇。 仅第一天,大乾军便截获了六支运粮队。 如此频繁的袭击,自然瞒不过北蛮人。 当日傍晚,吕錚便召集各军百户、什长,下达命令调整作战方略。 第一天的进攻靠的是出其不意,北蛮人毫无防备,己方才能六战六胜、收穫颇丰。 但从第二天开始,必然会遭遇北蛮韃子的大规模围剿。 吕錚的方略並不复杂,趁北蛮主力尚未抵达,次日利用山地地形伏击入山的北蛮兵,重点袭击运粮队。 对於专门前来清剿的小股北蛮兵,必须全力歼灭,杀伤其有生力量。 若是遇上大股敌军,则视情况而定,若无法匹敌便暂避锋芒。 当然,若有大批运粮队出现,吕錚会不惜一切代价阻击! 当晚戌时正刻,林峰与麾下兵卒围坐在篝火旁取暖。 年轻兵卒李軻捧著一本破旧的小册子,逐字逐句地向林峰稟报今日的缴获物资。 “酒水三十六坛,皮甲二十副,北蛮制式长刀二十柄,拉货老马十匹。” 李軻识文断字,是林峰手下难得的“文人”,记录战果的差事便落在了他的头上。 王大虎拎著半坛酒,咂了口酒说道:“北蛮韃子的酒就是烈!小峰,剩下的那些酒,咱们能不能都分著喝了?” 王大虎嗜酒如命,见了好酒便挪不开脚。 “那可不行!” 林峰拨了拨篝火里的木柴,火苗瞬间窜高:“乾爹,剩下的三十坛酒我有大用,关键时刻能救命。” 张二狗拍了拍王大虎的肩膀:“大虎,听小峰的准没错,他脑子比咱们灵光。” 说著,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不过庄岩那狗东西没安好心!小峰,咱们可得多加提防!” 今日庄岩的所作所为,林峰已经警告过对方。 若庄岩识趣,双方维持现状最好。 可若他执迷不悟,林峰断然不会手下留情。 “二狗叔放心,我心里有数。” 林峰笑了笑,转头对王土吩咐道:“王土,你带两个人,给杜兄那边送两坛酒过去,再拿五副皮甲送去。” 庄岩手下的一眾什长里,唯有杜松对林峰抱有善意,今日还曾试图帮忙。 林峰向来知恩图报,酒水能御寒提振士气,崭新的皮甲更是保命的重要物事,在如今的局势下尤为珍贵。 “好嘞!” 王土立刻应下,叫上两人朝堆放战利品的地方走去…… 同一时间,某处狭小的山洞內。 庄岩阴沉著脸,一言不发。 陈山及庄岩的心腹正围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著。 “姓林的太囂张了!把缴获的战利品全搬到自己那边,根本没把大人放在眼里!” “就是!我听说他那儿还有不少美酒,居然不上缴反而自己享用,这是公然违反军纪!” “大人,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给他点顏色看看,让他知道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 “够了!” 庄岩猛地喝止眾人的议论,眼神阴鷙:“林峰不过杀了几个北蛮韃子,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呵呵,他还嫩得很!” 庄岩脸上浮现一抹狠戾:“今日只是小打小闹,等北蛮韃子入山清剿,才是真正见真章的时候!” “你们都听好了,明天全听本官號令行事,我就不信弄不死他!都凑近点……” 陈山等人立刻围拢过来,屏息倾听庄岩的计划。 待庄岩说完,陈山率先拍起马屁:“妙!大人此计堪称神机妙算,林峰本事再大,也绝对逃不出您的手掌心!” 其他人纷纷附和,讚美之词不绝於耳。 庄岩在眾人的吹捧中,不由得有些飘飘然。 “哈哈哈哈!等姓林的一死,他的军功和物资全部分给你们!” “跟著本官干,绝亏待不了你们!” …… 吕錚早已预判到北蛮人会在次日来袭,却没料到对方来得如此之快。 当天色尚未破晓,第一批北蛮兵便已从北方抵达象鼻山附近。 北蛮主力全被牵制在镇远城外,负责运输粮草、镇守已攻占城池的皆是二线部队。 此前侥倖逃脱的运粮队倖存者,既有往南逃窜的,也有向北折返的。 向北逃离的北蛮兵將遇袭的消息传回后,北蛮二线部队立刻抽调了八百人的队伍,连夜进入象鼻山清剿大乾军。 吕錚见状,果断集结兵力,在象鼻山北部设伏袭击北蛮军。 这一战大获全胜,斩首六百余人,仅剩下不到两百北蛮残兵逃出象鼻山。 这一场胜仗,直接让北蛮运粮队不敢再贸然进山,北蛮人的重要补给线彻底中断! 当日下午,象鼻山南麓。 一支北蛮大军浩浩荡荡地进山,队伍人数超过三千,军容严整,盔明甲亮。 为首的將官身披玄色重鎧,面容刚毅如刀削,胯下一匹纯黑骏马神骏非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的亲卫中,有两人专门抬著一柄造型夸张的阔剑。 这柄剑长达一米五,最宽处足有一掌有余,形似被拉长的巨兽肋骨,边缘布满了冰晶般的裂痕。 剑刃並非寻常的平整样式,而是被打造成了巨齿形態。 一系列凶悍的弧形凹缺与锋利凸齿交替排列,宛如凶兽的獠牙巨齿。 此剑大名鼎鼎,名为“狼牙阔剑”。 在武將之中,能舞动这般阔剑的,无一不是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悍將。 这位玄甲大將便是如此。 他名为宝音,在北蛮古语中意为“福气”。 可宝音的名字虽显温和,为人却嗜杀残暴,常年违抗军令滥杀无辜。 故而他虽战功赫赫,多年来却始终只是格图麾下的头號副將。 “將军,前方便是象鼻山!” 一名亲卫伸手示意,语气谨慎:“汉人狡诈,伏击了我方多支运粮队。您看是否暂缓行军,先派暗探入山侦查一番?” 宝音抬手遮在眉骨处,眺望前方鬱鬱葱葱的象鼻山,不屑冷哼:“区区几个乾军残部,也配让本將军暂缓行军?” “阿三!” 隨著宝音洪钟般的嗓音响起,一名汉子从队伍后方催马赶来。 这汉子皮肤被风吹日晒得黝黑泛红,並未穿著北蛮军的制式甲冑,反而身著一身兽皮,肩头还站著一只羽毛油光水滑的雄鹰。 “將军!” 阿三勒住马韁,翻身下马,拱手行礼。 “你之前跟本將军说,你的雏鹰能在山中追踪踪跡,现在,该是你建功立业的时候了!” 说著,宝音抬手一指偌大的象鼻山。 阿三毫不迟疑,伸手抚摸了两下鹰首,又取出一块生肉拋向空中。 “呼——” 雄鹰展翅高飞,一口叼住生肉吞下,隨即直衝云霄。 雄鹰翱翔於高空,小半个象鼻山的景象尽收眼底。 山中的大乾军对此毫无察觉,他们的踪跡,正被这只雄鹰牢牢锁定! 第25章 激战向阳坡! 日落黄昏,象鼻山暮色如墨。 “嗖——” 暗林里光线昏沉,一支破甲箭骤然穿叶而出,箭锋划破空气的锐啸声刺耳至极。 “噗嗤!” 一名北蛮兵猝不及防被箭射中,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般向后倒飞出去。 “篤!” 箭簇深深钉入树干,將他死死钉在那里,震得枝头枯叶簌簌飘落。 北蛮兵眼中的神采飞速黯淡,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只见一道手持巨弓的大乾军身影,从树丛中沉稳走出。 “今日第十八个!” 林峰走到尸体旁,拔出箭杆上的破甲箭,语气平静得不含一丝波澜。 “这群韃子,倒真是杀之不尽!” 从午后开始,北蛮兵便从南侧涌入象鼻山。 林峰率麾下弟兄已先后遭遇两拨敌军,一波二十五人,一波三十余人,尽数被他们剿灭。 “大人!” 李軻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他一路狂奔至林峰面前,急声稟报:“庄百户那边派人来请,让大人即刻过去议事!说吕千户有紧急军令!” 林峰闻言,刚鬆弛些许的神经瞬间绷紧。 吕錚昨夜已然部署好战略,此刻突发军令,定是情况有变! …… 象鼻山深处,庄岩的藏身山洞內。 林峰、陈山、杜松等几名什长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庄岩面色肃穆,沉声道:“吕大人有令,命我等驻守这片区域,阻击北蛮韃子一个时辰,务必確保吕大人顺利歼灭北面来的大批粮草队。” 话落,他指了指简易地图上圈出的区域。 林峰低头细看,那是一处自南向北缓缓攀升的高坡,地势险要,对防守方极为有利。 林峰眯起眼,沉声问道:“庄大人,这片防区范围甚广,仅凭我们这些人手防守?” 庄岩微微頷首:“北蛮韃子会摆开阵势全面进攻,其他兄弟的防区规模与咱们相差无几,压力都不小。” “但防守时限不长,只要顶住一个时辰即可。” “若需提前撤退,本官会以天灯为號。” 说罢,他又取出一幅布防详图,指尖在图上划过:“高地正中的防御压力最大,本官亲自率军驻守。林峰、陈山,你们分別在这两处布防,杜松,你守这里……” 庄岩將三处最难守的地段,分给了自己、陈山以及林峰。 对此,林峰倒也满意,至少这庄岩还算识大体,硬仗敢亲自顶上去。 防区划分完毕,眾人不敢耽搁,立刻返回各自队伍,带著弟兄们赶赴高坡构筑防线。 小半个时辰后,象鼻山向阳坡。 王大虎、张二狗正领著眾人搬石垒砌防御工事,动作麻利。 李軻则带著其余人,將此前缴获的酒罈子、备用皮甲和长刀悉数运来。 常年征战,佩刀难免卷刃变钝,生死搏杀之际根本来不及磨刀,备足利刃才能万无一失。 “大人,打完这一仗,咱们是不是就能回去了?”王土跟在林峰身后,挠了挠头问道。 “怎么,怕了?”林峰驻足停下,目光望向北侧远山。 “也不是怕……就是有点想怡春院了,还想老鴇。”王土嘿嘿一笑,神色憨厚。 林峰闻言仰头大笑:“哈哈哈哈!你这小子倒是实诚!” “今日才第二天,想走还早。等撑过第三天,咱们的任务大概就能完成,到时候就能安心返乡了。” 他抬手遮眉远眺,只见天际一只雄鹰展翼悬停,锐利的目光死死盯著向阳坡,盘旋片刻后才振翅离去。 夜幕渐沉,向阳坡南侧忽然亮起一条蜿蜒的“火龙”。 定睛一看,乃是北蛮韃子举著火把,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坡下。 林峰从石缝间凝神观察,来犯的北蛮兵约莫有五百人之多,是己方兵力的五倍! “都沉住气,別著急放箭!” “等他们进入射程,再打个措手不及!” 林峰低声喝令麾下兵卒,自己则缓缓取出一支破甲箭,搭在弓上。 己方阵地未燃一火,借著夜色掩护,正好可以先手杀伤敌军。 北蛮兵步步逼近,阵地上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弓弦拉满的“咯吱”声此起彼伏。 就在敌军行至百步左右时,前排举火把的北蛮兵突然齐齐蹲下,身后早已蓄势待发的弓箭手立刻抬弓齐射!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如暴雨般从天而降,瞬间將林峰等人的阵地压製得抬不起头来。 王大虎死死贴在岩石工事后,怒骂一声:“这群北蛮韃子比鬼还精!他们怎么发现咱们的?” 林峰侧耳听著箭雨呼啸声渐歇,当即猛地起身反击。 “嗖——” 破甲箭如流星赶月般射出,眨眼间便穿透一名北蛮兵的胸膛。 这支箭势道未竭,接连洞穿三人身体才轰然停下,串成一串的尸体重重倒地。 “什么?!” 北蛮兵中的百户见状大惊,厉声嘶吼:“散开!都给老子散开!” 林峰正欲搭弓射出第二箭,第二轮箭雨已然袭来。 他只能迅速蹲回工事后躲避,心头暗惊这北蛮军的反应速度。 连林峰都被这般压制,其他人的处境更是不妙。 王大虎拼尽全力射了三箭,才勉强射死一名北蛮兵,自己的肩头险些中箭。 “大人!北蛮韃子衝上来了!” 王土透过石缝看清战况,急声大喊。 林峰猛地起身,射出最后一支破甲箭,顺势带走两名北蛮兵的性命。 “来得好!老子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话音未落,他已抽出腰间承影剑。 剑隨身动,一记直刺精准穿透第一个扑上阵地的北蛮韃子心口。 林峰驻守的位置恰在向阳坡中央,承受的攻击也最为猛烈。 五百北蛮兵中,竟有足足一百五十人朝著他的阵地猛攻而来。 他纵身一跃,跳上防御工事。 承影剑寒光闪烁,挥舞间如切菜砍瓜般將敌军长刀纷纷斩断。 仅凭一己之力,他便扛下了阵地大半压力。 手起剑落间,不到一刻钟便斩杀了二十余名北蛮兵。 坡下的北蛮军百夫长看得又惊又怒,却不敢贸然上前硬拼,当即下令弓箭手集中火力压制林峰。 林峰既要应付身前的近战敌军,又要时刻提防空中飞来的冷箭,全身潜力被激发到了极致! “给我死!” 杀红了眼的林峰一剑捅穿身前北蛮韃子的胸膛,竟直接將尸体当作武器,猛地向四周挥舞。 凡是被尸体砸中的北蛮兵,轻则骨断筋折,重则当场毙命! “那傢伙还是人吗?!” 北蛮百夫长看得心底发寒,嘶吼著下令:“快!射他!往死里射!” 十余名校强弓手轮番射击,箭矢如飞蝗般袭来。 林峰脚步急错,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辗转腾挪,接连躲过数道致命箭招。 可百密终有一疏,一支冷箭精准射中他的肋下,箭头穿透皮甲缝隙,深深扎进皮肉。 林峰不敢恋战,连续两个纵跃退回工事內侧。 “小峰,你受伤了?” 王大虎举著盾牌迅速靠过来,將他护在身后,急声问道:“伤得重不重?” 林峰隨手拔掉箭头,鲜血瞬间涌出,他却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乾爹放心,我没事!北蛮韃子的箭想杀我,做梦!” 有林峰坐镇,这片阵地如铜墙铁壁般顽强。 北蛮军连续发动两波猛攻,皆被硬生生打退。 战斗持续不断,向阳坡儼然成了一座绞肉机,不断吞噬著双方士卒的性命! 第26章 同袍背刺! 半个时辰后,向阳坡,庄岩驻守的阵地。 庄岩长刀一挥,径直斩断一名北蛮兵的右臂。 隨即刀锋斜撩,一抹鲜血飞溅而出,洒在他满是汗水的脸上。 那北蛮韃子惨叫一声,轰然倒地。 北蛮军丟下一地尸体,仓皇退去。 “呼……呼……” 庄岩拄著长刀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总算鬆了口气:“终於……终於退了!” 北蛮韃子已发动了三轮进攻,一波比一波猛烈。 再硬撑下去,他麾下的弟兄怕是要彻底垮掉。 “大人!” 一名亲卫快步凑上前来,在庄岩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庄岩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泛起神采,急切追问:“当真?人在哪里?” “快把人带过来!” 亲卫领命而去,片刻后便领著一名传令兵急匆匆走来。 传令兵先是拱手行礼,隨后高声宣读主將吕錚的军令:“庄大人,吕大人有令!阻击北蛮运粮队已圆满结束,命你率本部人马有序撤离!” 庄岩躬身还礼:“下官庄岩,遵令!” 待传令兵离去,庄岩兴奋得脸色涨红,当即拉过身旁亲信:“你挑选几名精干人手,立刻將消息传递给各个什长,按昨日商定的计划行事!” 他怎能不兴奋? 阻击韃子立了战功,更能借著这个机会除掉林峰这个心头大患。 望著亲卫离去的背影,庄岩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林峰,本官倒要看看,这次你还能不能活下来!” …… 向阳坡,林峰的防守阵地。 “嗖!” 又一支破甲箭被林峰射出,径直穿透两名北蛮兵的身体。 发酸的手臂不断提醒著他,体力已濒临极限。 累! 钻心的累! 他们已连续打退四轮敌军进攻,如今第五轮攻势又已袭来。 王大虎、张二狗等人个个带伤,体力也消耗殆尽,可见北蛮韃子再度涌来,只能强撑著站起身,握紧手中的兵器。 “狗娘养的北蛮韃子!怎么杀都杀不完?反倒越来越多了!” 张二狗擦了擦长刀上的血跡,怒骂一声,声音沙哑。 王大虎喘著粗气,凑到林峰身边:“小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弟兄们快撑不住了!” 林峰透过石缝望去,上百名北蛮韃子呈扇形逼近。 他心头一横,沉声道:“乾爹,你领著弟兄们准备投掷物,按我之前教的办法袭扰敌军。我找机会衝进去,斩了那北蛮百夫长!” 他早已锁定了那名北蛮百夫长的位置。 只是对方极为油滑,一直躲在后排指挥,始终不给林峰下手的机会。 “好!小峰,你务必小心!” 王大虎深知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林峰已是他们破局的唯一希望。 上百名北蛮韃子步步紧逼,一边推进一边放箭,箭雨不断落在工事之上,火星四溅。 就在此时,阵地內突然响起王大虎的暴喝:“给我扔!” 话音未落,王大虎、张二狗领著一眾兵卒,將一个个改造过的酒罈奋力扔出。 酒罈口塞著浸油的棉布,早已点燃,带著熊熊火焰划过夜空,朝著北蛮兵阵落去。 北蛮韃子哪里见过这般攻势,顿时愣住,竟忘了躲闪。 “咔嚓!” “呼——” 酒罈落地即碎,里面的酒水混著火焰四下飞溅,瞬间点燃了地面上早已铺好的枯枝败叶与树脂。 这正是林峰为绝境所做的准备:提前在敌军进攻必经之路铺满易燃物,再用简易燃烧瓶引燃。 火焰迅速蔓延,熊熊火光中,北蛮兵阵彻底乱了套。 “著火了!快救火!” “汉狗搞的什么鬼东西?!” “慌什么!稳住阵脚!” “快灭火!谁再乱动乱斩不饶!” …… 趁著北蛮兵陷入混乱,林峰如幽灵般跃出阵地,顺著侧翼快速奔袭。 待敌军忙著扑火之际,他骤然发难! “砰!” 林峰左手持盾猛击,一名北蛮兵被直接撞飞数丈,口吐鲜血而亡。 紧接著,他右手长剑顺势横扫。 “唰!” 这一剑势大力沉,直接將四名北蛮兵开膛破肚,鲜血与內臟喷涌而出,场面惨不忍睹。 至此,北蛮军阵彻底大乱! 尤其是那名百夫长,见林峰杀进来,嚇得魂飞魄散,仿佛见了索命恶鬼。 “拦住他!快拦住他!” 当林峰那双漆黑的眸子锁定他时,这名凶悍的北蛮百夫长竟嚇得浑身发抖,只想转身逃窜。 可林峰的目標自始至终都是他,怎会给他逃跑的机会? 剑光狂舞间,林峰如入无人之境。 沿途所有阻拦的北蛮兵,皆被他一剑斩杀,无一合之敌! 与此同时,工事內的王大虎、张二狗领著弟兄们奋勇杀出,借著火势向混乱的北蛮军发起衝锋。 虽说双方兵力悬殊,但林峰这边气势如虹,锐不可当! 林峰在敌军阵中杀得七进七出,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王大虎等人在外围乘胜追击,死死咬住溃逃的北蛮兵。 “韃子!哪里跑!” 林峰一路斩杀十余人,彻底打垮了北蛮兵的斗志,再也无人敢上前阻拦。 那名北蛮百夫长早已嚇得魂不附体,听著林峰的喝声越来越近,只顾著埋头狂奔。 忽然,身后剑光一闪,百夫长本能地抽刀格挡。 “嗡!” 雪亮的剑光划过夜空,百夫长的人头冲天而起,鲜血从脖颈处喷涌如泉。 “扑通!” 无头尸体轰然倒地! 其余北蛮兵见状彻底崩溃,哭爹喊娘地朝著坡下逃窜而去。 “大人!您又斩了一个百夫长!您教给我们的办法真神了!” 王土满身血污,兴奋地衝到林峰面前报喜。 林峰隨手將那颗人头扔给王土,又取下北蛮百夫长腰间的牙牌,沉声吩咐:“少拍马屁!人头和牙牌收好,你带人清理战场,收割战功!” “乾爹、二狗叔,你们跟我来!”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胜喜,反而愈发凝重。 三人返回阵地,张二狗率先发问:“峰娃子,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让二狗叔给你看看。” “都是小伤,不碍事。” 林峰摆了摆手,沉声道:“我总觉得不对劲,这些北蛮韃子,好像越杀越多,而且……似乎都在往咱们这边聚集。” 王大虎与张二狗对视一眼,满脸疑惑:“有这回事?” “会不会是北蛮韃子主攻向阳坡,把兵力都调过来了?”张二狗猜测道。 王大虎眼珠一转,道:“小峰既然这么说,肯定有道理!这样,我去旁边的阵地看看,瞧瞧他们那边的敌军是不是也多了。” 林峰点了点头:“成!乾爹你和二狗叔分別去东西两侧查看其他阵地情况,速去速回!” 他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仿佛己方正一步步落入一个精心编织的大网之中。 很快,李軻、王土领著眾人清理完战场,割下敌军左耳返回阵地休整。 林峰则始终望著北侧,只见坡下的火把越来越多。 北蛮兵的身影源源不断地匯聚而来,数量竟飆升至四百余人,正浩浩荡荡地朝著己方阵地逼近。 刚刚收割战功的喜悦瞬间消散,李軻、王土等人的脸色变得惨白。 “大……大人,咱们还要继续坚守吗?”李軻看向林峰的侧脸,声音发颤,“这么多韃子,咱们……还能挡住吗?” 林峰心中也在纠结。 撤离,或许能保住弟兄们的性命。 可坚守,不仅关乎吕錚的计划,更关乎其他阵地弟兄的安危。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一道嘶哑急促的呼喊声突然从黑暗中传来:“小峰!快跑!都跑了!” 王大虎连滚带爬地衝进工事,脸上满是惊恐与愤怒。 林峰心中一沉,急声问道:“乾爹,你说什么?” 王大虎咬牙切齿,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空了!庄岩那狗贼的阵地空了!他们全都跑了!这王八蛋……竟然背后捅咱们刀子!” 第27章 庄岩!我要你的狗命! 啥? 林峰与麾下兵卒皆是一怔,满脸错愕。 “大虎叔,姓庄的跑了?” 王土双目圆睁,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他可是百户大人,怎敢先行逃窜?就不怕军法处置吗?” 王土实在想不通,庄岩此举与自寻死路无异。 林峰缓缓闭上眼,面颊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他原以为,经走马坡一事与自己的警告,庄岩总能分清轻重缓急。 大乾军孤军深入象鼻山,唯有精诚团结方能搏一线生机,可他终究是高看了庄岩,低估了这人的底线。 “峰娃子!” 眾人正陷在沉默里,张二狗忽然慌慌张张地奔了回来,语气急促:“没人了!陈山镇守的阵地上,连个人影都没了!” “陈山这狗娘养的,竟敢临阵脱逃!” “哈哈!哈哈哈哈!” 林峰忽然笑了,且笑声里裹著刺骨的寒意。 张二狗被这笑声惊得一愣,担忧地望著他:“峰娃子,你这是咋了?莫不是气糊涂了?” 李軻苦著脸嘆气:“二狗叔,庄百户的阵地也空了,咱们被他们丟下了。” “啥玩意?!” 张二狗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庄岩也跑了?说好撤退要发天灯信號的,难道……这狗东西是故意害咱们,压根没发信號?” 林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笑意,眼底只剩冰冷。 他已然断定,庄岩就是故意针对他,特意將他的队伍安插在自己与陈山之间。 恐怕除了他这边,其他人都收到了撤退號令。 难怪北蛮韃子一个劲儿地往这边涌,看来他们早已成了向阳坡上孤立无援的弃子! “李軻、王土,你们带著剩余輜重先撤,我跟乾爹、二狗叔他们殿后,快!” 林峰不再迟疑,当即下令:“向阳坡守不住了,先脱身,再找姓庄的算帐!” 他对庄岩恨得牙痒痒,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好在发现及时,北蛮韃子尚未形成合围,再晚一步,他们这群人一个都活不成! 林峰一行人边战边退,在北蛮韃子的追击下艰难突围,总算逃出了险境…… 当日酉时正刻,庄岩坐在一块青石上,抱著水囊猛灌了几口,喉间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灌足水后,他用袖口胡乱抹了把嘴,长舒一口气:“呼!北蛮韃子当真凶悍,若非我等撤离及时,险些就被困死在那儿了!” 他身旁站著八位什长,其中六位皆是心腹。 余下两人,一名朱勇,一名张懋,入伍时日不算太久,性情与庄岩格格不入,始终没能入他的眼。 朱勇手臂受了伤,军医正蹲在一旁为他包扎。 他频频抬眼望向北方,眉宇间满是忧色:“林大人和杜大人怎么还没回来?咱们到集合点快两刻钟了,按说撤退路程相近,不该差这么久才是。” 庄岩斜睨了朱勇一眼,一声不吭。 一旁的陈山却嘿嘿一笑,打圆场道:“朱兄莫急,林大人是能斩百人的猛士,本事大得很,定然无碍。再说了,庄大人派的传令兵能通知到你我,自然也能传到他们那儿,放宽心。” 其他庄岩的心腹也纷纷附和打马虎眼:“陈大人说的是,林大人本事超群,咱们与其替他操心,不如顾好自己。” “说到底,今日能顺利脱身,全靠庄大人英明调度,属下佩服!” 庄岩装模作样地摆了摆手,假意谦逊:“本官有什么英明可言?计划本就是吕大人制定的,要夸也该夸吕大人。等会儿吕大人到了,诸位可別吝嗇讚美,务必替本官好好称颂吕大人!” 说罢,他便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未落,什长张懋忽然猛地站起身,握紧腰间长刀,厉声喝问:“谁在那儿!” 他目光紧盯著林间影影绰绰的身影,浓眉拧成一团。 庄岩的笑声戛然而止,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片刻后,人影渐渐清晰。 借著微弱的月光,一群满身血污、衣衫襤褸的兵卒赫然出现在眼前。 林峰右手持剑,左手拎著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与一块牙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著骇人的光芒,亮得惊人。 “林……林峰?” 庄岩瞳孔骤缩,满脸的不敢置信,面颊肌肉僵硬地抽搐著。 “你怎么回来了?!” 在他的算计里,林峰本该固守阵地,直到被北蛮韃子合围歼灭才对。 林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里满是嘲讽:“怎么?庄大人见我活著回来,很惊讶?惊讶我没被你的阴谋诡计算计死?” 朱勇、张懋听得满头雾水。 朱勇上前一步,疑惑追问:“林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阴谋诡计?” 庄岩脸色微变,强装镇定地乾笑两声,试图岔开话题。 “呵呵!林什长真会说笑,哪里来的阴谋诡计?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守住向阳坡,圆满完成吕大人交代的任务,你林峰当居首功!” 他素来好大喜功,如今竟主动让出首功,这般反常之举,反倒坐实了其中有猫腻。 林峰一步步上前,身后的王大虎、张二狗等人也个个面色不善,周身气压低得嚇人。 “首功?” “那好,庄大人不妨验一验,这是我斩获的北蛮百夫长人头与牙牌。” 说罢,他隨手將人头与牙牌扔向庄岩,动作与上次走马坡时如出一辙。 庄岩被他看得心底发毛,生怕他当场动粗,一听这话反倒鬆了口气,连忙接了过来。 “好!本官这就查验,必定为你记一大功!” 他正低头摆弄,周遭忽然响起一片惊呼。 “林大人,你要干什么?” “林大人不可!” “快拦住他!” “庄大人快躲开!” 庄岩猛地抬头,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林峰手中承影剑寒光一闪,划破夜空,剑尖距他已不足一步! “妈呀!” 他本能地向后踉蹌后退,躲避剑锋。 朱勇、张懋与几名离得近的什长见状,急忙扑上前死死抱住林峰的腰身。 “林大人!冷静!不可对庄百户动武啊!”张懋急声大喊道。 “冷静个屁!” 林峰双目赤红,猛地振臂一挥,竟將一名抱他手臂的什长甩飞出去一丈多远,怒吼道,“姓庄的!你根本没发什么天灯信號,故意把我和兄弟们丟在向阳坡!” “若不是老子发现得早,此刻早已成了北蛮韃子的刀下亡魂!我要你的狗命!” 他腰身一拧,力道惊人,朱勇与另一名什长也被顺势甩飞。 张懋拼尽全力抱住他,对著周围嘶吼:“你们还愣著干什么?快过来帮忙!林大人,有委屈咱们找吕大人评理,按军法处置,万万不可动私刑!” 兵卒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 有的拉住林峰麾下兵卒,有的合力阻拦林峰,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可林峰盛怒之下势如猛虎,十几名壮年汉子阻拦,竟被他一一甩得东倒西歪。 庄岩是真的怕了,手脚並用地在地上往后退,慌乱中辩解:“林峰,误会!都是误会!天灯在北蛮韃子进攻时被弄坏了!” “弄坏了?” 林峰的怒火更盛,几乎要衝上天灵盖。 “姓庄的,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不成?!” 他周身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抱著他腰身、大腿、手臂的兵卒们被甩得七零八落。 庄岩缩在地上,继续狡辩:“本官已派传令兵逐个阵地传讯,不信你问其他人!派去给你和杜松传信的人至今未归,八成是路上遭遇了意外,这怎能怪到本官头上?” 话音未落,承影剑剑光再闪,已然刺至眼前。 庄岩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同时发出悽厉的惨叫。 承影剑削铁如泥,血肉之躯怎能抵挡? 剑尖瞬间刺穿他的手掌,径直將其钉死在地面上。 若非又有数人衝上前死死拽住林峰,他怕是要將整柄剑都刺入地面。 “啊!!!” 庄岩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右手掌心的剧痛让他涕泪横流,连连求饶:“林峰,本官没骗你!饶命!饶命啊!” 林峰前冲的势头骤然停住,他喘著粗气,赤红的双目死死盯著庄岩,语气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你说什么?杜松还未回来?” 庄岩咽了口唾沫,强压著剧痛敷衍:“杜松守在向阳坡最西面,或许……或许是路程远了些,还在路上。” 林峰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咬牙切齿道:“姓庄的,你行,你他娘的真行!” 此时,先前被甩飞的朱勇、张懋等人已然起身,纷纷围上来劝说。 “林什长,你已然刺穿了他的手,千万別再衝动了!” “是啊!林峰,留著他给吕大人处置,一切还有迴转的余地。” 林峰衝著眾人怒吼:“还拉著我干什么?杜松还在向阳坡!立刻去救他!” 其他什长面面相覷,纷纷面露难色。 “林大人,向阳坡如今满是北蛮兵,这时候回去太冒险了!” “就是,杜什长吉人自有天相,定然能脱身的。” 林峰懒得与这群趋炎附势的人废话,抬脚便踩在庄岩的胸膛上。 力道之大,让庄岩闷哼一声。 他如同踩踏猪狗般按住对方,隨后缓缓抽出承影剑,剑刃与骨头缝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听得周遭人头皮发麻。 庄岩死死咬著牙,连痛哼都不敢发出。 他从未受过这般羞辱,心底杀意翻涌,却不敢有半分表露。 生怕彻底激怒眼前这个杀神,落得个穿心而亡的下场。 承影剑终於抽出,林峰冷冷瞥了庄岩一眼,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具尸体。 “我林峰,绝不放弃任何一位同袍兄弟!” “愿意跟我去救人的,就跟上!” “不愿意的,我不强求,让开!” 第28章 死也不当北蛮人的狗! 林峰一声暴喝,浑身气势迸发,竟直接震开了束缚他的兵卒。 在他眼里,庄岩已是个死人,只差早晚而已。 但杜松还有生路,必须爭分夺秒。 “走!” 他率先转身向北奔去。 王大虎、张二狗等人毫不犹豫地紧隨其后。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怕什么!” “俺张二狗这辈子浑事做过不少,唯独见不得兄弟落难!” 陈山等什长面露不屑,陈山嗤笑一声,低声嘀咕:“自不量力的蠢货,找死就自己去!” 他们巴不得林峰死在北蛮手里,自然不会跟著去送死。 林峰脚步飞快,对无人响应也不意外。 他本就没指望庄岩手下这群人能有什么骨气义气。 原地眾人中,唯有朱勇、张懋神色异样,满脸挣扎。 片刻后,朱勇猛地抬腿追了上去,高声喊道:“林什长,算我朱勇一个!还有我手下的弟兄,都跟你去!” 张懋也紧隨其后,深吸一口气,挥手示意麾下兵卒跟上:“还有我!林大人说得对,我张懋也绝不丟下同袍兄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望著林峰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原地眾人这才鬆了口气,连忙七手八脚地將庄岩搀扶起来。 “庄大人,您的手没事吧?” 一名什长看著他血肉模糊的手掌,面露难色。 庄岩疼得额头布满冷汗,闻言怒火攻心,一脚踹在那什长身上:“废话!还不快去叫军医来包扎!老子快疼死了!” 心腹们如梦方醒,急忙转身去找军医。 陈山等人围拢过来,面露担忧。 “大人,咱们要不要做点准备?万一……万一林峰他们活著回来,去吕大人面前告状,可就麻烦了!” “告状?” 庄岩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阴狠:“天灯是被北蛮韃子弄坏的,传令兵是遭遇意外阵亡,此事与本官毫无干係!” “姓林的命硬,算他走运!” “走,咱们去迎迎吕大人,就说林峰以下犯上,持剑欲杀上官,本官这伤势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顿了顿,咬牙补充:“林峰空口白牙无凭无据,本官这伤却是实打实的,看吕大人信谁!” 林峰那恐怖的力量让他心有余悸,必须守在吕錚身边,才能防止这个杀神再找他算帐。 至於今日所受的屈辱,他迟早要百倍、千倍地討回来! …… 象鼻山,向阳坡北半里处。 “嗖!” 杜松抬手射出一箭,正中一名北蛮韃子心口,將人射翻在地。 他伸手对著身旁兵卒沉声道:“箭!” “大人……没箭了。”年轻兵卒苦著脸摇头,“那是最后一支了。” 杜松身边如今只剩三名兵卒,两人重伤昏迷。 唯有这名叫福生的年轻兵卒还剩几分战斗力。 他们从向阳坡突围后,一路向北退守至这处高地,借著山石掩护,勉强打退了北蛮韃子数次进攻,如今已是弹尽粮绝。 “老张、老李怎么样了?” 杜松抽出长刀,用布条將刀柄紧紧绑在手上,做好了近身搏杀的准备。 福生伸手探了探两人的脖颈,眼泪瞬间滚落。 “老张叔……没气了,老李叔还有一口气在。” 杜松身子一震,隨即压下悲戚,弯腰拍了拍福生的肩膀,语气坚定:“等会儿北蛮韃子衝上来,你就往北面跑,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听见没有?” 福生泪流满面,用力摇头:“杜大哥,我不走!我跟你一起杀韃子!” 杜松咧嘴一笑,眼底却满是决绝:“你小子年纪还小,往后的日子还长。” “再说,你要是死了,谁去照顾我妹子?福生,听话!” 他透过山石缝隙观察著逼近的北蛮兵,深吸一口气:“我数三声,你立刻跑。一!二!三——跑!” 话音未落,杜松纵身跃出掩体,长刀劈向最前面的北蛮韃子。 身后,福生咬著牙,泪水模糊视线,拼尽全力向北奔逃。 身后的廝杀声、惨叫声刺得他耳膜生疼。 他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跑!往北跑! 福生跑得飞快,眼看就要衝过高坡顶点,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北蛮人的箭矢分两种,一种与汉人制式相近,另一种则是打磨锋利的骨箭,杀伤力极强。 他只觉得前胸后背一阵冰凉,隨即剧痛席捲全身,力气瞬间被抽乾,直直倒在地上。 弥留之际,他艰难地转头回望,只见杜松已被北蛮韃子团团围住,刀光剑影中险象环生。 “杜大哥……对不住了……” 福生眼角淌下泪水,终究没能逃出去,也没能兑现照顾杜松妹子的承诺。 锋利的刀刃划破杜松的皮甲,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失血过多让他头晕目眩,只能凭藉本能挥舞长刀,只想再多杀一个北蛮韃子。 “杀!” 他一声暴喝,朝著一名北蛮兵衝去,却被对方一脚踹中胸口,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拼命想撑起身子,可浑身力气早已耗尽,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 一名北蛮兵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胸膛,语气中带著几分敬佩:“你是个勇士!我们北蛮人敬重勇士,百夫长大人说了,只要你归降,便饶你一条性命!” 杜松以孤军突围至此,只剩一人仍死战不休,这份骨气,连北蛮人都为之动容。 “呵呵……” 杜松笑了,血水顺著嘴角不断流淌,眼神却愈发刚毅:“我杜松没什么本事,也没读过书,但这辈子,死也不当北蛮人的狗!” 北蛮兵面色一冷,缓缓扬起长刀,猛地刺了下去。 “扑哧!” 长刀刺穿杜松的肚腹,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就在此时,北蛮兵后方忽然杀出一队大乾兵卒。 林峰、朱勇、张懋率领的援兵,终於到了! 林峰一马当先冲在最前,人尚未近身,三支破甲箭已破空而出。 他的破甲箭数量稀少,每次战后都仔细回收,如今箭囊里的每一支箭,都被鲜血浸染成了暗红色。 “敌袭!” 北蛮兵见对方仅有三十余人,並未放在心上,纷纷举起木盾格挡。 可只听“咔嚓”几声脆响,木盾竟被破甲箭轻易洞穿。 持盾的北蛮兵满脸错愕,隨即被箭矢的巨力带得向后倒去,阵型瞬间大乱。 三支箭撕开了北蛮兵的防线,林峰杀入阵中,承影剑寒光闪烁,如入无人之境! 有他在前冲阵,朱勇、张懋压力大减,立刻指挥兵卒合围包抄。 五十余名北蛮兵被悉数歼灭,无一人逃脱。 战事平息后,张懋快步走到杜松身边,亲自为他检查伤口。 他出身医术世家,医术精湛。 片刻后,张懋面露悲色,缓缓摇头:“杜兄伤及臟器,伤口太多,失血早已过量。虽已包扎止血,但……为时已晚。野外缺医少药,我实在无力回天。” “多谢……诸位来救我……” 杜松费力地睁开眼,看清林峰三人的模样后,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缓缓漾开一丝笑意。 “我还以为……要悄无声息地死在这荒山里了。” 朱勇嘆了口气,语气沉重:“唉……不必谢我与张兄,我们皆是被林兄捨命救友的心意打动,才决意前来。” “林兄?” 杜松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竟凭著一股气力抬起头,望向林峰。 林峰弯下腰,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杜兄,我在!” 第29章 林兄,帮我照顾小妹! 杜松张了张嘴,更多血水从嘴角溢出。 他艰难地说道:“林兄,我家里……父母、小弟都不在了,就剩一个小妹,住在积英巷最里面的那个小院里……” “我走了,这世上她便再无依靠。” “我看得出林兄你有情有义……我杜松这辈子,从没求过人。” 说到这里,两行热泪顺著杜松的眼角滚落。 他枯瘦的手忽然迸发出最后的力道,猛地攥紧林峰的手腕,眼底翻涌著异样的光芒。 那是迴光返照的徵兆! “我求你,替我照看好小妹,这份大恩,杜松下辈子再报!” “我答应你!” 林峰眼眶泛红,重重点头承诺,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哽咽。 “我绝不让任何人欺负她,定保她一辈子富贵无忧!” 说罢,他俯身凑到杜松耳边,用气音压下悲愤,只让二人听见:“还有,我必定为你我报仇,宰了庄岩那个王八蛋!” 杜松嘴唇翕动,似有千言万语。 可生命力正飞速从他体內抽离,连吐出半个字都艰难。 最终,他望著夜空,轻声呢喃:“真想……回家啊……” 话音落下,杜松含笑闔眼,手缓缓垂落,再无气息。 “林兄,杜兄弟已经走了,咱们还得撑下去。” 张懋轻拍林峰的肩,低声劝慰,语气里满是担忧:“你可別一时衝动,做傻事啊!” 他亲眼见林峰先前对庄岩拔刀相向,生怕这性子烈的兄弟转头就去找庄岩拼命。 庄岩那等小人,死不足惜。 可真动了手,依军规,林峰也断然难逃一死! “呼……” 林峰深吸一口气,將眼底的戾气强压下去,沉声道:“张兄放心,我心里有数。” 一行人收敛了杜松与其他阵亡兵卒的遗体,借著浓重夜色,悄然返回集合点。 刚抬著尸体抵达,便见吕錚已然在此。 而庄岩就站在他身侧,手上缠著厚厚的纱布,眼神警惕地死死锁著林峰。 “林峰,此事经过,庄百户已向本官稟明!” 吕錚眉头拧成一团,率先开口。 他甲冑上乾涸的血跡与深浅不一的刀痕,昭示著他这边袭击运粮队的廝杀有多惨烈。 “战场变数丛生,天灯损毁后,庄大人亦即刻派了传令兵传讯。” “可惜,给你与杜松送信的兵卒途中遭遇不测,这皆是天意弄人。” 林峰敛去情绪,恭敬地行了个军礼:“吕大人,既已查清是误会,还请容我先安葬杜松与其他牺牲的弟兄。” 吕錚早已备好一套说辞,连弹压林峰的手段都想好了,却没料到他竟这般轻描淡写地揭过此事,不由诧异。 “你……不再记恨庄百户了?” 不止吕錚,庄岩也惊得目瞪口呆,死死盯著林峰。 这小子素来胆大记仇,自己两度坑害他,他怎会突然变得如此大度? 林峰脸上漾起一抹和气的笑容,目光扫过庄岩,语气诚恳:“吕大人,先前我险些被北蛮围困,又因与杜松情同手足,一时情急失了分寸,才对庄百户动了手。” “今日当著大人的面,我向庄百户赔个不是,是我失礼了。” 庄岩心头疑云难消,却也只能强挤出笑容圆场:“都是误会,自家兄弟,不必掛在心上!” 见二人“冰释前嫌”,吕錚紧绷的神经才鬆了些,沉声道:“林峰,军中对上官动兵刃乃是大忌,岂能因区区一个什长,就对百户动手?” 林峰眼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却纹丝不动。 “此番念你有战功在身,且事出有因,本官便不追究了。” 吕錚语气加重,继续道:“记住,往后无论何种情况,都不准私下对上官动刀兵!” 林峰再度拱手:“是!属下谨记大人教诲!” “都累了一夜,抓紧时间歇息,说不定何时便要再度出兵。” 紧张的气氛渐渐消散,林峰转身领著手下,抬著杜松的遗体往林中走去。 一切仿佛都归於平静,唯有那些逝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林间空地上,林峰將最后一抔土撒在杜松的坟包上。 他的指尖攥得发白,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冰冷的寒意。 “区区一个什长?” “在你们这等人眼里,什长的命就一文不值,死了也活该,是吧?” 他和吕錚二人交集不深,本无太多好恶。 甚至对吕錚敢率孤军深入的勇气,还有几分佩服。 可方才那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上。 只因杜松位卑言轻,是个不起眼的什长,即便被人算计害死,加害者也能逍遥法外。 林峰目光愈发冰冷,隨手摺下一根粗枝,稳稳插在坟头,算作墓碑。 而后转身,一步步走出树林,背影决绝! 象鼻山,次日。 第三日的战局,比昨日更显严峻惨烈。 北蛮军依旧源源不断地从北部运粮过境象鼻山,逼得乾军不得不主动现身截击。 一日之內,乾军接连发起两场猛攻。 虽焚毁了运粮队的粮草,却也付出了三百余人阵亡的惨痛代价。 就连林峰麾下的两名老兵,也折在了这场拉锯战中。 入夜后,乾军的处境愈发艰难。 北蛮军倾巢而出,在象鼻山內展开地毯式追击,一连攻破两处集合点。 那些韃子仿佛精准知晓他们的落脚点,追得紧咬不放,招招致命。 一直到后半夜,乾军被彻底打散,被迫各自为战。 不少小队陷入北蛮军的包围,最终全军覆没。 残余兵力无奈之下,只能化整为零突围,往预设的下一处集合点转移。 这场突围战打得昏天黑地。 连一直黏在吕錚身边的庄岩,都在混乱中与其失散。 他並非对吕錚忠心,不过是想靠著吕錚身边的陷阵营精锐保命罢了。 深夜,昏暗的密林里,庄岩领著陈山,还有十余名残兵,颇为狼狈地深一脚浅一脚逃窜。 “快!再快些!” 庄岩气喘吁吁,胸膛剧烈起伏,却半点不敢停歇。 他身边原本跟著五十多人,一路衝杀下来,就只剩这十几人。 再慢一步,便是死路一条! “庄大人,再往前过了那道小坡,就快到集合点了。”陈山弯著腰喘气,声音沙哑,“要不……咱们歇片刻再走?” “歇片刻?你想找死!” 庄岩眼珠子一瞪,厉声呵斥:“给我跑!继续跑!” 陈山不敢违抗,只能咬著牙跟上。 就在这时,密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箭矢破空音。 “嗖!” 跑在最前方的庄岩心腹,动作骤然僵住,直直栽倒在地。 “老周?” 庄岩只顾著逃命,没听清破空声。 低头一看,才见老周眉心被一箭贯穿,鲜血汩汩涌出,早已没了气息。 “敌袭!有敌袭!” 庄岩脸色骤变,亡魂皆冒,慌忙四处张望。 “嗖!” 话音未落,第二支箭矢已然袭来。 庄岩好歹是百户,身手尚有几分底子,急忙俯身躲闪,箭矢擦著他的髮髻飞过。 “噗嗤!” 又是一名兵卒应声倒地,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没了动静。 接连两人殞命,剩下的人嚇得魂飞魄散,纷纷扑到树干后躲藏,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暗处的弓箭手盯上。 “大人,看样子是北蛮韃子追来了!” 陈山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不过对方人肯定不多,就这一箭一箭的打法……” 庄岩点了点头,强压下恐惧,抽出腰间佩刀:“陈山,你带人摸过去,把那杂碎干掉!” 陈山心里把庄岩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让他去对付藏在黑夜里的神箭手? 这不是送命吗? 可他不敢有丝毫违逆,正犹豫不决时,四周忽然传来细微的草木晃动声。 陈山下意识抱头扑在地上,下一刻,“嗖”的一声,一根箭矢狠狠射在他方才躲藏的树干上。 箭羽震颤不止,嗡鸣不息! 陈山嚇得浑身冰凉,冷汗浸透衣衫。 只差分毫,他便成了箭下亡魂! 第30章 百步爆头!庄岩命陨! “他娘的北蛮狗,阴魂不散!” 庄岩低声咒骂,对著手下嘶吼道:“都別藏了!带盾牌的护在两翼,掩护本官衝过高坡!过了坡就是集合点,再耗著都得死!” 眾人一路奔逃,多数人的盾牌早已遗失。 万幸还有两人背著盾牌,成了掩护庄岩撤离的唯一屏障。 “嗖!” 暗夜中又是一箭破空,正中一名持盾兵卒的盾牌。 强劲的衝击力径直將那兵卒掀翻在地,盾牌也脱手飞出。 紧接著,两支箭矢接踵而至,再夺两条性命。 其中一人,正是庄岩的心腹什长。 “快跑!” 庄岩连看都没看心腹一眼,只顾著往前窜,速度比兔子还快。 一行人拼尽全力爬上高坡顶端。 回首望去,才见一道黑衣人影从密林阴影中缓缓走出。 夜色浓重,看不清那人的模样,连他手中所持之弓,都模糊难辨。 庄岩、陈山,还有倖存的五名心腹,见状如同见了阎王,腿肚子都在打颤。 “你们几个,去拦住他!” 庄岩一把將身边的兵卒往前推,自己转身就逃。 陈山可不是傻子,对方箭术神乎其神,上去就是送死。 他想都没想,转身就追著庄岩的脚步跑。 “我们隨大人走!保护大人!” “对对对,保护大人!” “快跟上!” …… 其余人也纷纷效仿,没人愿意留下来搏命。 庄岩的官职与威信,在死亡威胁面前,一文不值! 下了高坡,便是一片稀疏林地,可追杀並未停止。 庄岩的手下接二连三倒下。 或被一箭穿心,或被箭矢洞穿头颅,脑浆迸裂,死状可怖! 到最后,只剩庄岩与陈山两人在亡命奔逃。 “嗖!” 锐利的箭矢再度袭来,陈山拼命扭动身躯,堪堪避开要害,却还是被箭矢贯穿了手臂。 “啊!” 剧痛让陈山疼得眼泪直打转,他再也跑不动了,转身对著身后跪地求饶。 “英雄饶命!我有银子,三十两,全都给你!” “我……我愿意投降北蛮,为你效力!” 回应他的,是两支更快更狠的箭矢。 “嗖!嗖!” 几乎同时抵达,一支射中胸口,一支穿透小腹,径直將陈山钉在树干上。 “庄大人……救……救我……” 陈山气息奄奄,伸手死死拽住庄岩的衣袖:“我为你鞍前马后,干了那么多脏事……你救救我……” 庄岩哪儿有心思救他,一把甩开他的手,只顾著玩命狂奔,嘴里还喊著:“生死有命,本官救不了你!” 死亡的恐惧激发出他全部的求生本能。 夜风刺骨,肾上腺素飆升,庄岩的脑子反倒前所未有的清醒。 今夜的追杀太蹊蹺了。 只有一人,且招招致命,专盯著他不放。 北蛮人向来成群结队,极少单独行动,这人究竟是谁? “你到底是谁!” 庄岩一边跑,一边对著身后嘶吼:“是北蛮人还是汉人?我庄岩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追著我不放!” 身后毫无回应,只有隱约的脚步声传来。 且越来越近! 庄岩快要被逼疯了,神经紧绷到极致。 忽然,昨日林峰那反常的大度模样闪过他的脑海。 明明前一刻还欲除他而后快,可见了吕錚却瞬间收敛戾气。 那般“通情达理”,根本不符合林峰的性子! 当时庄岩就觉得不对劲儿。 没想到,林峰居然会找机会暗杀自己! “是你!是你!” 庄岩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姓林的,是你对不对!” “林峰!你要是个爷们儿,就別躲在暗处放冷箭,光明正大打一场!” 庄岩嘴上硬气,脚步却半点不敢停。 他清楚地记得林峰的怪力。 连朱勇、张懋等人都险些拦不住。 真要和林峰近战搏杀,他必死无疑! 这话不过是想扰乱对方心智,为自己爭取逃命时间。 可身后的射手依旧沉默,只有箭矢破空声一次次逼近。 这让庄岩愈发確定,那人就是林峰! 可他跑得再快,也快不过箭矢的速度。 眼看就要衝出林地,一支箭矢带著呼啸的劲风袭来,精准射中他的后背。 “叮!” 一声刺耳的金属相撞之声响起,箭矢击穿皮甲与衣衫,却没能射入皮肉。 原来庄岩经贴身穿著一身软甲! 软甲造价高昂,一个百户竟私藏此物,倒是出乎暗处射手的预料。 就在这片刻的愣神间,庄岩被箭矢的力道推著衝出林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挣扎著爬起来,抬眼便望见几百步外亮起一片火把,心头狂喜。 他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发出撕心裂肺的呼救:“救……救我!” 火把旁,吕錚满身血跡,仿佛从血海里滚过一般,正指挥手下救治伤员。 听到南边的呼救声,他心头一紧,提刀道:“走!过去看看!” 领著亲卫快步迎上,虽庄岩模样狼狈不堪,但吕錚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庄百户?你身后有多少敌人?” 见到吕錚,庄岩悬著的那颗心终於落了地。 他的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哭喊道:“有个弓箭手!杀了我所有兄弟!吕大人,救我!” 此时,林地边缘的阴影中。 林峰望著庄岩的背影,又看了看火把旁的吕錚与亲卫,心中短暂犹豫。 动手,便要直面吕錚的人马。 收手,错过这次机会,再想找庄岩落单的时候,不知要等多久。 杜松临终前的模样,在他脑海中清晰闪过,眼底的犹豫瞬间消散。 “吱——” 弓弦被拉至满盈,发出不堪重负的轻鸣。 林峰眸色一冷,倏然鬆开手指。 箭矢如流星赶月般,裹挟著凛冽劲风,旋转著射向庄岩! “噗嗤!” 箭矢精准命中庄岩后脑,箭尖径直从眉心穿出。 庄岩张了张嘴,脸上那劫后余生的笑容,永远凝固在了脸上。 最终“砰”的一声,身体直直向前栽倒,彻底没了气息。 第31章 想活命,就听我的! “护著大人!” 吕錚的亲卫们齐刷刷挡在他身前,握紧兵器戒备著,生怕暗处的弓箭手再对吕錚发难。 此处距树林约莫一百六十步,夜色如墨,能见度极低。 可那射手竟能一箭爆头,这般射术,已然骇人听闻! 吕錚亦心头一震,抬眼望向树林深处,恰好瞥见一道黑影迅速隱入浓荫之中。 “张鲁!” 吕錚挥手沉声吩咐,语气不容置疑:“带人去那边布控,接应其他倖存弟兄,务必缉捕凶手!” 张鲁瞥了眼倒在血泊中的庄岩,拱了拱手:“属下遵命!” 庄岩死了,死得猝不及防。 从他露面到被箭矢洞穿头颅,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吕錚俯身探查,发现射杀庄岩的是北蛮特製骨箭,箭刃泛著冷光,锋利得能轻易割裂甲冑。 但…… 吕錚脑海中反覆回放那道隱入林中的身影,眉头紧蹙,那人当真会是北蛮韃子? 北蛮之中並非无神射手,可这类高手向来隨军而行,极少单独出没。 这般孤身狙杀敌方將领的行径,实在反常。 “把庄大人抬下去,就地安葬,做好標记……”吕錚话音未落,忽然改了口,“等等!先不要安葬!” 他凝望著漆黑的树林,心底疑云翻涌:杀庄岩的,莫非是他? 直至天色將明,失散的大乾军卒才陆续匯聚到集合点。 林峰、朱勇、张懋三人,也领著麾下残部赶了过来。 经连日苦战,当初入山的一千兵卒,如今只剩不足五百之数。 个个面带倦色,甲冑染血。 “林大人!” 张鲁主动迎上前,低声道,“林大人,少將军请您三位过去一趟。” 朱勇、张懋皆是面带茫然。 张懋忍不住问道:“少將军找我们,是有要事吩咐?” 张鲁神色古怪,含糊道:“这……诸位过去便知。” 既为吕錚之命,三人只得压下满身疲惫,跟著前往。 抵达时,吕錚正背对著他们,目光落在地上的一具尸体上。 “参见大人!” 三人躬身行礼,吕錚隨即抬手示意:“你们过来瞧瞧!” 朱勇、张懋满心疑惑,凑上前一瞧,才发现那是脑袋被一箭洞穿的庄岩。 “庄百户竟战死了?” 朱勇面露惊色,连连摇头嘆息:“北蛮韃子这次围剿的力度可著实不小。” 张懋亦面露惋惜,庄岩终究是为抵御北蛮而死,算得上忠勇。 吕錚背著手立在原地,声音低沉而凝重:“庄岩、陈山、周贺、王静,还有庄岩的亲卫,尸体陆续被寻到,全都是死於箭矢之下。” “除了陈山,其余人皆是一箭毙命。” “三位,对此你们有什么说法?” 死於箭矢? 朱勇、张懋皆是久经沙场的老兵,瞬间品出了吕錚话里的玄机。 张懋犹豫片刻,斟酌著开口:“北蛮人素来擅骑射,想必是遇上了蛮人军中的箭术高手。” 朱勇在旁连连附和:“张大人所言极是!密林中遭遇箭术高手偷袭,庄大人终究是运气差了些。” 吕錚的目光骤然扫向林峰,语气里裹著明显的质疑:“林峰,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林峰嘴角微扯,语气平淡:“庄大人为北蛮人所杀,也算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这份不咸不淡的態度,反倒让吕錚心底的怀疑更甚。 他猛地转身,沉声道:“你们可知庄岩是怎么死的?他就死在本官面前,被贼人一箭射穿了头颅!” “一百六十多步的距离,一箭封喉,精准爆头!” “林峰,这等箭术高手,放眼天下也寥寥无几!” 林峰缓缓抬眼,耸了耸肩,语气未变:“张大人说得对,北蛮人擅骑射,有这般高手也不足为奇。” 见林峰依旧故作淡定,吕錚怒火攻心,大袖一挥:“来人!把林峰麾下所有人都带下去审问!” “本官要查清他今夜的行踪!” 朱勇、张懋见状大惊,连忙上前劝阻。 “吕大人,这万万不可!为何要审问自家兄弟?” “吕大人息怒,林大人方才所言也並非没有道理……” “並非没有道理?!” 吕錚冷哼一声,怒火难压:“昨日林峰欲杀庄岩,你们二人亲眼所见!” “偏偏这般凑巧,今夜庄岩就死了,还死在了箭术高手的手中!” “林峰,你真当本官是好糊弄的?” 吕錚儼然是动了真怒。 昨日他已与林峰说清此事,本就有了定论。 若林峰敢私下动杀手对付同袍,既是触犯军规,更是公然无视他的威严! “敢问大人,证据呢?” 林峰寸步不让,嘴角反倒勾起一抹冷笑:“今夜我全程与麾下弟兄同在,后来遇上朱兄、张兄,便一同赶来此处。” 他往前踏出半步,眼底寒光渐盛,语气带著几分质问。 “吕大人,既然提起昨日之事,我倒想问问您庄岩的天灯被北蛮焚毁,传令兵遭杀害,致使我与杜松身陷重围,杜松战死,您说这是巧合?” “如今庄岩在乱战中被北蛮箭术高手所杀,这就不能是巧合?” “难不成您只为百户追查真相,却不为区区一什长的死寻根究底吗?” 周遭將官听得冷汗直冒,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张鲁一个劲儿地给林峰使眼色,示意他別再火上浇油。 真惹恼了少將军,他绝无活路! “好!好!好!” 吕錚被彻底激怒,连说三个“好”字,抬手指向林峰:“来人,把他拿下,严加审问!” 林峰闻言笑了,笑吕錚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这是在象鼻山,而非镇远城。 生死存亡之际,也敢这般搞內斗? 眾將官连忙围上来拦住吕錚,一边劝说一边为林峰求情,句句都在劝他以大局为重。 “咻——” 就在吕錚执意要拿人的时候,夜空里骤然响起一声响尾箭的锐鸣。 紧接著,西边杀声震天,一支北蛮军队猛地冲了出来! “杀!” 吕錚见状,也顾不得追究林峰,当即收敛怒火,紧急下令组织兵卒抵抗、撤退。 林峰混在混乱的人群中抬头望去,今夜月明星稀,天际间竟有一只雄鹰盘旋,锐利的鹰眼正死死盯著下方的动静…… 接下来一日,吕錚一行人仿佛被下了诅咒,被北蛮军追得穷途末路。 无论逃到何处,总能被对方精准找到。 抵达象鼻山第四日午夜,倖存的大乾军潜伏在一处山谷中,兵力已不足三百人。 兵卒们蜷缩在角落,气息微弱。 將官们凑在一起低声商议,个个愁眉不展,束手无策。 吕錚抱胸而立,声音里满是疲惫与绝望:“再这么耗下去,咱们怕是要全被困死在这山里了,诸位可有破局之法?” 眾將官皆是沉默不语。 能用的法子都试过了,终究逃不出北蛮人的追击,此刻早已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坐在不远处的林峰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眾人耳中:“想逃出象鼻山,也並非没有可能!” 这一路走来,林峰数次衝锋陷阵,带领眾人杀出血路。 曾有两次,若非他力挽狂澜,队伍早已被北蛮军歼灭。 吕錚昨日虽怒极欲拿他审问,但生死关头,所有私怨都得暂且搁置。 他虽满心不甘,还是沉声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林峰转过头,目光直视吕錚,语气坚定:“很简单,想活命,就听我的!” 第32章 突围战打响! 林峰此言一出,吕錚险些被气笑。 他实在搞不懂,林峰为何总能轻易挑动他的怒火。 一旁的亲卫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怒斥出声:“林峰,你虽勇力过人,却也不能如此目中无人!凭什么让所有人都听你的?把吕大人置於何地?!” 张鲁乾笑两声,连忙打圆场:“林峰,有好主意便说出来,咱们一同参谋。都是同袍兄弟,谈不上谁听谁的。” 林峰微微一笑,目光始终锁在吕錚身上,语气不容置喙:“我林峰从不说空话,只要所有人都听我调度,我便能带你们活著出去。” “吕大人,不知您是否愿意放权?” 吕錚的拳头缓缓攥紧,怒火瞬间衝上头顶。 可当他目光扫过那些又累又饿、面无血色的兵卒时,动作猛地一顿,犹豫了。 一千人跟著他入山,如今只剩三百人。 难道要让这三百弟兄,全都埋骨於此吗? 吕錚內心挣扎许久,终是咬牙鬆了口:“好!从此刻起,全军交由你来指挥!” 他已是走投无路,只能將所有希望寄托在林峰身上。 “快说,你到底有什么计策!” 接过指挥权的林峰,脸上毫无得意之色。 他略一思索,当即下令:“朱兄,你出身猎户,劳烦你带一队人,借著夜色掩护去打猎,野兔、松鸡都行,越多越好!” 这第一道命令,让眾人皆是茫然。 但吕錚已然放权,朱勇与林峰交情颇佳,当即领命,带著几个好手悄然离去。 留在原地的陷阵营士卒,忍不住窃窃私语。 “他到底想干什么?抓这么多野味,难道是想临死前饱餐一顿?” “哼!我就不信他比吕千户还厉害,多半是瞎折腾!” “瞧他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真让人噁心!” 閒言碎语入耳,林峰全然当作没听见。 他取出一张简易绘製的地图,俯身细看,静静等候朱勇归来。 两个时辰后,东边天际泛起鱼肚白。 朱勇带著人,將最后一只剥了皮、开了膛的野兔扔到一处高坡上,隨后迅速折返,与眾人匯合在坡下的树荫里。 眾人神色各异,张懋眉头紧锁,忍不住问道:“林兄,你到底要做什么?折腾了一整夜,就为了找这么个高坡,堆这些猎物?” 林峰正擦拭著手中的破甲箭,闻言抬眼一笑:“没错!” 即便张懋与林峰关係要好,此刻也按捺不住急意:“林兄,三百多弟兄的性命都系在你身上,万万不可儿戏!你倒是说说,这到底有何用意?” 林峰抬眼望向天际,语气沉了几分:“诸位就没觉得奇怪?北蛮韃子总能精准追著我们跑,仿佛开了天眼一般。” 吕錚面色冷淡地接话茬儿,道:“这点本官早已有所察觉。撤退时,陷阵营亲自殿后查验,並未发现有人留下踪跡暗號。” 他起初怀疑军中出了內奸,可反覆排查后,並未揪出叛徒。 “吕大人,能撑到此刻的,都是我大乾军的硬汉,无人会做叛徒。” 林峰说著,拿起硬弓,缓缓拉弓搭箭:“北蛮人的眼线不在地上,而在天上。” 天上? 吕錚心头猛地一震,脱口而出:“你是说……飞鸟?北蛮人竟用鸟当眼线?” “唳——” 一声高亢锐利的鸣叫,骤然从天际传来。 朱勇猛地抬手指向天空,惊呼道:“老鹰!是只老鹰!” 他一拍脑门,满脸懊恼:“亏我还是猎户出身,竟半点没留意这只鹰!北蛮韃子居然会驯鹰当眼线!” 眾人顿时精神一振。 这些日子最棘手的,便是始终甩不掉北蛮军的追击。 若能除掉这只“天眼”,逃生的希望便会大增! 张懋却面露忧色:“林峰,老鹰动作极快,此处距它足有一百三十多步,你能射中吗?” 老鹰生性机警,一旦失手,再想寻得射杀机会便难如登天。 林峰缓缓拉满弓弦,语气淡然地看向张懋:“半个月的酒。” “什么?”张懋一愣。 “我这一箭若中,回到镇远城,你请我喝半个月的酒!” 林峰补充了一句,语气带著几分戏謔:“要怡春院的好酒!” 张懋紧绷的神经瞬间鬆弛下来,摇头苦笑:“別说半个月,一个月都成!” “唳——” 老鹰又一声鸣叫,在天际盘旋几圈后,循著血腥味迅猛俯衝而下。 民间虽有“老鹰只看得见移动猎物”的说法,实则是误解。 鹰眼的视锥细胞密度远超人类,宛如自带超高清望远镜与显微镜,能清晰分辨极细微的纹理、顏色与形状差异。 林峰让朱勇捕杀野味並剥皮拋於高坡,便是要用鲜红的血肉,引这只鹰上鉤。 “呼!” 老鹰展开双翼,锋利的鹰爪一探,便抓起一只剥皮野兔。 坡下眾人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老鹰抓著猎物腾空而起的剎那,林峰手中的破甲箭骤然射出! “嗖!” 箭矢破空而去,裹挟著所有大乾兵卒的求生希望,直扑老鹰。 转瞬便至鹰身前,只听一声悽厉哀鸣,血花飞溅,大片羽毛簌簌飘落。 破甲箭力道惊人,竟直接在老鹰身上贯穿出一个恐怖血洞! 老鹰扑腾了几下翅膀,便直直坠向地面。 “成了!林大人射中了!” “林大人威武!” “这畜生跟了我们这么久,总算除了它!” “快把它捡回来,烤了泄愤!” 眾人欢呼雀跃,压在心头多日的阴霾终於散去几分。 吕錚也暗自鬆了口气,己方的生存机率,又大了一截。 除掉老鹰后,眾人不敢久留,带上剩余野味,立刻在象鼻山中迂迴穿梭,故意带著北蛮军绕圈子。 果然,没了老鹰的侦查,北蛮军的追踪能力大打折扣。 一行人奔袭整日,仅遭遇一队两百余人的北蛮军,一番激战便顺利脱身。 又经过一昼夜的急行,他们终於抵达象鼻山南麓,眼看就要走出这片绝境。 可偏偏祸不单行! 就在即將脱困之际,一队不足百人的北蛮军恰好在此处巡逻,双方当即交战。 更棘手的是,北蛮武將宝音,恰好在这附近驻扎。 一场惨烈的突围战,於午夜时分骤然打响! 第33章 蛮將宝音 象鼻山南麓,夜色如墨。 “杀!” 吕錚一声暴喝震彻山坳,双臂青筋如虬龙盘绕,攥紧长刀猛力横扫而出。 “鏘——”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阻拦在前的北蛮兵竟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数步,脚下碎石簌簌滚动。 不等那北蛮兵稳住身形,吕錚已然欺身而上,左突右劈,快刀如电连番猛攻! 长刀翻飞间,寒芒织就密网,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北蛮兵被快刀逼得左支右絀,稍一失神便漏了破绽。 “唰!” 雪亮刀锋精准划破北蛮兵的咽喉,鲜血如泉涌般喷溅。 吕錚目不斜视,手腕顺势下沉,斜劈而出。 另一北蛮兵应声倒地,连斩二人,他才总算肃清了拦路之敌。 “少將军!” 张鲁快步从后方奔来,气喘如牛,脸上溅满了血污,甲冑上还沾著未乾的血渍与碎肉。 “后面的追兵都解决了。” 吕錚回头望向身后的山道,心底骤然泛起一阵绞痛。 今夜的突围战比预想中惨烈数倍。 麾下精锐折损近半。 当初张辽调拨给他的两百陷阵营锐士,如今也仅余八十余人。 强压下心头悲戚,吕錚挥了挥手,语气果决:“继续前进!” 再往前数里便是象鼻山边界,只要踏出这片山区,他们便算暂时脱险。 山间夜路崎嶇难行,碎石与腐叶遍布,不时有人被崎嶇地势绊倒受伤,却无一人敢耽搁半分。 纵使伤势沉重、痛彻骨髓,也都咬著牙迅速爬起,踉蹌著跟上队伍。 穿过一片茂密的丛林,前方豁然开朗,山外的朦朧夜色已然可见。 吕錚眼中闪过一丝亮色,振声高呼:“加快速度!就快出去了!” 麾下兵卒精神一振,脚步也不由得加快。 就在此时,队伍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急促的脚步声、枝叶摩擦的窸窣声交织成片,显然有大批人手疾驰而来! 不等吕錚等人辨清来者敌我,破空之声已然骤起! “嗖!嗖!嗖!” 箭矢如暴雨倾泻而下,顷刻间便有十余名兵卒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少將军,是北蛮韃子!” “狗娘养的韃子,跟他们拼了!” “杀!杀光这些韃子!” 麾下兵卒本就被追得怒火中烧,见追兵再至,顿时起了搏命的心思。 纷纷握紧兵器便要回身死战。 吕錚却头脑清明,目光扫过追兵方向,心头一沉。 追击者足有两百余人,后方是否有援军尚且未知。 己方若在此纠缠,一旦被合围,这点残余兵力只会被尽数歼灭。 “全军听令,撤!” 吕錚直指南方,厉声喝道:“向南突围,快走!” 眾人当即跟著吕錚向南狂奔。 可北蛮追兵岂会轻易放任他们脱身? 乱战之中,北蛮阵营里忽然响起一声震彻四野的虎吼:“汉狗,受死!” “嗡——” 一柄森白阔剑裹挟著劲风划破夜空,直劈入大乾兵卒阵中。 两名兵卒猝不及防,被阔剑结结实实击中。 “咔嚓!” “咔嚓!” 骨骼碎裂与皮肉撕裂之声刺耳难忍,二人竟被拦腰斩断。 鲜血喷溅得周遭兵卒满身都是,个个成了血人。 “啊?!” 周遭兵卒见状大惊失色,齐齐转头望去。 就见一名身披黑甲的北蛮大將,携著腰斩二人的威势,如铁塔般衝杀过来。 此將面如黑炭,身形魁梧壮硕。 那柄沉重夸张的阔剑在他手中却运转自如,每一挥动都收割著一条性命,手段狠戾至极! 眼见己方兵卒节节败退,再这样下去必被缠住。 吕錚咬牙一挥手,率领亲卫顶了上去,要为其他人爭取撤离时间。 “蛮子休要猖狂!受死!” 吕錚身边的亲卫,皆是从陷阵营中精挑细选的锐士。 几十人中才选出一人,配合极为默契。 有人护住吕錚两翼,有人则在侧后方搭箭射击,箭矢接连射向那北蛮大將。 “嗖!嗖!嗖!” 箭矢密集袭来,那黑脸大將看似笨重,反应却快得惊人。 他冷笑一声,挥剑格挡。 阔剑翻飞间,挡下数支箭矢。 隨即他又將剑身立在身前,硬生生拦下了剩余利箭。 箭矢刚歇,黑脸大將猛地一脚踹向剑身。 “砰!” 阔剑搅动地上沙石泥土,尽数朝著吕錚等人面门袭来,遮蔽了视线。 不好! 吕錚心头一凛,当即横刀护在身前。 一股劲风骤然袭来,阔剑自烟尘中猛然探出,吕錚与两翼的两名陷阵营精锐几乎同时被巨力击飞。 这力气太过惊人! 吕錚自身气力在军中已是上等,可这黑脸大將的力道竟宛若神力,远超常人! 他接连后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可两翼的锐士就没这般好运了。 阵脚一乱,阔剑已然趁势压上。 一名锐士挥刀抵抗,长刀竟被直接斩断! 阔剑顺势击中他的胸膛,当场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另一名锐士防御不及,头颅直接被劈落,滚落在吕錚脚边,双目圆睁,满脸血色。 望著脚下血淋淋的头颅,吕錚心底寒意骤起。 无论从气力、招式还是悍勇程度,他都绝非眼前这北蛮大將的对手。 对方的实力,恐怕不逊於义父张辽! “快走!” 吕錚萌生退意,挥剑向南衝杀。 可他们的撤退速度,远不及敌军的追击速度。 大乾兵卒接连被诛杀,黑脸大將放声狂笑。 “哈哈哈哈!一群无用的汉狗!” “宝音爷爷今日便杀光你们,一个不留!受死!” 宝音杀得兴起,脚步愈发迅疾。 他宛如一头人形蛮牛,沿途阻拦者竟无一人能接他一招。 转瞬之间,他便再度追上吕錚,阔剑高举,自上而下猛砸而下! “喝啊!” “鏘!” 吕錚硬咬牙接下这一击,双臂瞬间酸麻,虎口崩裂,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他强忍剧痛,奋力將手中长刀掷向宝音。 宝音轻挥阔剑便將长刀击飞,咧嘴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还敢垂死挣扎?好!老子便斩了你的四肢,留你慢慢等死!” 吕錚身陷险境,张鲁等人目眥欲裂。 他们想要衝来救援,却被北蛮兵死死缠住,始终隔著一段距离。 “唰!” 阔剑再度斩落,直取吕錚膝盖! 这一剑落下,他的双腿必被斩断! 吕錚紧咬牙关,拼尽全力挪动身躯想要躲闪。 可周身被巨力震得酸麻,任凭心头焦急如焚,身体依旧动弹迟缓。 完了…… 吕錚心底一声哀嘆。 当初向张辽请命入象鼻山时,他便做好了赴死的觉悟。 可他不甘心,不甘心倒在即將脱困的黎明之前! “义父,孩儿为国尽忠了……” 吕錚缓缓闭上双眼,静待死亡降临。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传入耳中,吕錚猛地睁眼,恰好见一道黑影从自己身前掠过。 “呛啷啷!” 宝音的阔剑侧面骤然迸发一串火星,沉重的剑身竟被硬生生撞得侧移半寸。 “砰!” 阔剑重重砸在地面,剑尖距离吕錚的膝盖,仅有三寸之遥。 一根暗红色的破甲箭打著旋儿飞向天空。 死里逃生的吕錚又惊又喜,就听黑夜中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吕大人,快走!” 第34章 夜尽天明 是林峰?! 吕錚从疲惫酸麻的身躯里挤出最后几分力气,手脚並用地向南狂奔。 “想走?” 宝音眼见即將得手,岂容到嘴的猎物逃脱? 他大步追上,阔剑斜劈而出。 剑身边缘弧形凹缺与锋利凸齿交错闪烁,宛若巨兽獠牙,欲將吕錚撕裂。 “嗖!”就在此时,又一根破甲箭破空而来。 这一箭的速度与力道,比先前那支还要迅猛几分。 “鏘!” 阔剑再度被击中,宝音被迫从猛攻转为防御。 纵使他天生怪力,面对这般力道的破甲箭,也不敢有半分大意。 接下来,破甲箭如连珠炮般接踵而至。 “嗖!嗖!嗖!” 三支箭矢接连袭来,宝音只得全力格挡,硬接下这三记重击。 他的追击被彻底打断,怒极攻心,仰天怒吼:“躲躲藏藏的缩头乌龟,算什么好汉?是爷们儿便给你宝音爷爷滚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更凌厉的破甲箭与一阵爽朗大笑。 “哈哈哈哈!宝音,记住我的名字——大乾镇远城什长,林峰!” “今日你爹林峰饶你一命,下次战场再遇,必取你项上人头!” “嗖!” 最后一根破甲箭以刁钻至极的角度射来,宝音扭腰提肘,挥剑猛劈。 “鏘——” “噗!” 破甲箭被劈得稍稍偏折,力道卸去大半,最终射入宝音肋下甲冑,不过未伤及皮肉。 宝音瞳孔微缩,心底竟对林峰那恐怖的箭术生出一丝忌惮。 这般箭术,遍观北蛮全军也寥寥无几。 对方怎会只是个小小的什长? 他握紧微微酸麻的剑柄,再度仰天狂吼:“林峰!我必杀你!我必杀你!啊!” 宝音从军以来鲜逢敌手,没想到今日竟在一个小什长手中吃了亏。 象鼻山这最后一战,他將林峰这个名字,死死刻在了心底。 一个时辰后,象鼻山南麓,一处溪流潺潺的僻静林间。 死里逃生的大乾残军正悄无声息地修整。 他们不敢点燃篝火,只能默默咀嚼剩余的乾粮与山中采来的野果充飢。 受伤的兵卒用仅剩的药物草草包扎伤口,一切都在死寂中进行,唯有溪流的潺潺声相伴。 林峰坐在一块青石上,借著溪水清洗弓箭,动作沉稳利落。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片刻后,吕錚在他身旁坐下。 “张鲁刚清点完人数,咱们还剩下两百零九人。” 吕錚的腰、腿与手臂都缠满了简陋绷带,突围战中他伤势不轻,语气里带著难掩的疲惫。 林峰挑了挑眉,未发一言,只是將剩余的破甲箭浸入溪流。 潺潺溪水冲刷下,箭身上沉积的血渍渐渐消散,露出冰冷的箭身。 见他不接话,吕錚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林峰,今日多谢你出手,否则……我早已殞命山中。” 林峰垂著眼未抬头,语气轻描淡写地回应:“吕大人不必掛怀,我只是恰好先一步突围,便在暗处埋伏,想接应麾下兄弟。” 吕錚沉默片刻,又道:“救命之恩岂能不掛怀?我欠你一个人情。” 林峰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玩味。 “我还以为吕大人过来,是要將我拿下细细审问。” 他可没忘记,吕錚在山中对庄岩之死的態度。 吕錚脸上肌肉微抽,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解下腰间水壶,猛灌两口,隨即递向林峰。 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 “酒?” 林峰挑眉望去,入山多日,吕錚竟还藏著美酒。 “义父曾说,执行军务时不可饮酒,这酒我一直留著,如今才算得空。” 吕錚望向远方,语气平淡:“喝不喝?不喝我便收回来了。” 林峰一把夺过水壶,仰头痛饮一口。 辛辣酒水顺著食道滑落,瞬间驱散了多日来生死搏杀的疲惫与压抑。 “好酒!” 他赞了一声,將水壶递迴给吕錚。 吕錚握著水壶,忽然嘆了口气:“庄岩的事,我不再追究,按被北蛮人所杀论处。” “但我依旧不能认同,逾越法理动用私刑了结恩怨的做法。” 他其实想问,庄岩之死究竟是不是林峰所为。 可他清楚,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林峰绝不会认。 林峰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吕大人说得倒轻巧,仿佛法理能摆平世间所有不公。说到底,你和我、和杜松这般人,本就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吕錚微微蹙眉,问道。 “吕大人是张辽將军的义子,仅凭这身份,便与我们有本质区別。” 林峰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说道:“我不是说吕大人的千户之位靠关係得来,你的勇气与能力,我心服口服。” “我是说,吕大人若遇不公,尚可向张將军求一个公道……”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不远处围坐的王大虎、张二狗等人。 “我们这般人,无依无靠,吃亏受辱是家常便饭。” “从前在军中,没少受陈山挤兑,却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没人替我们主持公道,能靠的,只有自己。” 林峰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就像杜松兄弟,被人算计却无凭无据,到死也只能认栽,只留下个孤苦妹子在世上。” “吕大人倒是说说,他的公道,谁来给?” 吕錚沉默了,接过水壶猛灌一口,一言不发。 他反覆咀嚼著林峰的话。 即便依旧不能认同这种私刑的做法,可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无力。 林峰也不再多言,默默接过水壶,又饮了一口。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曦穿透云层,洒向这片饱经血色的山林。 漫长而残酷的一夜终告落幕,夜尽天明…… 镇远城头,战火未熄。 从黑夜到黎明,北蛮与大乾的拉锯战依旧在激烈上演。 张辽手提长枪,在城头往来奔袭,四处驰援堵漏。 只见他手腕一抖,枪尖精准挑翻一名北蛮兵,將其狠狠摜下城头。 未等喘息片刻,三名北蛮兵又嘶吼著扑来。 张辽深吸一口气,长枪横扫,劲风裹挟著威势猛击而出。 “砰!砰!砰!” 三名北蛮兵接连中招,倒飞出去。 张辽趁势欺近,手起枪落,一枪刺穿一人咽喉。 “將军!” 副將卞喜浑身浴血,神色焦急地奔来稟报。 “城墙东北角被投石机轰塌一块,缺口处战事吃紧,我军快要顶不住了!” 镇远城的战事,隨著北蛮的疯狂进攻愈发惨烈。 若非北蛮军中粮草匱乏,每日能投入进攻的兵力日渐减少,这座城恐怕早在一日前便已告破。 “卞喜!你在此坚守,本將亲自去东北角!” 张辽当机立断,率领亲兵火速驰援。 战事惨烈这般地步,这位本该坐镇中军的主將,此刻也不得不亲临一线,与士卒们並肩死战! 第35章 辽东援军到了! 镇远城东北角,破损的城墙豁口处。 北蛮兵如疯潮般涌来,攀著残砖断垣手脚並用地向上攀爬,攻势悍不畏死。 大乾將士逆著敌潮死顶上去,刀枪相交间血肉飞溅,每一寸土地都在进行生死搏杀。 奈何北蛮兵数倍於己,大乾將士渐渐不支,被硬生生挤出豁口,眼睁睁看著敌军占据了这处关键缺口。 正当局势岌岌可危之际,张辽终於领兵疾驰而至。 “莫慌!本將张辽在此!隨我杀回去!” 他的吼声如惊雷炸响,濒临崩溃的军心瞬间稳住。 將士们重拾战意,跟著张辽发起反衝。 张辽掌中虎头亮银枪舞得风雨不透。 枪尖寒光闪烁,力道沉猛绝伦,如一柄出鞘尖刀直插敌阵,连挑十数名北蛮兵,方才暂歇攻势。 “呼……呼……” 粗重的喘息声从他盔胄下传出,纵使勇冠三军,体力亦有极限。 他已激战彻夜,气力耗损大半,动作间难免透出后继乏力之態。 北蛮兵见状,如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一般,纷纷嘶吼著围拢上来。 张辽一身鎧甲鲜明,一看便是乾军大將。 斩杀敌將可获重赏,这辈子便能衣食无忧。 这般诱惑让北蛮兵愈发疯狂。 张辽与眾亲卫渐渐被敌军合围,任凭他左突右杀、枪挑剑刺,始终难以衝破这层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喝啊!” 他强提內劲,长枪再度翻飞,或直刺咽喉、或横挑马腹,又斩落十数人。 就在这时,亲卫疾声大喊:“將军小心!” 一名亲卫猛扑上前,死死挡在张辽身后,七八支箭矢尽数钉入他的甲冑与身躯。 张辽又惊又怒,抬眼望去,只见城墙豁口上方,一队北蛮弓箭手正搭箭瞄准。 一名北蛮军官正挥舞著弯刀嘶吼:“射穿他!” 居高临下的箭矢如飞蝗般袭来,对被困的张辽等人构成致命威胁。 眼见亲卫一个个倒下,张辽胸中怒火滔天。 他握紧长枪便直衝城墙豁口,全然不顾自身防御,以同归於尽的搏命姿態猛衝。 主將悍不畏死,亲卫们亦紧隨其后,一时间竟打得北蛮包围圈摇摇欲坠。 “给我死!” 张辽长枪前探,精准刺穿两名北蛮兵的胸膛。 隨即手腕猛抖,枪桿横扫。 “砰!砰!” 前方的北蛮韃子被砸得踉蹌退散,他趁机纵身跃起,踏著杂乱砖石飞奔上豁口。 纵使地形复杂,张辽依旧身如矫虎,单人独枪直扑北蛮弓箭手。 枪影过处,北蛮兵惨叫连连,弓箭手被嚇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將军威武!” “夺回城墙!杀!” “冲啊!” 有张辽带头衝锋,大乾守军士气暴涨,爆发出惊人战力,硬生生將东北角缺口重新夺回。 北蛮兵暂且退却,张辽拄著长枪半跪在地,浑身大汗浸透甲冑,连喘息都带著颤音。 他强撑著起身,对残存的亲卫下令:“速速清理这些砖石,运送些沙袋来堵住豁口,北蛮人很快会再攻这里!” 亲卫领命而去。 可眾人尚未喘匀气息,北蛮兵的吶喊声便再度逼近。 新一轮的敌军正火速奔袭而来! 张辽咬牙攥紧长枪,牙缝里挤出两字:“迎敌!守备!” 他是人非神,体力早已抵达极限。 这般死战下去,今日怕是要血染沙场。 將士们皆紧隨张辽,死守缺口不退! 激战再度爆发,鲜血染红了城墙上下。 缺口处很快堆满了敌我双方的尸体。 “唰”的一声,一个北蛮兵的长刀划破张辽手臂。 剧痛让他长枪微抖,却依旧反手將敌兵刺死。 虎头亮银枪在手中愈发沉重,张辽抬眼望向城下,北蛮兵仍源源不断涌来。 这一刻,张辽近乎绝望。 “轰隆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自东北方向传来。 骑兵? 张辽精神一振,北蛮韃子攻城绝对不可能动用骑兵。 那骑兵究竟是哪一边的人,答案呼之欲出! 他抬目远眺,东方朝阳恰好衝破云层,將万丈金光洒向大地。 黑夜散尽,地平线上一道黑红交织的铁流正滚滚而来! 是骑兵! 是大乾的骑兵! 飘扬的旗帜上,白底黑字绣著两个硕大的字——辽东! “是辽东骑兵!辽东援军到了!” 有人率先发现动向,惊喜的呼喊迅速传遍城头。 大乾边军之中,辽东骑兵的战力丝毫不逊於北蛮铁骑。 三千辽东精骑如猛虎下山,自东北方直插战场! 在径直衝入北蛮军后方时,將敌军阵型搅得一片混乱。 他们往来衝杀,从东到西贯通敌阵,北蛮军瞬间溃乱不堪。 “援军来了!我们有救了!” “张將军没骗我们,真的有援军!” “得救了……终於得救了!” “兄弟们撑住!北蛮退了!” 镇远城最凶险的时刻,隨著辽东骑兵的冲阵,终是有惊无险地度过。 北蛮军中很快响起鸣金之声,残兵迅速收拢阵型,退回本阵。 三千辽东骑兵衝杀一个来回后,因敌军阵型收缩,暂无突袭之机,只得在阵前游弋,防备北蛮回马枪。 城头之上,劫后余生的將士们欢呼雀跃。 辽东铁骑中,一队人马策马而出,直奔城门下方。 为首的是个年轻的小將,身著银色麒麟吞天鎧,掌中亮银梅花枪,身姿挺拔,威风凛凛! “吾乃辽东李总督帐下副將、辽东军指挥使李平安!奉李总督之命驰援镇远城!” “张將军可还安好?” 张辽探出身向下张望,看清青年將领面容后,顿时喜出望外。 “贤侄!果然是你!” “哈哈哈!我可是等你们等得望眼欲穿啊!” 李成梁乃大乾定国公,系开国大將李靖之后。 当年李靖追隨太祖皇帝南征北战,自濠州起兵便紧隨左右。 攻庆州、取金陵,光復汉人旧都,驱逐韃虏、横扫天下,堪称开国第一武將。 后被赐国姓,封定国公,爵位世代承袭。 李平安身为李成梁长子,文武双全,隨父戍边多年。 李成梁与张辽早年在京城相识,交情深厚。 李平安拱手笑道:“见叔父无恙,平安便放心了。辽东军主力不久便至城下,还请叔父安排大军入城事宜。” “好!好!好!” 张辽连连应下,唯有辽东军尽数入城,他这颗悬著的心才能彻底落地。 当五万辽东军浩浩荡荡抵达城下时,镇远城全城欢腾。 反观猛攻数日、差一步便破城的北蛮军,营中却陷入死寂。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 只要拿下镇远城,大乾北疆便无险可守,攻破大乾京都指日可待! 北蛮主帅伯顏孟克暴跳如雷,却也只能接受木已成舟的结局。 张辽迎来援军后,即刻派探子前往象鼻山方向探查,欲接应吕錚等人。 可传回的消息却让他悲痛万分——沿途未见吕錚一行人的踪跡。 战前他便有了最坏的打算,知晓吕錚等人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可当事实確凿,张辽仍忍不住老泪纵横,当即设下灵堂,祭奠这一千两百名为守护镇远城壮烈牺牲的將士…… 第36章 霸王硬上弓 入夜,镇远城。 因辽东军的抵达,终於驱散了连日来縈绕城头的“城破人亡”之阴霾。 城中百姓陆续推门而出,好奇地打量著入城的军士。 头脑活络的小商贩更是迅速支起摊位,售卖些吃食杂物给远道而来的辽东军,盼著能小赚一笔。 夜幕垂落,城內繁华地段次第亮起花灯。 昏暖的光韵为这座刚脱肃杀的城池,添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怡春院一楼大堂,喧闹忽然被粗暴打断。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两个小廝模样的人在前开路,一左一右蛮横地將挡路者推搡开去。 被撞的客人本欲发作,可回头看清来人架势,只得硬生生压下怒火,乖乖退到一旁。 一眾小廝护卫簇拥著一个油头粉面的青年,翠色绸缎长衫在灯火下格外扎眼。 正是镇远城首富王家的公子,王谦。 “哎哟!王公子!” 老鴇云娘扭著水蛇腰快步迎上,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 “可有好些日子没见著您了!快隨奴家上二楼,给您挑选最好的姑娘伺候……” 王谦背著手,慢悠悠踱进温暖如春的大堂。 他的目光径直越过眾人,落在三楼方向,语气带著几分倨傲。 “二楼?云娘,本公子岂会看得上那些庸脂俗粉?” “本公子今日前来,不为旁人,就为雨薇姑娘!” 他一行人本就惹眼,这话一出,大堂內眾人纷纷侧目,窃窃议论声悄然响起。 云娘摇著团扇,小心翼翼凑到王谦跟前,脸上堆起为难的歉意。 “王公子,雨薇姑娘的规矩您清楚,非得有军功者方能得见。” “您这无军功在身,奴家是真没法子呀!” 王谦嗤笑一声,抬手轻拍两下。 “军功?谁说本公子没有?这五十军功,够不够见她?” 身后小廝立刻抱著个木匣上前,当著云娘的面“咔嗒”一声打开。 浓烈的血腥气瞬间瀰漫开来,匣中赫然码著五十只血淋淋的左耳! 云娘一惊:“这……” 王谦全然不顾云娘脸上的惊讶,径直上前两步,站到宋雨薇的窗下,扯著嗓子高声大喊。 “雨薇姑娘!王谦得五十军功,特来与你小敘,还请现身一见!” 话音刚落,雕花木窗缓缓推开。 屋內,宋雨薇身著淡红锦绣衣裙,施施然走到窗边。 她的面上覆著一层浅红面纱,掩去绝美容顏,只露半张眉眼下頜。 可仅仅这半张脸,便足以让人心神顛倒、魂牵梦縈。 她美眸轻垂,瞥见王谦的剎那,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嫌恶。 “王公子从未上过战场,何来五十军功?”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带著几分疏离。 王谦的底细如何,她再清楚不过。 这般紈絝子弟,绝无可能亲上战场斩敌。 宋雨薇一语点破,大堂內的议论声顿时大了起来。 “说得是!王公子这军功到底哪儿来的?” “对呀,该不会是王公子花钱买来的吧?” “这买来的军功可作不得数!” 王谦听著周遭质疑,嘴角勾起一抹冷硬弧度,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攥成拳头。 忽然,他的身后闪出一道黑影。 那人一身黑衣,怀中抱著一柄大刀,刀鞘鎏著圈赤金,在灯火下金光灿灿。 “嗡!” 黑衣汉子手腕一扬,一道金光骤然闪过。 “咔嚓!” 身前桌案、座椅、杯盘尽数被齐整地斩成两半。 切口平滑规整,宛若被无形细线切割而成。 “轰”的一声,桌案轰然倒地,眾人皆惊,纷纷后退。 再定睛一看,地面竟赫然留著一道一尺来深的恐怖刀痕! 刀法快得不可思议,竟无一人看清他何时出刀、何时收刀。 “现在,还有谁有异议?儘管站出来!” 王谦环视一周,目光里满是凶戾。 “本公子的军功早已在官府登记造册,文书也带来了,有不服的,儘管去官府理论!” 谁敢不服? 且不说王家在镇远的权势。 单是这金刀客的刀法,便无人敢攖其锋。 大堂內瞬间鸦雀无声,云娘脸上强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王公子,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 “雨薇啊,你就陪公子敘敘话吧!好不好?” 宋雨薇藏在衣袖中的双手悄然攥紧,秀眉微蹙。 她心中唯有林峰,再也容不下旁人。 別说与王谦一敘,就是与他在一个屋子里,宋雨薇都嫌弃。 “怎么?雨薇姑娘自己立下的规矩,自己不遵守吗?” 王谦抬起头来,与宋雨薇对视。 “还是雨薇姑娘心里想著谁?念著谁?等著谁?” 宋雨薇那日与林峰在三楼待了许久的事情,王谦自然有所耳闻。 王谦为此嫉妒得发疯,但他並未贸然行动。 他一边通过家中关係,寻找江湖上的好手来保护自己。 金刀刀客便是他花费重金僱佣的。 而今日,王谦收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他才火速领著一眾狗腿子,来见宋雨薇。 宋雨薇美眸中流露出一抹慍怒与厌恶。 她深吸一口气,道:“雨薇的规矩自然会遵守,不过,也请王公子遵守规矩。” 她自然指的是过三关。 宋雨薇有信心,王谦这种紈絝公子绝不可能过得了三关。 “好!雨薇姑娘果然爽快!” 王谦眼中燃起火热欲望,嘴角笑意愈发猥琐。 他衣袖里有特意为宋雨薇准备的灵丹妙药。 只要趁著宋雨薇不注意下了药,保管她成为淫娃荡妇任他蹂躪! 他可没耐心继续跟宋雨薇纠缠下去,乾脆来个“霸王硬上弓”! 王谦一步步走向二楼,他一边走一边嘴角上扬。 “对了,本公子还有个消息带给你。” 宋雨薇压根不想接王谦的话,保持缄默。 “我王家在军中尚有几分关係,方才听闻张將军已命人设下灵堂,祭奠牺牲的將士。” 宋雨薇心头猛地一跳,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垂在身侧的手更是不自觉收紧。 “王公子此话何意?” 此时王谦已走到三楼,来到了宋雨薇的门前。 “何意?张將军为去象鼻山截断北蛮粮道的一千两百名將士全都设了灵位,连他义子吕錚在內,尽数战死!” 他的眼中跳跃著快意的火焰,语气满是戏謔。 “这里面,自然也包括曾与姑娘在三楼小敘的——林峰!” 此言如惊雷炸响,宋雨薇眸子猛地一颤,美眸中迅速蒙上一层水雾。 而在二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苏婉儿猛地捂住嘴,泪水毫无预兆滚落。 她死死压抑著喉咙里的哭声,满脸的难以置信:“林军爷……他死了?就这么死了?” 宋雨薇强忍著翻涌的悲痛,哽咽著开口:“林……林峰不会死的,他说过,一定会回来的……” “哈哈哈哈!” 王谦的笑声刺耳至极。 “回来?你当北蛮人是温顺的小绵羊?” “落到他们手里,姓林的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给我开门!” 王谦猛地一脚踹开房门,贪婪的目光扫过屋內温馨精致的陈设,最终定格在宋雨薇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阴鷙又急切:“雨薇姑娘,我来了!” 第37章 金刀高手?我一拳破之! 宋雨薇下意识后退半步。 骤闻林峰战死的消息,她瞬间方寸大乱,竟连王谦无礼踹门的举动都忘了呵斥。 她眼底的惧色落在王谦眼中,反倒添了几分勾人的韵味。 王谦小腹窜起一股邪火,眼底翻涌著占有欲,恨不得当场將宋雨薇推倒,一尝这花魁的“滋味”。 “雨薇姑娘,別去想那个死鬼了。林峰自不量力去象鼻山拼杀,他不死谁死?” 王谦的话一出,怡春院里的姑娘与客人皆暗自蹙眉。 这怡春院定下“军功抵银”的规矩,本就是为了支持抗击北蛮韃子。 王谦竟连战死的英雄都要折辱,这般无底线的行径,反倒还不如院里的姑娘们有气节。 就连老鴇云娘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心里把王谦骂了个狗血淋头。 宋雨薇此刻彻底信了林峰战死象鼻山的传言。 她指尖轻轻攥紧衣袖一角,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晶莹的泪水顺著眼角滑落。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刺耳的声音从怡春院门口传来:“谁他娘的在造老子的谣?狗东西!” 声音好像瓦砾在摩挲玻璃一样难听,眾人齐齐朝门口望去。 想看看究竟是谁不长眼,敢骂王大公子? 可当看清来人模样,那些认识他的人险些惊掉下巴。 “林……林军爷?” 云娘眼珠子都快瞪凸了,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您……您復活了?” 林峰身著破旧军装,外覆斑驳皮甲,浑身沾满尘泥与血污,模样狼狈好像逃难的难民。 他大步跨进大堂,咧嘴一笑:“什么復活?老子压根就没死!云娘,你糊涂了?” “还有,刚才是谁在这儿造谣咒我?” 他抬眼扫去,恰好与三楼的宋雨薇四目相对。 宋雨薇的面纱早已被泪水浸透,声音颤抖著唤道:“林郎,你终於回来了!” 再见宋雨薇,林峰亦是百感交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连日作战与缺水让他的嗓音受损,仍带著几分沙哑。 他强压下心绪,沉声道:“与宋姑娘的约定,林峰不敢忘。纵是千难万险,我也定会回来的!” 宋雨薇闻言,泪水愈发汹涌。 眾人面面相覷,瞧这架势,宋花魁竟与林峰暗生情愫? “二郎!” 两道身影对视间,一道倩影从二楼飞奔而下,径直扑进林峰怀中,哽咽道:“婉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峰拥著苏婉儿,轻轻拍著她的背安抚:“婉儿別哭,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怀里搂著娇俏佳人,三楼还有含情脉脉的花魁青睞,林峰这待遇看得眾人艷羡不已。 客人们窃窃私语,酸意难掩。 “姓林的走了什么狗屎运?花魁倾心於他,这小娘子也主动投怀送抱。” “可不是嘛!老天无眼,好白菜都让猪拱了,我哪儿点比不上林峰?” “你们少在这儿发酸!林峰跟著吕大人去象鼻山是玩命的,是救了咱们全城人的大英雄,有点良心行不行?” “老李说得对!多大的功劳配多大的福分,这是他应得的,我不羡慕!” “说不羡慕是假的!我也想跟花魁敘敘旧啊!” “就你?先把一身肥膘减下去再说吧!” 另一边,王谦的神色从最初的贪婪欲望,转为惊愕,最后彻底被浓烈的恨意与愤怒取代。 该死的林峰,竟然没死! 他阴沉著脸,眼珠飞速转动,转瞬便有了算计。 “雨薇姑娘,五十军功我已然备齐,按规矩,你该隨我去小敘一番。” 王谦上前一步,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强势。 “別再跟这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傢伙浪费口舌了,跟我走!” 宋雨薇对林峰的心意显而易见,可那又如何? 王谦怀中藏著秘药,今晚定要拿下宋雨薇。 “站住!” 林峰眉峰一挑,冷声道:“我倒想起来了,方才在外面就听见有人造谣我死了,原来是你,王谦!” “你这五十军功是从哪儿来的?莫不是花钱买的军功,来这儿招摇撞骗?” 王谦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色厉內荏道:“与你何干?姓林的,本公子的军功有官府文书为证,来路清白得很!” “是吗?” 林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抬步便朝楼梯走去。 “我偏怀疑你这军功来路不正,走,跟我去官府查验!” “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竟敢倒卖军功!” 林峰从象鼻山死里逃生,本就立下大功。 若是真被他拉去官府对峙,这事定然麻烦。 王谦怒上心头,猛地大喝:“蔡兄,拦住他!”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便从王谦身后闪出,稳稳拦在楼梯口。 那刀客面色冷峻如冰,吐出四字:“此路不通!” 林峰扫了他一眼,嗤笑一声:“王谦,上次挨揍还没长记性,竟找了个护卫?还抱著把金刀,瞧著挺金贵,就是不知道打起架来顶不顶用。” 怡春院里不乏见多识广之辈,一眼便认出了刀客的来歷,顿时惊呼出声。 “蔡兄?姓蔡,又用金刀……难道是幽州有名的金刀客蔡五?” “什么?就是那个號称『快刀无敌』的蔡五?” “王家果然財大气粗,连这种级別的高手都能雇来当护卫!” “完了完了!林峰这下要吃亏了!” 客人们的议论声传入耳中,云娘暗叫一声不好,连忙上前打起了圆场。 “林小爷,王公子既然拿得出五十军功,按规矩雨薇陪他小敘片刻也无妨。” 她又转向王谦,语气委婉:“王公子,怡春院本是寻乐子的地方,和和气气的多好?真闹到张將军那儿,可就不美了,您说是不是?” 云娘一心想息事寧人,可林峰与王谦谁都不肯让步。 “金刀客蔡五?没听过!” 林峰抱胸而立,语气淡漠:“你只是收钱办事,我不难为你,赶紧让路,我要收拾姓王的,否则別怪我手下无情!” 这话彻底触动了蔡五的逆鳞。 他冷峻的脸上凝起一层寒霜,冷声道:“我蔡五行走江湖数十载,还没人敢这么对我说话。” “好!你我较量一场,我贏了,便断你一只手作教训!” 蔡五此言一出,宋雨薇与苏婉儿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她们虽不知蔡五的名头,但听眾人议论,也知晓此人实力强悍。 万一林峰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 “林郎,別跟他打……”宋雨薇忧心忡忡地唤道,“雨薇陪王公子一会儿便是。” 林峰仰头大笑,声震大堂:“哈哈哈哈!雨薇姑娘莫怕,管他金刀银刀,我一拳便可破之!” “王谦那混蛋,根本不配与你共处一室!” 他转头看向蔡五,挑眉道:“你贏了断我一只手,我贏了,总也得有彩头吧?” 蔡五根本懒得搭理他。 一拳破之? 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六岁习武,苦修快刀绝技数十年。 幽州境內能胜过他刀法的,屈指可数。 更何况林峰竟想赤手空拳对他的快刀,纯属异想天开。 “你不可能贏!” 蔡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语气满是不屑。 林峰挥了挥手,径直走向大堂中央:“好!咱们就去那儿比划比划,我贏了,也断你一只手!走!” 二人剑拔弩张,云娘急得额头冒汗,客人们却来了兴致,纷纷凑上前围观。 更有甚者直接开起了赌局。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一名身著洗得发白青衣的文士,高声招呼著眾人:“这边押蔡五贏,这边押林军爷贏!多押多得,少押少得!” “我押林峰贏!” 第38章 替你爹教训你! 赌局闹得热火朝天,绝大多数人都押了蔡五获胜,唯有少数几个人看好林峰。 另一边,林峰与蔡五已然各自站定,对峙而立。 蔡五凝视著林峰,沉默片刻后开口:“你当真不持械?我蔡五不屑占人便宜。” 林峰挽起衣袖,舒展了一下筋骨:“象鼻山里杀的北蛮韃子太多,用惯了兵器,怕收不住手宰了你。” “对付你,一拳就够了!” 三楼的王谦听到这话,差点气笑了,厉声喊道:“蔡兄!全力出手,废了他的右手!” 他身边的狗腿子们也跟著连连叫囂。 “蔡师傅废了他!让他囂张!” “今日能见识蔡师傅绝技,真是三生有幸!” “姓林的,你等死吧!” 蔡五对周遭的叫囂充耳不闻,唯有林峰的狂言让他眼神一沉。 他缓缓將怀中金刀移至左侧,周身气息骤然紧绷,进入蓄势待发之態。 怡春院內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二人身上,屏息等待著这场较量的开始。 “呼——” 蔡五深吸一口气,口中发出细微的啸鸣。 周身肌肉悄然隆起,腿部布料也因肌肉的紧绷而微微颤动。 林峰微微眯起眼,心中暗忖有趣。 蔡五的呼吸与发力方式,与他所知的格斗技巧截然不同。 莫非是这个世界独有的武学? “嗡!” 当蔡五的气息攀升至顶峰,金刀骤然出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道耀眼寒光划破空气,快得只剩残影! 眾人眼前一花,下一刻蔡五已欺至林峰身前。 金刀带著凌厉劲风,直劈而下!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没人看清蔡五的完整动作,只觉那刀速快得离谱! 三楼的王谦眼中精光暴涨,兴奋得咧嘴大笑:“林峰,这次我看你死不死!” 一想到林峰即將断臂成废人,他便激动得浑身颤抖。 金刀距林峰不过半步之遥,刀刃带起的劲风颳得他髮丝狂舞。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林峰动了! “砰!” 他的右拳如惊雷般轰出,精准砸在蔡五左臂。 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划破大堂,蔡五的左臂应声而断! 他脸上写满惊骇与恐惧,身体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 “砰”一声,身体重重砸在一张桌案上,將桌椅撞得粉碎。 金刀“噹啷”落地,褪去了往日的威风。 “贏……贏了?” 云娘揉了揉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林峰是如何取胜的。 “二郎贏了!二郎贏了!” 苏婉儿兴奋地拍手,小跑著衝到林峰身边,仔细检查他是否受伤。 院內瞬间爆发出阵阵欢呼。 “好俊的拳法!” “林峰怎么贏的?我都没看清!” “什么快刀无敌,纯属浪得虚名!” “不愧是林峰,说一拳就一拳!” “林峰,你赔我十两银子!” 全场唯有蔡五知晓林峰那一拳的恐怖。 在金刀临身的剎那,林峰竟同时完成了侧移、上步、直拳、收势四个动作。 速度比他苦修数十年的快刀还要迅猛两个层次。 这傢伙,简直是个怪物! 蔡五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他想不通林峰的身手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 “我没事。” 林峰轻声安抚了苏婉儿两句,目光转向早已傻眼的王谦,语气冰冷:“王公子,咱们的帐,也该算算了。” “你……你要干什么?!” 王谦嚇得浑身发抖,慌忙朝手下护卫大喊:“你们还愣著干什么?快过来保护我!” 那些狗腿子本想上前,可一想到蔡五被一拳撂倒的惨状,顿时怂了。 他们那点花拳绣腿,在林峰面前根本不够看。 林峰只需一个冰冷的眼神,便將眾人震慑在原地,无人敢动。 林峰一步步走上三楼,王谦退无可退,最终彻底服软,带著哭腔求饶:“林峰,我……我们之间无冤无仇,我不找花魁了,我这就走,再也不来了……” “想走?!” 林峰一把薅住王谦的衣襟,力道大得几乎要將他提起来。 “你私下买卖军功,把我军中將士用命换来的荣誉,当成什么了?” “你爹王老爷子德高望重,为镇远城守城出过不少力,可惜啊,教子无方!” 林峰左手攥著王谦的衣襟,右手扬起,左右开弓,狠狠抽在他脸上。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三楼,王谦被打得惨叫连连。 “別打了!別打了!我错了!” “林峰,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哎呦!求你別打了!” 没一会儿,王谦就被打得鼻青脸肿,活像一头肥猪。 云娘壮著胆子上前劝说:“林大人,气也出了,打也打够了,还请高抬贵手。再打下去若是出了人命,王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峰鬆开手,长舒一口气:“既然云娘求情,今日便暂且饶过你。” “但你买卖军功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拖著王谦就往楼下走:“走!跟我去將军府,把这事一查到底!”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宋雨薇和苏婉儿温柔一笑。 “我与兄弟们从象鼻山死里逃生,匆忙擦了把脸就来给你们报平安,眼下得先去將军府报到。” “等我忙完,再来看你们。” 宋雨薇心中一暖,才明白他为何一身狼狈未曾换装。 苏婉儿也心头髮热,二郎心里记著她,便足够了。 宋雨薇展顏一笑,眼底满是柔情:“嗯,雨薇等著林郎。” 【宋雨薇好感度+5】 【苏婉儿好感度+6】 林峰拖著王谦扬长而去,身后传来那名开赌局的青衣文士狂喜的呼喊:“发財了!发財了!多谢林军爷让我大赚一笔!” 原来他押了林峰贏,此刻已是盆满钵满。 二人刚走出两条街,便遇上了前来寻人的张鲁。 张鲁见林峰拖著个鼻青脸肿的青年,颇为诧异。 待林峰说明身份,才知这人竟是王家大公子。 张鲁连忙劝林峰放了王谦,免得得罪王家。 可当林峰说出王谦买卖军功的事,张鲁顿时语塞,再也无法为其说情。 他隨吕錚去过象鼻山,深知军功是將士们用命换来的。 若是纵容买卖军功的风气蔓延,定会寒了全军將士的心。 张鲁此番前来,是受张辽之命召唤林峰。 原来吕錚等人早已抵达將军府,將象鼻山之战的经过与倖存者的消息告知了张辽。 张辽灵堂都设好了,骤闻义子未死,且两百余名勇士倖存,当即喜极而泣,立刻设宴为辽东援军与象鼻山倖存者庆功。 如今眾人皆已到齐,就差林峰几人,张鲁才急忙出来寻找。 怡春院內,王谦被强行带走,手下的狗腿子们乱作一团。 蔡五忍著左臂断裂的剧痛,吩咐道:“一部分人暗中跟上林峰,保护公子安全,另一部分人速回王家,稟报老爷子,让他速速出手!” 王谦买卖军功之事可大可小。 只要王老爷子肯豁出脸面,凭王家对张辽守城的资助力度,未必不能保下王谦。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赶在事情闹大之前,让老爷子出面摆平。 关键是要快! 第39章 荣升百户! 镇远城,將军府。 宴客厅內与门外庭院中,摆满了宴席桌椅,连角落都无空閒。 席间坐满了镇远城守军与辽东军的各级將官,气氛热烈而庄重。 宴客厅正中设了一张主桌,镇远城守將张辽、辽东军指挥使李平安、辽东参军苏墨等军中核心高层,正围坐於此。 一名亲卫俯身至张辽耳边,低声稟报了几句。 张辽听罢沉吟片刻,抬眼给卞喜递去一个眼色。 “卞喜,张鲁已带著林峰到了府外。” “林峰初入將军府不熟路径,你去迎一迎。” 卞喜心下会意,当即起身领命,快步离去。 张鲁本是张辽亲兵,对將军府的布局熟稔於心,有他引路,林峰怎会找不到宴客厅? 显然是张鲁与林峰那边出了些状况,不便当眾点破,需卞喜前去处置调停。 李平安坐在张辽左手侧,听闻“林峰”二字,眼中顿时泛起兴致,轻声问道:“府外那位,便是在象鼻山立下大功的神射手林峰?” 此前吕錚归来面见张辽时,已將象鼻山中的战况一一详述。 李平安、卞喜、苏墨等人皆听得真切。 那一战的艰险卓绝、生死一线,直令人心头髮紧,既为眾人的遭遇捏一把汗,又对他们的勇毅深感钦佩。 此时吕錚就坐在李平安对面,已梳洗乾净,换了一身整洁锦衣,可那一身瘦削与憔悴仍难遮掩。 自象鼻山苦战归来,他足足瘦了一圈,身形显得格外单薄。 “正是林峰!” 张辽笑著对李平安解释道:“他在城中有几位旧友,归来后先忙著登门报平安,故而耽搁了些时辰。”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吕錚他们能从象鼻山顺利脱身,多亏了林峰鼎力相助。” “他还特意引著眾人绕路返回镇远城,避开了蛮將宝音的追击,功劳甚大啊!” 吕錚等倖存者未能按约定与张辽派出的接应之人匯合,癥结便在此处。 林峰早已料到宝音会率军南下追击,索性改了原定路线,选了一条人跡罕至、崎嶇难行的远路。 虽成功避开了追兵,却也比约定归期迟了许久,害得张辽一度以为眾人已然殉国,悲痛万分。 约莫一刻钟后,卞喜领著林峰、张鲁步入宴客厅。 林峰一现身,便瞬间成了全场焦点。 未曾见过他的將官,都想亲眼瞧瞧这位传奇神射手的模样。 他身形高大挺拔、比例匀称,眉目间英气勃发,自有一番不凡气度。 常年征战让他的肌肤透著健康的小麦色,眼眸流转时,眼底精光暗藏。 任谁见了,都要暗赞一句:好个英武的少年郎! 卞喜行至主桌前,向张辽稟报导:“將军,什长林峰带到!” 张辽眼中笑意更浓,抬手招了招:“卞喜,你带林峰过来坐!” 这主桌之上,皆是千户级以上的武官。 林峰闻言不由一怔,连忙推辞:“將军,在下只是一介什长,这般安排……实在不妥。” 张辽指著他,语气篤定:“什长又如何?你在象鼻山立下奇功,为镇远城爭取了宝贵的备战时间。” “若非有你,镇远城恐早已沦为尸山血海。” “坐!你有这个资格!” 李平安亦在旁附和劝说,语气带著几分赏识:“早听闻林什长一日之內斩杀北蛮韃子上百人,本將早想与你一见。快些落座吧,你再推辞,诸位兄弟可要等得飢肠轆轆了!” 这番风趣的话语引得周遭將官哄堂大笑,原本略显拘谨的气氛瞬间鬆弛下来。 林峰不再推辞,跟著卞喜在桌旁落座。 桌上眾人神色皆坦然,唯有乔平面露几分不自在。 他派去的亲信庄岩已然殞命,林峰却安然无恙,看张辽这態度,分明是要提拔林峰。 庄岩死前,应该没泄露自己託付的事吧? 林峰是否知晓自己要害他? 又会不会伺机报復? 乔平心头思绪翻涌,暗下决心,日后定要寻机试探一番。 酒过三巡,张辽率先举起酒杯,声音洪亮:“本將奉朝廷之命镇守镇远城,责任重大。今辽东军千里驰援,解了我镇远城燃眉之急!” “这一杯,敬所有为镇远城安危捨生忘死的將士,也敬远道而来的辽东军弟兄们!干!” 张辽举杯相邀,宴客厅內外眾人纷纷起身举杯,齐声应和:“將军请!干!” 一杯酒下肚,张辽再度满上,起身目光扫过吕錚与林峰,语气沉了几分:“象鼻山一战,关乎镇远城存亡,一千两百余名將士,最终仅归来两百零九人。本將心中悲痛,但他们为大乾捐躯,英名必將永垂青史!” “这一杯,敬象鼻山及城中所有牺牲的英灵!” 林峰面容肃穆,脑海中浮现出象鼻山中殞命的同袍身影,手中的酒杯仿佛重若千斤。 他隨眾人一同起身,高声呼喊:“祭英灵!” 饮罢这杯酒,张辽长舒一口气,朗声道:“象鼻山之战的倖存者,皆是我大乾的英雄!每人都有赏赐,今日本將要著重提拔几人。” “其一,千户吕錚,率孤军深入象鼻山,忠勇兼备、刚毅不屈!即日起,擢升为镇远城军中副將!” 镇远城军制与大乾常规军制略有不同。 按朝廷规制,军中常设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僉事等职。 可因大乾接连丟失十余座城池,北方重镇尽失,镇远城的军士皆是各路残部匯聚而成。 是以张辽麾下特设副將一职,副將之下便是千户,並未再细分层级。 吕錚猛地愣住,他毕生都渴望得到张辽的认可。 当初张辽將承影剑赐予林峰时,他心中便耿耿於怀。 为了晋升副將、证明自己,他始终殫精竭虑,此番更是赌上性命拼杀。 如今,心愿终於得偿。 “末將……末將谢將军提拔!” 吕錚声音颤抖,眼眶泛红,险些抑制不住泪水。 提拔完吕錚,张辽的目光落在林峰身上,语气愈发高昂:“其二,便是林峰!什长林峰参军未满一年,却杀敌无数,仅象鼻山一战,便斩杀北蛮韃子三百余人,勇冠三军!” “此子武艺超群、忠心报国,这般良才绝不能埋没,今破格提拔为百户!” 军中本有规矩,参军未满两年者,不得擢升百户。 此举原是为了杜绝关係户镀金、快速晋升。 但林峰的战绩有目共睹,张辽这“破格提拔”四字,既合情理,又服眾心,满场將官无不頷首认可。 除吕錚、林峰外,张懋、朱勇亦一同被提拔为百户。 林峰麾下倖存的四名士卒——王大虎、张二狗、李軻、王土,也皆晋升为什长。 象鼻山一行九死一生,活下来的人,皆得了应有的嘉奖。 至於战死的將士,军中也会发放丰厚抚恤金,一一送到其家人手中。 此后宴席之上,觥筹交错、笑语喧譁,气氛愈发炽热。 林峰一夜之间跃升为军中红人。 既有张辽赐剑的恩宠,又因大功破格晋升,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前途无量。 故而,前来向他敬酒道贺的將官络绎不绝。 林峰盛情难却,终究被灌得酩酊大醉,最后连自己是如何回到营房的,都记不清了。 第40章 老皇帝的心思 夜深人静,將军府內。 张辽的书房中,副將卞喜、乔平垂手肃立,大气也不敢出一口,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乔平!你就是这么约束麾下士卒的?!” 张辽怒目圆睁,声线沉冷,字字带著威压质问乔平。 “麾下士卒竟敢私下將军功售予王谦!此等行径,置我军声誉於何地?军纪何在?良心又何在?!” “李大人、苏大人都在此地,你是要让辽东军的弟兄们,看我们的笑话吗?” 此前张辽命卞喜去接应林峰与张鲁,卞喜尽数办妥了差事。 他先仔细问清事情来龙去脉,又即刻命人將王谦暂行收押。 一番审讯后,才彻底摸清了军功买卖的底细。 待宴席散场,卞喜才將录好的证词呈给张辽,听候处置。 乔平满脸惶恐地向张辽请罪:“將军,末將御下不严,罪该万死!只是……只是末將当真不知他们竟有如此胆量,敢行此等齷齪勾当!” 他极力撇清自身干係,装出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 可实情是,凭他与王家的交情,若没有他暗中默许,麾下士卒绝不敢贸然將军功卖给王谦。 张辽被他这副虚偽模样气得失態,只觉一阵阵头晕目眩。 “你虽自称不知,但御下不严之罪难辞其咎!” “罚没三个月俸禄,自行去军法处领十军棍!” “往后军中军功记录,改由卞喜派人执掌!” 乔平心中恨得牙痒痒,却不敢对张辽有半分怨懟,將所有怒火都记在了多管閒事的林峰身上。 三个月俸禄事小,掌管军功记录可是实打实的肥缺。 如今一条稳定的敛財渠道彻底断绝,更別提当眾受辱、顏面尽失。 他暗暗打定主意,今日所受的屈辱,早晚要十倍奉还到林峰的头上! 卞喜与乔平告退后,张辽並未就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今夜虽饮了不少酒,可酒量惊人,此刻不过六七分醉意,神智依旧清明。 他隨手拿起一份文书,目光落在城中存粮的帐目上。 镇远城內存粮本就丰厚,可自五万辽东军进驻以来,每日粮草消耗数额堪称天文。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张辽粗粗估算一番,照眼下的消耗速度,城中存粮仅够支撑三个月。 “必须即刻奏请朝廷,再调运一批粮草前来补足。” 他心中清楚,以北蛮人的贪婪性子,这一仗怕是三个月也未必能停歇。 “咚!咚!咚!”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门外传来张鲁的声音。 自象鼻山归来后,张鲁已被提拔为张辽的侍卫长,专司护卫之责。 “將军,苏先生到访,在外求见!” 张辽闻言微微一怔,这般深夜,苏墨为何会突然前来? 但他並未迟疑,沉声应道:“请苏先生进来!” 苏墨深夜登门,身覆一袭玄色披风,身影几乎与屋外的暗夜相融。 踏入书房后,他敛衽行礼,姿態恭敬:“辽东参军苏墨,见过张將军!” 张辽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失笑:“苏兄还是和当年一样,偏爱玄色,常年就这一身装束。” 苏墨则是笑著自嘲道:“我一介书生,不过是当个参军混口生计,哪有多余钱帛购置衣衫?可比不上张將军这般威风八面!” “哈哈哈哈……” 二人四目相对,皆是会心一笑,隨即放声大笑起来。 郎朗笑声顿时驱散了书房中大半的沉闷。 他们的情谊之深,远非旁人所能窥见。 张辽起身绕过桌案,拉著苏墨往书房后端的茶室走去:“今日事务繁杂,千头万绪,我竟一直没工夫与苏兄单独敘话。你我二人,多久未曾这般相见了?” 苏墨满脸感慨,略一思忖,道:“自当年我科举落第欲寻短见,蒙你所救,又持你书信远赴辽东投奔定国公,至今已是整整十五年。” 二人分宾主落座,张辽亲自执壶为苏墨沏茶。 “十五年光阴转瞬即逝,竟没想到,你我再聚首会是在这镇远城中。” “苏兄在此,我心中便踏实多了。” “从明日起,你便留在我身边辅佐,掌管城中所有物资调度,你我並肩抗击北蛮韃子!” 苏墨闻言,淡淡一笑:“张兄,此事容后再议,协助你守御镇远城,本就是苏墨分內之责。我今夜前来,是奉定国公之命,与你详谈镇远城战事的取捨。” 张辽收敛笑意,神色一正,缓缓点头:“好,正事为重,苏兄请讲。” 苏墨沉吟片刻,抬眼问道:“张兄觉得,这镇远城的仗还能打多久?若侥倖守住此城,后续又该如何部署?” 张辽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北蛮韃子想打多久,我们便陪他们打多久!” “守住镇远城后,自然是挥师北上,收復朔州、风州,还有被北蛮侵占的幽州北部失地!” 苏墨脸上掠过一抹苦笑,轻轻嘆了口气,眉宇间满是难掩的无奈。 见他这副模样,张辽眉头一蹙,追问道:“苏兄这是何意?莫非……定国公那边得了什么风声?” 定国公李成梁在朝中根基深厚、人脉广博,能提前知晓些核心朝局动向,也不足为奇。 苏墨隨手拿起一旁的棋盒,缓缓往桌案上落子,开口道:“陛下自入秋后,龙体便日渐衰微。朝中不仅人心浮动,更因战事走向吵得不可开交。” “啪!” 一枚黑子重重落定。 “丞相王瑾一党树大根深、党羽遍布,他已向陛下进言,提议与北蛮议和休战,好为大乾爭取喘息之机。” “不成!” 张辽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北蛮韃子入侵我大乾,烧杀抢掠,侵占十余座城池,无数百姓遭其欺压奴役。此刻与北蛮议和,如何对得起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 苏墨微微頷首,又取一枚白子落在黑子对面。 “大將军陆剑也是这般態度,力主坚决抗击北蛮。” “他认为,只要能凭镇远城挡住北蛮攻势,对內抓紧徵兵练兵,只需一年半载,大乾便有实力北伐,收復全部失地。” 张辽望著桌案上黑白对垒的棋子,沉默了片刻,语气沉重道:“朔州一战,两万朔州军、两万京军埋骨沙场。风州之战,又折损两万风州军与三万京军。” “如今幽州已丟了大半,多少精兵强將殞命於幽州之北。” “苏兄,大將军当真有把握,在一年半载內练出能与北蛮抗衡的精兵?” 能上战场拼杀的精锐士卒,又不是田地里一茬茬长出来的白菜。 更何况对手是悍勇的北蛮人,他实在难以全然信服。 苏墨闻言沉吟片刻,缓缓道:“张兄,大將军治军练兵的手段你素来清楚,他既敢说这话,便必有几分把握。但你我信不信无关紧要,关键在於身居京城的陛下。” 张辽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急切:“那……陛下究竟是何心意?” 他在镇远城拼死苦战、抵御北蛮,图的便是守住国门、保住京城,待来日收復失地。 可若陛下执意议和,甚至要割让朔、风二州,他怕是能气得吐血。 苏墨抬手抚了抚頜下鬍鬚,眼眸微微转动,凑近几分低声道:“定国公传回的消息是,陛下想议和,却又不敢主动议和。” 张辽嘴唇动了动,满脸疑惑:“苏兄,定国公这话是什么意思?何为想议和,又不能议和?” 苏墨压低声音,细细为他剖析京中局势。 如今京城內,老皇帝痴迷黄老炼丹之术,又对王瑾深信不疑,才让王瑾一党得以坐大,把持朝政、专横跋扈。 朔州、风州接连沦陷,北蛮大军势如破竹。 眼看便要逼近京城,朝中议和派趁机占据上风,日日在皇帝耳边煽风点火。 老皇帝心中也清楚,若继续与北蛮硬拼,大乾未必能討到好处。 选择议和休养生息,待国力恢復后再作打算,確实是一条可行之路。 可他偏偏不肯主动拍板。 一来是怕落下卖国求和的千古骂名。 二来恐此举严重挫伤自身威信。 如今老皇帝年事已高、体衰多疑,断然不肯背上这口千古黑锅。 只想含糊其辞,推諉了事。 第41章 让北蛮主动求和? 张辽越听心头越乱,眉宇间满是困惑。 “苏兄,那陛下到底意欲何为?” 苏墨的目光缓缓落定在张辽身上,语气沉静:“拖!以镇远城为屏障,与北蛮韃子打一场消耗战!” “再过两月便要入冬了,天寒地冻之际,北蛮人攻城多有不便,届时自然会主动向我大乾提出议和。” “这般一来,既不损陛下威严,大乾也能爭得喘息之机。” 张辽猛地拍案而起,声音陡然拔高:“关乎大乾存亡的头等大事,怎能將希望尽数寄托在北蛮韃子身上?” “要战便调集全国之力,將兵力、物力、財力悉数投往镇远城!” “如此三心二意、瞻前顾后,绝非明君所为!” 苏墨无奈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苦笑:“你啊你!这火爆性子又上来了!” 他伸手將张辽按回座位,缓声道:“定国公早料到你会是这反应,才特意让我过来与你细说端详。” “张兄,你我虽远在镇远城,但只要这仗打得漂亮,打疼了北蛮人,他们主动议和的胜算便大上几分。” “况且北蛮人新占两州之地,本就需时日消化。” “若他们久攻镇远城不下,粮草损耗日增,多半会主动遣使求和。” 张辽虽坐回原位,胸口仍因怒气起伏不定,语气满是失望:“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陛下这般执著於自身顏面,事事瞻前顾后,实在令人寒心!” 苏墨微微頷首,眼底掠过一丝凝重:“张兄的心意我懂,但陛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领兵纵横天下的君主了。” “如今朝中暗流涌动,皇太子沉迷酒色诗赋,性子懦弱,难堪大用。” “二皇子勇猛善战、天生神力,在京军將官中威望极重。” “三皇子素来贤名远播、虚怀若谷,朝中依附他的大臣不在少数。” “陛下偏爱太子多年,一直竭力压制二皇子与三皇子。” “此刻若陛下威信受损,朝野人心浮动,京城恐生变数啊!” 这番话,苏墨终是將皇帝不愿主动议和的隱情和盘托出。 张辽一生扎根军营,论及政治嗅觉,远不及定国公敏锐。 听闻此语,他眼中满是惊愕:“京城的局势,竟已恶化到这般地步?陛下……竟无力掌控朝堂了?” 苏墨仰头长嘆,语气中满是唏嘘:“掌控?陛下如今每月能上朝半月已是不易,其余时日皆在宫中钻研丹药。” “虽说每逢朝会,他依旧说一不二,但朝堂內外早已离心。” “陛下並非神仙,如今百病缠身,纵使有心掌控,也早已力不从心。” “朝中大臣各怀心思、各有算计,如今的京城,早已是龙潭虎穴。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说到此处,苏墨起身向张辽拱手行礼,神色恳切。 “故而,战与和的关键,全在张兄身上。” “你若能给北蛮人迎头痛击,逼他们主动议和,京城、乃至整个大乾,才能换得一时安稳。” “若能更进一步,重创北蛮韃子,重振京城眾臣的信心,大將军的战略才有推行的可能!” 千钧重担瞬间压上张辽肩头,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回礼:“张辽只要尚有一口气在,必阻北蛮韃子於镇远城外,绝不让他们前进一步!” ……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林峰从沉睡中醒来,只觉口乾舌燥,喉咙里像是燃著一团火。 “咳咳……” 他低咳两声,撑著身子从床上坐起,茫然地环顾四周。 入目是一间陌生的营房,陈设简单陈旧,却比普通兵卒的大通铺整洁不少。 “我怎么在这儿?” 林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推门走了出去。 艷阳高悬,一缕清风拂面而来,林峰混沌的记忆才渐渐清晰。 昨夜在將军府邸,他喝得酩酊大醉,是乾爹和二狗叔等人將他扶了回来。 如今他荣升百户,已故庄岩的营房便归了他,这才有了这间专属的居所。 “大人!” 林峰刚站定,就见李軻与王土快步走来。 一人抱著木盒,另一人提著佩刀,脸上满是笑意。 李軻率先开口:“您可算醒了,我俩正琢磨著要不要去军医那儿给您取些醒酒药呢!” 林峰伸了个懒腰,浑身筋骨发出“咔咔”的轻响,语气隨意:“醒酒药就不必了,我还没到那地步,你们这是做什么?” 李軻与王土对视一眼,王土笑著將木盒打开:“方才张侍卫长亲自送来的,是百户的军服、佩刀和腰牌。知道您还没醒,便让我们先送过来。” “大人您瞧,这百户军服就是气派,这面料、这做工,比普通兵服强太多了!” 林峰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別废话了!王土,去给我找些水来,嗓子都快冒烟了!” “李軻,你对镇远城熟,知道积英巷在哪儿吗?” “积英巷?” 李軻眼珠一转,片刻后便反应过来:“就在城里虹桥尽头处,大人,您问这个做什么?” 林峰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悲戚,沉声道:“杜松的家就在那儿,今日难得休沐,我去看看他妹子。” 他始终没忘对杜松许下的承诺。 牛饮了两壶水,林峰换了一身乾净青衣,便转身出了军营。 长久以来,战爭的阴霾终日笼罩著镇远城。 如今辽东军入驻,北蛮人暂时停下了攻势,城內渐渐恢復了些许生气。 街道两旁的商贩多了起来。 百姓也敢走出家门活动。 久违的烟火气瀰漫在街巷之中。 午后时分,林峰终於寻到了积英巷。 他顺著狭长的小巷往里走,行至尽头,果然见著一户人家。 小院的木门瞧著有些年头了,门板斑驳。 门上贴著褪色的神荼、鬱垒门神画像,门檐下还悬著一盏醒目的白灯笼,上面端端正正写著一个“奠”字。 果然是杜兄的家…… 林峰眼底泛起一层黯然,抬手敲响了院门。 “咚!咚!咚!” “请问杜姑娘在家吗?” 他力道稍重,院门竟“吱呀”一声自行开了,院內空无一人应答。 林峰顺著门缝望去,只见小院收拾得乾净整洁。 院中栽著一棵梨树,树下摆著一张石桌,晾晒的草药铺在院中各处,隱隱飘来淡淡的药香。 “杜姑娘?” 他又唤了一声,见依旧无人回应,便迈步走进院中,顺手將院门掩上。 “杜兄家原是做药材生意的?” 林峰嗅了嗅院中晾晒的草药,自言自语道。 这些多是些平价的清热解毒药材,寻常百姓家也常用。 他將带来的礼物放在石桌上,走到屋门前,却发现房门上了锁。 “看来是不在家。” 林峰索性在屋檐下的阴凉处坐下,靠著墙壁闭目养神,静静等候杜姑娘归来。 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欲睡的林峰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吱呀——” 院门被猛地推开,又“砰”的一声关上。 少女的声音带著几分慌乱与恼怒,死死抵住院门道:“侯三,你再纠缠不休,我便喊人了!” 院外传来一道猥琐的笑声:“般若,你总躲著我做什么?哥哥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我都跟你说了,那事儿好解决,你跟了我,往后便不用愁了。” “你侯哥有本事,保管不让你受半分苦,你……让我进去吧!” “砰!” 侯三猛的发力撞开院门,当看清院中少女的模样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目光贪婪地在她身上打转。 第42章 新的女神出现 少女被撞得一个趔趄,踉蹌后退两步,脸上满是惊恐地望著侯三。 “侯三,你再不走,我便真的去报官,让官府来拿你!” 侯三盯著眼前美得如同月下仙子的姑娘,搓著手,脸上掛著不怀好意的淫笑。 “报官?儘管去!” “咱们正好到官府说道说道,你给我兄弟开的药,把他身子吃坏了这事!” 少女抿紧唇瓣,眸中掠过一丝犹豫,终究没再吭声。 侯三见状,得意地一叉腰,活像只斗胜的公鸡:“不敢了?行!不去官府也能了结,拿一百两银子来!” 少女又退了一步,眼眶泛起水雾,声音带著几分哽咽:“我哪儿有那么多钱?你……你这是讹人!” 瞧著少女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侯三心里愈发痒了,语气也愈发轻佻起来。 “般若,你说你生得这般標致,何苦风里来雨里去,靠行医赚那点辛苦钱?” “没钱也无妨,侯哥不讹你。” “让侯哥抱一抱,侯哥疼你!” 话音未落,侯三便像只急不可耐的野猴,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少女的身子,就要往她脸上啃。 “救命!救命啊!” 少女拼命挣扎,可她那点力气,在身强力壮的侯三眼里,反倒像撒娇一般。 她越挣扎,侯三便越兴奋。 就在这时,屋檐下传来一道懒洋洋的男声,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如今调戏良家少女,都敢这般明目张胆了?” 有人?! 侯三心里一惊,慌忙抬眼望向屋檐下,就见一名青衣青年慢悠悠地坐起身来,神色淡然。 “你叫侯三是吧?鬆开你的脏手,离我妹子远点!” 林峰嘴角微扬,眼底却藏著一丝冷厉凶光。 “不然,我取你的狗命!” 他语气平淡,周身却骤然散发出凛冽杀气。 侯三心头猛地一凛,下意识地鬆开手,踉蹌后退了一步。 侯三在市井里摸爬滚打多年,见惯了三教九流,眼力劲儿极毒。 眼前这青年满身杀伐之气,定然是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 他眼珠飞快一转,强装镇定地喝问道:“你是谁?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般若有你这么个哥哥?” 少女好不容易挣脱束缚,像只受惊的小白兔,快步跑到林峰身边躲好。 林峰这才看清她的模样,十六七岁的年纪,柳眉弯弯,杏眼澄澈,五官秀丽,气质脱俗。 肌肤胜雪,宛如上好的羊脂美玉,眉宇间自带一股楚楚可怜的劲儿,却又透著几分韧劲。 她的美,与花魁宋雨薇那等明艷如盛放牡丹的艷色截然不同,毫无攻击性。 只一眼便让人满心怜惜,倒与苏婉儿有几分相似。 【女神:杜般若】 【顏值:96】 【词条:妙手仁心(精通疑难杂症、內外创伤)】 【对宿主当前好感度:0】 系统虚擬面板骤然弹出一串信息,她竟也符合女神標准? 林峰微微一怔,抬眼与杜般若四目相对,清晰望见了她眼中未散的惊慌与无声的求助。 “你没听说过,就代表没有?” 林峰语气冷了几分,又朝杜般若温和一笑,示意她莫怕,隨手將她护在了身后。 “有什么事冲我说,別缠著我妹子!” 侯三忌惮林峰人高马大,又慑於他身上的杀气,不敢贸然造次。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你既是她兄长,那正好!你妹子给我兄弟治病,药吃下去反倒伤了身子,我也不多要,一百两银子了事!” “你要是没带现钱,就留下住址或是做工的地方,我改日上门去取。” 侯三这话,实则是想试探林峰的来路。 没曾想林峰竟十分爽快:“一百两?何须劳烦你上门?过来,银票给你!” 侯三闻言喜出望外,暗忖遇上了冤大头,屁顛屁顛地凑了上前。 杜般若见林峰真要掏钱,急得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劝阻:“公……哥哥,他是在讹人,这钱不能给!” 说著,她抬眼望向侯三,语气虽带著怯意却异常坚定:“侯三,你休要讹人!我隨你去官府对质,別牵连我哥哥!” 哟~这小姑娘看著柔弱,倒还有几分骨气。 “无妨,有哥在,犯不著去官府折腾。”林峰笑著对杜般若说道。 话音刚落,林峰骤然变脸,单手扣住凑到近前的侯三肩膀。 侯三还没反应过来要接钱,便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似的被甩飞出去。 “砰!” 侯三重重摔在地上,浑身尘土,脑袋嗡嗡作响,半天没缓过劲来。 “你……你他妈疯了不成?!” 侯三挣扎著爬起来,指著林峰破口大骂:“真当老子怕你?你去打听打听,我侯三在这一片的名声……” 骂声未落,一道人影骤然出现在他眼前。 林峰已然欺至近前,不由分说,再度將侯三抓起扔出。 “砰!” “砰!” “砰!” 侯三在林峰手里如同无骨的破布娃娃,被反覆拋摔在地。 没几下便疼得魂飞魄散,再也硬气不起来。 “哥!不……爷爷!爷爷饶命啊!” 侯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此刻他才算彻底见识到林峰的厉害了,囂张全无。 “再摔下去,我就要被您摔死了!爷爷!” 林峰抱胸而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谁要当你爷爷?我可没你这种混帐孙子,晦气!老实说,你那兄弟到底怎么了?” 侯三偷瞄了一眼一旁的杜般若,羞愧地低下头,喏喏道:“我兄弟前几日染了风寒,请般若姑娘去诊治,吃了她的药,风寒本就好了。” “后来他嘴馋,跟人喝酒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我……我就想趁机来般若姑娘这捞点钱財。” 杜般若闻言,气得俏脸煞白,语气带著几分愤懣:“侯三,你这般恩將仇报,实在无耻!” 林峰弄清前因后果,也不废话,一把將侯三从地上拽了起来。 “把这事的前因后果亲笔写下来,签字画押,今日这事便暂且饶过你。” “记住了!以后再敢来骚扰我妹子,我直接打死你!” 侯三哪敢反抗,乖乖按照林峰的要求,写下供词签字画押,递上文书后便想溜之大吉。 “等会儿!” 就在侯三快要踏出院子时,林峰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侯三浑身一僵,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爷,您还有啥吩咐?” 林峰抬手指了指杜般若:“贸然闯到我妹子家里撒野,就想这么走了?给我妹子道歉!” 侯三咽了口唾沫,对著杜般若抱拳躬身,语气恭敬又畏惧:“般若姑娘,是我侯三浑蛋,不懂规矩,不该来骚扰您,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完,他又看向林峰:“爷,您看这样成吗?” 林峰挥了挥手:“滚!” 侯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衝出院子,转眼就没了踪影。 碍事的人走了,杜般若这才长长鬆了口气。 她放下肩头的药箱,向林峰福身行礼:“小女子杜般若,多谢壮士出手相助。” 林峰连忙扶住她,轻声问道:“不必客气!那侯三,是不是经常来骚扰你?” 杜般若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嗯,以前我兄长在军中时,他就隔三岔五来缠扰,如今……来得更勤了。” 林峰轻嘆一声:“你兄长在军中服役,先前为何不告诉他,让他来教训这浑蛋?” 杜般若眸中闪动著微光,疑惑地望著林峰:“壮士认识我兄长?你……也是军中之人?” 她回想方才林峰展露的怪力与利落手段,心中已然有了六七分篤定。 林峰微微頷首,语气郑重:“我与你兄长一同去象鼻山阻断北蛮军粮道,是过命的兄弟……” 顿了顿,他才继续道:“你兄长临终前,託付我务必照顾好你。” 说著,他取出一块军牌递了过去。 杜般若望著那块熟悉的军牌,黑白分明的眸中瞬间涌起水雾。 泪水顺著眼角滑落,却强忍著没哭出声。 “兄长为国捐躯,是顶天立地的好儿郎!” “般若能把自己照顾好,就不劳壮士费心了。” 她抬手拭去泪水,扬起小脸,眼底满是坚定:“我要像兄长一样,潜心研习医术,有朝一日隨军行医,为国效力!” 林峰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你要从军?当军医可比寻常行医辛苦百倍,且战场凶险万分。” 杜般若眼神愈发澄澈坚定,语气鏗鏘:“我不怕!兄长能戍边报国,我便能以医术救死扶伤,一样是为国效力!” 第43章 好个外柔內刚的小妮子! 少女目光坚定,脸颊上还掛著数点晶莹泪珠,孱弱的身形里却透著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林峰望著这朵似小白花般柔弱、骨子里却藏著刚劲的少女,轻声问道:“你不怕辛苦?也不怕危险?” 杜般若抬眸反问,语气清亮却不含半分怯意:“军爷从军斩杀北蛮韃子时,就不怕辛苦,不怕危险吗?” 好个外柔內刚的小妮子! 杜般若的外在气质虽与苏婉儿有几分相似,內里性子却截然不同。 一个温婉如水。 一个烈如寒梅。 林峰被她问得哑然一笑,语气鬆了下来。 “好,你想入军营当军医这事儿,我帮你记著。” “只是你眼下年纪还小,先沉下心打磨医术。” 他顿了顿,许下承诺:“等再过两年你长开些,我必设法让你入伍,如何?” 杜般若眼底瞬间漾开浓烈的欣喜,亮晶晶地望著他:“军爷说的是真的?” 林峰微微頷首,指尖轻轻在她鼻尖上点了点,语气温和:“自然是真的!还有,別一口一个军爷,我叫林峰,往后你唤我林大哥便是。” “林峰?你是……” 杜般若骤然睁圆了眼,满脸震惊道:“你就是坊间说书人讲的,斩杀北蛮韃子数千、能生撕虎豹的『杀蛮狂人』林峰?” 林峰眉梢一挑,暗自腹誹:这群说书人竟给他安了这么个粗鄙绰號,实在难听。 他轻咳两声掩饰尷尬,故作轻鬆地笑道:“正是我!不过传言夸张了,我可没生撕过韃子,只是多杀了几个敌寇,承蒙张將军抬爱,封了个百户罢了。” 【杜般若好感度+6】 看著杜般若眼中瞬间燃起的崇拜光芒,倒像个见到偶像的小粉丝。 她忙前忙后,又是沏上温热的茶水,又是取出家中珍藏的糕饼招待林峰。 接下来,二人絮絮聊了小半个时辰。 有了人陪伴,杜般若因丧兄积压的愁苦,也稍稍消散了些。 临別之际,林峰將隨身买的吃食与物件尽数留给了她。 一包酱肉、一包新茶、十两银子,还有镇远城时下最时兴的“滴酥”小点心。 “般若,往后遇事別独自硬扛。” 林峰站在院门口叮嘱,语气带著几分关切:“再有人敢欺负你,就去军营找我,林大哥替你教训他们。” 杜般若乖巧点头,眉眼弯弯:“我记住了,林大哥。你放心去吧,路上小心。” 二人挥手作別,直到林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积英巷尽头,杜般若才轻轻嘆了口气。 眉眼间染上落寞,缓缓关上了院门…… 当夜,华灯初上,镇远城的夜色被灯火晕染得暖意融融。 怡春院永远是整条街最喧囂的所在,一楼大堂內丝竹悦耳,鶯鶯燕燕的笑语此起彼伏。 “老鴇!老鴇!” 王大虎换上一身崭新的什长军装,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语气张扬。 老鴇云娘刚应酬完两位客人,闻声转头一瞧,见是他们一行人,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瞬间堆起諂媚的笑,扭著腰肢快步迎上来。 “呦!虎爷、狗爷,您几位可算来了,都是奴家这儿的贵客!” 昨夜將军府中张將军破格提拔林峰为百户,连带著他手下的人也水涨船高。 这一消息早已传遍全城。 谁都清楚,林峰飞黄腾达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故而云娘对他们格外殷勤。 王大虎与张二狗脸上的笑就没断过,眼珠子滴溜溜地在往来姑娘身上打转,一副按捺不住的模样。 张二狗拍著胸脯道:“老鴇,爷这儿军功够足,钱也不少!二楼的好姑娘都叫出来,我们要挑挑!” “没问题!” 云娘笑著应下,目光扫过几人身后,瞥见林峰时眼睛一亮。 她连忙凑上前,语气越发恭敬:“林爷也来了?快隨奴家上三楼,雨薇姑娘特意吩咐过,一直在房里候著您呢!” 林峰淡淡一笑:“不急,先陪他们去二楼选姑娘。” 云娘立刻娇笑附和:“好好好,林爷的兄弟便是奴家的贵客,楼上请!” 二楼依旧热闹,一眾各有风姿的姑娘依次上前,看得李軻眼都直了。 王大虎、张二狗、李軻陆续选好心仪的姑娘,各自寻了房间快活去了。 唯有王土,贼眉鼠眼地凑到云娘身边,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神態曖昧又急切。 云娘白了他一眼,语气带著几分嗔怪:“就你猴急!行,王小爷先去老地方等著,奴家忙完这阵就来寻你。” 林峰见状无奈摇头,王土这小子的口味,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独特。 三楼尽头,花魁宋雨薇的房门前,侍女樱桃早已等候在此。 见林峰上来,她连忙屈膝福身行礼:“林大人!” 林峰朝屋內望了一眼,轻声问道:“雨薇此刻方便吗?” 樱桃点头应道:“姑娘说了,林大人若到了,直接进屋便是。” 林峰深吸一口气,心底竟莫名泛起几分紧张。 今夜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他与宋雨薇两情相悦,若顺遂,便是春宵一度,一亲芳泽。 推门而入,屋內装饰依旧雅致清幽。 只是各式描花灯笼皆换成了淡粉色,朦朧柔光漫洒开来,將周遭景致都裹上了一层曖昧的薄纱。 林峰绕过雕花屏风,抬眼望去。 “雨薇?” 唤了一声,却未见到佳人身影,唯有桌案上摆著一桌精致佳肴。 三鲜笋炸鵪鶉、鱸鱼羹、龙凤烤鸭、小鸡燉蘑菇…… 味道香气扑鼻,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再唤一声仍无人应答,他便迈步走向內室。 珠帘轻晃,內室深处缓缓映出一道倩影。 隔著层层珠串,朦朧难辨。 “林郎来了?” 林峰隔著珠帘望去,宋雨薇身著一袭白衣,身姿窈窕,若隱若现。 他点头应道:“昨夜便想来看你,只可惜在將军府醉酒,耽搁了。” 宋雨薇轻笑一声,脚步声渐近,声音裹著几分娇媚,透过珠帘传了出来。 “奴家知晓林郎要来,特意为林郎备了一支舞。” “林郎可愿抚琴相和,观奴家一舞?” 话音落下,珠帘內缓缓伸出一只藕般白皙的玉臂。 她竟只著一身单薄的白色纱衣! 第44章 攻略花魁!悟性提升! 朦朧衣料下,身姿凹凸有致,肌肤胜雪,更添几分勾魂摄魄的风情。 林峰眸色骤然幽深,伸手轻轻握住那截縴手,將她从珠帘后拉了出来,揽入怀中。 洁白轻盈的纱衣之下,內里清凉短衣勾勒出的诱人胴体若隱若现。 气息芬芳,縈绕鼻尖。 “美人当前,抚琴虽佳,不过……” 他低头,在她耳畔轻声道:“我今日倒诗意大发,不如雨薇起舞,我为你赋诗一首,如何?” 他自返回镇远城,便没来得及与苏婉儿温存。 所以先前从苏婉儿处得来的音律精通增益早已过期,此刻若摆弄乐器,难免露馅。 “好呀!” 宋雨薇縴手轻拂过他的脸颊,隨即退开半步,舒展腰肢,在屋內缓缓起舞。 她的舞姿轻灵飘逸,举手投足间尽显深厚功底。 宛如暗夜中翩躚的精灵,旋转、舒展、回眸,每一个动作都美得不可方物。 而这份绝代风华,只为林峰一人绽放。 林峰推开窗欞,恰逢明月高悬,皎洁月光倾泻而入,与少女灵动舞姿相映成趣,更添几分雅致。 他端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眯眼望向月下佳人。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声音浑厚清朗,掷地有声。 正在起舞的宋雨薇身形微顿,美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漾开深深的痴迷。 林郎便是林郎。 武能披甲破阵、杀敌保国。 文亦能出口成章、吟出这般大气磅礴的词句。 林峰续吟:“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宋雨薇伴著诗词节奏,衣袖翻飞,舞步流转,含著淡淡香气的纱衣拂过林峰耳畔。 他闭上眼,再开口时,语气增添了几分繾綣。 “转朱阁,低綺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別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一词吟罢,宋雨薇的舞蹈也恰好收势,身姿轻旋,稳稳落於林峰面前,眉眼间满是爱慕。 宋雨薇旋身收势,摇曳的身姿缓缓定格。 隨即动情地扑入林峰怀中,美眸中好似有一泓秋水。 “林郎这首词,便是京城里那些以填词为业的名家,也不及半分!” “林郎有此等惊世才华,即便不从军入仕,单以填词立足,亦能名流千古!” 苏东坡的千古名句,自然是非同凡响。 林峰在心底暗自对苏軾致歉。 事出紧急,也只能暂且借苏先生的佳作一用了。 他揽住宋雨薇纤细的腰肢,语气温软:“是雨薇你舞得绝妙,见你今日这身纱衣,又映著这迢迢明月,我才触景生情,偶得佳句。” 话音未落,林峰的大手已然悄然探去,轻轻解开了宋雨薇腰间的绣带。 宋雨薇呼吸微促,面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声线柔婉带怯。 “林郎不是喜欢雨薇的纱衣吗?怎的要將它扯下?” 指尖拨开轻薄纱衣,宋雨薇莹白的肌肤在月色浸润下,更显细腻诱人。 林峰缓缓抚过她柔嫩的肌肤,一寸寸探寻著这份娇柔。 “纱衣虽美,却不及雨薇半分。” 他俯身,在宋雨薇唇上印下一记蜻蜓点水般的轻吻。 樱唇微凉柔软,唇脂的甜香在舌尖悄然瀰漫。 林峰心头一动,吻得愈发深入,欲要探寻这份香甜之下的繾綣。 宋雨薇宛若溺水的游鱼,被林峰的炽热裹挟,几乎窒息。 她拼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將人推开些许。 “怎么了?” 林峰唇角沾著一圈淡桃红色的唇脂,模样稍显滑稽,手却未停歇,顺势攀上了宋雨薇胸前的柔软。 “桌……桌上的佳肴还没动,凉了就太可惜了!啊!” 宋雨薇一声娇呼,连忙按住他兴风作浪的大手。 林峰迴头瞥了眼满桌珍饈美酒,语气轻佻:“春宵一刻值千金,这般美事,可耽搁不得。” 宋雨薇正欲再劝,林峰的吻便再度落下。 浓烈而霸道的气息將她彻底笼罩,宋雨薇心神俱醉,彻底失了主动权,任由自己隨他的节奏沉沦…… 【女神:宋雨薇】 【对宿主当前好感度:58】 【成功攻略四次,悟性+3.298点,当前悟性:13点】 【宿主四战四胜,临时解锁词条【锦鲤体质】,限时体验四天】 【初次攻略高质量女神,追加临时悟性10点奖励,限时体验三天】 一夜温存过后,宋雨薇早已疲惫不堪,沉沉睡去。 她伏在林峰胸膛上,呼吸匀净,白皙的脸颊上那抹红晕仍未褪去。 今夜是她初经人事,偏偏遇上林峰这般体力惊人的性子,早已被折腾得没了力气。 悟性? 居然还能获得悟性加成? 林峰心中一动,先前攻略苏婉儿时,他得的是力量、敏捷加成。 初见张辽那般军中高手,对方属性面板上也只有力量与敏捷两项。 他此前竟以为,系统奖励仅局限於这两种属性。 如今得了三点多悟性,当前数值达十三点,由此推算,普通人的悟性均值约莫在八到十点之间,与力量、敏捷的普通水准大体相当。 至於【锦鲤体质】,想来是未来四天里能好运傍身。 这体质能派上什么用场? 又该如何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好处? 去赌坊搏一把? 林峰暗自盘算,定要將这好运的价值最大化。 而那“初次攻略高质量女神”的追加奖励,想必是因宋雨薇评分高达99。 苏婉儿评分95,便未曾有这份殊荣。 十点临时悟性的加持下,他此刻的悟性竟达二十三点,近乎是普通人的三倍! 林峰越想越兴奋,恨不得立刻起身试试新解锁的词条与属性。 但他看著怀中熟睡的佳人,还是轻轻闭上眼,拥著她一同入眠。 第45章 锦鲤体质,运气爆棚! 次日清晨,宋雨薇尚未甦醒,林峰便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 穿戴整齐走出房门时,恰好撞见端著水盆与面巾走来的樱桃。 “林大人?”樱桃微微一怔,轻声问道,“您怎么起这么早?” 林峰掩好房门,压低声音:“我有军务在身,得即刻赶回军营。” “雨薇昨晚累著了,让她多睡会儿,好生歇息。” 樱桃脸颊瞬间涨红。 昨晚前半夜她守在门外,姑娘的声响实在太过勾人,听得她浑身燥热,面红耳赤,此刻只得低头应声。 “樱桃,稍后我会派人送些补品与银两过来。” “等雨薇醒了,你替我转告她,我与她的约定从未忘记,婚事我会儘快筹备妥当。” 樱桃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欣慰:“哎!奴婢一定转告姑娘,林大人您放心便是。” 她此前还暗自担忧,林峰得了姑娘身子后,会嫌弃其出身而悔婚。 如今见他这般记掛,便知自家姑娘没选错人。 林峰確是值得託付终身的良人。 林峰下楼时,天色尚早,怡春院內往来之人寥寥。 他抬眼便望见二楼迴廊上正朝这边张望的苏婉儿,当即扬声招呼:“婉儿!” 苏婉儿闻声,顺著迴廊快步走来,语气里裹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醋意:“二郎昨晚在宋花魁那儿,睡得安稳?” 林峰乾笑两声打岔:“还好,还好。” 苏婉儿上前拉住他的手,眼底满是不安:“那以后二郎还会来婉儿这里吗?会不会把我忘了?” 林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温声安抚:“傻婉儿,你將一切都託付给了我,我怎会忘了你?” 说著,他俯身凑到苏婉儿耳边低语几句。 苏婉儿惊得瞪圆了眼睛,异瞳中满是难以置信:“二郎没骗奴家?您真的要娶奴家?!” 林峰搂住她的腰,语气无比篤定:“自然是真的!我既愿娶雨薇,便也愿娶你。你以完璧之身相隨,我岂有不娶之理?” “只是有一事,雨薇要做大妇,你可愿意?” 苏婉儿眼眶一红,异色瞳孔中泛起晶莹泪光,哽咽道:“婉儿愿意!只要能陪在二郎身边,哪怕做妾室,婉儿也心甘情愿!” 【苏婉儿好感度+7】 苏婉儿的好感度已然升至90。 只需再添十分达到满值,【音律精通】词条便会永久归林峰所有。 与苏婉儿又温存片刻,林峰才转身离开怡春院。 他新近升任百户,首要之事便是挑选兵卒,將手下编制凑足百人。 王大虎、张二狗、李軻、王土四人是他的铁桿心腹。 其余兵卒,他打算今日便去军营选定,爭取一日內敲定名单。 抵达镇远城军营,林峰尚未返回营房,便被守在营外的吕錚亲卫拦下,说是將军有要事召见。 再见吕錚,对方已然换上副將专属的玄甲。 身姿挺拔,气度沉凝,比往日更显精神。 而在吕錚身侧,还立著一位英武不凡的青年,正是辽东军指挥使李平安。 “林峰见过吕大人、李大人!”林枫当即拱手道。 李平安微微頷首,语气温和:“不必多礼,实则是本官特意想见你一面,倒叨扰你了。” 他虽出身显赫,却毫无傲气,待人宽和有礼,言辞间令人如沐春风。 林峰忙连连摆手:“李大人言重了!属下正打算去挑选兵卒编入麾下,此事並不急迫。” 他顿了顿,又道:“属下刚升任百户,手下仅四名弟兄,想著早些选完兵卒加紧操练,万一北蛮韃子何时来犯,也能多杀几个敌寇。” 李平安与吕錚对视一眼,皆是忍俊不禁。 吕錚上前一步,笑道:“林峰,既然要选兵,我与李大人便隨你同去。正好李大人也想瞧瞧咱们镇远城守军的风貌。” 林峰不便推辞,却还是开口问起二人寻他的真正缘由。 李平安爽朗一笑,坦然道出:“本官听闻了你不少事跡,你的勇武善战,即便在整个辽东军中也属罕见。故而想稍后与你切磋一二,林大人可愿赏脸?” 原来是这般缘故。 林峰拱手行礼,语气豪爽:“属下荣幸之至!” 一行人很快来到军营参军吴晗的办公处。 按军中规矩,城內军官补充兵卒,若人数不多,可由基层军官自行调派。 若需增补近百人的队伍,则需到参军处调取名册、挑选兵卒。 吴晗搬来三本厚厚的花名册,递到林峰手中:“近期招募的兵卒信息都在这里了,籍贯、年龄、体魄等详情皆记录在內。你可对照名册去营房逐一查看挑选,定好名单后交我核验便可。” 他刻意將流程说得分明,免得耽误彼此功夫。 不料林峰却摆了摆手,语气隨意:“吴大人不必麻烦,我直接在名册上选便是,选好后劳烦您派人通知他们来此处集合。” 吴晗眉梢微挑,面露诧异:“你……不亲自去看看?” 林峰刚任百户,手下可用之人寥寥。 这百人乃是他日后的核心班底,关乎生死战力,竟如此草率? 李平安亦轻咳一声,温声提醒:“林峰,这百人日后要与你同生共死、抵御北蛮,此事万万马虎不得。” 林峰隨手抄起一本名册,目光在纸页上快速扫过,脸上带著胸有成竹的笑意。 “大人放心,我镇远城兵卒个个都是精锐,何须这般精挑细选?” “况且大人本就想一睹守军风貌,这正是机会。” 吴晗与吕錚皆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林峰执意要凭名册选人,二人也只好依从。 只见林峰翻著名册,全凭眼缘圈选。 哪个人的名字看著顺眼、透著靠谱便记下。 若是名字让他不喜,便直接略过。 不过两刻钟,三本名册便被他翻完。 不多不少,正好圈选了九十六人。 “啪!” 林峰將名册往桌上一搁,笑著对吴晗说道:“吴大人,劳烦你差人將这些兵卒召来吧!” 吴晗微微頷首,即刻派人去点兵,又特意叮嘱林峰:“人是你选的,若是挑到些歪瓜裂枣,可没法退换。” 林峰连连应下,直言自己选的皆是百里挑一的好苗子,绝无差错。 等候兵卒报到的间隙,恰逢李平安起身如厕。 吕錚连忙拉过林峰,压低声音问道:“林峰,你这是闹的哪一出?这般大事也敢儿戏?是想让李大人看咱们的笑话吗?” 林峰神色一正:“吕大人,属下绝非儿戏,確是『精挑细选』,等兵卒到了您便知。” 吕錚暗自腹誹:我信你个鬼! 他从军多年,从未见过这般选兵的法子。 殊不知林峰自己也从未试过,此番正是想验证“锦鲤体质”词条的增益效果。 若这体质当真奏效,盲选的兵源定然差不了。 约莫两刻钟后,被选中的九十六名兵卒陆续赶来报到。 第一批到的十余人,个个身形匀称、年轻健壮,单看体魄便知是能打仗的好手。 李平安见状微微頷首,讚许道:“吕兄,你们镇远城的兵卒果然名不虚传。” 吕錚嘴角抽了抽,只能含糊应道:“还行,还行。” 他心里暗自苦笑,林峰约莫是运气好,挑中了十几个不错的,可后面未必还能有这等机缘。 可隨著越来越多的兵卒抵达,吕錚的神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一旁核验身份的吴晗也皱起了眉。 二人心中的疑惑如出一辙:林峰选的人竟全是好苗子! 不仅年轻健壮、身形周正,神色间也透著良家子的质朴沉稳。 这般优质兵卒在新兵营中本就占比不高,现在竟被他一网打尽? 第46章 一力降十会! 二人下意识看向林峰,此时他正忙著给报到的新兵交代事宜,神情从容自若。 “诸位兄弟,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我林峰手下的兵了,我绝不会亏待各位!” “你们先回去收拾行囊,到我营地集合,自有什长王大虎、张二狗等人接应安置。” 林峰在军中早已名声在外,能跟著他打仗,兵卒们个个喜形於色。 “遵命!” “愿隨大人效命!” “能跟著林大人,太好了!” 遣散兵卒后,林峰转过身看向三人,笑著问道:“三位大人,属下选的这些兵,素质还成吧?” 吴晗张了张嘴,神色复杂,最终拱手嘆道:“林百户的眼光……果然独到。” 他当了多年参军,今日也算开了眼界。 吕錚也彻底服了,暗自惊嘆林峰的运气简直逆天,竟將新兵营的好苗子尽数挑走。 林峰心中乐开了花,宋雨薇赠予的“锦鲤体质”果然逆天。 他暗自盘算,这般好运可不能浪费。 要不,去赌坊试试手气? 手头拢共百十两银子,说不定能翻到上千两。 然而念头刚起,便被李平安的声音打断:“林大人,选兵之事既已办妥,咱们移步校场如何?” 李平安少年从军,练就一身好武艺。 久闻林峰战绩惊人,早已按捺不住切磋之心。 林峰自然应允,三人辞別吴晗,径直往军营深处的小校场走去。 这处小校场专供军官习武较技,平日里倒少见人来。 站在演武台下,李平安笑道:“林峰,你擅长何种兵器?儘管去选!” 林峰略一思索,道:“属下平日惯用长刀。对了李大人,属下有几个武学上的问题,正想向您请教。” “哦?” 李平安来了兴致,与林峰一同走向武器架。 “但说无妨,只要本官知晓,定知无不言。” 林峰隨手抄起一柄长刀,掂量了两下,只觉分量偏轻。 他问道:“在我大乾与北蛮境內,是否有各类武学传承?诸如拳法、刀法、枪法之类的技艺?” 李平安朗声笑道:“那是自然!我李家便有家传『蛟龙枪法』,天下之大,各路武学流派层出不穷,精妙绝伦。” 林峰闻言,又追问道:“我之前遇见过一位使刀的高手,绰號金刀客,他出刀的速度快得惊人,发力的法子更是奇特,似乎能借著调整呼吸带动身形运转,透著几分玄妙。” 李平安挑拣兵器的动作骤然停住,转过身与吕錚交换了一个眼神,隨即满脸讶异地看向林峰:“你……从未学过武艺?” 林峰如实说道:“我小时候家里一贫如洗,爹娘又走得早,根本没钱学武。” 李平安愈发诧异,正要再问,却听吕錚一旁解释:“李兄,林峰能斩杀那么多北蛮韃子,全凭一身蛮力与迅捷速度,是天生的异稟。他对武学之道知之甚少,你仔细给讲讲。” 李平安嘖嘖称奇,嘆道:“仅凭力气和速度便屡立奇功,林峰,你这副好体格没从小习武,真是可惜了。” 他也不藏私,当即给林峰讲起了武学根基。 大乾、北蛮、大辽三国的武学体系大体同源,核心皆是外练筋骨、內练真气。 简而言之,外功需常年打磨,淬炼筋骨,打熬气力、耐力与速度。 至於“內练真气”,亦称作內练真“炁”,源头能追溯到先秦炼气士提出的“长生法”。 炼气士认为,人体之內藏有“炁”。 此炁发于丹田,流转於四肢百脉。 若能以特殊法门持续修炼,便可超脱生老病死,求得长生。 这“长生法”流传千年,到如今已演变为武学中通用的行气之法。 即通过调控体內气息,令其循固定经脉运行,再配合呼吸吐纳,便能让身体各部位迸发超出常人极限的力量。 不同武学技法,搭配的行气法门也千差万別,各有玄妙。 “林峰,你说那金刀客发力时口中啸鸣,正是用了这套法门,故而他的刀才能快到极致。” 林峰听完这番解释,只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那这世间当真有长生法?能让人白日飞升成仙?” 吕錚与李平安闻言,当即放声大笑。 李平安摆了摆手:“哪有什么真正的长生法?若真能长生做神仙,先秦的炼气士也不会归於尘土了。” “习武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是真,但史籍记载的最长寿者,也不过一百二十二岁。” “歷史上武艺高强的大將虽多,不乏號称『万人敌』之辈,比如我李家先祖、初代定国公便是如此。” “可终究是人,不可能真凭一己之力斩杀万人,体力总会耗尽。” “即便武艺再强悍的大將,若被数百上千敌人合围,最终也难逃死於乱军之中的结局。” 李平安给林峰举了个例子:“就说你提的那位金刀客,快刀绝技看著威风,在江湖上是號人物。” “可真要到了战场上,以他那套控气出刀的法子,遇上身披铁甲的精锐士卒,杀不了几十人,自己怕是先累脱力了。” 待李平安解说完毕,林峰也选好了趁手兵器——一柄横刀。 隨后,二人先后登上演武台。 台下的吕錚朝李平安喊了一声:“李兄,点到为止便可!莫要伤了林峰,他可是咱们镇远城守军里的猛士!” 李平安嘴角微扬,手腕一抖,长枪便挽出一个圆润的枪花,最终稳稳摆出四平枪的架势——顶平、肩平、脚平、枪平。 枪尖如寒星般遥遥对准林峰心口! 见状,吕錚急忙提醒林峰:“林峰!李兄这四平枪快如闪电,专挑心口、咽喉要害,小心!” 李平安架势一摆,一股凛冽杀气便扑面而来。 【武將:李平安】 【力量:22】 【敏捷:17】 我竟也能看到他的属性面板? 林峰先前与李平安相见,皆在宴会等场合,那时面板並未显现。 他还以为李平安不够资格触发。 现在看来,唯有武力值高强之人展露战意时,属性数值才会浮现。 论力量,李平安不及张辽,更比不上自己。 但敏捷竟比自己略胜一筹,难怪会以四平枪起手。 李平安又不忘提点要领:“林峰,你用横刀对长枪,核心要诀是『避青入红』,贴身近战方能破局,小心了!” 话音未落,李平安双手猛然一震,长枪如蛟龙出海般迅猛前探。 嗡的一声破空轻鸣,直取林峰咽喉要害! 林峰目光死死锁住枪尖,却不闪不避,反倒摆出要硬撼枪尖的姿態。 吕錚眉头一蹙,暗叫不好! 林峰根本不知道李平安的枪法有多凌厉。 眼看长枪即將刺中,李平安下意识收了两分力道,不愿伤了林峰性命。 然而就在枪尖距林峰尚有一步之遥时,林峰忽然做出一个极为大胆的举动。 他猛地举起横刀,侧移半步,以力劈华山之势砍向长枪。 吕錚见状惊出一身冷汗,对战长枪,最忌用蛮力直劈。 李平安枪势一往无前,力道凝於一线,正面劈砍难撼其锋,稍有不慎便会被抖动的枪尖刺中,顷刻间便是血窟窿。 “鏘!” 横刀劈落,精准击中枪头末端。 李平安只觉一股磅礴巨力顺著枪桿汹涌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长枪险些脱手! 好惊人的力气! 攻势被破,李平安才第一次真切领教到林峰的怪力,赞了一声:“林峰,好力气!” 他顺势收枪,既然已知林峰天赋异稟,便不再刻意压制力道。 手腕轻抖间,长枪开始“圈枪”。 枪尖左右摇摆、虚实难辨,让人无从预判出招时机。 不过数个呼吸,李平安再度发难,长枪依旧直取林峰咽喉! 红缨猎猎,枪势又稳又快。 可他快,林峰的反应更快,依旧是方才那招斜劈。 “鏘”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这一次,李平安全力稳住枪桿,硬抗林峰的蛮力。 待枪尖被震得微微偏移的剎那,他猛然抬脚,一脚踹在枪桿上。 “砰!” 枪桿受力,带动枪头斜向下压,狠狠砸在林峰肋下。 林峰吃痛,踉蹌退了两步。 恰恰是这两步空隙,让李平安抓住了战机。 他长枪一抖,紧追不捨,枪桿贴著林峰身形再扫,势要將其压制在地。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林峰却並未被砸倒,反倒巍然屹立。 他单臂探出,死死扣住枪尖下方的枪桿,竟仅凭一己之力挡住了这股力道。 李平安瞳孔微缩,彻底被林峰这恐怖的力量震撼。 这般巨力,他只在父亲李成梁与辽东军第一猛將身上见过。 “喝啊!” 林峰低喝一声,顺势將枪桿夹在腋窝下,同时脚下发力,飞速朝李平安衝去。 长枪的优势在远攻,一旦近身,便是横刀的天下。 李平安奋力抖枪,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第三下,才总算將长枪从林峰腋下挣脱。 而此时林峰已衝到他近前,横刀带著千钧之力,劈向他的面门。 这一刀势大力沉,再配上林峰那怪物般的气力,当真声势骇人! 李平安却临危不乱,持枪的后手骤然下沉,前手顺势上抬。 这一招名为“崩枪”,乃是借槓桿原理让枪桿中段猛地向上崩弹,。 此时正对准林峰持刀的小臂,欲以力破巧,化解这记劈砍。 换作一般人遇上此招,要么慌乱中招,要么只得收力后撤躲避。 可林峰,岂是常人? 第47章 刀法《泰山三叠浪》! 就见林峰手肘猛地沉压,左手飞快叠至右手之上,双掌合力,一记重劈顺势而出。 “呛啷啷!” 横刀与枪桿中段硬碰硬相撞! 按常理而言,用横刀硬抗长枪中段,本是吃亏至极的局面。 可林峰一身恐怖巨力,竟与枪桿硬拼得旗鼓相当! 李平安、吕錚二人皆是面露惊色。 尤以李平安为甚,他万万没料到林峰的气力竟强横至此,全然掩盖了其技法上的不足,当真称得上一力降十会! 双方硬拼一招后齐齐后退。 李平安旋即变招,借著相撞的反弹之力,顺势將长枪向后一抽,与林峰拉开了半步有余的距离。 “杀!” 李平安一声厉喝,枪尖借著回抽再前刺的惯性,直取林峰因方才猛攻而暴露的胸膛。 这一招“退中藏进”突兀至极,正是一记精妙的拖枪刺,转瞬便將林峰拖入险地。 千钧一髮之际,林峰忽然探出手,猛地攥住了枪头后端的枪桿。 这般近的距离下,仓促发力本就处於绝对劣势,可他手臂青筋虬结暴起,指节泛白地死攥著枪桿,竟硬生生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林峰“蹬蹬蹬”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隨即双臂环握枪桿,一声怒吼震得周遭空气微颤。 “开!” 他拼尽全身气力,將枪桿狠狠向后拖拽。 李平安只觉双手掌心灼痛如燃,枪桿在掌中飞速摩擦,竟脱手飞了出去! 林峰夺下长枪,正欲提刀再斗,却听李平安忽然喊了一声:“停!” 李平安伸出被磨得通红髮烫的双手,反倒笑了:“林兄弟,这一场比试,你贏了!” 正打在兴头上的林峰闻言一怔:“李大人分明未尽全力,怎会算是我贏了?” 他看得真切,李平安压根没使出看家本领。 李平安搓了搓掌心,语气诚恳又坦荡。 “林兄弟天生神力,非寻常人可比。” “若要与你分出高下,我必动用家传『蛟龙枪法』,连带配套的行气之法。” “可我这枪法一旦施展开来杀气过盛,我尚不能全然掌控,难免伤了你。” “你我此番比试,你既夺了我的兵器,自然是你胜了。” “我李平安输得心服口服。” 林峰闻言连忙放下兵刃,向李平安拱手还礼:“李大人过誉了!我不过是蛮力出眾,真要论真章,绝不是大人对手。” 李平安这般胸怀坦荡,也让林峰暗自心生好感。 “啪!啪!啪!” 吕錚迈步走入演武场,拍手称讚:“好一场龙爭虎斗!” “李兄枪法卓绝,颇有乃父之风。” “林峰这身气力,日后定能成为义父的左膀右臂!” 张辽镇守镇远城的艰难,吕錚最是清楚。 如今军中冒出这般人才,他打心底里为张辽高兴。 李平安却是摇了摇头:“我的枪法与义父相比,还差得远呢!” “不过林兄这身气力著实惊人,不修习武道实在可惜。” “林兄,我这里有一本刀法,名曰《泰山三叠浪》,是先父从家传枪法中摘选一式,演化而成。” “此刀法最適合军中气力雄厚之人,简单实用,你不妨拿去练练。” 说罢,他便从怀中取出一册线装书册。 林峰望著那本刀法,神色略显犹豫:“这……这太过贵重了,李大人,我……” 从李平安与吕錚的言谈间,他已然知晓,这种记载具体招式与行气之法的武学典籍极为珍贵。 寻常家族得此一册,勤加修习便能安身立命。 吕錚拍了拍林峰的肩膀:“李兄给你,你便收下!这刀法他练了三年才大成,日后还要推广到辽东军中,算不得什么秘密。” 林峰闻言不再推辞,郑重收下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本武学典籍。 当日,李平安在演武场內为他演练《泰山三叠浪》,细致讲解招式要领与行气诀窍,直忙到快子时才各自散去…… 午夜时分,万籟俱寂。 镇远城以北的北蛮军大营中,中军帐外却透著几分肃杀。 “啪!啪!啪!” 皮鞭呼啸著抽在皮肉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肉的血痕。 北蛮副將宝音赤著上身,精壮的腱子肉上,后背早已被抽得血肉模糊。 日落之前,宝音率领军队从象鼻山清剿归来。 他领兵离开象鼻山后,便一路向南追击吕錚残部。 怎料林峰中途改走小路,让他白白追了两日,最终一无所获,只能悻悻折返。 北蛮统帅伯顏孟克勃然大怒,下令重罚宝音鞭刑一百,以儆效尤。 宝音紧咬牙关,强忍剧痛,一言不发。 未能歼灭大乾军卒,还致使己方补给线被断、战机延误。 他心中清楚,受此责罚丝毫不冤。 军帐之內,伯顏孟克面沉如水,身后的格图、巴托两位武將神色各异。 伯顏孟克帐下原有四位能征善战的猛將,其中两位已被调回朔、风二州镇守,平定当地起义的大乾义军。 格图与巴托素来性情相悖、政见不合,私下里积怨颇深。 宝音办事不力,格图也觉面上无光,此刻垂著脑袋,脸色铁青。 巴托却嘴角噙著笑意,看著宝音受刑,宛若在看格图自取其辱,心中畅快不已。 “啪——” 最后一鞭落下,行刑兵当即退下。 伯顏孟克的声音冰冷刺骨:“宝音作战不力,念及过往战功,降职半级,罚俸半年,以观后效!” 宝音脸色惨白,闻言单膝跪地行礼:“末將宝音,谢大將军不杀之恩!” 伯顏孟克挥了挥手:“格图、巴托,你们也退下吧!明日全军休整,待新的攻城器械运到,即刻继续攻城。” 格图如蒙大赦,快步躬身退了出去。 待帐外几人尽数离去,伯顏孟克身边贴身相隨的谋士萨离,才从帐外缓步走入。 “大將军,属下已然核实,军械司送来的新一批军械,两日后便可抵达营中。” 伯顏孟克微微頷首,眉头却依旧紧锁,满脸忧色。 “军械到了又如何?” “有辽东军驻守,镇远城便固若金汤。” “本將若不能为北蛮攻破此城,又有何顏面面对陛下?” 这几日,他满心都在盘算破城之法,愁绪难消。 萨离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大將军连克朔州、风州及幽州半部,功勋已然冠绝朝堂,朝中无人能及。属下倒有一计,或可助大將军破城!” “哦?是什么计策?” 伯顏孟克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精光。 萨离是他心腹之中的心腹,自侵入大乾以来,已为他献过不少奇计。 萨离压低声音,凑到伯顏孟克近前,將自己的谋划细细道来。 伯顏孟克听罢,神色迟疑:“张辽身为三军主將,武艺又极为高强,此计当真可行?若是不成,我军损失怕是惨重。” 萨离轻声道:“大將军明鑑,大辽国內皇子爭位,內乱不知何日方能平息。” “大辽国一日未定皇位,辽东军便一日不能回师辽东,想要破城,唯有出奇招!” “属下此计虽风险颇高,但只要事成,攻破镇远城的把握,至少能提升两成。” 伯顏孟克眸子飞速转动,权衡利弊良久,猛地一拍桌案,沉声道:“好!你去全权准备!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务必成功!” 第48章 毒蛇 镇远城,王宅。 “咔嚓!” 一只上好的白瓷茶杯坠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瓷片溅落满地。 王家家主王信鬚髮皆张,怒视著跪在身前的王谦,语气里满是怒火。 “你好大的胆子!还敢偷偷溜出去,再去惹是生非?” “为了平息你闯下的祸事,王家付出了多大代价,你可知晓?” 此前王谦私下买卖军功,偏被归来的林峰抓了个正著。 当日在將军府,卞喜当即把王谦打入大牢,又派人將此事火速通报给王家。 王信本就提前收到了金刀客蔡五派家丁送来的消息,待將军府宴席散后,便连夜登门拜访张辽。 他对著张辽躬身请罪,主动提出愿捐五万两银子,资助张辽抵御北蛮。 自张辽主持镇远城军务以来,王信向来主动捐钱捐粮支援军中。 张辽素来卖他几分薄面,故而对王谦只作了小惩大戒。 私下打了几十大板便送回王家,再三叮嘱王信看好自家儿子,莫要再让他闯出祸端。 自那日后,王谦便被禁足在了府中。 王谦苦著一张脸,对著王信诉起苦来。 “爹,我是您亲儿子啊!您怎么偏向著外人,不护著自家人?” “我闷在府里,每日都快憋死了,出去透半天气都不行吗?” 王信心头的火气“蹭蹭”往上冒,他左右一扫,反手抄过身旁护卫手中的棍棒,扬手便要打。 “你个小王八蛋!林峰是什么人物?那是张將军亲自赠剑的人,如今又当了百户,前程不可限量!” “你竟为了个青楼女子,与他爭风吃醋,简直愚蠢透顶!” “还想著出去玩?” “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王信动了真火,棍棒直往王谦头上招呼,嚇得王谦抱头鼠窜,连连躲闪。 危急关头,王信的次子王凌与家中管事急忙上前拦住他,好言劝说。 王凌比王谦小一岁,性子却比兄长沉稳靠谱得多。 王家在镇远城的不少生意,如今都由他代为打理。 “爹,您消消气!” “大哥身上的板子伤还没好利索,您这再打,岂不是要他半条命?” 王信双眼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要不是看你娘身子弱,禁不起惊嚇,我早打死这个逆子了!” “来人!” 王信厉声喝道:“把他给我带下去严加看管,战事一日不休,便一日不准他踏出院门半步!” 王谦满心不甘,却还是被家丁拖拽著带了下去。 待他走后许久,王信激动的情绪才渐渐平復。 管事连忙沏了杯清茶递上前,劝道:“老爷,喝口茶顺顺气。大公子的性子您最清楚,不过是贪玩任性了些。” 王信闭著眼呷了一口茶,清雅的茶香在唇齿间瀰漫开来。 “唉……” 他重重嘆了口气:“贪玩?任性?他往日里那些荒唐事,倒也罢了,王家尚且能替他兜著。” “可如今北蛮兵临城下,一旦城池被破,王家五十多年的基业可就全毁了!” “他不思进取倒也罢了,王家还有凌儿能挑大樑,可他偏要去招惹军中之人,这般折腾,迟早要给王家招来灭门之祸!” 王凌与管事皆沉默不语,他们心中清楚,王信说的全是实话。 单是买卖军功这一条,若不是张辽网开一面,王家早已万劫不復! 又过了许久,王信彻底冷静下来。 他看向王凌,沉声问道:“为父让你去联络朴家、赵家两位家主,可有回信了?” 王凌微微頷首,回道:“孩儿方才赶来,正是要向父亲稟报此事。朴家与赵家,对父亲提议的事都颇有兴趣。” 顿了顿,王凌还是忍不住问道:“爹,咱们家当真要把生意往南迁?” 王家乃是镇远城首富,五十多年扎根於此,所有的身家財富都系在这座城里。 若是贸然迁移,財富必有损耗。 而到了新的地界又要重新打理各方关係,稍有不慎得罪了人,王家这只“肥羊”免不了要被狠狠宰割,大出血一番。 王信缓缓点头:“镇远城即便能守住,日后也定会沦为前线,生意断然不如从前好做。王家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既然朴家、赵家也有此意,咱们三家便联手,逐步將部分生意迁到南边去。” “彼此抱团取暖,也好有个照应。” “此事就交给你安排,选个妥当的日子,为父儘快与他们两位家主见面,把此事敲定。” 王信已然打定主意,至少要將家中半数生意转移到南边,让二儿子王凌前去打点铺垫。 如此一来,即便日后镇远城破,王家举家南迁,也能保住这份富贵基业。 就在王信与王凌为王家未来殫精竭虑、筹谋规划之时,被关在自家院落里的王谦,却依旧贼心不死。 “我记得你认识一个泼皮,就住在城隍庙附近?” 王谦端著酒杯,漫不经心地问身旁的亲信刘成。 刘成连忙点头:“是有这么一號人,名叫侯三,是城里出了名的泼皮无赖。” “大公子,您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王谦眼中泛起阴鷙,语气冰冷:“你说过,他加入了一个什么会,叫青蛇会?在城里颇有几分势力。” 刘成跟著王谦多年,隱约能猜到他的心思,脸上露出几分难色,咂了咂嘴道:“大公子,青蛇会確实有些势力,里头也藏著几个好手。” “可……跟镇远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他们万万不敢去招惹林峰啊!” “嘖!” 王谦瞪了刘成一眼,语气不耐:“谁说要对付林峰了?他如今风头正劲,本公子犯不著去触这个霉头。” “可他身边的人呢?” “宋雨薇、苏婉儿那两个贱货,又没有林峰那般本事。” “青蛇会难道还对付不了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刘成听得心头一震,顿时傻了眼。 动宋雨薇和苏婉儿,这与直接招惹林峰又有什么区別? 他连忙劝道:“大公子,老爷三令五申不让您再折腾,这事儿……要不就算了吧?” “啪!” 王谦眼神一厉,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刘成脸上。 “你是公子还是我是公子?明天就去联繫侯三,想办法搭上青蛇会的头目!” “只要將此事办得漂亮,重赏少不了他们!” “钱,从来不是问题!” 刘成捂著红肿的脸庞,再也不敢多嘴。 该劝的他都劝了,再顶嘴只会自討苦吃。 他心里清楚,自己侍候的这位大公子,就像一条记仇的毒蛇。 谁若是惹上了他,便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往后便再无寧日…… 第49章 他真是天才? 接下来两日,北蛮韃子並未发起进攻,镇远城难得迎来了一阵平静。 林峰既没有整顿训练兵卒,也没有去怡春院寻欢作乐。 他將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研习《泰山三叠浪》刀法之上。 天不亮便去小校场练刀,一直练到深夜才停歇。 《泰山三叠浪》乃是李成梁专为军中气力充沛的將官士卒所创,刀法要领简洁明快,共分三个部分。 其一为手臂运刀之法—— 讲究刚猛迅捷,核心难处在於需经千锤百炼的苦修与潜心领悟,將体內真气运转至曲池穴、手三里穴,以气驭刀,方能尽显威力。 其二为腿部步法之法—— 步法乃是刀法的根基,核心要诀与手臂运刀相通,需將真气精准运转至足三里穴与阳陵泉穴,步履稳健,方能与刀法相得益彰。 其三为腰腹核心之法—— 腰腹是拧转蓄力、整合全身劲力的关键,核心在於將真气凝於命门穴、带脉穴,以腰为轴,方能让手臂与腿部的劲力融会贯通,形成层层叠加的攻势。 第一夜,李平安与吕錚离去后,林峰独自留在小校场,挥刀不輟,直练至天光大亮。 他依循典籍记载,试著借著挥刀的韵律,去捕捉那虚无縹緲的“气”。 书中所言,若能持之以恆苦修基础刀法,天赋卓绝者半月可感气。 天资愚钝之辈,或一两月,或三五月方能触及门槛。 可林峰身怀锦鲤体质,又有临时悟性加成傍身,练起来竟如有神助。 当朝阳刺破天际,暖光覆上他周身的剎那,他竟真真切切察觉到小腹深处,有一缕微弱却清晰的气流缓缓流转! 旁人少则半月、多则一两月方能达成的事,林峰只用了一夜。 天光破晓后,林峰返回营房小憩了数个时辰,便又马不停蹄折返小校场。 临时悟性加成时效有限。 他打定主意,要在这份加持消散前,彻底吃透《泰山三叠浪》的精髓。 挥刀、运气、思忖、改良,再挥刀、再运气…… 林峰的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机敏,每一轮循环往復,对这套刀法的领悟便深一分。 他的进境之快,堪称一日千里,宛若乘上了奔雷之箭。 第三日黄昏,小校场外,李平安与吕錚不期而遇。 “吕兄?” 李平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望著吕錚道:“你不是隨张將军巡查城防去了?怎会在此处?” 吕錚亦感意外,耸了耸肩回应:“林峰派人给我传了信,说他练《泰山三叠浪》小有所成,执意要我过来一观。” 他顿了顿,反问道:“李兄不也一样?此刻你本该在军械局查验军械打造进度才是。” 李平安与吕錚相视一眼,皆是会心大笑,並肩往校场深处走去。 “我与吕兄心思相同,实在好奇,三日光阴,林峰能將刀法练到何种地步。” 李平安的语气带著几分期许:“不瞒你说,若他能在三日內感知到『气』,便是万中无一的奇才了。” 吕錚却不甚在意,摆了摆手:“三日太过仓促,估摸著他也就刚摸到刀法皮毛罢了。” 校场之內,演武台上。 林峰身著玄色劲装,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著一柄横刀,气度从容。 见二人到来,他迈步至台边,拱手行礼:“今日叨扰二位,只因刀法略有所得,想请二位指点一番,看看是否够火候。” 李平安微微頷首,拱手回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台上堆叠如小山的石板,好奇问道:“林峰,你弄这些石板作甚?是要试你刀法的威力?” 林峰点头应是,语气郑重地解释道:“《泰山三叠浪》末尾有李国公的批註,可用石板检验刀法层次。这里共有六块石板,若是我都能劈开,说明刀法已经臻至大成。” 吕錚顿时来了兴致,打趣道:“林峰,你才练了三日,哪里用得上六块石板?一两块便足够了。以你的气力,即便只学了些皮毛,劈开一块想来不成问题。” 李平安亦凑至台边,满眼期许地鼓励道:“《泰山三叠浪》想要融会贯通,我耗了三年光阴,我辽东军中最快达成者,也用了一年半。” “你儘管全力施展,我替你盯著,往后我常来指点你,助你儘快吃透这套刀法。” 林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多谢李大人!” 说罢,他隨手挽出一个凌厉洒脱的刀花,而后后退两步,沉下心来。 李平安目光紧锁林峰周身,仔细观察他的起手姿態,打算从动作里找出疏漏,事后再加以点拨。 “砰!砰!” 林峰双脚先后在地面重重一踏,两声沉闷的声响如同鼓点,震得地面微颤。 他深吸一口气,一股浊气被缓缓吐出,隨即清气涌入肺腑,顺著经脉流转开来。 身形微微前探,脊背如弓般隆起,周身气力悄然凝聚。 李平安眼中骤然闪过一抹惊诧,这站姿,竟是施展《泰山三叠浪》的完美起势! 短短三日,林峰竟能做到这般地步? 一旁的吕錚见林峰架势规整、气度沉稳,也是点了点头:“看来林峰悟性不俗啊!李兄,我赌他能斩断一块半石板。” 李平安沉吟片刻,伸出两根手指。 “两块!两块便是他的极限了!” “砰”的一声轻响。 李平安话音未落,林峰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躥出,带起一阵劲风与烟尘。 “气”自足三里穴上冲命门,腰腿间的力量瞬间被激发到极致,速度快得惊人! 李平安瞳孔微缩,仅从起势的发力来看,林峰竟已完全掌握了腿部行气的诀窍。 將行气之法运用於腿上,这等领悟力,怎会是初学者能拥有的? 他正惊愕间,林峰已纵身跃至石板前,横刀裹挟著千钧之势,如泰山压顶般猛劈而下! 空气被硬生生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李平安死死盯著他的双臂,暗自揣测:他真能做到? 下一刻,林峰双臂的衣衫开始剧烈鼓动起来! 行气之法令“气”冲入手三里,恐怖的力道在横刀上展现出来! 且当第一股力道全部倾泻出来之后,气力的倾注还未结束。 林峰的身体里继续爆发出第二股力道,经由腰部传入了手臂,再次爆发於横刀。 横刀的下落速度更快! 这还不算完! 第三股劲力紧接著从双臂涌泻而出! 三重气力层层叠加,拧成一股连绵不绝的浪涛,恐怖的力量使得横刀化为残影。 这正是《泰山三叠浪》的精髓,於一刀之內凝聚三重劲力,如浪涛叠涌,威力倍增! “杀!” 林峰一声暴喝,横刀精准劈落在石板堆上。 “轰!轰!轰!轰!轰!轰——” 演武台上瞬间烟尘瀰漫,六道沉闷的碎裂声接连响起,震耳欲聋。 一股狂暴的气浪骤然向外扩散,竟將场外的李平安与吕錚逼得连连后退两步。 “都……都断了?” 吕錚瞪圆了双眼,满脸惊骇地望著那六块被齐齐劈断的石板。 且连演武台地面铺就的青石,都被那余劲斩出一道两寸深的狰狞刀痕。 林峰拄刀喘息,额角布满汗珠。 他抬眼看向李平安,嘴角噙著一抹笑意:“李大人,我这一刀,可还够火候?” 李平安心中的震撼早已翻江倒海。 他当年累死累活耗了三年,才將《泰山三叠浪》练至完美境界。 眼前这青年……竟只花了三晚? 难道他当真是百年不遇的武学奇才? “李兄?李兄?” 吕錚挥手驱散身前烟尘,拉著失神的李平安上前查看断成两截的石板。 “林峰这刀法,到底如何?” 李平安猛然回神,纵身跳上演武台,仔细查验每一块石板。 接著又俯身观察地面的刀痕。 石板皆是坚硬石材打磨而成,绝非劣品。 而林峰方才施展的,也確是《泰山三叠浪》的正宗技法,无半分取巧。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林峰,你……这三天,到底是怎么练的?” 他曾自恃天赋不俗,可今日见了林峰的进境,才懂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第50章 帝王心 “我就是按照书上记载的方式,天不亮就练习,一直练到快子时才回去。” “我资质一般,学东西比旁人慢,只能多多用功。” “可是说来也怪,我唯独学这套刀法觉得如有神助。” 林峰可不能將他的秘密告诉这两人,他的临时悟性加成很快就要过期。 所以林峰先铺垫了一句,他只学这套刀法如有神助。 资质一般? 李平安的嘴角抽动了两下。 这等资质要是一般,那其他人都该去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心情。 “林峰,你已经將《泰山三叠浪》学了有八九分,我下面说的你要记住。” “这套刀法讲究循序渐进,通过长时间的练习,让身体適应刀法对身体產生的巨大负担。” “你的技巧已经臻至圆满,但你的身体还不能適应连续使用《泰山三叠浪》,要记住节制使用。” “三刀叠加的威力最强,但一刀与双刀同样是破敌杀招,对身体的负担比三刀叠加要小得多。” “在战场上如果不是必须使用三刀叠加,儘量使用一刀或者双刀最好。” 李平安惊讶於林峰进步之神速,他想不通林峰为啥能学得如此之快。 思来想去只能用林峰是学习刀法的奇才来解释。 不过,惊讶归惊讶,李平安没忘记告诉林峰刀法需要注意的地方。 尤其是他是速成,刀法对他身体压力比循序渐进要大不少。 李平安不知道的是,林峰之所以能三日速成。 一方面得益於林峰的悟性现在高得可怕。 另一方面得益於林峰的身体素质本身就比常人要强悍得多。 获得力量、敏捷点数加成的时候,林峰的身体素质也会隨之有大幅提升。 林峰闻言面色一正,向李平安拱了拱手。 “李大人的话在下记住了,多谢大人指点!” 李平安勉强笑了笑,拍了拍林峰的肩膀:“林兄,你与我年纪相仿意趣相投,以后就不必『大人大人』地叫了,私下里叫我一声李兄就好!” 林峰的天赋太可怕了,李平安觉得他比辽东第一猛將,那个“武疯子”的天赋都要高。 此等天赋又恰好赶上了北蛮入侵,打仗的地方多的是,林峰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这……” 林峰有些犹豫。 一旁的吕錚笑著说道:“林峰,李兄都这么说了你不必有顾虑,以后我们就以兄弟相称。” “我们两个还有公事先走一步,改日……改日请你喝酒!” 吕錚拉著神態复杂的李平安迅速离开了校场。 等一走出校场的门,吕錚便绷不住了。 “李兄,这到底是咋回事?林峰真把定国公编写的刀法三天学会了?” 李平安微微頷首,脸上露出少见的挫败之色。 “不止学会了,还掌握了三个行气之法的要点,我用了三年,他用了……三天。” “跟他一比,我李平安何等平庸?” 吕錚听完李平安確认,精神瞬间振奋。 他一把拉住李平安,激动道:“李兄,快跟我走,咱们將此事告诉我义父去!” 李平安兴致懨懨,不想过去,他今天遭受打击只想去喝点酒。 吕錚却死活不答应:“镇远军里出现了这么一个天才,咱必须告诉义父让他高兴高兴。” “不就是酒吗?” “等见过义父,你要喝多少酒,我请你多少酒!” 校场內,林峰正打算趁著悟性加成的最后时辰再打磨打磨刀法,全然不知自己三日修成《泰山三叠浪》的消息,很快便会传到张辽耳中。 而他自己,也將成为张辽倾力栽培的核心人物…… 大乾王朝,帝都,金明池畔。 大乾皇帝李旦负手佇立,望著漫天星辰怔怔出神。 他年方五十六,鬢髮已染霜白。 高挺的鼻樑衬得五官深邃立体,依稀能窥见年轻时纵横天下的英武气度。 身后,立著一位与他年岁相仿的文官,面白黑须,仪表卓然,正是礼部尚书——尹礼。 “二十多年前,先皇后还在的时候,朕每年都会带著她,还有煜儿、琰儿来这金明池游玩。你看……” 李旦抬手指向湖心的龙船,语气里满是悵然。 “她从前最是喜爱那艘龙船……” 尹礼与李旦交情极深。 二人自幼一同长大,早在李旦还是皇子时,便已追隨其左右。 满朝文武之中,若说有谁能让李旦敞开心扉、託付心事,唯有尹礼一人。 尹礼望向那艘龙船,轻声劝慰:“太子与秦王殿下皆是人中龙凤,先皇后在天有灵,见陛下与二位殿下安好,想必也会深感欣慰。” “欣慰?” 李旦闻言,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这兄弟二人,这几年政见就从未拧巴到一块儿过。” “前年的马政之爭、去年的商税改革,再到今年提议给江南加征赋税,哪一件事不是吵得面红耳赤?” “更不必说近来,老二吵著闹著要去北境,抗御北蛮。” “朝中不少官员都奏请,派他去镇远城,与张辽一同镇守。” “你说说,朕该如何决断?” 尹礼双手揣在袖中,沉吟片刻后开口:“北蛮破朔、风二州,一路势如破竹,如今堪堪被阻在镇远城外。无论谁前往镇远助张將军守城,皆是大功一件。” “二皇子殿下武艺超群,在军中本就颇有威望,若再立下这份守土大功,恐怕太子殿下的储君之位,处境会愈发艰难。” 李旦微微頷首,显然深以为然。 尹礼继续说道:“太子性情敦厚仁善,可朝中不少人却嫌他才干平庸,颇有微词。” “若是二皇子功勋日盛,此消彼长之下,对太子的非议只会更多。” “陛下明鑑,太子乃国本,万万不可轻易离开白玉京。” “只是近来朝野人心惶惶,连失两州,亟需一桩大事振奋人心。” “若有皇子亲赴前线抗蛮,既能彰显担当,也能挽回皇族的威信与顏面。” 李旦脚步一顿,声音里透著几分冷冽,侧眸扫向尹礼:“你,是支持老二去镇远城?” 那眼神中,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与寒意。 尹礼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沉稳:“陛下,臣以为,既然群臣皆支持二皇子前往,不妨便准了他,所谓堵不如疏,顺势而为便是。” “不过,陛下可下旨让三殿下、四殿下与他同往。” 他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二皇子孤身前往,功劳与荣誉尽归他一人。三位皇子同往,这份功劳与荣光便由三人共分。” “如此一来,既让天下人看到皇族的魄力,又能让二皇子暂时远离太子。” “不见面,这矛盾自然便淡了。” “最后,三位皇子各分职司,也不至於让一人独揽功勋、威望过盛。” 李旦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他轻咳一声,抬手拍了拍尹礼的肩膀:“满朝文武各怀心思,能真心为朕谋划、为朕排忧解难的,恐怕也就只有你尹礼一人了。” 尹礼垂首躬身,毕恭毕敬地回道:“为陛下分忧,乃臣之本分。” 李旦挥了挥手,语气轻快了几分:“走!陪朕喝两杯去,今晚朕高兴!” 第51章 赌石? 李旦身子骨大不如前,早已极少饮酒。 今日尹礼一番话,恰好解开了他连日来的心头鬱结。 心情大好之下,竟破例多饮了两杯。 时辰將近子时,尹礼才辞別李旦,踏出金明池。 这地方本是皇家禁苑。 除万寿节、中秋节、元宵节三大节令对外开放外,其余时日皆严禁百姓涉足。 夜色沉浓,万籟俱寂,金明池外孤零零地停著一辆马车。 登车落座,满身酒气的尹礼长长舒了口气,慵懒地倚著车厢壁小憩。 就在这时,宽敞的车厢角落里,忽然亮起一双狡黠的眸子。 眸子的主人,是位身著紫衣的嫵媚女子。 女子容貌绝伦,一顰一笑、一举一动间都透著入骨的娇媚。 她在望向尹礼时,眼波流转,灵动又狡黠,宛若一只修得人形的九尾灵狐。 女子声音柔媚入骨,轻声开口:“尹大人辛苦了!不知事情办得如何了?” 尹礼脸皮微不可察地抽了抽,语气冷硬:“陛下已然决定,派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同往镇远城,抵御北蛮。” “京军中抽调一万兵力,京畿地区募集的两万乡勇,也一併开赴镇远城。” 紫衣女子眨了眨眼,嫵媚绝艷的脸上掠过一丝讶异:“尹大人,这情形,与您应允王相的,好像不大一样呢?三皇子、四皇子怎也会一同前往?” 尹礼掀开微闔的眼,淡淡瞥了她一眼:“本官只应允王相设法將二皇子推去镇远城。至於三、四两位皇子同往,非本官所能掌控。” “你回去告知王相,本官欠他的人情已然还清!” “往后,休再来烦扰本官!” 紫衣女子掩唇娇笑,眉眼弯弯。 “尹大人何必动气?” “狐姬这就回去稟报王相,多谢尹大人出力,助二皇子离京。” 言毕,她笑著掀开车帘,一阵香风裹挟著纤细身影跃下马车,转瞬便消失在浓重夜色里。 尹礼紧握的拳头缓缓鬆开,心头千头万绪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 “唉……回府。” 车夫扬鞭策马,马车軲轆滚滚向前,渐行渐远,却始终甩不掉尹礼心头的沉沉阴霾。 大乾皇太子李鈺生性敦厚仁善,奈何才具平庸。 这一点,尹礼清楚,李旦更清楚。 若逢天下太平,再有贤臣辅佐,李鈺勉强可做个守成之君。 可眼下北蛮入侵、天下將乱,这般资质,恐怕难以守住大乾江山。 二皇子秦王性情如火,天生神力,在军事上颇有建树,可论治理国家的本事,却差了不止一筹。 朝堂之上,派系林立。 李鈺身后有国舅、镇国大將军陆剑撑腰,二皇子则得丞相王瑾鼎力相助。 偏逢北蛮来势汹汹,连破十余座城池。 老皇帝身体又日渐衰微,朝中权斗愈演愈烈。 尹原本想置身事外,怎奈他曾受过王瑾一份大人情。 若不还清,难保王瑾日后不会用此事拿捏他,逼他做更多不愿为之事。 此番相助,尹礼也算留了心眼,推二皇子的同时,顺势將三、四皇子也一併推去镇远城。 如此,既偿了人情,又不至於触怒陛下,已是周全之策。 身为朝堂尚书,看似风光无限,箇中凶险却唯有他自己冷暖自知…… 大乾,幽州,镇远城。 次日清晨,林峰率领麾下百名兵卒,抵达镇远城东北角的防区。 自升任百户以来,他管辖的范围扩大,防守区域也相应做了调整。 “二狗叔,城墙这边的防务交给你们,箭垛有两处破损,你抓紧派人修补,务必在今夜之前完工。” “王土,滚木的数量不足,你带一队人再去搬运些,务必挑分量足、质地硬的。” “李軻,清点一下箭矢数目,我瞧著军械库送来的这批,似乎少了些。” “其他人各司其职,务必摸清自己的防区地形,有缺漏的物资儘快上报补充。” 林峰有条不紊地分派任务,將百户的职责打理得有声有色。 前几日他一心钻研刀法,对於麾下兵卒,倒是头一回这般仔细打量。 除了王大虎、张二狗、王土、李軻几位亲信,他还提拔了六名什长。 其中一人,让他觉得颇为面善。 “万钱!你过来!” 林峰朝那名面生的年轻人招了招手。 万钱闻言,立刻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百户大人,您找小人有事?” 林峰上下打量他一番,问道:“咱俩,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万钱故作茫然,笑道:“见过呀!前几日大人挑选兵卒,在吴参军那儿,咱们见过一面。” “不对!” 林峰微微蹙眉,紧盯著他的笑脸,片刻后忽然想起来了。 “怡春院那日,我与金刀客蔡五比武,你也在现场,对不对?” “你当时穿了件青衫,还在现场开赌局,赚了不少吧?” 万钱见被认了出来,脸上的茫然瞬间褪去,当即换上一副阿諛奉承的模样。 “瞧我这记性!大人真是慧眼如炬!” “小人也想起来了,那日大人您刀法卓绝,风采真是让人终生难忘……” “少废话!” 林峰白了他一眼,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这小子倒会钻营,那天到底赚了多少?” 万钱訕訕一笑,挠了挠头:“也没多少,就是喜欢琢磨些赚钱的法子罢了。” 林峰被他那副模样逗笑,话锋一转:“我看了你的籍贯,你是镇远城本地人。我问你,镇远城里有没有来钱快、全凭运气的营生?” 万钱闻言一怔,隨即小声道:“赌……赌钱?可大人,张將军有令,当兵的不准涉足赌场。” “小人那天就是临时开个小盘小打小闹,倒还无妨,真去赌场被抓,可是要受军法处置的。” 林峰抱著胳膊,略感失望。 他本打算今夜再去怡春院见见宋雨薇与苏婉儿,从宋雨薇那儿再借两三天“锦鲤体质”的增益不难。 问题是,如何將这运气变现? 就在这时,万钱忽然眼睛一亮。 他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周遭无人留意这边,才压低声音凑近林峰。 “大人,您这么一说,小人倒真想起一门营生。” “您可知咱镇远城有处黑市?黑市上有门赌石的生意,运气好了能一夜暴富!” “赌石?” 林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问道:“镇远城竟还有赌石的营生?这些玉石是从哪儿来的?” 万钱耸了耸肩:“小人哪儿能知道那些玉石的来路啊!” “只知道黑市赌石的生意格外火爆,不少人都抱著发大財的心思去碰运气,真有好运的,一夜就翻身了!” 林峰眼睛瞬间亮了——赌石? 他先前竟没料到这一层。 他搂著万钱的肩膀,急切问道:“你知道黑市在哪儿?远不远?” “不远不远!离咱们军营也就一个时辰的路程,骑马去更快!” 万钱也来了兴致,摩拳擦掌道:“大人,小人也正想去碰碰运气呢!您看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今儿个就……” “急什么!” 林峰嘖了一声,打断他:“你这小子倒真是嗜赌!眼下城墙要修,各类军械也得备足,先把正事办完。等三五日后休沐,再去不迟!” “好嘞!” 万钱喜不自胜,满心期待地应下。 二人正说著,忽听李軻朝著这边高声呼喊:“大人!快看城外,有动静!” 林峰心头一紧,立刻转头望去,只见城外远处出现了一队人影。 那队人影个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步履蹣跚,彼此搀扶著前行。 不少人拄著简陋的拐杖,背上扛著破旧包袱,瞧著约莫有七八百人之多,显然是逃荒过来的。 “啥情况?” 王大虎抬手遮在眉骨上眺望,疑惑道:“北蛮韃子换招数了?派一群乞丐兵来糊弄人?” “不是北蛮兵!” 林峰沉声道:“看他们这面黄肌瘦、步履维艰的模样,应该是从北边逃过来的流民。” “流民?”张二狗嘖嘖称奇,“朔州、风州还有幽州北边,都被北蛮韃子占了,他们咋能逃到这儿来?” “谁知道呢!” 林峰略一思索,吩咐道,“我去城门楼那边看看,探探消息。” “乾爹、二狗叔,你们手头的活別停!” 第52章 不负佳人 镇远城,北门之外。 流民们络绎不绝地聚拢而来。 不少人熬尽了旅途气力,一屁股瘫坐在地,连动弹的劲儿都没了。 人群前方,一名身形尚算矫健的青年迈步上前。 “嗖——” 一声锐响划破空气,城头骤然射下一箭,稳稳钉在他脚边三尺处,溅起细尘。 “来者止步!报上名来!” 城头传来值守兵卒的厉声喝问。 青年抬眼望向城头,微微拱手,语气沉稳:“在下薛楠,风州人士。我携风州、幽州两地逃难百姓至此。” “沿途遇上不少南迁百姓,便一併领来,歷经千辛万苦才到镇远城。” “还请城头的镇远军兄弟开城,放我们进去!” 负责镇守城门的卞喜听闻这话,並未贸然决断。 他探出头仔细打量薛楠一行人,目光在流民队伍中扫过片刻,才朗声道:“薛楠,城门不可擅开。本將这就派人通报张將军,等將军决断。” 薛楠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目光扫过身后面黄肌瘦、气息微弱的妇孺老幼,语气愈发恳切。 “好,我等愿意等候。只是將军能否赏些水食?” “我等青壮尚可硬熬,队里的老人妇孺,怕是快撑不住了。” 卞喜见状,召来亲卫低声吩咐两句。 约莫一刻钟后,城头兵卒用绳索悬著竹篮垂下,里面盛满了水壶与乾粮。 见到了水和食物,流民们顿时喜出望外,纷纷涌上前爭抢篮中物事,急切地果腹充飢。 林峰抵达之时,恰好撞见这一幕。 有人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乾粮,直到腮帮鼓得满满当当才肯停歇。 有人双手捧住水壶狂饮,喉结滚动不止,片刻便將壶中水喝得一滴不剩。 这般深入骨髓的狼狈与飢饿绝无半分作假。 林峰心中已然有了定论:这群人確是实打实的逃难百姓。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卞喜终於接到指令——开城,放流民入城! 七八百流民入城,於镇远城的人口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然而张辽却半点不敢马虎。 他特意选了一处空置的废弃军营安置眾人。 还派了百名兵卒驻守看管,以防生变。 日暮西沉,晚霞染红河面。 林峰一行人与守夜兵卒交接换防后,才返回自家军营 刚歇下没多久,吕錚便领著一眾亲卫寻了过来,身后人还拎著数个沉甸甸的木箱。 “吕兄,这些是?” 林峰指著木箱,满脸疑惑。 吕錚朝他竖起大拇指,语气带著讚许。 “昨晚我与李兄把你练刀的进度回稟了义父,义父对你极为赏识。” “那套《泰山三叠浪》他也曾钻研过,听闻你三日便学有所成,直说不可思议。” “这些补品是义父特意让我送来的,有固本培元的、强健筋骨的,还有专治內伤暗疾的,你好生用著。” 林峰咧嘴一笑,打趣道:“吕兄,这也太多了些,我又不是坐月子的小媳妇,哪用得著这般进补?” “我也是这么说的。” 吕錚耸了耸肩,语气郑重了几分:“可义父说,你习武进度这般迅猛,对身子骨的损耗极大。莫要仗著年纪轻就疏於保养。” “不知有多少名將年轻时龙精虎猛,到老了却因旧伤缠身,身子一落千丈。” 林峰无奈苦笑,只得吩咐手下將补品搬进营房。 他则拉著吕錚走到僻静处,低声问道:“今日入城的那些流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说张將军把他们安置在废营看管起来了?” 吕錚笑了笑,压著声音道:“什么流民,那是流民混著义军,里头藏著百十来號义军子弟,方能一路辗转到镇远城。” 林峰愈发不解了:“既然是义军,为何要严加看管?” 吕錚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事本不该外传。辽东来的苏先生说这群人身世不明,不主张义父接纳,怕里头混了北蛮韃子的细作。” “义父为此和苏先生爭执了许久,才勉强说服他同意放眾人入城。” “这不!一会儿我还要和李兄去废营逐一审验,排查隱患。” 林峰微微頷首,认同道:“苏先生思虑周全,南迁百姓中若真混进细作,日后必成大患。”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了几分试探:“对了!吕兄,我听旁人说,军官娶妻需向將军稟报获批,当真有这规矩?” 吕錚笑著点头:“怎么,你这是动了娶亲的心思?” “的確有这规矩,百户及以上军官娶妻,需递文书到京城兵部报备。” “不过眼下战事吃紧,一切流程从简,你把文书递到吴参军那儿,他审核后呈给义父便可。” “你看上哪家姑娘了?若是还没著落,我给你引荐,城里大户人家待嫁的女儿可不少。” 林峰摇了摇头,如实道:“我要娶的不是旁人,是怡春院的花魁宋雨薇,还有苏婉儿姑娘。” “啥?你要娶青楼女子?!” 吕錚双眼骤然瞪大,满脸不可思议地盯著林峰,那神情竟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他急忙拉住林峰,语气恳切:“林峰,义父这般看重你,还给你送这么多补品,你怎就不懂他的心思?” “你如今已是百户,再立些功劳便是千户!” “放眼整个镇远军,像你这般年纪便火速提拔的,能有几人?” “日后镇远城必是抵抗北蛮的桥头堡,以你的天赋身手,立功的机会数不胜数。” “城里的富商、幽州有眼光的官僚世家,多少人都盯著你,想与你结亲攀附。” “你且稍安勿躁,等你熬到千户或是副將之位,什么样的名门闺秀找不到?” 林峰脸上依旧带著温和的笑意,语气却无比坚定:“吕兄,她们二人皆是好女子,以完璧之身託付於我,我既答应过会儘快定下婚期,便绝不能负了她们!” 吕錚只觉得脑袋阵阵抽痛。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绪,放缓语气劝道:“好,你重情重义,我佩服!但你可以暂缓迎娶她们,我去跟义父说,替你寻一门家世雄厚的亲事。” “你救过我一命,我吕錚绝不会坑你的。” “娶个名门之女,对你往后的仕途大有裨益。” “等你娶了正妻,再將宋雨薇与苏婉儿纳进门不行吗?” 別看吕錚只是张辽义子,眼界却远非寻常人可比,这番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林峰也清楚,宋雨薇与苏婉儿出身青楼,家世单薄,確实难以在仕途上助他分毫。 但他初心未改,对著吕錚郑重拱手行礼:“吕兄的好意,林峰心领了,也明白你所言句句在理。” “只是我林峰出身微寒,本就配不上高门大户的女儿,即便勉强联姻,往后日子也需看人脸色过活,绝非我之所愿。” “我有手有脚,一身武艺,自能凭本事奋勇杀敌,不靠妻族助力,也能闯出一番天地!” “我林峰此生,定不负宋姑娘与苏姑娘的一片深情。” 吕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无奈嘆了口气:“你这倔脾气,真是拗不过你!” “罢了,文书便不必费心写了,我这就去跟义父稟报此事。” “等义父的批覆下来,你找个算命先生选个吉日,把喜事办了。” “到时候可別忘了给我和李兄发请帖,不然有你小子好受的!” “多谢吕兄!” 林峰闻言大喜过望,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此事既定,他总算能兑现承诺,不负宋雨薇与苏婉儿的情意了。 第53章 男人本色 镇远城,夜。 城郊一处老旧偏僻的宅院深处,侯三正引著刘成往后院走。 “等一会儿见了会主,千万记得少说废话。” “会主日理万机,愿意见你,全是看在你家公子的面子上。” “掏钱要爽快,会主吩咐啥你就答应著,知道不?” 王谦的铁桿亲信刘成连连点头,语气带著几分不耐:“知道了知道了,你都絮叨四五遍了!” 二人行至后宅一处僻静院落前,侯三快步上前,跟守门护卫低声说了两句。 护卫扫了侯三一眼,又將刘成上上下下打量半晌,才缓缓拉开院门。 “刘成,跟上!” 侯三一挥手,率先踏入院內。 刘成刚迈进门,心头便猛地一紧。 院外只守著两人,院內却立著八名持刀壮汉,真正的“外松內紧”。 见他们进来之后,八名汉子眼睛死死地盯著二人。 他们的目光锐利,宛如尖刀刺在二人的脸上。 侯三咽了一口唾沫,朝著屋子前一文士打扮的人作揖行礼。 “郑总管!” 院里唯一一个看上去和气一些,文士打扮的人,便是青蛇会中的总管——郑章剑。 郑章剑瞥了侯三与刘成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跟我来吧!” 郑章剑引著二人进了屋,又沿楼梯上了二楼。 刘成目光扫过屋內陈设,暗暗咋舌。 这青蛇会总舵外头瞧著破败陈旧,內里竟另有乾坤。 桌椅、屏风、摆件皆透著低调的考究。 刘成在王家待了多年,眼界不浅,看得出这些物件的档次。 竟比王家所用的还要內敛奢华几分! 青蛇会竟有这般財力? 二楼深处,描金绣银的牡丹屏风后透著暖黄灯火。 郑章剑放轻脚步,低声稟报:“会主,人来了!” 下一刻,屏风后传来一道慵懒的女声:“你就是王公子的心腹?” 女人? 刘成身形一僵,彻底愣住了。 大名鼎鼎的青蛇会会主,竟会是女子? 他一时失神,忘了应答,急得侯三满头冒汗,忙用胳膊肘暗暗懟了他一下。 “你发什么呆啊?快回话!”侯三压低声音催促。 刘成猛然回神,连忙躬身行礼:“小人……小人是王公子身边亲信刘成,奉公子之命来见会主,是想求青蛇会出手,为我家公子办一事。” 屏风后,女子轻轻舒展腰肢,屏风上当即映出一道窈窕婀娜的剪影,隨动作轻轻晃了晃。 “何事?” 刘成连忙从怀中掏出两样东西。 一张文书以及一张银票,双手递上。 “镇远军百户林峰,屡次与我家公子作对,还抢了公子心仪的女子。” “我家公子请贵会出手,伺机將怡春院花魁宋雨薇,还有院里的苏婉儿一併绑走。” “公子愿出八千两白银作为酬劳,这是定金四千两!” 郑章剑接过文书与银票,转身送入屏风后。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女子的声音再度传来:“军中百户,还是个刚立了战功、风头正盛的主儿,你家公子胆子不小啊!” 刘成听出她语气里有迟疑,连忙说道:“会主,我家公子心意极诚!若是会主觉得不妥,公子说,酬劳还能再加两千两!” “呵呵!” 女子轻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为了两个青楼女子,你家公子倒真捨得下本钱。” “回去告诉你家公子,一万五千两。这桩买卖,我青蛇会接了!” 一万五千两? 刘成心头暗暗咋舌,青蛇会这分明是狮子大开口。 好在自家公子家底丰厚,他压下心思,连忙应道:“明白!小人一定如实稟报公子!” 事已谈妥,刘成不敢多留,跟著侯三匆匆退出二楼。 屏风后,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她身著一袭青色素纱长裙,裙摆轻垂,腰肢纤细盈盈一握,身形高挑出眾。 面上覆著半张精致的深青蛇纹面具,烛火映照下,面具上的蛇鳞纹路熠熠生辉。 仅露出的下半张脸,唇线优美,肌肤莹润,分明是位绝色佳人。 即便裹在轻薄纱衣里,上身傲人的曲线也难以遮掩,夺目得令人移不开眼。 “会主,林峰终究是军中之人,此刻接下王家的生意,会不会引出不必要的麻烦,坏了將军的大事?” 郑章剑垂首而立,低声提醒。 青蛇会会主闻言,纤细的指尖不知何时凝出一根银针,在烛火下泛著冷光。 “將军已然將『棋子』送入镇远城,计划转眼便要启动。” “本官正愁寻不到由头搅乱镇远城的局势,王家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王家素来资助镇远军,他儿子自投罗网,我岂有放过的道理?” 郑章剑恍然大悟,连忙躬身:“属下明白了!您是要借帮王谦劫持女子的由头行事……会主高明,高瞻远瞩!” 会主朱唇微扬,语气冷冽:“派人盯紧林峰,还有他那两个相好。” “其余人手,设法与『棋子』接头,只要计划顺利,镇远城必乱!” “嗖!” 话音未落,她手腕轻抖,银针如流星般射穿屏风,直直钉入后方木墙,深达三分! 战事虽暂歇,镇远城內,却已是暗流翻涌,危机四伏…… 当夜,怡春院三楼。 林峰与宋雨薇对坐窗前饮酒。 明月悬於中天,清辉洒入窗內,二人皆染了几分微醺。 宋雨薇眼眸亮晶晶的,像盛著一池秋水,故作娇嗔:“所以,林郎是先把消息告诉婉儿了?在你心里,果然还是婉儿更重要些,哼!” 此前林峰与吕錚见过面后,便第一时间赶来怡春院,將好消息告知苏婉儿,隨后才上楼见宋雨薇。 “怎么会呢?”被宋雨薇猜中,林峰脸不红气不喘,“在我心里,雨薇永远是第一位的!” “真的?” 宋雨薇眨了眨眼,身子微微凑近:“林郎不会当著婉儿的面,也说过同样的话吧?” 见被戳中心思,林峰却面不改色,反手握住她的手,顺势揽住她的纤腰:“自然不是!不信?我这就证明给你看!” 宋雨薇巧笑倩兮,眉眼间儘是风情。 “哦?林郎要怎么证明?难不成要叫婉儿过来对峙?” 林峰摇了摇头,俯身朝她耳边吹了口气,声音低沉曖昧:“今晚,我先在雨薇这儿歇息。” 宋雨薇面色一红,娇嗔著捶了他一下:“什么叫先在奴家这儿?林郎还打算去別处不成?” 林峰將她抱起,轻轻放在床榻上,眼底情慾翻涌,几乎要燃烧起来。 “好啊!那就要看雨薇的『本事』,能不能留得住我了!” “啊~” 宋雨薇一声娇呼未落,林峰已然俯身而上。 这一夜,帐內红浪翻涌,春意繾綣,满室旖旎。 后半夜,林峰又去了苏婉儿的房间,一番温存,雨露均沾。 【女神:宋雨薇】 【对宿主当前好感度:68】 【宿主二战二胜,临时获得词条锦鲤体质,限时体验两天】 【女神:苏婉儿】 【对宿主当前好感度:96】 【宿主一战一胜,临时获得词条音律精通,限时体验一天】 第54章 箭术无双! “咚!” “咚!” “咚!” 沉闷如惊雷的擂鼓声,轰然撕碎了镇远城清晨的静謐。 镇远城北,沉寂了数日的北蛮军营,恰似一头蛰伏的巨兽,被这鼓点骤然唤醒。 成千上万的北蛮士卒自营中汹涌而出,在营外迅速列成严整军阵。 “吱呀——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中,投石机、衝车、巢车、云梯陆续被推出军营。 相较上一轮进攻,北蛮军的军械愈发完备,尤以巢车最为扎眼。 那巢车高达三丈五尺,底部是纯铁铸就的厚重底盘,且镶嵌有车轮。 士卒们前拉后推,缓缓向镇远城挪动。 远远望去宛如一座凌空耸立的楼阁。 巢车顶端筑有一方形望楼,四围用厚实木板与坚韧皮革遮蔽围护。 楼內藏著两名北蛮士卒,一人眺望城头与城內动静,另一人则以旗语,將探得的情报实时传递下去。 鼓点愈发密集急促,北蛮军阵步步紧逼,朝著镇远城头压来。 镇远城东北角,林峰手持硬弓,身旁立著两袋沉甸甸的破甲箭。 镇远守军之中,能將硬弓与破甲箭的威力尽数发挥的射手寥寥无几。 经张辽特批,所有破甲箭皆调拨给林峰支配。 军械司打造多少送来,他便能用多少。 “咚!咚!咚!” 三声沉厚有力的擂鼓戛然而止,北蛮军正式发起了攻城。 王大虎擦拭著腰间长刀,狠狠啐了口唾沫星子。 “狗娘养的北蛮韃子,儘管来!” “来一个老子杀一个,来两个老子斩一双!” “都给老子打起十二分精神,日落之前,老子不想看见你们谁倒在这里!” 如今他麾下有了士卒,当了什长,气度已然与往日截然不同。 张二狗的激励方式则透著几分市井气。 他一拍腰间钱袋,冲麾下士卒扬声道:“城里怡春院的名头,你们都听说过吧?老子跟那儿的老鴇是熟客!” “你们多杀韃子、多攒战功,今晚到了怡春院,保管个个都有漂亮娘们儿作陪!” 士卒们一听这话,顿时战意十足。 “中!张什长,我……我要个水灵的!” “你小子还没杀敌,倒先惦记上娘们儿了?” “嘘!他还是个雏儿呢!哈哈哈哈!” 城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战前紧绷的气氛消散了大半。 林峰嘴角微扬,听著眾人的调侃,深吸一口气,沉声提醒:“小心!北蛮的投石机要来了!” 投石机射程足有两百步,在林峰出现之前,镇远城內无人能触及这个距离。 更別说摧毁投石机了。 王土从箭垛缝隙里探出头张望,忽然轻“咦”一声:“大人,北蛮的投石机好像跟之前不一样了。” 林峰微微頷首,目光锐利:“他们在投石机关键部位钉上了皮革与木板,护住了核心。” 看来北蛮是吸取了上回的教训,怕他这个神射手再度大显神威。 王土暗暗咧嘴,语气急切:“大人,那咱们咋办?” 林峰缓缓拉弓搭箭,声音沉稳有力:“按之前训练的来!该怎么打就怎么打,投石机交给我!” 有他这句话,王土等人顿时安下心来。 转瞬之间,第一批北蛮军便衝到了百步之內。 王大虎、张二狗等人扯著嗓子厉声下令:“弓箭手,准备!” 士卒们齐齐拉紧弓弦,只待什长一声令下,便要松弦放箭。 “嗖!嗖!嗖!” 箭矢划破长空,带著尖锐的呼啸射向城外。 北蛮士卒迅速架起盾牌,“篤篤篤”的脆响不绝於耳。 多数箭矢被格挡开来,唯有少数倒霉蛋闪避不及。 中箭倒地后,立刻沦为后续箭矢的靶子,转瞬便被射成了刺蝟。 林峰的目標从不是普通士卒,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护送云梯推进的北蛮兵。 待那队士卒暴露身形的剎那,林峰微微眯起双眼,深吸一口气,手臂发力將弓弦拉至满月。 “嗖!” 破甲箭破空而出,不过数个呼吸便掠至那队士卒身前。 最前头的士卒听得空中尖啸,抬头一瞥的瞬间,脸色骤然大变。 就见那破甲箭比寻常箭矢粗了三倍有余,带著悍然威势直扑而来! “咔嚓!” 盾牌应声碎裂,破甲箭余势不减,直接穿透了那士卒的胸膛。 连带著他身后的倒霉蛋也被一併贯穿,两人双双倒地殞命。 “是破甲箭!” 北蛮士卒见此情景,无不面露惊惧,宛如撞见了瘟神一般。 “快稟报大人!” 领头的什长急喝一声,咬牙率军顶了上去。 北蛮军纪严苛,他们的使命便是护送云梯靠近城墙。 稍有退缩,不仅会被督战队当场斩杀,连远在北地的家人亦会受牵连获罪。 “嗖!” 又是一支破甲箭袭来,正中那什长的头颅。 红白之物瞬间飞溅而出,连带著他身后数名士卒也尽皆毙命。 可即便如此,余下的北蛮兵依旧没有一人后退,全都拼著性命往前冲。 林峰面无表情,手中破甲箭接连射出,转瞬便放了六支。 护送云梯的那队北蛮兵,竟被他尽数射杀! “大人威武!” “大人箭术无双!” “林大人无敌!” 刚入林峰麾下的新兵们见状,无不欢呼雀跃。 守军士气瞬间攀升至顶点! 然而不等林峰稍作喘息,又一队北蛮兵扛著云梯再度涌来,被他一箭不漏的尽数歼灭。 开战不足半个时辰,倒在林峰箭下的北蛮兵,已然增至三十八人! “还敢来?” 见又有一队北蛮兵冒出来,扛起云梯继续推进,林峰眼底杀意骤起。 可下一刻,另一队北蛮兵悄然出现,为云梯部队提供掩护。 他们手中所持並非寻常毛皮、木板拼凑的木盾,竟是实打实的铁盾! 北蛮兵將要害缩在铁盾之后,以最快速度疾冲而来。 林峰瞄准最前头一人,骤然放箭! 箭矢刻意避开铁盾,精准穿透那人大腿,將其死死钉在原地! “啊!” 那北蛮兵痛呼不止,却依旧死死攥著铁盾,不肯鬆手护著上半身。 林峰接连再射两支破甲箭,可铁盾的防护远超木盾,他一时难以破防,杀伤力顿时弱了一筹。 “这群韃子,倒还有些脑子。” 林峰瞬间洞悉了北蛮人的盘算。 他们特意打造了铁盾,专等在这里,一旦摸清自己的位置,便调铁盾兵针对性防御。 北蛮能一路攻城拔寨打到镇远城,不得不说有两下子,应变速度极快! “轰!” 远处一块巨石轰然砸中城头,碎石飞溅,投石机对城墙的轰击正式拉开序幕。 林峰见状,立刻將攻击重心转向了投石机。 东北角城外两百步处,五架投石机已然架设完毕。 “以为裹上木板皮革就能护住?做梦!” 林峰锁定其中一架,搭箭便射。 “嗖!” 破甲箭如流星赶月般疾射而出,穿透遮蔽绞盘的木板与皮革,正中核心部件。 “咔嚓!” 绞盘应声炸裂,那架投石机当即报废。 已然拋起的巨石失控坠落,砸向北蛮军阵內部,激起一片混乱。 一击得手,林峰立刻瞄准第二架投石机。 他忽然起身,在两座箭垛之间借力射击,破甲箭如长虹贯日般射出! 可就在这时,一阵凌厉的破风声骤然逼近。 林峰瞳孔微缩,就在他射出箭的剎那,一支泛著诡异血光的箭矢,正对著他疾驰而来! 林峰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凭著本能向侧方挪了小半步。 “嗖!” 那支血色箭矢擦著他的头盔呼啸而过,在上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力道之猛,令人心惊! 远处,林峰射出的破甲箭虽击中了投石机的拋射臂,却未能將其彻底损毁。 而那支血色箭矢,已然深深嵌入后方城墙两寸有余。 林峰眉头紧锁,弯腰快步上前,將那支血色箭矢拔了出来。 箭杆侧面,赫然鐫刻著两个小字——血锋! 第55章 黑市 林峰再度贴向城墙,换了一处隱蔽射击位。 待投石机再度蓄力拋石的间隙,他猛地起身,顺著两个箭垛的空隙一箭射出。 “嗖!” 箭矢脱手的瞬间,林峰便收回目光,全副心神皆凝在防御上。 果然! 城下两道血红箭矢如期而至,直取他的头颅与咽喉。 早有防备的林峰闪避速度快得惊人,目光先一步锁定其中一名放箭手,隨即俯身躲闪。 “嗖!” “嗖!” 箭矢擦著他的头盔掠过,再度留下一道狰狞凹痕。 林峰借势向左横移,再起身时,破甲箭已稳稳搭在弓弦,对准城下一名血锋营精锐鬆开弓弦。 血锋营士卒的衣著与普通兵卒並无二致,唯有手中硬弓比寻常弓箭手的大出两號。 其腰间还繫著一抹醒目的红带。 千军万马之中,这抹红带本就不起眼,可他们遇上的是林峰。 顶尖硬弓手的观察力,向来细致入微。 自他朝投石机射出第一箭起,便已精准锁定了那两名血锋营弓箭手的位置。 “嗖!” 破甲箭撕裂长空,尖锐的啸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那血锋营士卒见箭矢直扑而来,脸色骤变,急忙提起铁盾横在身前。 “鏘——” 金铁交鸣的脆响震耳欲聋,破甲箭的威力骇人至极。 那士卒硬接下这一击,只觉双臂发麻,磅礴巨力竟將铁盾震得脱手飞出。 铁盾尚未落地,第二支破甲箭已接踵而至。 “扑哧!” 箭矢瞬间洞穿那士卒的躯体,带著他的尸体倒飞出去数丈之远。 “他在那儿!” 其余血锋营士卒见同伴殞命,双目赤红,纷纷抬弓对准城头的林峰射来。 林峰一边闪避著漫天血色箭矢,一边神出鬼没地展开反击。 他的身法快如鬼魅,移动速度惊人,射箭速度更是快得离谱! 血锋营常常是数人同时瞥见他露头,便齐齐射箭压制。 可林峰再度现身时,总能精准锁定一人狙杀,宛如索命的死神! 血锋营出动三十余人联手牵制,却始终难以伤到林峰分毫,只能靠著不断折损人手勉强限制他的发挥。 一日激战下来,林峰毁去五台投石机,二十名血锋营士卒倒在了他的箭下。 不过,血锋营损失惨重,但其战略目的已然达成。 有了他们的牵制,北蛮兵输送云梯、发起衝锋,都比先前顺畅了许多。 林峰被缠得束手束脚,心头颇为恼火。 而血锋营的將官,亦在为惨重战损头疼不已。 血锋营精锐总共不过千人,皆是伯顏孟克亲信中的亲信。 这一日便折损二十人,长此以往必成大患。 可双方谁都没有退路,战事未停,纵使伤亡再大,也只能死撑到底! 当夜,申时二刻。 林峰换上一身布衣,与万钱二人悄然溜出军营。 今夜他们不去怡春院,目標是镇远城內隱秘的“黑市”。 “大人,您今日可太神了!” 万钱跟在身旁,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赞道:“听说今天北蛮的血锋营倾巢而出,杀了咱们八个百夫长、一个千夫长,就连卞喜將军都险些中招,左臂中了一箭。” “可您独自一人就斩了二十个血锋营的恶徒,小人打心底里佩服!” 血锋营虽在镇远城东北角损兵折將,却在城墙其他区段大显神威。 镇远军的各级军官成了他们的首要目標。 今日一战,有数个百夫长、千夫长接连殞命。 若非林峰个人武力卓绝,换做其他將官守东北角,早已是身首异处。 林峰目光扫过四周寂静的街巷,轻声斥道:“你小子少来这套!走了这么久,黑市到底在何处?” 二人身处一片民宅区,入夜后街巷空荡,连个走动的人影都难见,更別说什么集市了。 万钱神秘一笑,道:“大人莫急,跟我来便是。” 他领著林峰钻进一条狭窄小巷,一路走到尽头,对著院门轻轻敲了两下。 “咚——” “咚!咚!” 停顿片刻,他又重复敲了一遍。 “咚——” “咚!咚!” 终於,院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一张布满横肉的脸探了出来。 对方扫了万钱一眼,又瞥向林峰,闷声吐出三个字:“八文钱!” 万钱嘿嘿一笑,掏出三个铜板塞到汉子手里,隨即领著林峰进了院子。 林峰略感诧异:“来黑市还要交钱?” 万钱点了点头,给林枫解释这里面的门道。 “大人您有所不知,黑市卖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既然有隱蔽场所供人交易,那就得有人打理。” “这黑市是有能耐的人盘下几片大宅院,打通改造后弄出来的,维持摊子耗损极大。” “所以进一次要交四文钱的『门票』,我们两个正好八文。” 林峰闻言觉得新奇:“竟还有这般规矩,把黑市开在民宅里,当真奇特。” 二人走出这座有守卫的小院,穿过一道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方正的院落两侧,摆满了商贩的摊位,售卖著各式稀奇古怪的物件。 且中央也站著不少挑选货物的客人。 买卖双方都心照不宣地低声交谈,全无寻常集市的喧闹。 万钱熟练地从旁侧木架上取下两个面具,將其中一个递给林峰。 “大人,您是官身,戴上面具更稳妥,在这里小人就斗胆称您一声大哥了。” 林峰隨手接过那方相面具戴上,頷首道:“好!有劳万老弟了!” 二人穿行在院落中,耳边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越听越让林峰心惊。 “上好催情药!甭管是贞洁烈女还是小家碧玉,沾了就没辙!” “新鲜人舌药引子!十两银子,专治疑难杂症!” “北蛮百年老方!延年益寿、补肾壮阳,效果谁用谁清楚!” “江湖必备迷魂药,一闻即倒,药效立竿见影!” “前朝宫中之物,玉如意!低价甩卖,走过路过別错过!” “剑谱、琴谱、拳谱!一律低价拋售!” …… “万钱,这里的东西当真都能信?” 林峰微微蹙眉,低声问道:“怎么还有卖人舌头当药引的?” 万钱也压低声音:“大哥,这儿鱼龙混杂,啥玩意儿都有卖的。” “有不少是譁眾取宠、招摇撞骗的勾当,当然也有真傢伙,好不好用、真不真,全凭自己眼光甄別,我也分辨不清。” “不过用人舌头入药治疑难杂症,前朝倒確实有过传闻。” 二人一连穿过三个院落,抵达第四个院子时,景象已是截然不同。 这院子格外整洁,六名手持棍棒的壮汉分立两侧守备。 望向深处,一座三层楼阁巍然矗立,门楣牌匾上刻著三个鎏金大字——赌石坊。 第56章 波涛汹涌陆娘子 “大哥,咱要找的就是这儿。” “你瞅屋里那群人,看见了没?” 万钱抬手指了指屋內,语气里带著几分熟稔。 “今晚算人少的,要是客流旺的时候,就能见著陆娘子亲自坐镇主持赌石了。” “陆娘子?”林峰眉梢微挑,语气里透著几分讶异,“这赌石坊的老板是个女子?” “那哪儿能啊!” 万钱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眼神飘忽。 “听说这赌石坊背后的庄家手眼通天,背景硬得很!” “陆娘子就是这儿的掌柜,大哥你是没见过,她那一身丰腴身段,尤其是那大胸脯,嘖嘖!” 林峰抬手就往万钱后脑勺拍了一下,斥道:“把你那口水擦乾净,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又不是没见过女人!” 万钱捂著后脑勺跟在林峰身后往里走,还不忘辩解:“林大哥,等你见著陆娘子就知道了,那可是实打实的人间尤物啊!就算跟她睡一晚折寿三年,我也心甘情愿!” 林峰背著手缓步前行,语气带著几分调侃:“乌鸦嘴,少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屋內宽敞明亮,靠墙立著一架梨花木打造的博古架,架上分格陈列,摆满了各式原石。 架子前设著一张石桌,桌上摆著一块模样周正、表面光洁的石头。 就见一个身著细棉布衣衫的中年男人指著那块石头,再度向对面的人確认:“付老五,你当真想好了?就开这块?” 付老五四十出头,衣衫破旧,双眼布满血丝,透著一股濒临疯狂的劲儿。 他的身后还跟著个身形瘦弱的姑娘,双眼红肿、泪眼婆娑,一副畏畏缩缩、手足无措的模样。 “开!” 付老五的眼珠子死死黏在石头上,声音沙哑却带著孤注一掷的决绝。 “老子把全部家当都压在这上面了,就靠它翻盘!” 负责售石的中年男人微微頷首,转头朝四周围观的客人朗声道:“老规矩,买定离手,概不反悔!我陈玉做买卖素来公道,还请诸位做个见证!” 围观的客人顿时议论开来。 “陈先生的口碑我们都信得过,靠谱!” “付老五这是彻底疯魔了,连家里房子都抵了还不够,非要赌这一把?” “无非是想发財想疯了,做著一夜暴富的白日梦罢了!” “陈先生快开石吧!我们都等著瞧呢!” 林峰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没亲眼见过解石的场面。 大乾的解石手法颇为古朴,先以清水將解玉砂调製成浆,再把玉砂浆敷在原石需切割的部位。 这解玉砂分黑、红、黄三种,分別对应初期切割、中期雕琢与后期精细打磨。 伙计將玉砂浆敷好,大喝一声:“开窗!” 隨即握著绳锯在原石上来回拉扯切割。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那块原石上。 连林峰也不例外,他暗自好奇付老五能否真的逆风翻盘。 “嗡——嗡——嗡——” 绳锯摩擦原石的声响不断传来,每一声都像扯在付老五的心弦上。 当绳锯切入原石两寸深时,伙计忽然停了手。 他凑近瞧了瞧,隨即捧著石头递给陈玉。 “陈先生,您请看!” 陈玉顺著绳锯留下的缝隙往里端详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他虽语气平静,却无疑给付老五判了死刑:“付老五,这石头,废了!” “不可能!” 付老五眼睛瞪得滚圆,嘶吼出声:“陈先生您再仔细瞧瞧!这是我精挑细选的石头,怎么可能没玉?是不是您看走眼了?” 陈玉將石头往他面前一推,语气篤定:“我陈玉干这行二十年,还从没看走眼过。你若不信,只管拿回去砸开验看。” 说罢,他挥了挥手:“还有哪位客人想赌石?请上前!” 付老五盯著那块废石,忽然转过身,一把揪住身后少女的衣襟,眼神疯狂。 “陈先生,我还要赌!” “我把闺女抵给你们赌石坊,换一块石头!” 少女嚇得浑身发抖,泪水汹涌而出。 她死死抱住付老五的手臂苦苦哀求:“爹爹,放过我吧,爹爹……我不想被抵押……” 付老五显然早已走火入魔,一门心思只想再赌一把。 陈玉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付老五,我们陆娘子的规矩你该清楚,从不收妇孺做抵押,你走吧!” 然付老五却不肯罢休,强行將女儿按在石桌上。 他对著陈玉苦苦哀求道:“陈先生,我闺女模样周正,您行行好,再给我一次翻盘的机会!” “等我贏了,必定把她赎回来!” 他的话音未落,就听“咔嚓”一声脆响。 一只精致的白瓷杯狠狠砸在他额头上,滚烫的茶水泼得他额头火辣辣地疼,疼得他“呜嗷”怪叫出声。 “付老五,老娘说过多少遍,赌石坊绝不接受妇孺抵押!” 一道颯爽泼辣的女声从二楼楼梯口传来:“你这狗东西,当老娘的话是耳旁风不成?!” 林峰循声望去,就见一名身形修长丰腴的女子正缓步走下楼。 她一袭浅红衣裙裹身,身姿挺拔,胸前肌肤外露,白得晃人眼。 丰盈的曲线被衣衫勾勒得愈发夺目,沟壑深邃。 再看面容,肌肤胜雪,红唇似火,脸上覆著半张青色面具,更添了几分神秘魅惑。 万钱一见她,顿时像猫儿见了鱼,激动地扯了扯林峰的衣袖。 “大哥!陆娘子来了!” “咋样,我说的没错吧?” 林峰没有应声,目光落在陆娘子身上。 在被她傲人身材吸引的同时,他的心底却隱隱升起一丝警觉。 这个陆娘子,绝非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浑身透著一股危险的气息! 付老五见陆娘子现身,顿时矮了半截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语气带著怯懦却仍不死心:“陆娘子,您行行好,再给我一次翻身的机会……” “呸!” 陆娘子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上沾到的茶水,语气刻薄又厌恶。 “你沉迷赌石败光家產,卖了媳妇卖房子,如今竟要打亲闺女的主意。” “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谈什么翻身!” “再不走,老娘挖了你的眼珠子!滚!” 付老五显然深知陆娘子的手段,不敢再纠缠,连忙拽著哭哭啼啼的女儿,灰溜溜地逃出了赌石坊。 赶走付老五,陆娘子脸上的冷意瞬间褪去。 她嫣然一笑,语气柔媚地对眾人道:“让诸位客人见笑了!今儿奴家得空,便亲自来招呼各位,谁想赌石,儘管上前!” “我!陆娘子,我先来!” 万钱立刻抢著应声,拉著林峰就往前冲:“是我大哥要买!” 陆娘子双手叉腰,轻笑出声,眼神扫过林峰:“这位小哥说话倒还大喘气。嗯,你身边这位,瞧著倒像是头一回来这儿。” 她说著,扭著水蛇腰走到石桌后站定,抬手示意。 “不知郎君怎么称呼?想选哪一块原石?” 她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胸前丰盈隨著动作微微晃动,惹得万钱及一眾围观男子目光发直。 魂儿都快被勾走了。 林峰微微拱手,从容应道:“在下风林,大风的风,林海的林。” 他目光扫过博古架,隨手点向最角落那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头。 “我选那一块!” 陆娘子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抹明显的诧异,劝道:“小郎君当真要选这块?这可是奴家店里的『镇店废石』,摆在这儿快五年了,从来无人问津呢!” 她这话一出,顿时引得眾人哄堂大笑。 “这小伙子眼光也太差了,竟选了那么块破石头!” “莫不是被陆娘子迷昏了头,下面硬了上面就糊涂了?哈哈哈!” “年轻人,这二十两银子怕是要打水漂咯!” 万钱急得扯了扯林峰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大哥,要不咱换一块吧?一块原石可要二十两银子呢,不是个小数目!” 林峰脸上笑意不变,语气篤定:“我与它有缘,就选它了!” 说罢,他取出二十两银子放在石桌上,推到陆娘子面前。 陆娘子耸了耸肩,既然有人主动送钱上门,她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好!” 她命人取来那块原石放在桌上,待林峰仔细检查过后,便递给伙计准备解石。 “开窗!” 年轻健壮的伙计大喝一声,握著绳锯再度忙活起来。 眾人的目光再度聚焦在那块灰扑扑的原石上,屏息等待结果。 陆娘子则百无聊赖地打量著林峰。 在她看来,这块石头绝无可能开出玉来。 眼前这男子身材高大,骨骼清奇,气息沉稳,目光锐利明亮。 尤其是一双大手格外宽厚有力,显然是个练家子。 陆娘子眼眸轻转,暗自揣摩著林峰的身份来歷。 伙计打磨了许久,忽然猛地停下手,转头朝著陆娘子激动大喊道:“掌柜的!有松花!这块原石出松花了!” 第57章 连中三元! 这话一落,赌石店內顿时炸开了锅。 所谓“松花”,乃是翡翠原石皮壳上形如乾苔蘚的绿色斑块与条带,是原生翡翠在皮壳上留下的核心印记。 松花愈是繁密鲜亮、纹理紧实,內里藏有翡翠的概率便愈高。 陆娘子闻言接过原石,先是扫了一眼,隨即凝神端详半晌,才含著一抹娇笑向林峰道贺。 “恭喜小郎君,您中了,这石头里头的確有翡翠!” 她顿了顿,语气温婉地问道:“小郎君是打算自行带回,还是交由奴家店里代为切开?” 林峰略一思忖,应道:“劳烦陆娘子派人切了吧!我总不能抱著块原石赶路回家!” 在眾人满是艷羡的目光中,陆娘子將原石递予陈玉处理。 一旁的万钱早已激动得浑身打颤,凑到林峰身边低语:“林大哥,你发了!这一块翡翠原石,价值起码上千两银子!” 林峰淡淡一笑,示意他稍安勿躁。 因为他还要继续赌石。 头一块便赌中,或许是运气使然。 顺势再选一块,本就是人之常情。 陆娘子指了指身后的原石架子,笑道:“小郎君请选,看中哪块儘管吩咐。” 林峰抬手指了指架子中央:“就那块儿吧!” 陆娘子转身取下一块稜角分明的原石,搁在桌上。 “老规矩,二十两银子。” 林峰並未当即掏钱,反倒胸有成竹地说道:“等我开完这几块,一併结帐便是。” 围观人群中不乏常来赌石坊看热闹的老客,见他这般做派,有人好心出言提醒。 “小伙子,贏一次不代表次次能贏,见好就收吧!若是上头一味死赌,方才那块翡翠恐怕还不够你赔的!” 另一人也附和道:“先前那付老五,当初也跟你一样,运气爆棚连赌三次都出了玉,后来越赌越上头,最后落得个血本无归。” 林峰微微頷首致谢:“多谢提醒,这一块若是不中,我便收手。” 那健壮伙计再度操起工具开石,不多时便忙得满头大汗。 约莫一刻钟后,他忽然停下了手中动作。 他低头擦了把汗,目光死死锁在绳锯切出的缝隙上,声音发紧地唤道:“掌柜的……” 他缓缓抬头,脸上满是惊愕:“里头有蟒带!” 什么?! 陆娘子再也无法维持镇定了,快步上前一把夺过原石。 借著店內灯光端详,果然见石壳內侧,有一道形如蟒蛇盘绕、高低起伏的条带。 而这蟒带往往预示著下方藏有一条质地迥异的玉脉! 陆娘子心中没底,当即唤来陈玉一同查验。 陈玉反覆细看后,语气篤定地说道:“小兄弟,恭喜你,又中了!” “哗!” 店內瞬间再度沸腾,议论声此起彼伏。 “他又中了?这怎么可能?” “我没听错吧?头一回来赌石坊,竟能连中两块?” “是巧合,还是这小兄弟有独门相石之法?” “天底下哪有这般神技,未免也太邪门儿了!” 万钱涨红了脸,激动地凑在林峰耳边:“林大哥,你也太神了!选一块中一块!” 林峰背著手转过身,神色云淡风轻:“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说罢,他看向神色复杂的陆娘子与陈玉,补充道:“陆娘子,陈先生,这块也劳烦你们代为打磨。” “我,还要再选一块。” 陆娘子微微眯起眼眸,重新打量著眼前的青年,眸中翻涌著好奇、审视。 还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小郎君的运气,可不是一般的好。” “只不过,奴家倒不信,你第三次还能中。” 林峰仰面朗笑:“陆娘子说的是,运气这东西本就时有时无,第三次不中,也不足为奇。”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落在架子最底层,选中了一块不起眼的原石。 见林峰选定,万钱顿时来了兴致,转头冲围观者嚷嚷道:“诸位,我大哥开石,咱们也別閒著,不如来赌一把!” “觉得我大哥还能中的,押左边!觉得不能中的,押右边!” “我先来打个样儿,押左边三十两,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 看热闹的眾人大多揣著些閒钱,纷纷上前押注。 “我就不信他还能中第三次!押右边二十两!” “老子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赌石能连中三元的,我选右边!” “不过是走了两回狗屎运,哪还能有第三次?右边!” 参与押注的看客们全神贯注地盯著开石的伙计。 陆娘子与陈玉也紧盯著原石,反倒唯独选石的林峰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绳锯“嗡嗡”作响,来回拉扯间,牵动著在场每个人的心弦。 忽然,伙计猛地停了手,低下头凑近缝隙细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待看清內里情形后,他捧著原石的手不住颤抖,声音发颤地喊道:“掌柜的……又、又有蟒带!” “大哥!” 万钱发出一声堪比杀猪般的欢呼,兴奋得直蹦躂。 “你真是我亲哥!哈哈哈哈,我发了!我发了!” 另外两名押了林峰中的看客,也激动得手舞足蹈,近乎癲狂。 陈玉与陆娘子接过原石反覆查验。 陈玉沉默片刻,对著林峰拱手行礼:“小兄弟,恭喜你!又中了!” 在场眾人瞬间僵住,尽皆傻了眼。 陆娘子那双杏眼瞪得滚圆,忍不住问道:“小郎君莫不是哪家高门子弟?莫非精通玄门相石之术,能断阴阳造化?” 她这辈子从未见过这般人物,隨手一点便是含玉原石。 这早已超出了运气范畴,简直形同玄学! 林峰嘴角微扬,笑意温和:“陆娘子说笑了,我哪儿懂什么玄门术法,纯粹是运气罢了。劳烦你们把三块原石都切出来吧!” 陆娘子红唇轻启,语气带著几分探究:“切石都好说,小郎君还要继续赌吗?” 林峰迎上她的目光,指尖微微一动,最终落在了陆娘子身前。 陆娘子顺著他的手指望去,脸颊微微泛红,嗔道:“小郎君真会说笑,奴家这一对『软石头』,可不能让你选了去。” 林峰朗声而笑:“与陆娘子玩笑罢了。这三块已然足够我花销,不必再选了。” 这话落在眾人耳中,格外响亮。 什么叫“足够花销,不必再选”? 言下之意,只要他想,便能继续中? 陆娘子美眸流转,忽然展顏一笑:“好,奴家便依小郎君!来人,取笔墨来,摘下墙上红布,请小郎君留名!” 林峰见状好奇问道:“陆娘子,这是为何?” 陆娘子指著墙壁上红布下隱约可见的名字,解释道:“这墙上记著的,都是初次赌石便告捷,或是连中二元的贵客。” “迄今为止,尚无一人能连中三元,小郎君,你是头一个。” 她顿了顿,笑道:“请小郎君留下姓名,让日后前来赌石坊的客人都能瞧见,也算是为咱们坊子添几分名气。” 林峰恍然大悟,也不推辞,当即挥毫,在红布下写下了自己临时杜撰的名字——风林! 第58章 一夜暴富 林峰的字虽算不上俊秀,却透著一股浑然天成的豪迈之气。 陆娘子当即拍手叫好,眼里满是讚许。 “没想到小郎君不光运气绝佳,字也写得这般有风骨。” 说罢,她伸手从林峰掌中取过毛笔,柔软修长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掌心,带著几分若有似无的撩拨。 “小郎君连中三元,这三块原石打算如何处置?” 林峰闻言略一思忖,拱手道:“陆娘子是行家,可否为我指点一二?” 陆娘子低笑一声,身子顺势贴近林峰,软若无骨的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媚眼如丝。 “指点不敢当,奴家在黑市认得几位巧手匠人,手艺精湛且价钱公道。” “小郎君若是想將翡翠玉石打造成首饰,奴家可替你牵线。” “若是无意打造,也可將三块原石尽数卖给我们赌石坊。” 她的身子越靠越近,挽著林峰胳膊的小手不经意间微微用力。 指尖轻揉著他的臂膀,胸前傲人的软峰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手臂,那柔腻的触感足以令人心旌摇盪。 另一边,万钱正忙著跟两个同贏了钱的人拆分赌资,忙得眉开眼笑。 而那些输了钱的看客本就心头憋闷,见林峰风头无两,更是怎么看都不顺眼,纷纷出言挑刺。 “我说陆娘子,你离那小子那么近作甚?不过是运气好点罢了!” “就是!藏头露尾的,一准是个丑八怪!陆娘子,我可比他英俊百倍!” “诸位说得在理,不就是银子吗?来这赌石坊的谁差钱?我出五百两白银,陆娘子可否陪我共度春宵?” 嘲讽与调戏的话语此起彼伏。 陆娘子贴著林峰深吸一口气,转头瞪向那群看客,柳眉一竖,厉声呵斥:“滚!都给老娘滚!老娘爱贴谁就贴谁,轮得到你们置喙?” “愿意赌石的留下,看热闹的也隨意,可要是……”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尖细的飞刀,指尖转著刀刃,眼神冷冽如冰。 “谁再敢嘴巴不乾不净,老娘直接阉了他!不信就来试试!” 眾人皆下意识后退两步,方才出言调戏的那人更是慌忙捂住裤襠,再也不敢吱声。 谁都清楚,陆娘子虽是娇滴滴的美人胚子,一手飞刀绝技却狠辣至极。 早年曾有不长眼的趁她心情不佳时来闹事,当场被她一刀废了命根子,从此再无人敢轻易招惹。 骂退看客,陆娘子转回头对林峰时,神色瞬间柔缓下来,语气也恢復了娇软。 “小郎君莫理他们,你且说说,到底想如何处置这些原石?” 林峰思索片刻,道:“劳烦陆娘子,取其中一块玉石,打造成两副玉鐲、两支玉簪,不知可否?” 陆娘子扫了眼那三块原石,略一估算便点头:“没问题!那剩下的一块翡翠和一块玉石,小郎君打算怎么处理?” 林峰勾了勾唇角,笑道:“卖给陆娘子,不知你能出多少价钱?” 陆娘子美眸流转,柔声道:“你那翡翠的成色,市价撑死一千五百两,奴家便按一千五百两算。” “那块玉石价钱稍高,奴家给你算两千两,加起来一共三千五百两。” “至於打造首饰的工钱,本需一百两,索性连同你方才开两块原石的费用一併免了。” “最终给你三千四百两,以江南钱庄的银票兑付,如何?” 江南钱庄遍布大乾南北,实力雄厚,其银票无论在何处都能顺畅兑换,极为便利。 林峰闻言露出爽朗的笑容:“陆娘子果然爽快,多谢了!” 陆娘子意犹未尽地鬆开林峰的胳膊,吩咐陈先生去准备银票。 当一叠崭新的银票递到林峰手中时,周围看客的眼睛瞬间红了。 三千四百两银子! 林峰进来时还两手空空,转眼便揽获巨款,这数额足够普通人家省吃俭用活一辈子了。 “小郎君把银票收好,待会儿陈先生会带你从赌石坊后门离开。” 陆娘子叮嘱道:“打造好的首饰,你可在十日后派人来取,或是留个地址,奴家派人给你送过去。” 林峰拱手致谢,感念她考虑周全:“多谢陆娘子,十日后我自会派人来取。” 他转头招呼万钱:“万老弟,我们走!” 林峰领著满心欢喜的万钱瀟洒离去,背影引得眾人满是艷羡。 这一夜,无论是林峰还是万钱,都算得上是真正的“一夜暴富”。 陈先生引著二人走到赌石坊后门,又让赌石坊的护卫挑选了一条隱蔽小路,將他们送出黑市。 林峰这才知晓,黑市的出入口竟不止一处。 行走在幽深昏暗的小巷里,万钱攥著腰间鼓囊囊的钱袋,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大哥,你可太厉害了!” “今晚那场赌局,我足足贏了三百多两银子,三百多两啊!这下真的发达了!” 林峰淡淡一笑,叮嘱道:“你小子把嘴巴管严点,今晚的事半点不许往外泄露,免得惹祸上身。” “我懂我懂!” 万钱连连点头,拍著胸脯保证道:“大哥,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我万钱这辈子就跟定你了!” 万钱始终弄不明白林峰为何能连中三元。 只当是他气运逆天,头顶有魁星庇佑。 这般有奇遇的人物,將来必定非同凡响! 此刻不抱紧大腿,更待何时? 林峰仰面轻笑,调侃道:“你这是打算赖上我了?” “行,往后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汤喝!” 二人脚步轻快,身影渐渐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陈先生返回赌石坊时,一楼已不见陆娘子的身影,便轻步上了二楼。 二楼屏风之后,陆娘子正端著一只白玉杯,慢悠悠地品著美酒。 “会主,属下已將他安全送出黑市。” 陈先生轻声稟报:“要不要派人暗中盯著他?那小子实在不对劲。” 陆娘子莞尔一笑,语气带著几分篤定:“自然不对劲。你我共事这么多年,何曾见过能连中三元的人?要么是他运气逆天到极致,要么便是身怀辨识原石的秘法。” 陈先生微微頷首:“那属下这就派人去盯著……” “不必了!” 陆娘子打断他,指尖轻点杯沿,缓缓道,“他手上结著厚重的老茧,体格健壮,双臂更是孔武有力,绝非寻常百姓。” “而且他的身上还縈绕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我猜此人定是军中出身,多半还是个擅用弓箭的高手。” 方才与林峰的几番触碰,並非她生性放荡,而是借著肢体接触摸清了他的底细。 闻言,陈先生眉头微蹙:“军中人来黑市?难道……张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陆娘子嗤笑一声,语气带著不屑:“张辽那个武夫,没那么多心思。他若真发现不对劲,早直接派兵闯进来了,岂会这般隱忍?” 她顿了顿,又道:“我们青蛇会的计划在即,暂且不必派人盯著那小子,免得节外生枝。等日后有机会,我亲自去探探他的底。” 陈先生恍然大悟,又躬身稟报导:“会主,王家那边传来消息,王谦为了那晚的事,花重金僱佣了大批城中泼皮无赖,用以掩护行动。” “据他亲信透露,王谦至少雇了两百多人,再加上府中心腹,总计能有两百五十余人。” 陆娘子闻言哑然失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呵呵!没想到王谦对这事倒是上心。” “也好,他越上心,王家的下场就越惨。” 此刻幽居在王府中的王谦尚且不知,自己早已沦为青蛇会手中的一颗棋子,正带著整个王家,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復的深渊…… 第59章 望北伐 北蛮军的攻势,依旧没有半分衰减。 自破晓至黄昏,浪潮般的进攻连绵不断。 更因军中混编了血锋营精锐,使得镇远城守军的武官折损惨重。 林峰自那日去过黑市后,已连续两夜守在城头。 夜风浸骨,他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顺著箭垛的孔隙向外望去。 北蛮军大营里只亮著零星几点灯火,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大人,您咋还不睡?”负责上半夜值守的王土轻步走近,低声问道。 林峰重新靠墙坐下,倚著冰冷的箭垛:“睡不著,怕北蛮韃子夜袭。” 王土眨了眨眼,语气带著几分疑惑:“大人,北蛮韃子最不擅夜战,他们哪儿敢夜袭啊?” 林峰耸了耸肩,语气凝重:“正因其不擅夜战,若真敢鋌而走险,才更能打咱们个措手不及。小心驶得万年船,別因守夜疏忽丟了性命。” 王土闻言顿时一凛,连忙挺直腰板:“大人放心!我们这些守夜的,绝不敢打半个瞌睡。” 稍顿片刻,他又好奇问道:“大人,您说张將军他们这会儿在干啥?是不是都歇息了?” 林峰闭著眼摆了摆手,语气带著几分调侃:“你倒操心不少,还管起將军的事了。眼下还没到酉时末,张將军估摸著正忙著处理军务呢!” 镇远城將军府,书房。 正如林峰所料,张辽並未歇息。 只是他手边並无军务卷宗,反倒在接见一人。 书房里仅有三人——镇远城守將张辽、辽东参军苏墨,以及南下的义军信使薛楠。 自薛楠抵达镇远城后,连日来都在协助守军核查南逃流民的身份,仔细排查其中是否混有北蛮奸细。 待诸事办妥,他便一直想求见张辽。 奈何战事吃紧,张辽公务繁杂,直到今夜才得此机会一见。 “朔州、风州境內,已涌入大量北蛮军民,他们在当地横徵暴敛、欺压百姓,稍有违逆便动輒打杀,两州百姓早已苦不堪言。” 薛楠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悲愤:“北蛮军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还焚毁了无数田宅,逼得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我等义军势单力薄,无力肃清全境北蛮韃子,只能寻机袭杀落单之敌。” “好在如今义军声势渐起,在朔、风二州已悄悄积蓄了不小的力量。” 他眼中噙泪,目光灼灼地望著张辽,言辞恳切:“张將军,我等义军,连同朔、风二州及幽州北部的百姓,全都盼著大军北征,光復河山啊!” 张辽与苏墨听著这番肺腑之言,无不心头震动。 苏墨红了眼眶,咬牙道:“北蛮不过蛮夷之辈!其凶狠残暴,更胜大辽几分!” 顿了顿,他转向薛楠,语气放缓了些。 “朝廷已有消息传来,会儘快派兵驰援镇远城。” “你放心,朝廷绝不会放弃北伐,更不会丟下北面的百姓。” 薛楠用力点头,又面露愧色:“苏大人,其实在下初到镇远城时,对张將军颇有怨懟,只当是守军无能,未能击退北蛮、解救百姓於水火。” “直到在下亲眼看到城中战事吃紧、守军浴血死守的模样,才知张將军镇守此城的艰难,薛楠深感惭愧!” 说罢,他起身对著张辽深深一揖。 张辽连忙起身扶住他,沉声道:“不必如此!守土安民本就是我张辽的本分,倒是你们义军,在北蛮的屠戮欺压下仍能顽强存活、日渐壮大,才是真的不易。” 他话锋一转,问及正事:“对了,义军如今兵力几何?都分布在何处?” 薛楠略一思忖,伸出三根手指:“义军主力多分散在风州、朔州,共分三股势力,彼此已暗中联络呼应。眼下总人数约莫三千,只要再给些时日,便能迅速扩充至五千上下。” 三千人…… 张辽微微頷首,语气中带著讚许:“乱世之中能聚集起三千义士,实属难得!” “薛楠,你儘快给义军传信,让他们安心蛰伏,切勿急於冒进。” 顿了顿,他又拋出一个喜讯:“朝廷今日传了文书,陛下已钦点二皇子领兵三万,由三皇子、四皇子从旁辅佐,挥师驰援镇远城。” “朝廷对你们义军颇为看重,等二皇子到了,你可亲自面见他稟明情况。” 薛楠闻言大喜。 义军组建之初,便是为了反抗北蛮、配合官军收復失地。 他千里迢迢穿越两州赶赴镇远城,所求的正是面见大乾权力核心的机会。 二皇子的分量,远非寻常重臣可比。 这番跋涉总算没有白费。 “张將军,在下还有一事想麻烦您。”谈完军务,薛楠又补了一句。 张辽温和一笑,抬手道:“哦?但说无妨。” 薛楠从衣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只见封皮上按满了鲜红的手印。 “眼下流民身份核查已毕,他们暂且安置在废弃军营中。” “我们这些手脚健全的倒无妨,只是流民中有三十余人,或多或少都带著残疾。” “他们本是我大乾子民,被北蛮韃子掳去做苦役,稍有反抗便遭残酷虐打。” “我等南归途中撞见他们,好不容易带出来四十多人,却有几个没能熬住,病逝在了路上,余下的也都孱弱不堪。” 他双手將书信奉上,语气恳切:“这是他们的联名请愿信,是我代为执笔的,恳请將军怜悯,准许他们搬出军营,寻一处院落安身养伤。” “等身子好些了,他们也愿为镇远城效力。” “无论是运送军械、打扫街巷,还是协助巡逻,都绝无推辞!” 张辽心中五味杂陈,接过书信,望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红手印,不由得一声长嘆。 “家国沦陷,让百姓遭此苦难,是我等武將的无能啊!” 他抬眼看向薛楠,语气坚定:“你回去告诉他们,彩云街有几处官府閒置的宅院,明日我便派人去接他们过去安置,让他们安心休养。” 薛楠心头一松,连忙躬身道谢:“谢將军!” 他原本还担心,张辽会因这些人身有残疾而不愿安置,此刻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 这三十多人,薛楠个个都认得。 有的没了手脚,有的虽肢体齐全,却因被打断的骨头未能妥善医治,落下了终身残疾。 他当初力排眾议带他们南下,却还是未能护住所有人。 如今这些可怜人总算有了归宿,也算了却了他一桩心愿。 第60章 婚期渐近 次日夜里,怡春院的暖灯晕开柔和光晕。 苏婉儿脚步轻捷,端来刚托人从荣悦斋购得的糕饼,又沏上一壶新茶,款步走到林峰面前。 “二郎,这是奴家托人从荣悦斋买的糕饼,你尝尝。” 她眉眼弯弯,语气温软如絮:“若是合你胃口,下次奴家再让人多备些。” 苏婉儿是林峰的人,这在怡春院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 老鴇云娘识趣得很,再未给苏婉儿安排过客人,旁人也无人敢不长眼地招惹她。 “婉儿,別忙了。” 林峰伸手拉住她纤细微凉的手腕,语气带著几分宠溺:“过来坐,我有话与你说。” 苏婉儿温顺地挨著他坐下,一双杏眼满是好奇地凝望著林峰,轻声问道:“二郎有何事吩咐?” 林峰浅勾唇角,缓声道:“我来怡春院前,特意花了些银子,请城里有名的算命先生择了日子。那先生说,八月末那日是上上吉,宜嫁娶。” 苏婉儿的心猛地一缩,隨即“怦怦”狂跳起来。 她眸中满是难以置信,声音微微发颤:“二郎,你是说……要把婚期定在八月末?” 自得知林峰会迎娶自己的那一日起,苏婉儿便日夜盼著这桩事。 她却是从没想过,这份幸福会来得这般猝不及防。 林峰缓缓点头,握紧她冰凉的小手,语气坚定:“我已经把婚期上报给了吴参军,你也知晓,北蛮韃子攻势凶猛,局势不寧。” “所以,我与你、还有雨薇的婚事,便在夜里举行,我军中的弟兄们都会来见证。” 泪水瞬间盈满了苏婉儿的眼眶,她轻咬著朱唇,强压著哽咽:“奴家都听二郎的,你说何时办,便何时办。” 林峰见她落泪,抬手温柔地拭去她脸颊的泪珠。 “傻姑娘,大好的消息,哭什么?” “往后都要笑著过,咱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苏婉儿的情绪防线,她扑进林峰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这哭声里,没有半分委屈,满是压抑许久的欢喜与庆幸。 以前,苏婉儿总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毁了。 战乱流离中误入青楼,又因天生异瞳备受旁人歧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就连来怡春院的客人,都嫌她晦气,不愿点她。 直到那一日,林峰出现。 他不嫌弃她的异瞳,愿意接纳她的过往,待她更是体贴入微。 苏婉儿的日子总算有了盼头,每日都盼著林峰能来看她。 后来见花魁宋雨薇也青睞林峰,她满心惶恐,怕林峰厌弃自己。 可林峰始终初心未改,如今竟还要风风光光的娶她过门。 这份恩宠,让她喜极而泣。 林峰轻拍著她的后背,耐心安抚了许久,苏婉儿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好了婉儿,我得去三楼一趟,把这个消息告诉雨薇。” 林峰拍了拍她的香肩,起身便要离去。 “二郎……” 苏婉儿恋恋不捨地拉住他的衣袖,脸颊泛著薄红,声音细若蚊蚋:“你今晚……还来吗?” 林峰哑然失笑,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尖:“来,不过要晚些,记得给我留门。” 苏婉儿羞涩点头,低低应了声“嗯”。 待林峰身影消失在门口,她心头的愉悦再也按捺不住,哼著不知名的小调,眉眼间的笑意就没消散过。 【苏婉儿好感度+3】 怡春院三楼,宋雨薇听闻消息,美眸中瞬间盛满惊喜,怔怔地望著林峰。 “林郎,婚期当真定下了?” “定下了,就在八月末。” 林峰拉住她的縴手,笑著说道:“距今日正好九天,足够你与婉儿慢慢准备。” 宋雨薇微微凑近,吐气如兰:“林郎,雨薇有件事,想对你坦白。” 林峰頷首示意:“你说,我听著。” 宋雨薇深吸一口气,眉宇间掠过一抹悽然,缓缓开口:“我本是京城人氏,父亲曾在都察院任言官。一年前,父亲因直言进諫,得罪了通政司通政使曹暉。” 曹暉? 林峰微微蹙眉,心中已隱隱有了猜测,问道:“后来呢?” “曹暉手握重权,又是丞相王瑾的门生,便罗织罪名陷害父亲,將他打入大牢。” 宋雨薇的声音愈发低沉,眼底满是悲伤。 “母亲得知消息后一病不起,没多久便去了。” “可曹暉仍不肯罢休,派人四处迫害宋家残余。” “不得已之下,我带著丫鬟樱桃逃出京城,一路流落至镇远城,最后才在这怡春院暂且棲身。” 这番话,解开了林峰心中长久以来的疑惑。 他早觉宋雨薇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气度不凡,绝非普通人家女子。 原来竟是官宦之女,只因家道中落才沦落至此。 宋雨薇抬眸望著林峰,眸光闪烁,带著几分不安与期盼。 “林郎知晓这些后,还愿意娶我吗?” 林峰闻言,朗声而笑,语气无比坚定:“为何不愿?我不仅要娶你,还要让整个镇远城的人都知晓!” “一个通政使而已,他的手还伸不到镇远城来!” 宋雨薇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可担忧仍未完全散去。 “林郎有所不知,曹暉囂张跋扈,乃是丞相一党核心,权势滔天……” 林峰抬手抚上她的脸颊,语气掷地有声:“雨薇,无论你的过去经歷过什么,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林峰的人!” “我定会护你周全,相信我!” 简单的话语,击碎了宋雨薇所有的顾虑。 她眼眶泛红,轻声道:“能遇见林郎,是雨薇三生有幸。” 林峰將她拥入怀中,轻声应道:“能遇见你,亦是我的幸运。” 二人依偎在窗前,望著漫天繁星,许久许久…… 林峰定下婚期的消息传开,与他交好的人纷纷前来道贺。 只是听闻他要迎娶花魁宋雨薇与怡春院另一位苏姓女子,不少人背地里议论纷纷。 他们全都觉得林峰身为前途大好的百户,竟偏要娶两位青楼女子,实在想不开。 只是眼下烽火连天,北蛮日日猛攻镇远城,人们的注意力很快便被战事吸引,没人再有余力议论林峰的婚事。 毕竟命都快保不住了,谁还管林峰娶谁为妻啊! 第61章 怪病? 三日后的夜里,镇远城积英巷。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小院的寧静。 杜般若强压下心头忐忑,轻步走到门口,试探著朝外头问道:“谁呀?” “般若,是我!” 林峰的声音传来,温和而熟悉。 “林大哥?!” 杜般若眼眸瞬间亮了,连忙打开门閂。 门外,林峰身著一袭青衣,手中拎著个小木箱,立在夜色里。 “林大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林峰微微一笑:“白日里要守城,实在抽不出空。喏,给你带了些东西。” 说著,便將木箱递过去。 箱中装著糕饼、猪肉,还有眼下极为紧俏的蜜糖。 杜般若上下打量著他,眉宇间满是关切:“林大哥,你好像瘦了,是不是守城太过辛苦?” 林峰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瓜,语气温和:“傻姑娘,打仗哪有不辛苦的?走,进屋说。” 二人进屋,只见桌上摆著一个粗糙的木人。 木人身上细细绘著完整的人体经络与穴位图,几处关键穴位上还扎著银针。 “般若,你这是在做什么?” 林峰凑上前细看,眼中泛起几分好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杜般若將木箱放在桌上,转身忙著给林峰倒茶,一边解释:“我常去出诊的地方,有位大娘得了怪病,四肢无力,时常昏厥,身上还长著紫色斑点。” “我翻遍了手头医术,都没能查出病因,便想对著经络图琢磨琢磨,试著用针灸给大娘诊治。” “怪病?” 林峰眉头微蹙,语气里带著几分关切:“那病有没有传染性?你自己没事吧?” 杜般若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我没事,大娘的病虽怪,但她身边的人都安然无恙。” “我猜,约莫是她误食了什么东西,中了毒。” 林峰鬆了口气,抬手打开隨身的木箱子。 “你年纪轻轻就敢给人看病,本事倒不小!” 他从中取出糕饼,挑了一块桂花糕递向杜般若:“尝尝!” 杜般若凑近嗅了嗅桂花糕的清甜香气,眼底泛起喜色,小口咬了一块。 “林大哥,我去的都是些家境贫寒的人家,他们根本凑不出钱来请有名望的郎中。” “我虽说年纪小,但收的诊金本就微薄,给他们的药材也会算得便宜些。” 林峰应了一声,伸手將一旁供针灸练习的木人挪到了角落。 “总之你出诊时务必当心,遇事第一时间找我。” “对了,那个侯三最近没再找你麻烦吧?” 他始终记掛著杜般若,生怕她再遭那伙人的骚扰。 杜般若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语气轻快:“没有呢!侯三那天被你教训过之后,就再也没露面了。” “林大哥,你是不是要成亲了?”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林峰,满是好奇。 林峰微微一怔,隨即从怀中摸出一封请帖。 “你消息倒灵通,我今日来,正是给你送请帖的。” 大红请帖上烫著一个醒目的“囍”字,透著满溢的喜庆。 杜般若接过请帖,指尖轻轻摩挲著纸面,小声问道:“我出诊时听旁人说的,他们还说,林大哥你要娶的是两个青楼女子,是真的吗?” 林峰神色坦荡,语气诚恳:“般若,雨薇和婉儿虽出身怡春院,但她们都是心善的好女子。” “等她们过了门,定会像我一样待你。” 杜般若眸子里的光亮黯淡了几分,沉默了片刻,又抬眼看向林峰:“林大哥,那……你娶了雨薇姐姐和婉儿姐姐之后,还会再娶旁人吗?” 林峰被她问得哭笑不得:“你这小丫头,问这个做什么?日后若真遇上情投意合的,或许会吧!” 他其实从未细想过这件事。 镇远城战事不断,眼下有雨薇和婉儿相伴已然足够。 哪里还有心思精力再与其他女子周旋? 杜般若暗暗鬆了口气,眼底的光彩再度鲜活起来。 “林大哥,你大婚那天我一定去,还要给你准备一份礼物!” 【杜般若好感度+3】 林峰在杜家待了小半个时辰,与杜般若道別后,便返回了军营。 时光悄然流转,转眼便到了八月末最后一日的前夜。 镇远城头,夜风微凉。 守將张辽与辽东参军苏墨,正並肩巡视著城防。 “再有三五日,秦王殿下率领的大军便要抵达镇远城了。” “有秦王殿下的援军坐镇,镇远城便无虞了。” 张辽望著斑驳的城墙,以及城头上一队队巡夜的兵卒,重重感慨:“你我二人,总算能鬆口气了。” 苏墨闻言,却给了他一盆冷水:“张兄,我看未必。” 张辽脚步一顿,惊讶地转头看向苏墨:“苏兄此言何意?” 苏墨声音低沉,缓缓说道:“秦王殿下勇冠三军,军中威望极高,且素来勇猛善战。” “他好不容易亲赴镇远城,张兄以为他是来驰援的?” “实则,他是来立战功的!”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秦王李琰绝不肯固守城池,大概率会採取激进的野战策略。 张辽眉头瞬间紧锁,沉声道:“北蛮军连日猛攻,当初的十万兵力,如今已折损两成有余。” “即便如此,北蛮军仍有七万之眾,绝非我军能轻易抗衡的。” 这些时日,张辽已数次徵调城中青壮补充兵力,可如今守军也仅勉强维持在一万上下。 秦王李琰麾下虽有三万兵马,却只有一万是精锐京军。 其余两万皆是京畿地区临时募集的青壮。 两军合兵一处,也不过四万兵力,凭什么与北蛮铁骑正面抗衡? 难道要让辽东军尽数出城野战不成? 辽东军战力虽强,可职责是镇守辽东全境,抵御大辽。 如今大辽国內皇子爭储已然到了尾声,不出一两月便会分出胜负。 届时大辽若腾出手来兴兵来犯,五万辽东军必须立刻回师辽东御敌,根本无法久留镇远城。 苏墨深諳此理,才特意出言提醒:“你我都清楚,以镇远城眼下的实力,防守尚且有余,进取却万万不足。” “偏偏秦王殿下有意在这片战场上建功,张兄务必设法劝住殿下。” 张辽沉吟半晌,重重頷首:“好!我定尽全力劝说秦王殿下,绝不能贸然出兵!” 第62章 大喜之日!暗夜危机! 与此同时,怡春院斜对面的客栈內。 宋雨薇与苏婉儿正坐在房中,望著突然到访的老鴇云娘,脸上满是诧异。 “云妈妈,您怎么来了?” 明日便是她们与林峰大婚的日子,故而二人今日並未留在怡春院,由云娘安排在了这家客栈的两间上房歇息。 此刻夜深人静,云娘却特意派人將她们请了过来,倒让二人有些不解。 云娘脸上堆著温和的笑意,將两个小巧的木匣子推到二人面前。 “这里面是些金银首饰,不值什么钱,你们可千万別嫌弃。” 宋雨薇美眸微凝,语气带著几分疑惑:“林郎为我们打造的玉鐲、髮簪已然送来,您怎么还特意备了这些?” 云娘闻言,笑容更深:“这些是怡春院的姐妹们凑钱备下的。” “咱们怡春院有个老规矩,但凡有姐妹能出嫁脱籍、脱离苦海,都是天大的喜事。” “能流落到这儿的,都是些苦命女子,若非家中无依无靠,谁愿意来这地方谋生?” 云娘脸上虽掛著笑,声音里却添了几分苦涩。 “苦命人没个娘家撑腰,怡春院的姐妹们便凑份嫁妆,也算送她一程。” “雨薇,我知道你不缺这些金银,但这是大家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宋雨薇在怡春院时,便是院里的金字招牌,为怡春院挣了无数金银。 云娘待她本就真心,此刻更是打心底为她高兴。 宋雨薇与苏婉儿听完,心中皆是一暖,满是感动。 宋雨薇柔声道:“妈妈的心意,我和婉儿妹妹记下了,这礼物我们收下。明日大婚的酒席,您务必坐主桌。” 苏婉儿亦连连点头,语气恳切:“雨薇姐姐说的是!妈妈往日对我们多有照拂,当初若不是您,我恐怕早饿死在街上了。” 云娘虽有几分市侩,且在苏婉儿未得林峰青睞前,她的態度也算不上热络。 可终究是云娘给了她一口饭吃,一个安身之处。 这份恩情,苏婉儿始终记在心里。 这世道,肯伸手拉苦命人一把的,本就不多。 《大乾解字》有云:“婚,妇家也。礼:娶妇以昏时。” 意为依循古礼,迎娶新娘需在黄昏时分进行。 从先秦沿用至大乾,古人的婚礼素来定在日暮至夜阑之间。 八月末的傍晚,北蛮竟难得按兵不动,全军休整一日。 林峰也得以抽身,早早筹备起婚礼事宜。 吕錚与李平安主动出面张罗,在將军府邻近租下一处院落,权作新房。 迎亲队伍將从这里出发,前往怡春院斜对面的悦来客栈接亲。 这支队伍声势颇壮,单是林峰麾下的兵卒便有百人。 吕錚与李平安还带了十几名亲卫隨行撑场面。 待夕阳西下,林峰一身大红喜服,领著队伍浩浩荡荡起程。 按大乾旧例,迎亲需绕城一周,取喜庆圆满、隆重得体之意。 林峰本不信这些繁文縟节,却也不得不入乡隨俗,耐著性子率队缓步绕行。 就在他起程迎亲之际,镇远城彩云街的一处普通民宅內。 一名汉子正透过门缝,死死盯著街上招摇而过的迎亲队伍,眼底翻涌著刺骨的寒意。 “砰!” 他重重掩上门,拖著跛足,一步步挪向后院。 后院之中,三十五人齐齐端坐於蒲团之上,身姿僵挺如石。 这群人非缺臂即断腿,竟无一人健全,可周身却縈绕著令人胆寒的气息。 冰冷、狠戾,杀意如实质般瀰漫。 “迎亲队伍已然出发,本官最后重申一遍今日的行动计划!” 跛脚汉子目光扫过眾人,声音阴冷:“暴动发起后,我等按既定路线佯装逃窜,潜入目標府邸。入內后即刻吞服秘药动手。” “记住,不除目標,绝不撤退!”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颗殷红如血的药丸。 “检查秘药,静待信號!” 其余三十五人闻声,皆同步掏出同款血红色药丸,紧紧攥於掌心。 诸事妥当后,跛脚汉子亦坐回蒲团,低声呢喃:“陛下,將军,今日血锋营三十六人,愿为北蛮尽忠!” 同一时刻,镇远城王家府邸內,王谦正背著手在院中踱来踱去,神色焦躁不安。 “公子!公子!” 刘成气喘吁吁地衝进院落,额上满是汗珠。 “怎么样?成了?”王谦猛地攥住他的胳膊,语气急切。 刘成连连摆手:“公子,这还早著呢!离行动时辰还差得远。” 王谦满心期待落了空,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青蛇会没传好消息,你慌慌张张跑回来做什么?” 刘成苦著脸回话:“公子,属下刚收到消息,二公子……二公子带了人,去赴林峰的婚宴了。” “什么?二弟竟去了林峰那里?”王谦脸色骤变,眼底满是惊愕。 “估摸著是想修復和林峰的关係吧?” 刘成没了主意,试探著问道:“公子,现在该怎么办?” 王谦眼珠飞速转动,转瞬有了计较:“你立刻去找二弟,让他別在林峰那儿掺和,免得引火烧身!” “是!小人这就去!” 刘成不敢耽搁,转身便往外疾跑。 被禁足在家的王谦愈发烦躁,他千算万算,偏偏没料到王凌会凑这个热闹。 那小子没事去给林峰献什么殷勤啊! 另一边,怡春院斜对面的悦来客栈外。 林峰的迎亲队伍刚抵达,客栈老板便领著一眾伙计,笑著堵在了门口。 “林大人,今日您来这儿娶亲,街坊邻居都围过来看热闹了。” 老板身材微胖,满脸和气,语气带著几分打趣:“总不能让乡亲们白看热闹不是?还请林大人赏些红包!” 围观百姓也纷纷跟著起鬨。 “林大人赏钱!” “大人英俊瀟洒,可別吝嗇!” “要红包嘍!” 林峰被一眾兄弟簇拥在中间,大红喜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眉目俊朗。 他朗声大笑,气度豪爽:“承蒙诸位父老乡亲赏脸,我林峰岂会小气?早已备下百两铜钱,与大家同喜!” 说著,他扬手吩咐:“万钱、王土,带兄弟们撒钱!” 自一夜暴富后,林峰手头已有三千多两银子。 百两铜钱於他而言,全然不在话下。 万钱与王土领著麾下兵卒,將红纸裹好的铜钱往空中一扬。 剎那间,漫天殷红纷飞,宛若一场喜庆的“红雨”洒落。 万钱一边撒,一边心疼得直抽气:“一百两!整整一百两啊!就这么撒没了!哎哟喂!” 他素来既好赌又爱攒钱,见林峰这般大手大脚,比割自己的肉还疼。 “谢林大人赏!” “大人豪气!” “掌柜的,快开门吧!” 得了铜钱的百姓兴致高涨,纷纷上前帮著推挤,竟直接撞开了客栈大门。 林峰领著队伍拾级而上,直奔二楼。 宋雨薇与苏婉儿,正在上房內静静等候。 房门前,老鴇云娘、女使樱桃。 还有一眾换了新衣的怡春院姑娘们,早已摆好了拦门的架势。 云娘摇著团扇,笑盈盈地看向林峰,语气带著几分打趣:“林大人倒是来得快,只是想进屋娶新娘子,还得过我们这一关才行。” 林峰也不废话,抬手示意。 王大虎立刻掏出几个沉甸甸的大红银袋,递到云娘面前,同时压低声音嘀咕:“云娘,差不多就得了,別给我乾儿子出岔子。” 云娘与姑娘们接过银袋,笑容愈发灿烂,悄悄给王大虎递了个安心的眼色。 “这镇远城里谁都知道,林大人有万夫不当之勇。” 云娘清了清嗓子,故意扬声说道:“可诸位怕是不知,咱们林大人还腹有诗书,懂雅乐、善赋诗,本事大著呢!” 话落,她挥了挥手。 樱桃捧著一个托盘从后面走出,托盘上铺著鲜红绸布,上面孤零零放著一张纸。 “林大人,雨薇姑娘与婉儿姑娘说了,请您以纸上这一字为题,赋诗一首。” “作得好,便让您进屋迎亲!” “若作得不好,可就恕我们不让路嘍!” 林峰抬眼望去,只见红绸之上,赫然写著一个“情”字。 第63章 有人劫亲! 旁人不知林峰有吟诗作赋的能耐,樱桃却一清二楚。 小姑娘眼眸亮晶晶的,望著林峰,满是期待。 王大虎、张二狗等人则急得抓耳挠腮,万一林峰作不出诗来,这亲难道就不迎了? 吕錚、李平安也替林峰捏著一把汗,悄悄琢磨著,要不乾脆替他作一首应景的诗撑场面。 李平安出身定国公府,自幼习武是真,但笔墨功夫也没落下。 他作的诗虽谈不上惊艷四座,中规中矩的水准倒也足够应付场面。 林峰见了这“情”字题目,仰面朗笑一声:“好!今日我林峰娶亲,两位娘子以『情』为题,最是合適不过!” 说罢,他背著手略一思忖,已然有了腹稿,朗声道:“请两位娘子细听,看我这首词是否应景!”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 林峰一句出口,王大虎、张二狗等兵卒全都看懵了。 林峰啥时候竟练就了这般本事? 张二狗忍不住嘖嘖称奇:“怪了,峰娃子这文采是打哪儿学来的?” 王大虎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疑惑,他也全然摸不著头脑。 李平安听得这句,心头猛地一震,只觉此句辞藻清丽、意境绝佳,绝非寻常文人能及。 不等他平復心绪,林峰的好句已然接踵而至。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一句更是字字珠璣,李平安眼中的惊色更浓。 紧接著,林峰的吟诵声再响。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全词吟罢,现场落针可闻。 连眾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屋內,宋雨薇与苏婉儿不约而同地露出惊喜之色,眼底荡漾著藏不住的柔光。 屋外,李平安率先反应过来,抬手用力鼓掌,声响清脆。 “好!好文采!” 李平安讚不绝口:“林兄这首词,別说在这镇远城,便是放到京城去,也足以登堂入室!” “若是能在京中传唱开来,定能名扬京师!” 李平安出身不凡,幼时在京城居住多年,深知那座都城的繁华奢靡。 京中素来有一群文人,专为秦楼楚馆撰写诗词,供歌姬传唱谋生。 但凡笔力出眾者,一首好诗词便能价值千金。 他曾见过一位落榜书生,就靠著这份本事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 就连长公主殿下都曾將其奉为座上宾。 老鴇云娘见状,识趣地朝屋內扬声喊道:“两位新娘子,林大人这词作得好不好?能让新郎官进屋了吗?” 片刻后,屋內传来宋雨薇与苏婉儿异口同声的应答:“词甚佳,请夫君进来!” 云娘立刻拍手应道:“哎!” 隨即推开房门,屋內一派喜庆景象扑面而来。 红烛高燃,喜字贴满,红绸缠绕,满眼皆是吉庆之色。 床榻之上,宋雨薇与苏婉儿身著嫁衣並肩而坐,身姿各异,却同样明艷动人。 大乾朝的喜服向来讲究“红男绿女”。 林峰身著大红喜服,身姿挺拔。 两位新娘则以青绿色喜服为主,缀以大红纹样,雅致又不失喜庆。 云娘快步进屋,高声唱喏:“新郎官入內,接亲!” 林峰一眼便分清了二人,进屋后分別牵住宋雨薇与苏婉儿手中的红绸,引著她们往外走去。 按大乾婚俗,拜天地之前,新娘不可与新郎直接对话,否则视作不吉。 二女便也默不作声,顺从地跟著他迈步。 接了新娘,眾人簇拥著新人走出悦来客栈。 万钱、王土再度开启“大撒幣”模式,又足足撒出了值一百两银子的铜钱。 客栈外瞬间欢腾起来。 不少闻讯赶来的百姓围拢过来凑热闹。 “砰!” 一声爆竹脆响划破夜空,喜庆氛围更浓。 林峰翻身上马,领著抬著两座花轿的迎亲队伍,缓缓往家中行去。 夜色中的镇远城街道两侧,不少百姓探出头好奇张望。 在得知迎亲的是镇远军中大名鼎鼎的英雄林峰时,都爭相往前凑,想沾沾这位英雄的喜气。 迎亲队伍在前,身后跟著的百姓越聚越多。 从最初的百余人,渐渐匯聚至近千人,声势浩大,热闹非凡! 队伍缓缓行进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终於抵达彩云街。 再往前过一条街,便是林峰租下的小院。 那院子毗邻將军府,位置极佳。 可就在迎亲队伍行至彩云街中段时,街道尽头忽然起了爭执。 两伙地痞无赖狭路相逢,各自堵在路口,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其中一伙的领头人满脸酒气,醉醺醺地指著对面骂道:“姓张的,你……你他娘的给老子让开!好狗不挡道!” 那姓张的无赖嗤笑一声,语气囂张:“呵呵,给你让开?这镇远城的路是你家开的?老子偏不让!你能咋的?” 王大虎与张二狗见前方起了骚乱,对视一眼,立刻快步冲了过去。 今日是林峰的大喜日子,绝不能让这群地痞无赖挡了路、败了兴。 醉酒无赖本就酒意上涌,一听这话顿时怒火攻心。 他的脸皮猛地一抽,眼底翻涌著凶光:“你找死!” 话音未落,他已然动了手,抓起手中的酒罈子,狠狠朝张姓无赖头上砸去。 “咔嚓”一声脆响,酒罈子碎裂开来,酒水混著鲜血当即溅出。 张姓无赖愣了转瞬,隨即怒火攻心,嘶吼道:“你他妈敢打我?兄弟们,上!” 两伙地痞无赖本就都喝了酒,此刻彻底红了眼。 加起来六十多人扭打在一起,局面瞬间混乱不堪。 酒罈子、板砖、拳头轮番上阵。 附近小商贩摊位上的杂物也被顺手抄起当作武器。 虽不及战场上招招致命,却也打得血肉模糊,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王大虎、张二狗无奈,只能带著隨行兵卒奋力拉架,试图控制住混乱局面。 林峰骑在高头大马上,看得一清二楚,眉头渐渐拧紧。 吕錚气得脸色铁青,沉声道:“这群地痞无赖真是可恶!往日守城半点忙帮不上,反倒在城里添乱,还敢挡林兄的迎亲队伍!” 说罢一挥手,带著隨身亲卫冲了过去,协助王大虎等人平息混乱,又转头对林峰道:“林兄,你先稍等,我速去速回,绝耽误不了吉时!” 可吕錚这边刚动身,彩云街后端忽然也传来一阵嘈杂的骚乱声。 林峰闻声眉头一蹙,调转马头望去,就见另一伙人也扭打在了一起,嚇得围观百姓纷纷四散避让。 李平安眉头紧蹙,沉声道:“邪门儿了!难不成镇远城的地痞无赖全聚到这儿来了?” 说著便对林峰拱手:“林兄,我去那边看看情况!” 王土、万钱也领著十几名兵卒跟著李平安前去。 万钱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他娘的!这群混帐东西,就该全给扔到城头上去打北蛮韃子!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敢坏林大人的大喜日子,看我不打死他们!” 隨著彩云街前后两端的打斗愈演愈烈,围观百姓被迫往街道中段挤压。 林峰望著蜂拥而来的人群,心头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不对劲! 前后两伙地痞加起来足有两百余人,这么大的规模,绝不可能是恰巧在此聚集,定然是有人在暗中策划组织。 他们刻意製造混乱,究竟想干什么? 林峰当机立断,沉声下令:“李軻!带人守住前后两侧,严防閒杂人等靠近花轿!” 迎亲队伍这边还剩五十多名兵卒,李軻立刻应声,迅速组织眾人列阵防御。 可队伍尚未站齐阵型,两侧屋顶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咻——”的一声划破夜空。 下一刻,十几道带著铁爪的绳索骤然从两侧屋顶飞射而出。 “篤!篤!篤!” 几声闷响,铁爪稳稳勾住了两座花轿。 抬轿的轿夫还未反应过来,数道弩箭已然破空而至,直逼花轿周遭。 李軻大惊失色,猛地朝林峰高声呼喊:“大人!有……有人劫亲!” 第64章 暴乱开始! “噗嗤!” 抬轿的轿夫猝不及防被弩箭贯穿,直挺挺栽倒在地,当场气绝。 其余未中箭的轿夫见状魂飞魄散,惊惶的呼喊此起彼伏。 “杀人了!杀人了!” “快逃!” “我的天!有人劫亲!” 眾轿夫一鬨而散,拼了命地往远处奔逃。 “砰!” 花轿失去支撑重重砸落,轿內新娘子被震得一个趔趄。 宋雨薇的声音隨即从轿中传出:“夫君,外面出什么事了?” 此时花轿已被数枚铁鉤死死勾住,纹丝不动。 林峰急声喝道:“躲在轿里別出来,快低下头!” 花轿的木板好歹能作掩体,一旦踏出轿门,便是无差別的弩箭攒射。 这些恶贼的弩箭可不分车夫与旁人,但凡露面,格杀勿论! 铁爪刚一破空而出,林峰已反手拔出马鞍旁佩剑,猛夹马腹向后疾奔。 “嗡——” 承影剑嗡鸣出鞘,一道冷芒闪过,竟將缠来的绳索与破空之箭一併斩断。 “李軻!护住花轿!” 林峰一声疾喝,目光扫过四周,瞬间锁定了藏在屋顶放冷箭的刺客。 紧接著他借力狂奔,踩著两个商贩的摊位纵身跃起,竟要直扑屋顶! 林峰的气力与速度皆异於常人,这一跃竟直接衝到了房檐处。 可上去得快,退下来更快! 就见屋顶上骤然出现六名刀客,借著身后弩箭手的掩护,齐齐挥刀朝他砍来! “鐺!鐺!鐺!” 三根弩箭接踵而至,林峰横剑格挡,金属相撞的脆响震得他虎口微麻。 弩箭的巨力迫使他纵身落地,刚一站稳,便与六名刀客缠斗在一处。 不止左侧屋顶,右侧屋顶也陆续涌现刀客。 彩云街已然乱作一锅粥,可更大的混乱还在蔓延。 不知何时,一群人混在人群中,趁乱纵火,一栋栋民宅接连被点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顷刻间,火光四起,浓烟滚滚升起。 李平安、吕錚等人驻守在彩云街两侧。 二人听闻街中喊杀声震天,本想驰援,却遭遇了大麻烦。 其一,蜂拥的百姓將道路堵得水泄不通,二人根本无法快速穿行。 其二,原本正在互殴的地痞无赖忽然停手,转而趁乱袭击军兵,下手十分狠辣! 李平安与吕錚被缠得难以脱身,一时半刻竟冲不破阻拦。 好在吕錚心思活络,当即派亲信快马加鞭赶往將军府报信,请求支援。 彩云街附近的守备力量中,唯有將军府能最快驰援此地。 彩云街中部,廝杀正酣。 “嗡!” 承影剑再度出鞘,寒芒暴涨间,一名刀客的长刀应声而断,断口齐整如削。 那刀客蒙著面,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下一刻,脑袋便被承影剑斩落。 林峰手腕一抖,將那颗脑袋横著打飞出去,不偏不倚的砸在一名正掀轿帘的刺客头上。 轿內,苏婉儿早已摘下红盖头。 一时瞥见那颗滚来的脑袋,顿时嚇得花容失色,身子微颤。 “婉儿!” 林峰快步冲至轿前,一剑逼退那名刺客,隨手將轿帘拉下。 “躲好,外面有我!”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诛杀刺客,护住两位夫人! 其余杂念皆被拋诸脑后。 可他的心底仍有一个疑问:至於吗? 他林峰只是同时娶两个媳妇罢了,难不成是触犯了天条? 竟要动用这么多死士来劫亲? 且与他交手的刀客个个训练有素、武艺不俗。 即便是放在陷阵营中,也算得上是好手。 这等精锐的力量,为何会耗在劫亲这种事上? 难道是王家派来的人? 王家私下豢养刀客倒不足为奇。 但王家人会糊涂到派这等身手的死士来劫亲? 林峰百思不得其解。 而就在这时,宋雨薇所在的花轿顶部,忽然落下一道黑影。 那黑影身形矫捷如怪鸟,直扑轿內的宋雨薇而去! “贼子尔敢!” 林峰怒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闪至轿前,长剑直刺来人胸膛。 那刺客却临危不乱,迅速调整身姿,手臂猛地一弹。 “鏘!” 两剑相撞,迸发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刺客的长剑表面布满冰蓝色纹路,流转间宛如水波涌动。 双剑交错的剎那,林峰的左拳骤然轰出! “砰!” 刺客反应极快,反手以掌相迎。 剎那间,他只觉得一股巨力顺著掌心炸开,震得他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整条手臂都酸麻胀痛。 他將左手背在身后,看向林峰的眼中满是忌惮:“不愧是镇远军中有名的猛士,林峰『杀蛮狂人』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林峰眸中杀意暴涨,冷声道:“老子最恨说书人瞎编的狗屁绰號!” “不管你们是谁,今晚都休想活著离开!” 话音未落,他如一阵旋风般扑上去,与那刺客以命相搏! …… 镇远城,將军府內。 今日北蛮暂无战事,张辽处理完大半日的公务,入夜后便邀来老友苏墨。 饮茶弈棋,倒也难得清閒。 “三位殿下不日便到镇远城,苏兄觉得,这对镇远城防务而言,是福是祸?” 张辽捏著黑子,举棋不定。 苏墨微微一笑,缓缓落子。 “三皇子晋王性情平和,素有贤名,处理政务是把好手,他到了此处,能为张兄分去不少繁杂事务,於镇远城而言自然是好事。” “四皇子周王在京城时便常常接济穷苦百姓,去年还主持编纂医书,福泽万民,心怀仁义,断不会添乱。” 他顿了顿,语气稍沉:“张兄需多加留意的,唯有二皇子秦王。” “只要秦王不贪功冒进,不给北蛮可乘之机,镇远城便无大碍。” “若张兄能与秦王精诚合作,重创北蛮,逼其主动议和,便是最优解。” “唉……” 张辽轻嘆一声,正要开口,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侍卫长张鲁神色慌张地奔了进来:“將军,彩云街出事了!” 闻言,张辽眉头紧锁:“彩云街怎么了?” 张鲁喘著粗气回道:“少將军的亲卫来报,林峰娶亲返程途中遭遇劫亲,彩云街至少有数百人参与袭击,场面已经失控!” “什么?!” 张辽猛地起身,怒色满面。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镇远军的地界,劫走武官的亲眷!” “张鲁,你即刻率领一百名將军府护卫赶往彩云街,再叫上卞喜一同前往!” “本官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不知死活!” 林峰娶亲之事,本是张辽特批。 百户武官迎娶两名青楼女子,换作往日,以他的性子绝无可能应允。 可如今大乾风雨飘摇,正是用人之际。 只要能打仗、能杀敌,其余小节便也不再计较。 张鲁领命,立刻点兵出发,一行人策马疾驰,直奔彩云街。 將军府斜对面的酒楼二楼,一名青衣文士静静佇立,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此人面白无须,眉眼间透著几分精明干练。 若是林峰在此,定然能认出,他便是黑市赌石坊的陈先生——陈玉。 陈玉身旁的隨从见將军府护卫倾巢而出,眼中闪过一丝激动:“陈先生,將军府的兵调走了!我们要不要即刻动手?” 陈玉面色平静,缓缓摇头:“不急,还差最后一把火候。” 隨从只得按捺住急切,耐心等候。 约莫一刻钟后,彩云街的混乱渐渐蔓延至將军府门前的长安街。 隨从探著身子望去,只见大批百姓狼狈奔逃,身后火光冲天,显然暴乱已然升级。 望著仓皇逃窜的人群,陈玉淡淡开口:“发信號,让他们动手。” 隨从连忙点头,取出火摺子点亮隨身携带的灯笼,缓缓伸到窗外。 深红色灯笼在夜色里格外扎眼,足以被远处之人清晰看见。 片刻后,混乱的街道上再度发生剧变。 一条小巷中突然衝出三十余名精壮汉子,个个蒙面持刀。 二话不说便朝著奔逃的百姓砍去,下手毫不留情! 第65章 激战白热化! 长刀落下,顷刻间就有几十人倒在血泊中。 “杀人了!” “快跑!” “快去叫镇远军!” “去將军府!躲进將军府!” …… 惊慌失措的百姓们只顾著奔向城中最安全的去处,乌泱泱地涌向將军府大门。 將军府守卫自然不敢轻易放行。 这两百多人鱼龙混杂,谁能保证其中没有歹徒? 可百姓们的哭求声此起彼伏,字字泣血。 “军爷,求求你们开开门救命啊!” “军爷,让我们进去躲躲吧!” “他们来了!那些恶人杀过来了!” “救命!快开门!” 听著暴徒的脚步声与呼喝声越来越近。 守卫们只得一边抽调人手在外围护住百姓,一边火急火燎地入府向张辽稟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將军府正堂內,张辽与苏墨刚踏入殿中,亲卫便跌跌撞撞地將百姓遇袭的消息稟报上来。 张辽一听,怒火瞬间冲顶。 “反了他们!又是劫亲又是屠戮百姓,到底是何方狂徒敢在城中作祟?” “来人,隨本將出去荡平这群恶贼!” 苏墨见状急忙上前拦住他,道:“张兄,今夜之事处处透著诡异,先是劫亲,再是暴徒伤人,分明是有人故意搅乱局势,想浑水摸鱼!” 他此刻脑子异常清醒,条理分明。 “你在府中有亲卫重重护持,才是最稳妥的。” “一旦出去,若落入对方圈套,后果不堪设想!” 张辽眉头紧锁,沉声道:“我张辽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外面百姓身陷险境,我岂能坐视不理?” 苏墨紧紧拉住他,苦口婆心地劝道:“张兄,你是镇远城军民的主心骨,是全城的『魂』,岂能轻易涉险?” “你纵然不怕死,可若你有半点闪失,整个镇远城便要危在旦夕了!” 张辽素来信服苏墨的智谋,听他这般说,內心剧烈挣扎了片刻,终是鬆了口。 “好,我不出去,让府外求救的百姓都进来避难。” 隨即,他转头吩咐道:“乔平,你领兵出府,將长安街上的凶徒尽数剿灭!” 苏墨心中稍定,又补充道:“入府的百姓不可任其乱逛,派兵卒將他们集中到一处院落看管,严加防范。” 见张辽面露诧异,苏墨轻声解释:“张兄,小心驶得万年船,就再信我这一次!” 待府外倖存的百姓陆续涌入,张辽才发现其中竟有三十余名身有残疾之人。 细问之下才知,这些正是薛楠提及的南归残疾百姓。 他们本居於彩云街,恰逢街上发生劫亲之乱,又遭人纵火焚烧。 为求活命才逃至长安街,跟著眾人奔来將军府避难。 此时的镇远城彩云街,激战早已进入白热化。 “嗡——” 林峰手中的承影剑,此刻已然成了索命的利器。 此时,一名手持水蓝色长剑的剑客,正与数名刀客合力围攻他一人。 可林峰的身形却快如鬼魅。 几人联手的攻势被他从容闪避,反倒是他的每一次反击,都逼得眾人手忙脚乱。 林峰將承影剑当作长刀来用,双手握柄,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喝!” 一名刀客咬牙沉喝,双手紧握长刀硬接这一击。 “鏘!”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长刀应声而断。 半截断刃打著旋儿斜射而出,擦著另一名刀客的脖颈飞过,带起一缕血痕。 断刃阻隔尽消,承影剑顺势劈在那刀客的肩头。 锋利剑锋裹挟著林峰的巨力,直接將他半个肩膀生生斩下! 血肉飞溅间,林峰身上的喜服早已被鲜血浸透,原本喜庆的赤色变得愈发暗沉可怖。 斩杀一人后,林峰身形急转,如旋风般掠至那名剑客身前。 “受死!” 他已然杀红了眼,承影剑直刺剑客腹部。 势如奔雷! 剑客拼尽全身气力躲闪格挡。 只听“苍啷啷”一声脆响,他手中的水蓝色长剑被压得弯曲到了极致,几乎要断裂开来。 “砰!” 虽勉强挡住了剑锋,可残余的磅礴力道依旧撞在他的肋骨上。 伴隨著“咔嚓”一声脆响,数根肋骨被生生震断! 剑客与林峰交手不过一刻钟,他自小习武,剑术卓绝,本以为即便投军也能崭露头角。 在动手前更是满怀信心,觉得拿下林峰易如反掌。 可经过刚才的交锋后,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反观林峰,他的剑法造诣实则稀鬆平常,全凭一股蛮力將宝剑当作长刀使唤。 若非承影剑乃是神兵,早已被他用废掉了。 可他的气力却恐怖得惊人,速度更是远超常人想像。 即便眾人合围,不仅没能伤到他分毫,反倒被逐个斩杀。 那剑客断了肋骨,强忍剧痛不肯退去。 他望向彩云街各处,双方廝杀正酣,唯独自己这边节节败退。 顿时间,一股羞怒之火涌上心头,当即决定与林峰死拼到底。 他周身劲力尽数匯聚於双臂,內息飞速流转於四肢百骸。 就见他手中那水蓝色长剑忽然震颤起来。 剑身在夜色中发出清越的轻吟。 下一刻,剑客纵身跃起,一剑刺向林峰! 这一剑较之前凌厉数倍,出剑速度更是快到极致! 剑身剧烈抖动间,竟幻化出数道残影,难辨虚实。 “呼——” 林峰忽然深吸一口气,口中发出轻微的鸣啸之音。 他看出对方將要使出压箱底的绝技,不敢有半分小覷。 他胜在力量与速度,却输在剑术技巧,这才让战局一时陷入胶著。 下一刻,行气之法在林峰体內飞速运转,力量从脚底攀升至腰腹,再尽数凝聚於双臂。 “泰山——” 林峰沉声低喝,承影剑裹挟著千钧之力猛地下劈。 剑客抬眼望去,见他依旧是这般粗蛮的劈斩招式,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终究只是个空有蛮力的武夫,竟想凭此挡住自己的杀招? 简直天真! 剑客再度加力,却见林峰手中的承影剑忽然微微一沉。 就好似有一股新的力道骤然注入。 快得让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紧接著,长剑在下坠途中又一次震颤下压。 这一次,剑客的脸色瞬间剧变! 习武之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剑绝不能硬接! 可为时已晚! “三叠浪!” “鏘!” 双剑相撞的剎那,剧烈的震颤顺著剑身传至林峰手臂。 承影剑险些脱手飞出。 但泰山三叠浪的力道层层叠加,再加上他本身的怪力,竟硬生生扛住攻势,破了剑客的杀招! 水蓝色长剑脱手落地,剑客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双手。 下一刻,林峰借势旋身,承影剑带著破风之声斜劈而出。 “咔嚓!” 一条左臂应声而飞,鲜血喷涌如注。 “啊!” 剑客惨叫一声,踉蹌著仓皇后退。 “总管!” “快救总管!” “拦住他!” 不远处的刀客们见状惊骇欲绝。 谁也没料到己方最强战力竟会惨败。 四名刀客当即捨命扑向林峰,死死缠住他的脚步。 另外两人则拖拽著断臂的“总管”火速撤退。 待林峰解决掉四名刀客,那三人早已撤离战场,消失在夜色深处。 第66章 连服毒自尽都用上了! 可惜…… 林峰將剑客的水蓝色长剑捡起,长剑入手沉甸甸的,分量不轻。 他微微蹙眉,剑客的实力远胜於其他刀客,被其他人口称“总管”。 可见剑客多半是劫亲的核心人物,却被他给跑了。 林峰转过身查看战场,就见李軻与二十多名兵卒,已经將花轿团团围住。 彩云街两侧的地痞,早已作鸟兽散。 残余的蒙面刀客,亦被赶来的卞喜、张鲁等围剿。 败亡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林峰快步行至花轿前,询问宋雨薇与苏婉儿的情况。 “夫君,雨薇很好。” 宋雨薇掀开轿帘,露出小半张脸来。 虽未见全貌,但她今日妆容精致,比往日多了几分娇艷,美得好似仙子落下凡尘。 “夫君没受伤吧?” 宋雨薇美眸微微闪动,关切地上下打量林峰。 “我没事。” 林峰朝宋雨薇笑了笑,又看向苏婉儿的花轿。 苏婉儿竟与宋雨薇一样,也挑开了轿帘一角。 二人对视一眼,苏婉儿那双灵动的异瞳里儘是柔情:“夫君,婉儿也很好。” 林峰微微頷首,叮嘱道:“你们两个在轿子里不要出来。” “李軻,这边就交给你了!” 李軻点了点头,握紧长刀:“大人放心,李軻一定护好两位嫂夫人的安全!” 確认了宋雨薇与苏婉儿没事,林峰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双手持剑,奔向残余的刀客。 残余刀客尚存十三人,虽被包围依旧死战不降。 卞喜发了狠,亲自上阵接连砍杀数人。 林峰加入后,宛如虎入羊群,刀客败亡的速度更快。 “卞大人,留两个活口!”林峰朝卞喜喊道。 还剩下三个刀客,最好全部抓住严加审问。 林峰要搞清楚,到底是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劫亲。 “好!” 卞喜大喊一声,长刀斜劈。 就听“鏘”的一声,刀客的长刀被打掉。 卞喜一脚踢在刀客的肚子上。 “哇!” 势大力沉的一脚,令刀客吐出一口酸水,飞出好远。 左右兵卒立刻衝上前去,三下两下便制住了刀客。 可不待兵卒將他束缚,刀客嘴里蠕动两下,一股黑血顺著其嘴角流淌下来。 竟然死了! 其他两个刀客见跑不掉,也有样学样,咬碎了嘴里面藏著的毒药,服毒自尽! “这群混蛋……” 卞喜又惊又气,道:“准备得竟如此周全?林峰,你究竟得罪了啥人?” 林峰也很奇怪,至於吗? 为了劫亲连服毒自尽都用上了! “我也不知这些人的来歷。” 他甩了甩长剑上的血珠,向卞喜道谢:“卞大人,多谢你们出手相助!不然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剿灭凶徒。你们是正好巡城路过?” 卞喜闻言说道:“不!我们本在將军府,有人去將军府报信,我们受张將军调派前来帮忙……” 卞喜话还未说完,便被林峰抬手打断。 他伸手指了指长安街那边,道:“卞大人,那边是不是也有人交战?” 经林峰一提醒,卞喜侧耳倾听,果然,有一阵阵微弱的喊杀声传来。 卞喜的眉毛一挑,道:“不对啊!我们从將军府出来时,长安街还好好的,怎会突然开战?” 林峰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念头。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卞喜,郑重问道:“卞大人,將军府如今还有多少守卫?” “府中常备两百余人,我与张鲁各带五十人出来,共一百名,怎么了?” 卞喜一时没明白他的用意:“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峰上前两步,声音沉得发紧:“你带百人前来支援,长安街又突发动乱,將军府定然会派兵镇压,眼下府中防御,岂不是最薄弱的时候?” 卞喜瞳孔骤缩,结结巴巴道:“不……不可能吧?他们竟敢动將军府?” “没什么不可能!” 林峰语气急切道:“卞大人,你留部分人手在此打扫战场,防备残党反扑,其他人立刻赶往將军府!” 话音未落,他已然朝著长安街方向狂奔而去。 卞喜张了张嘴,高声喊道:“林峰,你的婚礼怎么办?” “婚礼迟些无妨,张將军的安危才是头等大事!”林峰心急如焚,头也不回地说道。 张辽在镇远城军民心中的地位太重要了。 危难之中站出来坚守镇远城,带著军民打退了北蛮韃子一次又一次的强攻。 张辽若有个三长两短,镇远城的人心怕是会彻底涣散。 当林峰、卞喜,以及李平安、吕錚他们向將军府狂奔的时候。 將军府斜对面,酒楼二楼,陈玉正微微眯著眼,手指轻轻地敲击桌案。 楼下,长安街上已经乱成了一团。 一群凶徒正在与將军府內出来的护卫激战,鲜血横流,场面惨烈。 然而这一切陈玉好像没看见似的。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陈玉的亲信从楼下跑上来,在他耳边耳语了两句。 “陈先生,那边……” 听完后,陈玉轻嘆口气:“没想到郑总管这么快就败了,传我號令,预备队出动,拦住將军府回援的人。” 亲信领命而去,將陈玉的命令传递给隱藏於暗中的死士…… 將军府,后院。 將军府外一片混乱,將军府后院的某个大院子里,却一片沉寂。 “外面到底咋回事儿?北蛮人混进来了?” 一个青年打破了寧静,忧心忡忡,说道:“北蛮人不会攻破镇远城吧?” “我瞧著不像。” 青年旁边的汉子瓮声瓮气地分析。 “镇远城都封城多久了?北蛮人咋混进来?除非长了翅膀。” “多半是城里面的歹人见那迎亲的队伍排场大,新娘子好看,想劫財劫色。” 青年撇了撇嘴:“啥劫財劫色?为了那点钱跟女人,命都不要了?” 他们正小声议论,全然没注意坐在墙边的那群残疾人,正动作整齐划一地从衣服里面取出一颗颗红色药丸。 他们捧著药丸,彼此看了看,然后毅然决然地將药丸吞下。 “咕嚕!” “咕嚕!” “咕嚕!” …… 药丸入腹,狂暴药力瞬间涌动,腹中传来火烧针扎般的剧痛。 距离他们很近的百姓见了,心中好奇。 “兄弟,你们这是吃啥呢?是官府专门给你们配的药?” “张將军真是活菩萨,照顾你们手脚不好的人,又给房子住又给药。” 其中一个残疾人低垂著脑袋,身子微微颤抖。 他从喉咙里面发出一声恐怖的低吼。 “血锋丸!吃了血锋丸,便再无退路!为北蛮,虽死无悔!” 百姓眨了眨眼,听得云里雾里。 “啥血锋丸?啥北蛮?北蛮!你们……你们是北蛮人?!” 百姓的话如同一记惊雷,在院子里炸响。 其他人纷纷朝著那边望去,看到了骇人的一幕。 三十六个残疾人已经缓缓地站起来,全身骨骼“咔咔”作响。 他们看似贫弱的躯体內,肌肉迅速隆起,展现出爆发式的恐怖力量。 且眼眸也从清明彻底转为赤红,一柄柄寒光凛冽的短刃自衣袖滑落。 为首者咧嘴一笑,一声暴喝震彻大院。 “杀!” 第67章 致命杀招! 三十六个残疾人瞬间暴起,展开杀戮。 短刃刺穿百姓的肚腹、划破他们的喉咙,令院子里鲜血喷涌,墙壁都被染红了一大片。 “救……救命!军爷开门啊!” “杀人了!杀人了!” “疯了!这群瘸子疯了!” …… 守在院门外的护卫有二十余人,听见里面的异动后他们迅速打开大门。 这一打开,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里面不管男女老幼,已经被杀了將近一半。 那三十六个残疾人动作快得惊人! “救人!” 负责守备院落的侍卫们当即冲了进去,与对方搏杀起来。 就见刀光剑影闪动,刚一交手,就有数人被对方诛杀。 虽然那三十六个残疾人用的是短刃,但其鬼魅般的速度,还有乾净利落的刺杀招数,根本不是普通护卫能抵挡的。 少数百姓趁著护卫与残疾人交手的时候,慌乱地跑出了院子。 “快往前院跑,去找张將军庇护!” 也不知混乱中是谁喊了一声,眾人当即一窝蜂地往前院跑去。 在院子里,护卫们已经被杀了个七七八八。 三十六个残疾人如同浴血修罗,绞杀了最后几个护卫后,开始追杀倖存的百姓! 將军府,正堂。 张辽背著手望著北面,眉头微蹙。 府外的喊杀声还在继续,仍未停止。 有两次,张辽真想提枪杀出去,但却忍住了。 冷静下来后,他也想明白了,觉得苏墨说得很有道理。 今晚的一切太过於诡异,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呜呜呜……” 忽而,一阵苍凉的號角声,在夜空中悠悠传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继而,擂鼓声大作。 “咚!咚!咚!” “咚!咚!咚!” 一阵阵擂鼓之音自北城传来。 张辽的眸子微微一凝:“北蛮人夜袭了?” 號角与擂鼓接连响起,这是北城守军示警的信號,意味著北蛮人已经趁夜开始进攻。 张辽的脸色一变,喊道:“来人!取本將的甲冑、兵器来!” 北蛮韃子深夜突袭,定然来势汹汹。 张辽自然要亲自去北城城头督战。 然而不等张辽的亲兵將其甲冑、长枪取来,將军府后院方向狼狈地跑来一群人。 “將军!后院出事了!” 亲卫满面慌张,喊道:“后院的那群残疾人疯了,他们杀了百姓、杀了看守他们的护卫,现在冲这边来了!” 什么?! 张辽闻言一惊,道:“那些人如何敌得过护卫,他们……” 张辽的话还未说完,就见一群百姓,大概三十余人,连滚带爬地逃命。 “將军!救命啊!” “將军,求您救救我们!” “他们都疯了!他们是妖魔!” …… 见到张辽百姓们好像见到了救星般,纷纷求救。 与此同时,在他们身后同时射来数柄短刃,刀刀致命! 而现如今,张辽的身边只剩下了十几个亲卫。 张辽当即下令让亲卫將百姓保护好,接著举目望去,就见一群肢体不全之人火速杀来。 这群人身上的確都有残疾,但是他们而今满身鲜血,各个如同凶神恶煞。 “尔等究竟是什么人?为何杀我大乾百姓?”张辽怒声喝问道。 为首的残疾人冷冷一笑:“张將军,我等乃北蛮血锋营士卒,奉我家將军之命,专门来取將军性命!杀!” 他话音落下,三十六个血锋营刺客同时出手。 张辽反应极快,他拉住苏墨往后迅速撤退,然后隨手抄起正堂之外兵器架上的一桿长枪。 “嗡!” 长枪在张辽手中仿佛有了灵性,一记横扫千军顿时挡住了大片血锋营精锐的衝击。 横扫长枪的瞬间,张辽脑海里却在想,血锋营內各个都是精壮的精锐兵卒,这三十多个残疾人,为何会是血锋营的? 张辽挡住正面,但侧翼的血锋营精锐却绕了过去,手中连连挥动。 “嗖!嗖!嗖!” 一柄柄短刃射入人群之中,血锋营精锐的力气奇大无比。 短刃的力道、速度都不是常人能挡得住的。 登时就有三个护卫与数个百姓被射中,倒在血泊之中。 张辽长枪横扫后,猛地一抖枪尾。 “啪!” 长枪枪头正好打在一血锋营精锐肩头。 就听“咔嚓”一声,对方的肩骨被打断开来。 但那精锐竟然吭都没有吭一声,就地一滚卸力,然后暴起躥上去继续攻击张辽。 张辽眉头一皱,发现了事情的诡异之处。 这群血锋营的精锐好像没有痛觉,又悍不畏死,著实难缠。 思及此处,张辽深吸一口气。 就听“咻”的一声,张辽运转特殊的行气之法,张辽双臂爆发出一股巨力。 长枪在其手中化为灵活多变的“蛟龙”,连续突刺,枪尖带起的银光在黑夜中闪动,连成一片。 远远望去,枪影宛如暴雨梨花,绚烂又致命! 之前被张辽打碎了肩头的血锋营精锐,被其一枪刺穿胸膛。 从侧翼袭击他的精锐,被张辽一枪打爆了脑袋,鲜血、脑浆飞溅出好远。 张辽枪法如龙锐不可当,但其麾下的亲兵就没那么厉害了。 亲兵与百姓不断被血锋营的人击杀,那一声声哀嚎与求救,令张辽心急如焚。 张辽的长枪一抖,想要挑飞一个血锋营精锐。 可没想到那血锋营精锐极为悍勇,双手死死地抱住枪桿,愣是要用自己的身体,禁錮住长枪。 “宰了他!” 他张开嘴吐出一大口鲜血,疯狂怒吼。 “杀!” 见张辽被困,四周的血锋营精锐一拥而上,投掷短刃的投掷短刃,挥刀劈砍的挥刀劈砍。 张辽眼见著陷入险地,关键时刻他一声虎吼。 “断!” 他挥拳猛地朝枪桿砸下。 “咔嚓!” 张辽这一拳竟然將枪桿给砸断了! 手握半截枪桿,张辽连砸带劈,连续打倒三人。 当第四个血锋营精锐衝到他面前的时候,张辽侧身躲过他的劈砍与短刃,直接夺了其兵刃。 “滚!” 张辽长刀一闪,將那血锋营精锐的脑袋劈成两半。 就是这么片刻工夫,张辽身后的攻击也到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猛一错开要害,硬受了这一击。 “唰!” 长刀在张辽的背后留下一道伤口,却更加激发了他的战意。 张辽手持长刀舞动得虎虎生风,连续砍杀了数名血锋营精锐。 其武艺之高强,已然到了骇人的地步! “將军!救命!” 残存的百姓就剩下十几人,剩下的两个护卫死死护住苏墨往安全之处撤退。 见百姓无人保护,血锋营的精锐丧心病狂地將黑手伸向了倖存的百姓。 一个满面血跡、灰尘的女子发出悽厉的呼救声。 眼看著女子就要命丧当场,张辽直接將长刀当成短矛用。 “嗖!” 长刀飞掷出去,令那血锋营精锐不得不躲闪。 紧接著,张辽三步並作两步衝到血锋营精锐身后,大手一挥。 “砰!” 张辽攥住了血锋营精锐的脖子,用力一甩。 那血锋营精锐被甩出两丈远,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这里有本將挡著,你们先走!快!” 从他与血锋营精锐作战开始到现在,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张辽估计再过一会儿外面的援军才会到。 要保住百姓们的性命,只能他挡住剩余的二十多个血锋营精锐。 “多……多谢將军!” 女子哭得梨花带雨,向张辽致谢:“將军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 “咔嗒——” “嗖!” 当女子哭著感激的时候,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隨之响起。 不好! 张辽的瞳孔瞬间收缩,他拼尽全力往侧前方闪身,忽觉腰后一凉! 一股寒意在张辽的后腰处迅速蔓延! 第68章 內忧外患 “你!” 张辽盛怒之下猛地朝后方打出一拳。 这一拳的力道极为恐怖,甚至都打出了破风之音。 “砰!” 刚才还可怜兮兮哭泣的女子,竟然双手挡住了张辽这一拳,身子借著力道快速后移倒飞上了墙头。 她那双明亮的眼眸里噙著笑意。 “不愧是张將军,三十六个血锋营精锐围攻,都拿不下你,可惜……” 女子的嘴角上扬,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心太软,更不够狠!” 从张辽收留百姓进將军府的那一刻,就已然落入陷阱之中。 在张辽眼中需要保护的百姓里,恰恰隱藏著最危险的杀手。 “杀!” 女子轻喝一声,一跃而起。 衣袖中方才激发的暗器再度施展,又是一根极为纤细的银针射向张辽。 张辽之前中了暗器,此刻寒意已经从腰部扩散到整个背部。 张辽咬紧牙关,挥舞断棍挡住银针。 面对蜂拥而至的血锋营精锐,张辽全无保留,大开杀戒! “砰!” 一个血锋营精锐被张辽一拳击中太阳穴,那精锐眼中涌起一片血红,惨叫倒地。 张辽顺势夺过其兵器,继续衝杀,好似一头蛮牛般,招招致命! 张辽连续毙掉数人,但他的动作已经有明显的迟缓。 加上那女子加入战局,令张辽逐渐陷入劣势。 “扑哧!” 一柄短刃飞来,正中张辽的腹部。 换做是全盛时期的他,这等偷袭,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剧痛刺激著张辽的神经,气力在飞速流逝。 可一股更为恐怖的劲力,却借著剧痛喷涌而出。 他踉蹌著后退两步,一把抓起身旁的长刀,狠狠劈了出去。 冲在最前的三名血锋营精锐当场被斩,残肢断臂飞溅,鲜血染红了庭院。 下一刻,那女子如鬼魅般从侧翼窜出,手中短刃直刺张辽侧肋。 “扑哧!” 短刃再度刺入皮肉,女子顺势挥出一拳,重重砸在张辽的太阳穴上。 这一拳力道极沉,张辽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般横飞出去。 若非他天生体魄异於常人,这一击早已取了他的性命。 接连两击得手,女子却没有丝毫停顿,攻势愈发凌厉。 她纵身跃起,缓缓伸出藏在衣袖中的精巧机括。 那玩意儿形似装笔的小匣子,通体黄铜打造,前端雕成狰狞的蛇头模样。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另一根银针从蛇口中疾射而出,直取张辽眉心! 银针一旦入脑,便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 千钧一髮之际,夜色中忽然传来一道尖锐的破风声。 “嗖——” 一支箭矢划破漆黑的夜空,险之又险地將那根银针击飞。 能在深夜之中,用箭矢精准击中细如牛毛的银针。 这等箭术,堪称神乎其技! 女子惊怒交加,猛地回头,就见一道身影已然立在墙头之上。 那青年身形修长挺拔,身上那件喜服早已被鲜血浸透。 他手中长弓拉满,箭矢直指女子眉心。 “想动张將军一根手指头,先问过爷爷我!” 林峰话音未落,第二支箭矢已呼啸而至! 他射箭的速度快得惊人,箭矢如流星赶月般接连射出。 那女子连同剩下的八名血锋营精锐,竟被林峰一人用弓箭死死压制。 连抬头的余地都没有。 女子在箭矢的逼迫下左躲右闪,急声朝著剩余的血锋营精锐喝道:“斩下张辽首级,撤!” 她必须亲眼看到张辽身首异处,才能彻底放心。 剩余的血锋营精锐闻言,齐齐嘶吼著朝张辽扑去。 林峰见状,也不再留手。 长弓在手,箭矢如下雨般倾泻而出。 “嗖!” “嗖!” “嗖!” 林峰箭无虚发,但凡有血锋营精锐敢靠近张辽半步,当场就被他一箭射穿眉心。 那些血锋营精锐仗著吞服过血锋丸,早已没了痛觉。 此时他们竟妄图凭著血肉之躯硬抗箭矢,却不料低估了林峰箭矢的力道。 要知道,林峰可是能一箭射瘫痪投石车的神箭手。 如此近距离之下,射杀他们又有何难? 不过片刻功夫,八名血锋营精锐便全部被一箭爆头,倒在血泊之中。 仅剩的女子趁乱衝到张辽身前,手中短刃高高举起,朝著他的脖颈狠狠斩去。 “嗖!” 一支箭矢骤然射出,刁钻地直取女子后心。 若是她执意要斩下张辽首级,自己必定会被箭矢穿胸而亡。 生死关头,女子只得咬牙回身,用短刃格挡箭矢。 “鏘!” 箭矢被短刃挡得打著旋儿飞上天空,女子眼中却瞬间闪过一丝惊恐。 只因隨著那支箭矢一同而来的,还有林峰的身影! 女子想不明白,林峰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他既要射出那支救张辽於危难的关键一箭,又要在射箭之后飞速奔袭而来。 这速度,简直快得离谱! 这个念头刚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林峰的攻击已然降临。 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拳,狠狠砸在了她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女子胸前的丰满被打得剧烈颤抖,人好似炮弹一般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她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被震碎,刚艰难抬头,就见林峰已然再度衝来。 依旧是那毫无花哨的重拳,直直朝著她的脑袋砸去。 女子拼尽最后气力,猛地挥袖。 “呼——” 一股黄色的粉末骤然飘散,瞬间遮蔽了林峰的视线。 林峰只觉拳下传来一阵触感,分明是打在了女子身上。 且还伴著一声“咔嚓”的脆响,想来是打断了她的骨头。 可那黄色粉末散发出的刺鼻气味,却让林峰不敢有半分大意。 他当即抽身后退,警惕地盯著前方。 不过这片刻耽搁,那女子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林峰正欲追击,就听苏墨的声音响起:“林大人,穷寇莫追,先救治张將军要紧!” 林峰抬手拍打掉身上残留的粉末,快步衝到张辽身边,查看伤势。 张辽后背、肋下、腹部等处皆有伤口,血肉模糊。 而最为致命的,当属后腰那枚暗器银针,以及太阳穴上挨的那一拳。 “义父!” 一声悲呼传来,全身浴血的吕錚姍姍来迟。 他刚衝进院子,见到倒在血泊中的张辽,瞬间就红了双眼。 他方才与林峰、李平安等人,本已拼尽全力赶往將军府,奈何途中遭遇另一伙刺客拦截。 吕錚与李平安拼死抵挡,好不容易才为林峰杀出一条血路,让他先赶来救援。 可即便如此,张辽还是被伤成了这副模样。 苏墨被人搀扶著缓步走来,沉声劝道:“少將军,眼下不是悲伤之时,北蛮军的夜袭,已经开始了。还请少將军与李大人、卞大人、乔大人一同前往北城城头,指挥將士们抵御北蛮入侵。” “將军府的安危与將军的伤势,就交给在下与林大人便是。” “如今镇远城內忧外患,能否稳住局势,全靠诸位了!” 李平安咬牙切齿,怒声骂道:“北蛮人真是阴险狡诈!” “先是策划刺杀张將军,同时发动夜袭,妄图一举拿下镇远城!卑鄙无耻!” 无论吕錚、李平安心中有多愤怒,可木已成舟。 吕錚强压下心中的悲痛与怒火,与李平安带著副將卞喜、乔平火速赶往北城城头,稳定军心与战局。 將军府內一片狼藉,尸骸遍地。 苏墨当即下令,命张鲁带著剩余护卫严守將军府,谨防再有刺客偷袭。 同时派人收拾府內残局。 另一边,他又火速派人去请军中有经验的军医,以及镇远城內所有有名望的医者,连夜赶来为张辽诊治。 夜色渐深,已至子时。 將军府一处幽静的小院中,樱桃拎著一个食盒,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屋。 屋內,宋雨薇与苏婉儿依旧身著大红嫁衣,静静坐在床榻之上,脸上满是疲惫。 “小姐,林大人让奴婢送些吃食过来,怕你们饿著。”樱桃关好房门,轻声说道。 宋雨薇轻轻挑开盖头,眉宇间的疲惫难以掩饰。 “夫君他……还在忙吗?” 樱桃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打开食盒,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嗯,大人一直在张將军的院子里守著,生怕再有刺客趁机偷袭。” “奴婢方才路过时,见那院子里外灯火通明,镇远城里有名的医者,差不多都来了。” “就连咱们镇远城最有名的神医张景老先生,也亲自赶来了。” 闻言,一旁的苏婉儿双手紧紧交握,柔声问道:“雨薇姐姐,今晚……夫君,是不是不会来了?” 第69章 天下奇毒 苏婉儿心里惴惴不安,新婚当夜新郎不在洞房里,不吉利。 宋雨薇秀美的眉毛微微蹙起。 “已经这么久了,治疗还未结束,可见张將军受伤不轻。” “婉儿妹妹,今晚夫君肯定是来不了了。” “城外有北蛮人进攻,城內张將军生死不明,夫君走不开的。” 她们两个从彩云街离开后,压根没回林峰租住的院子。 直接被接到了將军府,以防止刺客再行凶。 苏婉儿闻言,手指不安地搅动在一起。 “大婚当日发生这样的事,夫君一定心中烦闷。” “旁人都说我这异瞳不吉利,会给男人带去霉运。” “我本是不信的,可今日……夫君会不会厌弃我?” 苏婉儿惴惴不安,担心林峰会不喜欢她。 忽然,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宋雨薇嫣然一笑。 “傻妹妹,夫君是有本事的豪杰,岂会信那些閒言碎语?” “再者说了,今日的事固然搅乱了夫君与你我的婚事。” “但对夫君的仕途来说,是大有裨益的。” 苏婉儿眼眶微红,她抬起头与宋雨薇四目相对。 “真的?”苏婉儿將信將疑。 “我还能骗你?夫君今天救了张將军的命,无论张將军能否活下来,这份功劳少不了夫君的。” 宋雨薇拉著苏婉儿走向餐桌。 “所以呀,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夫君绝不会厌弃你。” “我们未来的日子,必定红红火火,平平安安。” 將军府,后宅,张辽院內。 张辽的院子被护卫们围得密不透风,內外皆是持刀披甲的锐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屋內灯火通明,时而能瞧见里面有人影闪动。 院內,林峰、苏墨,以及一位四十多岁的匠人围坐在一起,正在研究林峰缴获的宝剑。 匠人名叫蒯祥,乃是镇远城內军械工坊的大匠。 他打造刀剑的年头已经有二十年,城中无人比他经验丰富。 林峰见蒯祥端详了许久,时而敲击剑身,时而抚摸剑锋,却不发一言。 他不禁轻声问道:“蒯师傅,你可瞧出什么了?” 蒯祥最后敲了一下宝剑,仔细听其声音,做到心中有数。 “苏大人,林大人,若在下没有看错,此剑应出自北蛮顶尖的铸剑师之手。” “剑上採用了百炼钢之工艺,且融入了北蛮特產的一种蓝石矿。” “二位请看这剑上的水蓝色波纹,正是蓝石矿矿石炼化后融入其中所致。” 蒯祥扶了扶鬍鬚,又道:“据我所知,只有北蛮千夫长以上的武官才会配备此种武器。” 千夫长以上的武官? 林峰微微蹙眉,疑竇丛生。 “莫非与我在彩云街交手的人,是北蛮武官?北蛮人会派武官提前入城潜伏?” 能领军千人乃至万人的武官来当刺客,未免大材小用,各国里面就没这么使用人才的。 正当林峰疑惑的时候,一旁的苏墨忽然有了头绪:“林大人,与你交手的大概不是武官,而是北蛮暗卫!” “北蛮暗卫?苏先生请细说!” “北蛮暗卫直属北蛮皇室,其掌舵人乃北蛮国师,此人极为厉害,权谋手腕极高,短短五年就成为了北蛮皇帝身边心腹。” 苏墨脸上露出追忆之色。 “本官当初在辽东的时候,就曾与北蛮暗卫中的人交过手。” “北蛮暗卫共有十二统领,皆为北蛮国师的弟子。” “这十二人能力各有千秋,带领暗卫活动於暗处,专门司职暗杀、刺探情报等事。” “六年前,北蛮暗卫与靺鞨人合作,欲刺杀定国公,被我辽东军发现后將其重创,我辽东也损失不小,一晃已经这么多年了。” 说著,他点了点水蓝色的长剑:“暗卫中人地位超然,所以即便不是高等武官,也会有骨干配备这种剑。” 原来如此…… 林峰听得出神,这北蛮暗卫乍一听,怎么跟锦衣卫似的? “苏先生,那位北蛮国师是什么来歷?竟能组建此等组织?” 苏墨微微思索片刻,道:“北蛮国师的情报我也知之甚少,只知道那位国师智多近妖,北蛮能攻取朔、风二州,与其有很大关係。” “至於其人长得是何模样,多大年纪,鲜为人知。”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北蛮国师是道门中人,喜穿太极袍。” 道士? 林峰暗暗惊讶,一个道士竟然掺和到国战里面了? “既然城里有北蛮暗卫,此事就不算完,得將隱藏的暗卫统统挖出来才行……” “吱呀——” 林峰话音未落,张辽屋子的门忽然开了。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先生,在一眾医者的簇拥下走出来。 林峰、苏墨,以及张鲁等人连忙迎了过去。 “张老先生,將军的伤势如何?”苏墨一脸紧张地问道。 镇远城名医张景今年七十有二,精通治疗刀剑外伤以及各种奇毒。 他年纪虽大,依旧精神矍鑠。 闻言,张景取出一张药方来,上面记载了药物与一些物件。 “苏大人,老夫一会儿要用这些药材与物件,请苏大人先去派人准备,老夫再与您详谈。” 苏墨接过了药方,扫了一眼,便给了张鲁:“张鲁,快去准备。” 待张鲁领命而去,老神医才娓娓道来。 “张將军身上的伤势,已然基本稳住,皮肉伤都还在其次,真正麻烦的是张將军背后的那一根银针。” “银针之上沾染著『风狸兽之毒』,且毒素已经进入臟腑与骨骼。” 风狸兽之毒? 苏墨、林峰等人面面相覷。 別说他们不知道,便是其他医者也不知道什么是风狸兽。 有医者问道:“张老先生,何为风狸兽?我怎么没听说过世上还有这种东西?” 张景老先生抚须,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天山录异》之中有载:『风狸,状如白猿,其目赤,其尾短如狐。』” “风狸能御风而行,食蜘蛛、蜈蚣。取其溺(尿)及乳汁,和药物煎之,可制风疾。” “风狸兽尿液、乳汁能治病,然则若取其肝胆,辅佐以风狸兽鲜血,可调出一种奇毒,便是风狸兽之毒。” “只是要调製这种奇毒极难,且一只风狸兽能调出的毒药就那么一点儿。” 说到这里,张景老先生摇头嘆息。 “用毒之人,其心何其险恶!” “竟不惜猎杀异兽,炼製这种天下间没几人知晓的剧毒,显然是要置张將军於死地啊!” “万幸的是,老朽的恩师当年曾將此毒的解毒之法传授给我,这也是张將军的造化。” “今日若非遇上此事,老朽险些都要忘了这解毒之法,怕是要將它带进棺材里了。” 林峰听得怒火中烧,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北蛮韃子,好生阴毒!” “这风狸兽之毒,若不是恰好遇上老先生知晓解毒之法,张將军今日定然性命难保!” 张景点了点头,话锋微微一转,语气凝重道:“只是老朽有一言在先,这风狸兽之毒著实霸道绝伦,老朽定会拼尽全力医治张將军。” “但治病救人,终有意外。若是老夫尽力之后,依旧回天乏术,还请二位大人宽恕老朽无能。” 苏墨连忙上前,轻轻搀扶住想要行礼的张景。 “张老先生言重了!” “老先生医术高超、悬壶济世,只要您尽力而为,无论结果如何,我等都感激不尽,何来宽恕之说?” 这一夜,对镇远城的全体守军而言,格外漫长。 城外,北蛮大军猛攻不止,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彻夜不绝。 城內,张辽生死未卜,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在默默期盼著张景老先生能创造奇蹟。 第70章 晋升千户,未来可期! 待张景准备好一应药物与器具之后,就让人將张辽屋子的前后左右都盖上了厚重的帷幕。 从深夜到黎明,老先生一直没有出来。 渐渐的,东方泛起鱼肚白,城外北蛮军后传来鸣金声。 这一夜的激战,终於结束了。 劳碌一夜的李平安、吕錚等人没休息,直接来到院子里等待。 院內,死一般沉寂。 他们心里都知道,万一张辽真的驾鹤西去了,镇远城的防守怕是再难以为继。 终於,屋內的治疗结束。 张景老先生是被人搀扶著走出来的。 “张景先生,我义父怎么样了?” “张先生,將军情况如何?” “老神医,张大人身上的毒祛除了吗?” …… 院內的人呼啦啦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著。 张景老先生见状,虚弱一笑。 “苍天庇佑!张將军身上的『风狸兽之毒』现已祛除了九成,性命无忧。” “不过剩余的一成毒素已经入骨,无法彻底祛除,需要以后每个月按时用药压制。” “只要控制得好,这毒不会损伤张將军的寿命。” “只是以后每逢春冬之交,春寒料峭恐怕要受些苦痛。” 听到这里,吕錚紧绷的神经鬆弛下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眼泪噼里啪啦往下落。 “能活著就好,能活著就好,多谢神医!” 苏墨也是眼眶泛红道:“张老先生不仅是救了张將军,更是救了镇远城啊!” “来人,快送老先生下去好好休息!” 张景轻声叮嘱道:“张將军现在需要静养,等到下午或者傍晚你们再去唤醒他,按照老朽开的药方与膳食给他餵药、进食,先让张將军休息。” 叮嘱完,张景才缓缓离开。 张辽保住了性命,终於令镇远军上下提著的心落了地。 其他人各司其职,林峰临时充当起张辽门前的守卫,护佑张辽安全。 清晨,镇远城,王家。 王谦一脸颓然躺在床榻上,眼珠子盯著房顶一动不动,仿佛一条死鱼。 他想不明白,昨夜事情为何会变成那样? 他僱佣青蛇会抢亲,只要抢了两个美人儿供他享乐就成。 结果彩云街抢亲,將军府那边出了刺客,张辽將军更被刺客重伤。 听了刘成稟报的事情经过后,王谦脑袋“嗡”的一声,差点晕死过去。 这事情一旦追查起来,他王谦就是“黄泥巴掉进裤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成了刺客同伙! “少爷!少爷!” 屋外刘成急匆匆地跑回来,脸上带著兴奋之色。 王谦从床榻上猛地坐起:“张將军的情况如何了?” 他现在比任何人都希望张辽活下来。 张辽要死了,此事一旦查出来其中有他的影子,自己有十条命都不够丟的。 “少爷,將军府已经放出消息,张將军没事儿了!” 刘成咧著嘴给王谦报喜:“您不用再担心了!” 王谦整个人好像泄了气的皮球,重新躺回床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活下来了?活下来了就好,活下来就好……” 王谦的神经鬆弛下来后,又喃喃自语:“刘成,这镇远城不能再待了,本公子要走!” “走?” 刘成愣了一下,问道:“公子,您要去哪里?张將军都没事了,您为啥还要走?” 王谦闭上眼,都懒得骂刘成这个蠢材。 “將军府一定会彻查此事,本公子虽未参与刺杀將军,但万一被查到策划了劫亲,难保姓林的不会大做文章。” “走吧!去儒州老家避一避风头,你快去给本公子收拾金银细软。” 王谦打定主意要离开,顿了顿,又叮嘱刘成道:“记住了!別让我爹跟二弟发现,等到了儒州我再写信,將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 王谦满脑子都想著跑路,全然不顾他做的那些事,会给王家带来什么…… 当晚,日落西山。 镇远城,將军府。 张辽甦醒过来,进食进药后脸色有了几分血色。 苏墨、李平安,以及镇远军的几位副將都来探望张辽。 唯独林峰是个百户,站在眾人最末端。 “张兄,城防我已经亲自去巡视过了,李大人与吕大人做得很不错。” 苏墨轻声说著:“城中昨夜因为动乱受到波及的百姓,已被安顿好,你无需担忧。” “至於昨夜行凶的暴徒,无一生还,並没抓到活口。” “不过,於彩云街东西两端最先闹事的地痞无赖,抓了不少,还未审讯。” 张辽微微頷首,他用力喘了两口气后,道:“这两日镇远城的防务就拜託苏兄了。” “我已经差人送信给三位殿下,请三位殿下加快速度抵达镇远城。” “至於追查刺杀我的事……” 张辽目光转动,看向位於眾人最末端的林峰。 “林峰,本將想交给你来彻查此事。” 林峰闻言走上前,向张辽拱了拱手:“將军,我是个粗人,只会领兵打仗,查案怕是不成。” 张辽脸上露出笑容:“你救了本將一命,本將看得很清楚,你武艺、胆略皆为我镇远军中的翘楚。” “苏先生说,刺杀本將的可能是北蛮暗卫,那群人武艺高强,普通的武官不是他们对手。” “本將相信你能成,还有……” 说著,张辽朝张鲁挥了挥手:“从今日起,你不再是百户,而是我镇远军中的千户!” 就见张鲁取来一个托盘,上面摆放著整齐崭新的千户军装、腰牌,以及张辽盖了將军印的文书。 这就当千户了? 林峰晋升百户还不到两个月,就被火速提拔。 乔平目光复杂地望著这一幕。 当年他一步步爬上来吃了多少苦? 光是晋升为千户,就用了六年时间。 林峰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仅凭救了將军一命便晋升了千户。 瞧这势头用不了多久,当个副將也不奇怪。 “林峰,谢將军提拔!” 林峰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托盘。 到了千户这一步,林峰算是正式迈入了中层武官的行列。 不光是每个月俸禄的跃升,还有手下掌控千人的巨大实权。 有了千人下属,能做的事情比以前要多得多,立下大功劳的机会也更大了。 张辽满意地望著林峰,沉声叮嘱:“你查案这件事要秘密进行,不要打草惊蛇,北蛮暗卫能策划此等规模的行动,必定扎根很深,万事小心。” 张辽给林峰这个任务,也是在对他进行考验。 他要看看,林峰除了领兵打仗的本事外,处理起这种棘手案子表现如何。 若林峰依旧能给他个漂亮的“答卷”,张辽未来就会著重培养林峰。 镇远城將来数年內,都会是抵抗北蛮或者北征的桥头堡。 张辽一直想找一个接班人。 而如今,让他满意的接班人终於出现了…… “苏兄,明日趁著正午天气暖,安排马车,我要绕著镇远城走一圈。” 处理完林峰的事,张辽语出惊人。 吕錚等人脸色一变,劝说张辽。 “义父,您身体还未痊癒,不能出去啊!” “將军,北蛮暗卫尚未清除,危险!” “请將军三思……” 张辽环视眾人,语重心长地说道:“北蛮暗卫出来最好,省得林峰去深挖他们。” “本將被刺杀,府里虽然放出消息说本將没事,但镇远城的军民总要看到本將才会安心。” “苏兄,明日便劳烦你来准备了。” 苏墨微微頷首,並未劝说张辽。 他知道劝是劝不住的,张辽心意已决,也明白这样做的必要与意义。 张辽是镇远城军民的“魂”与“胆”,露一面即可稳定人心! 第71章 迟来的洞房花烛夜 镇远城,青蛇会总坛。 夜色如墨,陆箐箐斜倚在窗畔。 清冷月光漫过屋檐,洒在她脸上,映出一张苍白却嫵媚的绝美容顏,眉宇间却凝著一丝凛冽杀气。 她手边静静摆著两副面具。 一副是私下常戴的青蛇面具。 另一副则是人皮所制,上面还凝著未乾的血污与泥土。 昨夜在將军府,她便是戴著这张人皮面具,骗过了府中守军,也骗过了张辽,趁机对他发动了致命一击。 可奈何…… 陆箐箐下意识抚上左肩,林峰那一记凶悍铁拳的触感仍记忆犹新。 那拳力道刚猛,竟直接震断了她的肩骨,逼得她只能狼狈逃窜。 “嗒,嗒,嗒……” 脚步声响起,陈玉从楼下缓步上来。 他的手中攥著一块湿润白巾,正细细擦拭著手上残留的血跡。 “会主,郑总管的伤势已然稳住,暂无性命之忧。” 陆箐箐微微頷首,语气平淡:“好!传令下去,让会中弟兄即刻准备,明日清晨便分批撤离,前往城中另一处备用分舵。” 陈玉闻言微微一怔,犹豫片刻后,低声道:“会主,此举会不会太过仓促?会中不少弟兄仍带伤在身,怕是难以急行。” “唉……” 陆箐箐轻嘆一声,沉声道:“张辽没死,还故意放出消息要巡视全城,他这是在引我们主动现身再动手。” “他必定在全力追查此刻的身份,我们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至於那些与青蛇会有过接触,尤其是能认出你和郑总管的人,一律清理乾净!不留后患!” 陈玉躬身行礼,应道:“属下遵命!” 顿了顿,陈玉又问:“会主,林峰那边要不要派人盯著?此人坏了我青蛇会的大事,实在可恨!” 陆箐箐与陈玉谁也没料到,林峰这个原本不起眼的“配角”,竟成了刺杀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听到“林峰”二字,陆箐箐眸底骤然闪过一抹寒光。 “林峰那廝可恶至极!” “昨夜一战,我青蛇会折损了七十八名精锐,数年心血积累险些毁於一旦。” “他武艺高强,我们暂时动不了他,但他的家眷可未必!” “派人盯著他府中动静,找机会把他那两个女人绑来。” 陆箐箐倒没想过要宋雨薇与苏婉儿的性命。 但若能用她们的性命做筹码,逼林峰自投罗网,她倒是十分乐意。 陈玉连忙点头附和:“会主高见!” 可隨即,他又面露忧色道:“只是会主,我们已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组织刺杀,如今在城中怕是再难有大动作。下一步,我们该何去何从?” 陆箐箐闻言,目光望向北方天际。 “等消息便是!大將军託付的任务,我们已然办妥。” “想来过不了多久,师父便会传信过来。他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陈玉脸上当即闪过一抹敬畏之色,再度躬身:“属下遵命!” 北蛮国师在北蛮国內地位超然,见过其真容者寥寥无几。 陈玉虽是陆箐箐的心腹,却也未曾拜见过国师。 而这位神秘的北蛮国师,正是陆箐箐的师父。 顿了顿,陆箐箐又补了一道命令:“陈先生,明日撤离前,把『药引子』尽数投放下去。” “这里也留一份,我要给那些前来追查的官差,备一份『小礼物』。” 陈玉听到“药引子”三字,神情骤然一僵,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惧色。 他强压下心底的恐慌,重重点了点头:“是!” …… 与此同时,镇远城將军府附近的一座小院里。 林峰拎著一包糕饼踏入家门时,天色已近酉时。 樱桃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声音清甜:“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林峰微微頷首,目光下意识扫向主屋方向,轻声问道:“雨薇和婉儿呢?” 樱桃眨了眨眼,伸手朝一旁指了指。 “两位夫人都在屋里等著大人呢!” “大夫人在主屋,二夫人在那边。” “她们直到现在还穿著喜服,就盼著大人回去掀盖头呢!” 闻言,林峰的心底骤然涌上一股歉疚。 从昨夜至今,他一直忙著处理张辽遇刺后的守备事宜,竟是连回府的时间都没有。 让两位新娘空等了许久。 “好,我晓得了。” 林峰推开主屋房门,缓步走到內室。 屋內红烛高燃,火苗轻轻跳动。 宋雨薇身著大红嫁衣,端坐在床榻之上。 林峰轻整衣衫,走到床榻前,轻咳一声,柔声道:“夫人,我回来了。” 宋雨薇微微抬眸,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柔声道:“夫君,请!” 林峰伸出手,轻轻掀开那方大红盖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不由得一怔。 宋雨薇显然重新梳妆过,妆容精致,美得惊心动魄。 “夫人,我林峰能娶到你这般美人,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往后余生,我定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宋雨薇听著他的情话,莞尔一笑,眼底满是柔情。 “夫君说笑了,妾既已嫁与夫君,便是夫君一生一世的人。” “夫君若步步高升,妾便陪你扶摇直上。” “若夫君不慎失意,妾亦愿相隨左右,不离不弃。” 林峰心中一暖,伸手轻轻为她摘下头上沉重的凤冠,柔声道:“让夫人等了这么久,辛苦你了。” 说著,他轻轻按住宋雨薇的香肩,顺势將她往床榻上带了带。 “夫君,別急!” 宋雨薇含笑拉住他的手,轻声提醒:“婉儿妹妹还在那边屋里等著呢!你先去给她掀盖头、卸凤冠吧!” “这凤冠沉得很,压得我脖子都酸了。” “婉儿妹妹性子柔,定也熬得难受。” “再说,昨夜出了那般事,她定是不安,还在担心自己的异瞳会惹来晦气,你去好好安慰安慰她。” 宋雨薇的体贴让林峰心中愈发怜爱。 他暂且按捺下心底的情愫,伸手在她光滑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转身便往苏婉儿的屋子走去。 苏婉儿与宋雨薇一般,身著大红嫁衣,正襟危坐在床榻上。 听到脚步声渐近,她紧张得紧紧攥住了衣角。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床榻前。 下一刻,便听到林峰温柔的声音响起:“夫人,我来了!” 红盖头被轻轻掀开,林峰那双明亮的眼眸,正好与苏婉儿的目光撞在一起。 “夫君!” 苏婉儿轻呼一声,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我在呢!” 林峰笑著將她揽入怀中,轻声宽慰:“大喜的日子,怎么哭了?莫不是等夫君太久,急坏了?” 苏婉儿紧紧抱著他,不肯撒手,哽咽著道:“不是的……妾是担心,夫君会討厌我,討厌我这双眼睛。” 苏婉儿自小便因这双异瞳受尽白眼。 就连亲生父母也对她冷淡疏离。 长大以后,她饱尝人情冷暖,流落至怡春院时,也因这双眼睛遭人嫌弃。 如今好不容易能嫁给林峰,盼著能过上安稳日子。 可昨夜却又出了那般糟心事,她心中怎能不慌? 林峰抬手,轻轻抚上她楚楚可怜的小脸,柔声道:“傻丫头,夫君怎么会討厌你?我觉得娘子这双眼睛美极了,我愿意看一辈子。” “噗嗤~” 苏婉儿破涕为笑,眼里还含著泪光,轻声问道:“一辈子吗?等妾老了,丑了,夫君还愿意看我的眼睛吗?” 林峰伸出手指,轻轻颳了刮她的鼻尖,笑著说道:“自然要看,一日不看,便如隔三秋。” 林峰的情话,终於彻底驱散了苏婉儿心底的不安。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婉儿,我先去雨薇那边,洞房花烛夜,正事儿可不能耽误,不然可不吉利!” 苏婉儿俏脸一红,轻轻点头,细若蚊蚋道:“嗯,妾等著夫君……” 林峰见状,故意逗她,挑眉笑道:“婉儿,若是你著急,不如跟夫君一起过去,我们三个……一起热闹热闹?” “不行!” 苏婉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连摇头,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乱。 “三个人……三个人怎么可以?” 林峰见她这副模样,心底微微有些失望。 看来,这古代的姑娘,终究还是放不开。 “傻丫头,夫君逗你玩呢,乖乖等我!” 说罢,林峰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第72章 爆率也太高了! 夜深人静,宋雨薇的闺房里,红烛高照。 烛火“噗噗”轻跳,將满室映得暖艷朦朧。 林峰踏入房门时,宋雨薇早已褪去了沉重的嫁衣。 此时正端坐在床榻上,静静等著他。 虽说二人早已有过夫妻之实,可今日是正经的洞房花烛夜,宋雨薇眉宇间还是掩不住几分羞涩与紧张。 林峰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烛火摇曳中,宋雨薇的眉眼愈发精致无瑕,肌肤莹润得像是浸了蜜。 “夫人,夜深了,你我便歇息吧!” 林峰轻轻推著她躺下,嘴上说著“歇息”,手掌却已然不安分起来,悄悄探向她衣衫下的柔腻肌肤。 宋雨薇的肌肤细腻光滑,触手温润如玉,堪比最上等的云锦,手感绝佳。 宋雨薇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指尖猛地攥住了林峰正往她腰下探去的大手。 “夫君,妾……有件事想对你说。” 林峰眼底燃著灼热的火苗,动作稍显急切地扯开了她的中衣。 此刻他慾火正盛,哪里肯停下半分。 “有什么事,等办完正事再说。” 林峰俯身吻在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 温热的气息拂过肌肤,惹得宋雨薇低低嚶嚀了一声。 “夫君——” 宋雨薇下意识地搂住他的头,声音轻柔却带著几分郑重:“妾想与夫君说说……妾的身世。” 身世? 林峰的动作骤然顿住,抬眸凝视著宋雨薇的脸庞片刻,语气缓和下来。 “好,夫人说吧!” 林峰与她相识许久,却极少听她提及过往。 他只知她曾居於京城,后来不知是何原因,流落到了这镇远城。 “妾的父亲名唤宋允,曾任职户部风州清吏司员外郎,为官清廉,性子更是刚直不阿。” 清吏司员外郎乃是正五品官职,在京官之中虽不算起眼,却也是个握有几分实权的差事。 宋雨薇的美眸里,迅速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淒凉。 “一年前,父亲上书弹劾丞相一党在风州贪赃枉法,害得风州武备废弛,守城兵卒连生计都难以维繫。” “不曾想!户部尚书朴镇早已暗中与丞相勾结,不仅截下了父亲的奏疏,还反咬一口,诬陷父亲贪赃枉法。” “父亲因此被打入天牢,母亲急火攻心,一病不起,没多久便去了。” “妾家中瞬间风雨飘摇,偏偏……” 宋雨薇痛苦地闭上双眼,睫毛微微颤抖,显然是不愿再回想那些不堪的过往。 “偏偏那户部尚书朴镇的长子,五城兵马司东城副指挥使朴宝玉,还屡屡上门百般刁难妾家。” “他甚至胁迫妾,要纳妾为妾室。” “宋家已然撑不下去,亲故们畏惧丞相一党的权势,竟无一人敢出手相助。” “妾走投无路,只得背井离乡,辗转来到镇远城谋生,靠著一身琴棋书画的本事,在怡春院当了花魁。” 积压已久的过往终於和盘托出,宋雨薇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神色轻快了许多。 “夫君,娶了雨薇,將来怕是会连累你惹上麻烦。” “请夫君恕罪,雨薇先前未能將此事悉数告知。” 林峰抬手,指尖轻轻按在她的粉唇上,语气轻鬆。 “我当是什么大事,岳父被丞相一党诬陷入狱,无妨!等夫君我立下战功,做了大官,早晚把他从牢里救出来!” 见林峰神色如常,半点没有退缩之意,宋雨薇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夫君,你不知丞相一党权势有多滔天,万一……万一那朴宝玉日后再来发难,妾真的怕连累了夫君。” 林峰伸手將她纤细的腰肢揽入怀中,笑容温暖而坚定。 “你我已是夫妻一体,休戚与共。” “那姓朴的若是再敢寻衅滋事,管他是什么户部尚书之子,夫君定能替你摆平他!” “这些事你早些与我说便是,何必独自闷在心里,暗自煎熬?” 换做旁人,或许早已被户部尚书之子的身份嚇退,可林峰却半点不惧。 镇远城本就是屏护京城的最后一道屏障。 只要他能一直立功,凭著实打实的战功,定能在镇远城站稳脚跟,风生水起。 区区京城的官二代,还奈何不了他。 “好了,事情说完了,该办咱们的『正事』了。” 林峰笑著抱起脸颊羞得通红的宋雨薇,一同滚入了红被之中。 【宋雨薇好感度+9】 【成功攻略两次,敏捷+2点】 【宿主两战两胜,临时获得词条锦鲤体质,限时体验两天】 至此,宋雨薇的好感度已然涨到了77。 更让林峰意外的是,今夜攻略她,居然又额外增加了敏捷点。 这“爆率”,也太高了些吧? 林峰暗自猜测,这大概和宋雨薇的顏值评分有关。 想来是顏值评分越高,攻略成功后掉落力量、敏捷、悟性这三种属性点的概率也就越大。 比起宋雨薇,苏婉儿那边能获取属性点的次数,显然要少上不少。 林峰上半夜在宋雨薇的房內与她缠绵繾綣,温存不尽。 下半夜,他又去了苏婉儿的住处。 今夜的苏婉儿格外热情,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温柔地迎合著他。 【苏婉儿好感度+1】 【苏婉儿好感度达到100,完全攻略!】 【恭喜宿主完成首次攻略,永久获得词条——音律精通!】 【宿主获得完全攻略奖励,力量+5点】 夜色渐深,四下寂静无声。 与林峰温存两场的苏婉儿早已累得沉沉睡去,脸上还残留著未散去的红晕。 林峰轻轻抚摸著怀里的美人,暗自审视著自己如今的属性状態。 【力量39点】 【敏捷18点】 【悟性13点】 再加上刚刚获得的永久词条“音律精通”,以及为期两天的“锦鲤体质”限时体验。 林峰的力量向来是他的优势,唯独敏捷方面稍显薄弱。 今日力量与敏捷双双提升,也算是將敏捷这块短板,稍稍补上了一些。 只是,凭著林峰的经验,再加上他从李平安那里了解来的情况。 他清楚,这天下间速度比他快的人还有很多。 他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 神清气爽的林峰早早起身,辞別两位娇妻后便径直前往將军府。 他已被委派全权彻查张辽遇袭一案,所以暂时不必打理日常军务。 林峰当即差人给王大虎、张二狗等人送去消息,命他们代为操练兵卒、守备城墙。 他不在军中的日子,便由王大虎暂代他掌管全军事务。 自从林峰升任千户,王大虎、张二狗、李軻、王土、万钱等人也跟著水涨船高。 一併从什长提拔为百户。 这等际遇,不知羡煞了多少军中同僚。 將军府內,张鲁正將十几张画像双手递到林峰面前。 “林大人,这是按照您的吩咐,连夜审问了我们抓捕的那些地痞无赖后,绘製出的画像。” “这里面有几个人尤为关键,尤其是这个名叫侯三的。” 张鲁一边说著,一边伸手指了指最上方的那张画像。 “此人便是联络了一眾地痞无赖的牵头人,只是这小子性子油滑得很,极难对付。” “当日彩云街暴乱事发,他见势头不对,当即就溜了,至今还未找到他的踪跡。” 林峰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画像,心头一动,居然是他? 林峰微微頷首,沉声道:“张鲁,將你手下的人全都派出去,若不够,我再从军中抽调一些。” 张鲁本是张辽的侍卫长,此事关乎张辽的安危,所以他也一併跟著林峰查办此案。 闻言,张鲁当即拍著胸脯保证:“大人您儘管放心!我手下的兄弟们个个得力,人手绝对够用!” “两天……不,一天之內,我定能把那群傢伙的所有踪跡都给您找出来!” 林峰仰面大笑,朗声道:“好!我就等你的好消息!若是找不全,你便请我喝三天好酒!” …… 当日日落黄昏时分,镇远城积英巷內。 杜般若提著小小的药箱,正缓缓往家中走去。 夕阳的余暉洒在她的脸上,为那张精致的小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香福街有一例病患,长江街也有一例,这两个地方相隔甚远,根本不挨著。” “一个是七旬的老婆婆,一个是六岁的孩童,年纪相差这般大,居然都染上了同一种怪病……” 杜般若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掏出钥匙打开院门锁,整个人依旧沉浸在今日诊治病患的疑惑之中。 “两人身上都长著紫色斑点,浑身无力,还会间歇性晕倒。” “可奇怪的是,他们周边的人却没有一个被感染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般若走进院子,低声呢喃:“凭我的医术,恐怕查不出这病症的根源,只能请一位更高明的郎中诊治了。” 她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心头暗自思忖:高明郎中的诊金向来不低,那些请她看病的百姓,怕是负担不起啊! 杜般若怀著满心的心事,將小药箱放在院子的石桌上。 她劳碌了一整天,早已疲惫不堪,此刻只想好好歇上一会儿。 “吱呀——” 推开房门,杜般若瞧著乾净整洁的家,心情也好了不少。 不过,杜般若並未察觉到,在入门的地上,有几滴已经乾涸的血液。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端起杯子便一饮而尽。 忽然,杜般若的鼻翼微微翕动了几下。 她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其中还夹杂著一丝血腥味! 屋里怎么会有血腥味? 杜般若的心猛地一沉,汗毛都快要竖了起来。 但她却强作镇定地放下水杯,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她不动声色地朝屋內扫了一眼,只见內室的陈设一切如常,並未有什么异样。 难道是我太过紧张,自己嚇自己? 杜般若暗自鬆了口气,缓缓转过身来。 可下一刻,杜般若便瞬间僵住了。 门口处,不知何时站著一个脸色略显苍白的汉子。 那汉子双眼直勾勾地盯著她,咧嘴一笑,沙哑著嗓子说道:“嘿嘿!般若妹子,好久不见啊!” 第73章 这小丫头,这么有「料」? 杜般若瞳孔微微收缩,后退了一步。 她隨手抓起桌上的剪刀,警告道:“你怎么在我家?快些出去,不然我就喊人了!” 侯三嗤笑一声:“喊人?喊谁?” “是那个耳聋眼花的老婆子?还是那个整天喝得醉生梦死的蠢汉?” 侯三走上前,眼底里跃动著慾火。 “实话告诉你,这镇远城哥哥我待不下去了,这两天就走。” “趁著还在城里,哥哥跟你云雨一场成就好事,说不定还能给你留个种!哈哈哈哈!” 杜般若嚇得花容失色,她一步步往后退去。 “我告诉你,我林大哥马上就要来了,他……他现在可是千户!你不想被他抓住就快滚!” 侯三浑不在意,冷笑道:“你骗鬼呢?姓林的当了千户还有时间来你这儿?说不定已经死在城墙上了!” 侯三將杜般若逼入內室,淫笑连连。 “別废话了!时间有限,你那金疮药还挺好用的,哥哥我身上的伤都不疼了。” 说著,他拍了拍自己的裤襠。 “不过我这下面可还热著呢!你给哥哥泄泄火吧!” “还有,你家里的银子都给我拿出来,你我办完好事,哥哥就走,绝不为难你。” 杜般若白皙秀美的小脸迅速涨红。 “侯三!你无耻!下流!” 杜般若怎么也没想到,侯三会无耻到这般地步。 一听这话,侯三笑得更欢了。 “对!我就是无耻下流咋了?” “般若妹子,一会儿哥哥让你尝尝『无耻下流』的滋味。” “以后你得求著男人跟你干无耻下流的事儿,哈哈哈哈!” 侯三话音落下,大步朝著杜般若迫近。 杜般若见状,只好大声呼救,同时將身边能扔的东西全都扔向侯三。 “来人啊!救命!” “救命!” “有贼人!” 侯三隨手將茶杯、药瓶等玩意儿都扫到一边去,三步並作两步到了杜般若面前。 “过来吧你!” 杜般若手里的剪刀被打飞到床上,侯三一手捂住杜般若的嘴,一手控制住她的双手。 休看侯三受了伤有些虚弱,但他的气力可不是杜般若一个少女能比的。 控制住杜般若后,侯三贴著她的秀髮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嗯!香!” “般若妹子,哥哥就喜欢你身上这味儿,今天可得让哥哥好好疼疼你!” 杜般若泪如雨下,拼命挣扎。 奈何她根本不是侯三的对手,被侯三拉扯著推上了床榻。 杜般若被侯三用绳子束缚住手脚,宛如一只待宰的羔羊。 “美!真他娘的美!” 侯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迫不及待地拉住杜般若的外衣,用力一撕。 “嘶啦!” 杜般若外面素净的衣衫被撕裂,露出內里洁白的中衣。 “好妹子,让侯三哥闻闻!” 侯三低头拉住杜般若的中衣,使劲嗅了嗅,只觉得一股馨香扑面而来。 体內本就高涨的慾火,再度躥了躥,几乎达到极致。 杜般若眼泪簌簌落下,无助地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呜,呜,呜……” 侯三抬起头,见到杜般若被塞住嘴巴梨花带雨的模样,更加兴奋了。 “般若妹子你別著急,哥哥这就疼你!” 言罢,侯三再度用力,直接將杜般若的中衣撕裂。 “嘶啦!” 杜般若白皙的肌肤晃得侯三眼晕。 而肚兜遮掩下若隱若现的沟壑,则是让侯三分外惊喜。 “般若妹子,你这年纪不大『货』倒是不小,不枉哥哥冒险来见你一回。” 侯三伸出大手,朝著杜般若的两只白兔抓去。 杜般若绝望了,闭上双眼,泪如雨下。 然而就在侯三的魔爪快要碰到她的时候,一道声音骤然从屋外传来。 “侯三,我看你真是活腻了!” 侯三本来正火急火燎地要探索杜般若身上的奥秘,听闻这声音,顿时全身一紧。 “谁?谁他妈的在外面?老子跟小娘子玩乐,干你何事?” 这时,一个人影缓缓走进屋內。 夕阳的余暉中,他身著一袭青衫,腰间佩著一把宝剑。 朝面上看眉目舒朗,目若朗星,眉宇之间英气逼人。 “束缚住良家姑娘手脚,也叫玩乐?” “侯三,你当本官是傻子不成?” 见到来人的瞬间,杜般若的眼睛猛地瞪大,虽然嘴里塞著东西她还是在用力呼救。 “呜!呜!呜!” “是你?!” 侯三见到林峰好像见了鬼一般。 他左右一看,立刻拿起一旁的剪刀抵住了杜般若的脖颈。 “你別过来,再过来我宰了她……” 侯三话还未说完,眼前一花,林峰已经如同鬼魅一般杀来,以迅雷之势一掌劈在了侯三的手臂上。 “咔嚓!” 林峰这一掌正好劈在侯三的臂弯处,竟然將他的手臂打断了! “哎呦!” 侯三一声痛呼,疼得他冷汗直冒。 林峰懒得听侯三嚎叫,不知从何处拿来一块破布堵住了他的大嘴。 接著又將侯三拉出屋子,捆在了院中的柳树上。 待林峰再度进屋时,却看到杜般若正坐在床上,眼中含泪可怜巴巴地望著自己。 瞧她这副模样,林峰很是心疼。 “那混蛋没伤到你吧?” 林峰快步上前,將杜般若口中的破布取出,又为她解开手上、脚上的束缚。 “林大哥,我没事。”杜般若眼泪汪汪,“你怎么来了?” 少女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著林峰,而林峰却被別样的风光所吸引。 这小丫头,这么有实力? 杜般若肌肤胜雪,夕阳透过窗欞的缝隙斜射而入,恰好落在她胸前。 粉红色肚兜被胸前软玉撑起一道曼妙弧度。 从林峰的角度望去,恰好能瞥见少女身段间的沟壑,虽不深邃,却透著勾人的魔力。 “林大哥?” 杜般若又喊了一声,她奇怪林峰怎么不说话,眼神还直勾勾地望著某处。 杜般若后知后觉地低下头,瞥见了自己外泄的春光。 她“啊”了一声,慌乱地拉扯衣服遮住露出的身体,脸颊緋红。 杜般若又羞又气:“林大哥,你……” 听到少女的惊呼,林峰这才回过神来。 作为久经怡春院考验的常客,林峰当即发挥出自己脸皮厚的优势。 “咳咳!” 他乾咳了两声,缓解尷尬道:“侯三暗中组织地痞无赖参与前日彩云街暴乱。” “我收到消息,亲自来这边缉捕他,结果正好撞见他要对你欲行不轨。” 杜般若被林峰的话所吸引,眉头微蹙:“侯三,跟那天的暴乱有关?” 林峰微微頷首,继续道:“侯三是其中的关键人物,所以我才亲自来……” 林峰的话戛然而止,紧紧盯著杜般若。 杜般若已经渐渐平復的情绪再度起了波澜,她下意识地护住胸口:“林大哥,你在看什么?” 林峰凑近杜般若,微微俯下身子。 “你脖颈上受伤了,定是侯三那个混蛋弄的!” “等著,我给你上些药膏。” 林峰伸手在腰间的皮袋子里掏了掏,取出一个宽口小瓷瓶。 听林峰这么说,杜般若的確觉得脖子上火辣辣的。 “伤口很大吗?” 杜般若见林峰凑过来,不敢直视他。 林峰取了些药膏,小心翼翼地在杜般若的脖颈划伤处涂抹。 “还好,用了我的药膏不会留下疤痕的,別怕!” 二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的杜般若能看清林峰的睫毛,能嗅到林峰幞头上的乾草味道。 还有林峰那双浓密剑眉的细微之处。 他的手指好像有某种魔力,接触杜般若的时候,令杜般若心跳得厉害。 终於,林峰上完了药物,他又取来白布为杜般若包扎。 “林大哥,谢谢你!” 杜般若闭上眼,她与林峰的姿势有些曖昧,就像是她倚偎在林峰怀里一样。 “谢啥?” 林峰低头將白布缠了一圈:“当初我说过,以后要一直照顾你,保护你,岂能食言?” 杜般若闻言鼓足勇气,轻声问道:“林大哥,那……你会照顾般若一辈子吗?” 杜般若等待著林峰的答案,心跳得越来越快。 当她觉得自己快窒息的时候,林峰系好了布条末端。 他颳了刮杜般若挺翘的鼻尖。 “好,林大哥一辈子都照顾你。” 他一句话,令杜般若今日所有的委屈与畏惧都烟消云散。 少女笑靨如花,点了点头。 “嗯!” 包扎结束后,林峰又帮杜般若將狼藉的屋子里收拾好。 临走前,他抬手揉了揉杜般若的小脑瓜,柔声叮嘱:“小丫头,我现在要带侯三回將军府审问,院外会留两个护卫,今晚护你周全,早些休息。” 杜般若挺了挺初具规模的小胸脯,不服气的强调:“林大哥,般若不是小丫头了!” 林峰微微一怔,旋即笑了。 “好,般若不是小丫头,是大姑娘,我走了。” 林峰来得快,去得也快。 望著林峰远去的背影,杜般若轻咬朱唇,眸子里涌起一抹莫名的情愫。 【杜般若好感度+6】 第74章 王家主,你好大的排场! 镇远城,王家。 王谦坐在屋檐下的石凳上,双眼死死盯著手中的白玉杯。 杯中美酒醇香四溢,晶莹剔透,他却久久未曾饮下一口。 一想到自己即將被迫离开镇远城,他的心中便五味杂陈。 他在这座城里逍遥了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眾星捧月的紈絝日子。 如今却要灰溜溜地回儒州王氏祖地,活像条丧家之犬,他如何能甘心? “唉……” 王谦一声长嘆,心中对林峰的恨意愈发浓烈。 他王谦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偏偏宋雨薇那个花魁,被林峰截了胡! 为了出这口恶气,他暗中勾结青蛇会劫亲,反倒稀里糊涂捲入了刺杀张辽將军的大案中。 当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兄长!” 王谦的思绪被一声呼唤打断。 就见王家二公子王凌快步走进院子,神色凝重。 “二弟?” 见到王凌,王谦心头一慌。 如今他只要一见到父亲和二弟,便会心虚,生怕自己闯的祸被他们知道。 他当即强装镇定地问道:“你不是去收帐了吗?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王凌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兄长,出事了,刘成死了!” “什么?!” 王谦瞳孔骤缩,几乎是从石凳上弹了起来。 连声音都变了调。 “刘成死了?他……他怎么会死?” 他明明吩咐刘成暗中收拾行囊,还让他入夜前去买些路上要用的东西。 怎么一转眼,人就没了? 王凌眉头紧蹙,沉声道:“在巷子里,被人一刀毙命的,手法乾净利落!” “爹已经派人去通知官府了,我猜,是有人故意跟咱们王家过不去,暗中下的阴手,给咱们的下马威!” 王家在镇远城立足多年,生意做得极大,得罪人在所难免。 死个僕从虽不算大事,却也透著诡异。 一刀毙命! 这四个字如一记重锤般砸在王谦心上,让他浑身一震,踉蹌著后退两步。 “动手了……他们开始动手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青蛇会。 当初帮他牵线青蛇会的,正是刘成和侯三这两个损友! 如今事情闹大,青蛇会定然是怕他泄密。 先杀刘成灭口,下一个,恐怕就是他了! “不行!” 王谦突然神经质般抓住王凌的衣袖,眼神慌乱,语气急切:“二弟,你得帮我!我明天就必须离开镇远城,再不走,我就会和刘成一样死无全尸的!” 王凌眉头一挑,满脸不解。 “兄长,你这是干什么?死个下人而已,何至於要逃离镇远城?” “咱们王家在这城里屹立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別说死一个下人,就算死十个八个,也扛得住!” “不!你不懂!” 王谦五官扭曲,语气里满是恐惧,早已没了往日的囂张。 “他们是衝著我来的!是冲我来的啊!” 王凌终於察觉出不对劲,盯著王谦慌乱失措的模样,沉声问道:“兄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和爹?”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大哥了。 表面囂张跋扈,实则胆小懦弱。 真遇上事要担当时,从来都是畏首畏尾,撑不起场面。 王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那些齷齪事,他实在是没脸说出口。 见他这副模样,王凌心中已然猜透几分,此事定然非同小可,甚至关乎王家兴衰。 他深吸一口气,拉住王谦的胳膊,郑重道:“兄长,此事若是关乎王家存亡,你就点点头,咱们现在就去找爹,把事情说清楚,请爹拿主意,” “总好过你在这里自乱阵脚,瞒著我们误了大事!” 王谦浑身一颤,痛苦地闭上双眼,艰难地点了点头。 王凌心中一沉,不再多问,拉著王谦就往前宅快步走去。 可二人还未走到前院,就有家丁慌慌张张跑来稟报:“二公子,不好了!衙门来人了!” “衙门?”王凌眉头紧锁,“他们来做什么?” “听说领头的是个姓林的千户,说是要查办大案,此刻正在府外叫门,態度强硬得很!” “姓林的千户……” 王谦听到这五个字,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来了……他还是不肯放过我!” 王凌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王谦,心中已然明了。 这位林千户,定然是冲大哥来的。 他咬了咬牙,扶紧王谦:“兄长,快走,快去见爹!” 王家正堂,气氛凝重。 王信正襟危坐於主位,神色威严,正沉声吩咐护院统领:“把前门守好!我王家在镇远城立足这么多年,还没人敢堂而皇之地闯府抓人!” 护院统领躬身领命,快步离去,急匆匆地去阻拦官差。 王信又转向身旁的管事,冷声道:“你速去给乔將军送信,请他出面解围!” “一个小小的千户,也敢来我王家撒野,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他久经风浪,纵然官差找上门,依旧镇定自若,早已想好对策。 王家出身儒州王氏,与当今丞相同宗同源。 岂是一个千户能隨意拿捏的? 吩咐完毕,王信余光瞥见门口的两个儿子,沉声道:“你们来了!” “爹!” 王凌扶著浑身发颤的王谦走上前,目光扫过屋外,低声问道:“府外的林千户,是来抓人的?” 王信微微頷首,语气不屑:“一个姓林的小子,带著十几个官差,就想硬闯我王家。他以为他是谁?王家,可不是他想闯就能闯的!” 王凌神色难看,推了推身旁的王谦:“爹,大哥有件事,要跟您说。” 王信对王谦先前的火气早已消了大半,见他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以为他是怕了府外的官差,温声道:“为父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在家禁足这些日子,表现尚可。从明日起,你便可外出活动。” “但切记,不要再惹是生非,尤其离镇远军远些,免得再闯祸!” 王谦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膝盖一软,“砰”的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爹!孩儿糊涂啊!孩儿犯了大错,闯下大祸了!” 王信猝不及防,愣了一下,心中暗嘆:看来禁足果然有用,这混帐儿子总算懂事了,还知道主动认错。 他起身想去扶王谦,语气缓和了些:“行了,一家人,何至於如此?知道错了,改了便是。” 可王谦哭得更凶了。 话还没说出口,就听正堂之外传来一阵嘈杂的打斗声与呵斥声。 片刻后,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著,鼻青脸肿的护院统领被人狠狠扔了进来,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其余护卫也跌跌撞撞地逃进院中,个个满身尘土,狼狈不堪。 护院统领脸肿得像猪头,嘴角淌著血,艰难地爬向王信:“老爷……我们……我们拦不住他们……” “咔!咔!咔!” 清脆的骨节捏动声响起,林峰迈步而入。 他换了一身千户军装,身姿挺拔,眉眼间满是凌厉英气。 目光扫过正堂,最终落在王信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王家主,你好大的排场!” 林峰语气淡漠,四目相对,毫无惧色:“本官奉张將军之命查办大案,莫非还进不得你王家的门?” 王信脸色铁青,冷哼一声,快步走到正堂门口,指了指堂上悬掛的“王氏宗族”牌匾。 “林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我王家私宅?” “我王家出身儒州王氏,与当今丞相同宗同源,乃是名门望族!” “你一个小小的千户,也敢在我王家放肆?” 王信以为,抬出丞相王瑾的名头,定然能震慑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千户。 可他怎会知道,林峰的妻子宋雨薇,正是被王瑾一党害得家破人亡。 再想到王谦做的那些齷齪事,以及王家此刻的囂张气焰,林峰心中的火气瞬间被引燃,再也按捺不住! “王家?” 林峰抬眼扫过那块鎏金牌匾,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讽:“王家算个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他倏然拔出腰间的承影剑,反手將宝剑当作短矛掷出。 “嗡——” 寒光乍现,承影剑破空而去,径直將那“王氏宗族”牌匾钉穿。 剑刃深深嵌入身后的木柱之中,震颤不止! 第75章 阻拦者,杀无赦! 镇远城王家,属儒州王氏旁支不假。 可儒州王氏三百年根基深厚,迁出的旁支早已不计其数。 王信这一支,在眾多旁支里不过是泛泛之辈。 儒州王氏真正的核心,乃是当朝丞相王瑾一脉。 王信特意从儒州求来“王氏宗族”的牌匾,不进祠堂供奉,反倒悬於正堂正中,那份炫耀与看重,昭然若揭。 “你——” 王信双眼骤红,厉声怒斥林峰:“你敢毁我王家牌匾?好大的胆子!乔將军一到,定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承影剑剑身仍在微微震颤,似在嘲讽王信的无能狂怒。 林峰只是淡淡一笑:“一块破牌匾而已,本官想毁便毁!就算乔將军来了,又能奈我何?” “王家主,你不让本官进府,莫非是想阻拦本官追查刺杀张辽將军的大案?” 王信怒火攻心,指著林峰喝道:“你查你的案,与我王家何干?林峰,儒州王氏,岂是你能隨意折辱的?” “我定送书信回儒州,请家族耆老將此事稟报王相!” “你给老夫等著!” 王信已然气疯,搬出乔平还不够,竟还要抬出王瑾这尊大佛。 这时,张鲁在林峰身后轻声提醒:“林大人,王家在镇远城也算有头有脸,他们若真能搭上儒州王氏,您可得三思,莫要轻易结仇才是。” 林峰眉梢微挑,语气果决:“管他什么儒州王氏、幽州王氏的,本官只知办案!” “来人,拿下嫌犯王谦!” 身后官差闻言,立刻就要上前,却被王信一声虎吼喝止:“住手!我看谁敢动!你们凭什么抓人?犬子足不出户多日,与刺杀张將军一案毫无干係!” “林峰,老夫知晓你与犬子王谦曾因琐事结怨,可你也不能藉此血口喷人!” “来人,护好公子,谁敢上前,杀无赦!” 护卫们吃王家的粮,自然要护王家的人,只得硬著头皮齐齐聚到正堂门前,挡住官差去路。 见状,林峰不禁笑了:“王家主,你的好大儿究竟有没有牵涉其中,你何不亲自问问他?” 说著,他向前踏出两步。 这两步踏出,眾护卫顿时如临大敌。 尤以护卫头领为甚。 他紧握兵器、浑身紧绷,眼底藏著难掩的恐惧,一个劲儿的心里祈祷千万別动手。 毕竟他们就算捆在一起,也绝非这位千户大人的对手啊! 林峰透过人群缝隙看向王谦,声音清冷:“王公子,你也是七尺男儿,怎就敢做不敢当?” 王信扭过头,看向儿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狐疑:“老大,此事……当真与你有关?” 王凌凑到王谦耳边急声道:“兄长,事到如今別再藏著了!再不说,王家就要大祸临头了!” 王谦看看林峰,又看看王信,巨大的压力压得他嚎啕大哭。 “爹!孩儿一时糊涂,被刘成那廝蛊惑,竟花钱请人去劫亲!” “可孩儿真的没参与刺杀张將军啊!呜呜……” 王信僵在原地,脑袋“嗡”的一声炸开。 刺杀张辽一案的前因后果他早已听闻。 彩云街劫亲引走將军府侍卫,才让刺客有机可乘,趁守备鬆弛潜入行刺。 他做梦也想不到,那桩劫亲案,竟与自己的宝贝儿子脱不了干係! “你!你这个畜生!” 王信怪叫一声,衝进正堂,一把夺过护卫手中的刀鞘就朝王谦抽去。 “我打死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老子让你在家闭门思过,你就是这么思过的?!” “啪!啪!啪!” 刀鞘抽打在王谦身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痕。 王谦疼得满地打滚:“爹!我知道错了,我真没参与刺杀啊!” 王信怒目圆睁,下手更重:“你这个混球!老夫不求你上进,不求你像老二那般能执掌家业,你只管吃喝玩乐便好,可你偏偏要给王家惹来塌天大祸!孽畜!” 他气急攻心,竟將刀鞘抡圆了,狠狠朝王谦脑门砸去。 “爹!” 关键时刻,王凌伸手挡住了这一击。 “砰”的一声闷响,钻心的疼痛瞬间席捲他的手臂。 “不能再打了!再打,兄长会被打死的!” 王信气喘如牛,猛地將刀鞘扔在地上。 “打死这个畜生才好!” 他转过身,脸上的暴怒与狠厉瞬间褪去,勉强朝林峰挤出一抹笑。 那模样,简直比哭还要难看。 “林大人,方才是王某失礼了。” 说罢,他还朝林峰拱了拱手,变脸快如翻书。 林峰背著手,笑意淡然:“王家主,事情已然明了,我也不囉嗦,交人吧!” 王信乾笑两声,放缓语气:“林大人,老夫与幽州提刑按察使秦大人尚有交情。彻查大案本就是提刑按察使司的职责,不如这样,老夫修书一封,请秦大人出面彻查,如何?” 幽州三司——承宣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提刑按察使司,分掌政、军、法三权。 可三司衙门皆在五十多里外的幽州城。 如今镇远城的三权,实则尽在张辽手中,三司根本插不上手。 林峰一想就明白了,王信这是想找关係为儿子脱罪,更想把王家彻底摘出这桩案子。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语气却冷了几分:“这么说,王家主是不肯交人了?” 王信连忙陪笑:“不,老夫怎敢不交?只是需等秦大人的文书到来,才好依规行事。” 林峰没接话,笑意一敛,冷声道:“张鲁!王信一家拒交嫌犯王谦,其父王信、其弟王凌皆有涉案嫌疑,一併拿下!” “阻拦者,杀无赦!” 张鲁心头一紧,暗暗叫苦。 王信面子不小,林峰脾气更烈。 这哪里是抓王谦,分明是要將王家一网打尽啊! “还愣著干什么?动手!” 林峰一声大喝,官差们只得硬著头皮上前抓人。 “你们敢!我乃儒州王氏,你们不能抓我!” 见状,王信当即冲一眾护卫厉声叫嚷道:“尔等还愣著?快拦住他们!” 他手下的护卫本想阻拦,可刚一对上林峰阴冷的目光,竟没一个人敢动。 林峰的恐怖战力,他们早有耳闻。 真要拦著,就算被当场斩杀,也无处说理去。 片刻之间,王信、王谦、王凌父子三人,连同王家女眷,全被拿下! 当王家人被押出府邸时,围观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 “活久见了!王家老爷居然被抓了?” “王家犯啥事儿了?谁敢动他们家?” “嘘!前面领头的是林峰林千户!” “是那位林英雄?他怎么亲自来抓人了?” 路上,张鲁满头大汗,忍不住劝道:“大人,王家人脉颇广,您这是彻底得罪他们了。” 林峰嘴角微扬,语气淡然:“那又何妨?王谦敢劫我的亲,今日这点手段,已经算轻的了!” 他方才与王信拉扯许久,本就是盼著王家先动手,好藉机会快刀斩乱麻,彻底除了王家这个祸患。 既已结仇,他便从不会手下留情。 有仇必报,有怨必偿! 只可惜,王家终究没敢动手,倒让他少了几分清算的由头。 第76章 中了邪? 半个时辰后,镇远城公廨之內。 林峰命张鲁將王家上下尽数押往监牢,待遇与那些参与彩云街暴动的地痞无赖別无二致。 他刚要提审王谦,李平安便推门而入,身后还带来了一份“大礼”。 “林兄,你莫不是真能掐会算?” 李平安抬下巴指了指身后五花大绑的青年,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 “这傢伙在你家附近鬼鬼祟祟蹲了小半日,刚要动手就被我拿住了。” 林峰扫了眼那鼻青脸肿的青年,转头对李平安道:“李兄来得正好,我刚把王家人悉数拿下。” “王谦加上这小子,审讯的事就劳你多费心了。” 李平安眉头一挑,诧异道:“你要干啥去?” 林峰压著声音,沉声道:“侯三已经交代,他通过刘成与王谦勾结,还曾跟著刘成见过青蛇会的高层。” “我先前怕王谦跑了,就先去了王家。” “如今人已归案,我打算去青蛇会总坛,直捣黄龙!” 李平安眼睛瞬间亮了,拍著胸脯道:“林兄,你这可不够意思!攻青蛇会总坛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我?” 说罢,他將抓捕的凶徒交给手下看管审讯。 隨即与林峰点齐两百兵卒,浩浩荡荡直奔青蛇会总坛而去。 当日夕阳刚沉,余暉未散。 林峰一行人抵达了一处古旧宅院前。 这宅子从外头瞧著平平无奇。 墙皮剥落、院门斑驳,分明是座年久失修的老宅。 可待眾人推门而入,才发现另有乾坤。 宅中早已精心翻修,每一间屋子都布置得颇为考究。 “十人一队,分散搜索,务必小心!” 林峰低声吩咐一句,率先朝著宅中最显眼的三层楼阁走去。 李平安跟在一旁,沿途走走停停。 时而眯眼打量墙角壁画。 时而嘖嘖称奇。 林峰忍不住问道:“李兄,你这一路挤眉弄眼,莫不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李平安闻言,露出一副“就知你会问”的神情,笑道:“林兄还真问对人了!这青蛇会,九成九是北蛮人建立的情报据点。” “哦?何以见得?” 林峰目光扫过四周,並未发现什么异常。 李平安停下脚步,指著不远处的石壁浮雕。 “你看这石雕,花样虽繁,但有两处最是特別,一处是苍狼,一处是白鹿。” “苍狼白鹿,乃是北蛮人世代尊崇的先祖图腾。” “自咱们进门起,藏在浮雕、壁画里的苍狼白鹿纹样,不下五处。” “除了北蛮人,没人会对这两种图腾如此执著。” 他话锋一转,轻轻摇了摇头:“不过……瞧这宅子里的光景,北蛮韃子多半已经撤走了,只给咱俩留下个空壳子。” 林峰微微頷首,拱手道:“原来如此,受教了。” 果然,两百兵卒搜遍了整个宅子,愣是没找到半点有价值的东西。 很快,眾人来到三层楼阁前。 “砰!” 一名兵卒猛地踹开大门。 他探头望去,屋內空空荡荡,值钱物件被搬得一乾二净。 唯独屋子中央的石桌上,放著一个圆鼓鼓的白瓷罈子。 “大人!这儿有东西!” 那兵卒兴冲冲地衝进去,伸手就要去抱罈子。 “慢著!” 林峰厉声喝止,快步上前:“你小子不要命了?!” 整个宅子空无一人,唯独这间屋里留有物件,肯定不对劲! 林峰提剑在白瓷罈子四周的地面连续敲击三下,“鐺鐺鐺”的脆响传来。 放置罈子的地面,竟是生铁浇筑而成。 他抬头打量屋顶,却未发现任何机关痕跡。 “难道真的没有埋伏?”林峰心中暗道。 隨即,他手腕微抖,长剑轻轻一挑,白瓷罈子的盖子便倏然弹起,落在地上发出轻响。 眾人屏息凝神等了片刻,却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兵卒们纷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声嘀咕起来。 “啥事儿都没有,林大人也太谨慎了些。” “奇怪,青蛇会留这么个罈子干啥?里头难不成装著金子?” “做梦呢!那群凶徒怎会留下金子?” 林峰与李平安走上前,俯身一看,只见白瓷罈子里装著个鹅蛋大小的物件。 质地酷似玉石,表面光滑如镜,还布满了淡紫色的纹路。 乍一看,就像是白玉里头生了紫色的血管,精致中透著几分诡异。 林峰伸手提起罈子,反覆打量片刻,转头问李平安:“李兄见多识广,可认得这物件?” 李平安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道:“我从未见过这般玉石。林兄,保险起见,莫要直接用手触碰。” 林峰微微頷首,將罈子递给了方才那格外积极的兵卒:“你抱著,小心些,莫要摔了。” 兵卒连忙点头应下:“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小心!” 兵卒稳稳抱著白瓷罈子,跟在眾人身后。 很快,整个楼阁被彻底清查一遍,依旧没找到任何重要线索。 林峰见状,只能作罢,领著兵卒们准备撤离。 “林兄,青蛇会在镇远城蛰伏多年,藏身之处定然不止这一处。” 李平安出声安慰道:“我在你家附近抓的那小子,想必挨不住审讯,回去严加拷问,早晚能挖出他们其他的藏匿点。” 林峰点头附和:“这青蛇会会主倒是谨慎果决,短短功夫就把总坛搬空了。” “也不知此人是不是北蛮国师的十二个弟子之一……” 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一声悽厉的惨叫骤然打断。 “啊!!!” 林峰与李平安猛地转身,就见队伍后方一片混乱。 “咔嚓”一声脆响,白瓷罈子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方才抱罈子的兵卒躺在地上,四肢剧烈抽搐。 双手拼命抓挠著自己的脖颈,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 仿佛有浓稠的痰液堵在喉咙里,令他呼吸困难。 周围的兵卒嚇得连连后退,没人敢上前。 “怎么回事?!”林峰快步衝过去,厉声喝问。 “大人!” 一名兵卒咽了口唾沫,颤声说道:“方才他忽然停下脚步,浑身僵硬,没一会儿就变成这样了!” 林峰眉头紧蹙,沉声道:“先按住他的手脚,別让他抓伤自己!” “李兄,速去寻些木板,做副简易担架来,稍后抬著他走!” 那兵卒的挣扎愈发剧烈,脖颈处已被抓出几道血痕。 万幸的是,疯狂並未持续太久。 两盏茶的功夫后,他便渐渐停下了抽搐,浑身僵直地躺在地上。 “大、大人,这不对劲啊……他、他该不会是中了邪吧?” 一名兵卒望著同袍的模样,声音发怵。 林峰瞪了他一眼,斥道:“胡说八道!这世上哪儿有什么邪祟?” 他俯身按住那兵卒的双手,只觉其掌心烫得嚇人,几乎要灼伤皮肤。 他的余光无意间扫过地面的瓷片,最终落在了那颗破碎的“玉石”上。 发现它只是尖端裂了口,大半部分依旧完好。 “大人!我、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什么!” 人群中,一个年轻兵卒颤巍巍地站出来,脸色惨白。 “看见什么就说什么,不必畏惧。”林峰放缓语气,安抚道。 年轻兵卒咬了咬牙,低声道:“我看见有个紫色的东西,钻进了他嘴里……那玩意儿比蚯蚓粗些,又比草蛇纤细,浑身都是紫色的,看著格外奇怪。” 这话一出,周围的兵卒们顿时炸开了锅,个个面带恐惧。 “紫色的东西?莫不是什么害人的毒虫?大人小心!” “大人,您快离他远点儿,別被毒虫咬到!” “青蛇会果然阴毒,这怕是某种罕见的毒蛇吧?” 第77章 直捣黄龙! “行了!都安静些!” 林峰朝眾人厉声喝止。 “都搭把手,把人抬回去,休要自己嚇自己!” “本官倒不信了,这世上竟有能钻进人腹中害人的毒蛇,先带回去请张老先生查验再说。” 镇远城公廨內,林峰与李平安折返后,当即派人去將军府请来了张景。 公廨后宅的小院里,张景从屋內走出时,眉头紧蹙,神色凝重。 “张老先生,情况如何?”林峰快步上前,轻声问道。 张景只沉声道两个字:“怪哉!” 那昏迷兵卒的症状太过古怪,浑身高热、昏迷不醒,腹中还隱隱有异响传来。 张景当即施针诊治,可银针入穴,却未能將人唤醒。 要知他的银针之术冠绝一方。 这般情形,在他数十年行医生涯中极为罕见。 “老夫已写好一副药方,先给病患抓药退热。” “至於林大人所说『有蛇状物爬入其口中』一事,眼下还不能確认真偽。” 张景语气凝重,缓缓道:“蛇类伤人,向来是以毒牙噬咬,从未听闻有钻进人腹中的道理。” 林峰闻言微微頷首,又郑重拜託道:“张老先生,这位兄弟是隨我查案才遭此横祸,还请老先生多多费心,务必保他周全。” 张景拱手回礼:“林大人放心,治病救人本就是老夫的本分。” “只是病患身上起了些紫色斑疹,恐有传染性。” “这院子便交给老夫与弟子们照料,等確认这怪症无传染性后,再让旁人接触不迟。” 紫色斑疹? 林峰心头一动,这症状,他似乎在哪里听闻过…… 可不等他细想,李平安的声音陡然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兄,那傢伙招了!” 李平安手下本就有擅刑讯的好手,一番审讯下来,饶是再硬的骨头也扛不住。 先前在林峰府中被捕的青蛇会眾,已將所知和盘托出。 他受青蛇会高层指派,暗中潜伏在林府附近。 待林峰前往王家时,便擅自出手欲掳走其家眷,却被李平安当场拿下。 据其供认,青蛇会在城中除总坛外,另有一处隱蔽的大型据点,就在镇远城西南角的一座老宅里。 林峰得知消息,心头大喜,当即与李平安点齐人手,连夜出兵围剿。 这一次,绝不能再让他们逃脱了! 夜色深沉,镇远城西南角那座不起眼的老宅里。 陆箐箐香肩半露,正將药膏细细涂抹在伤处。 几日前林峰在將军府那一拳,打断了她的骨头。 到今天虽已过数日,痛感依旧隱隱传来。 药膏渗入肌肤,带来一阵清凉,她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会主!”房门外传来陈玉恭敬的声音,“属下有事稟报!” 陆箐箐迅速穿好衣衫,应了一声:“进!” 待陈玉进门,她便直接问道:“总坛那边情况如何?” 陈玉微微頷首:“正如会主所料,官军果然去了总坛,只是扑了个空。另外,林峰他……並未被那东西侵入体內。” 陆箐箐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失落:“可惜了,我倒真想看看,他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模样。其他地方可有异常?” 陈玉连忙递上几张纸条:“监视將军府、南城门与王家的眼线,已按时送来情报。只是负责监视林府的探子,至今未传消息回来。” 陆箐箐转头看向陈玉,语气瞬间沉了下来:“迟了多久?” 陈玉略一思索,伸出一根手指:“约莫一个时辰了,属下已派人去联络他了。” 陆箐箐美眸一凝,沉声道:“陈先生,速去通知所有人,立刻转移至下一分舵!” 陈玉面露难色:“会主,我等已然转移过一次,会中兄弟皆是身心俱疲。要不……等属下派去的人回来再做打算?” 陆箐箐態度决绝:“不必等!立刻转移!” 她素来谨慎,半点不敢耽搁,生怕晚了一步被官军合围。 可陆箐箐还是晚了一步。 “咻——” 一声尖锐的响尾箭哨音划破夜空,瞬间打破了老宅的死寂。 老宅四面瞬间被火把围得水泄不通。 前后两门处,大批官军蜂拥而出。 为了將青蛇会残余一网打尽,林峰特意向吕錚借了六百正规军,此刻將这座老宅围得密不透风。 “轰!” 前门被轰然撞开,那些顶门的青蛇会眾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被乱箭射成了筛子。 林峰一马当先,承影剑出鞘如电,接连取了三名青蛇会教眾的性命。 “杀!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他对青蛇会早已恨之入骨。 这群恶徒不仅曾意图抢亲,如今竟还敢再度覬覦他的家眷,简直是自寻死路! 林峰一路突进,沿途的青蛇会教眾,竟无一人能挡他三招。 这般高歌猛进,直到后宅一处大院前,才终於遇上了阻拦。 陈玉率领十余名教眾,死死挡住了林峰与李平安的去路。 陈玉虽是文士装扮,手中却提著一柄横刀,周身杀气凛然! “来者止步,此路不通!” 林峰抬眼一瞧,不由笑了:“我当是谁,原来是赌石坊的陈先生!” “怎么,不做赌石的生意,反倒做起反贼来了?” 陈玉冷哼一声:“反贼?吾陈玉从未效忠过那汉家皇帝,何谈反贼?要想过去,先问过我手中这把刀!” 林峰瞥了眼陈玉身后的院落,压低声音对李平安道:“李兄,这里交给你,儘量留陈玉活口,我去里面追那『大鱼』!” 陈玉既能在赌石坊拋头露面,又肯在此涉险阻拦,定然不是青蛇会主。 林峰的目標,自始至终只有那青蛇会主一人! 廝杀瞬间爆发,李平安率领五十余人,猛攻陈玉。 陈玉刀法凌厉多变。 李平安却走的是军中刚猛路子。 其招式简单直接、大开大合,每一刀都直指要害,毫无半分花哨。 两种截然不同的刀法在夜色中激烈碰撞,火星四溅。 后宅另一侧,一群教眾正护著戴青蛇面具的陆箐箐,以及只剩独臂的郑章剑,仓皇逃窜。 “会主,再往前便是后门了!” 一名青蛇会头领压低声音道:“后门敌军较少,属下等拼死掩护会主突围!” “嗖!” 头领话音未落,黑暗中陡然射出一支黑箭,精准穿透了他身前那名教眾的喉咙。 “砰!” 那教眾仰面倒地,鲜血溅得头领满腿都是。 “有敌人!” 头领嚇得魂飞魄散,惊呼一声,连忙抬头观望。 可前方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正当眾人惊疑不定时,身后又传来两道破风之声。 “嗖!嗖!” 两箭精准命中两名教眾后心。 二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谁?!鬼鬼祟祟的算什么英雄,有种滚出来!”头领声嘶力竭地嘶吼道。 片刻后,一道人影缓缓从前方院落中走出。 一袭青衣,腰悬佩剑,背挎箭囊,手中握著一张硬弓,弓弦还在微微震颤。 林峰看向被护在中间的陆箐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是该叫你青蛇会主,还是……陆娘子?” 陆箐箐美眸中瞬间翻涌著浓重的杀意,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林——峰!” 第78章 你对奴家做什么都行 陆箐箐早已见识过林峰恐怖的箭术与惊人速度。 此刻见状毫不意外,唯有眼底翻涌的杀意更甚! “杀!” 双方本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敌,陆箐箐一声厉喝,青蛇会教眾当即蜂拥而上。 刀光剑影瞬间笼罩林峰周身! 林峰却神色从容,取箭、拉弓、射发一气呵成! 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拖沓! “嗖!嗖!嗖!” 破空声接连响起,林峰几乎无需瞄准,箭无虚发! 每一声箭啸过后,必有一名青蛇会教眾应声倒地,当场毙命! 他射出的箭矢,无论速度还是力道,都强悍得令人心惊。 短距离之內,青蛇会教眾竟无一人能接下。 往往刚抬起武器想要格挡,冰冷的箭矢便已穿透他们的要害。 “扑哧!” 最后一根箭矢精准刺穿一名教眾的心窝,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周遭地面。 那人轰然倒地的瞬间,一道身影携著凌厉剑气突袭而来。 正是郑章剑! 郑章剑本就断了一臂,伤势未愈,独臂难支之下,重心已然失衡。 此刻的攻击在林峰眼中,绵软得不堪一击。 林峰反手將硬弓当作棍棒,后发先至,重重一击砸在郑章剑腹部。 “砰!” 郑章剑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后又滚了好几圈。 双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林峰刚一击得手,陆箐箐的杀招就到了! 陆箐箐的兵器是一柄袖剑,剑身纤细窄薄,轻盈灵动,剑身上点缀著点点星光般的蓝色纹路。 与郑章剑的宝剑样式如出一辙,显然出自同源。 她一出手便毫无保留,剑影如暴雨倾盆,直逼林峰周身大穴。 招招狠辣,杀意凛然! 可这般全力抢攻,在林峰眼中却没多少杀伤力。 他从容出剑拆招,见招拆招间,还不忘调侃陆箐箐。 “陆会主智谋不俗,用毒的手段更是高明,可惜……” “剑法却稀鬆平常,莫非北蛮国师,就教了你这点本事?” 陆箐箐连续快攻数十招,却连林峰的衣角都碰不到。 她本就心中焦急恼怒,再听闻这话,顿时气得失去了理智。 “闭嘴!我北蛮国师岂是你能妄议的!” 她对北蛮国师敬重有加,最恨旁人出言不逊。 此刻怒火中烧,当即扣动了袖剑剑柄上的机括。 “咔嗒!” 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倏然从剑柄下方射出。 借著剑影掩护,直刺林峰面门! 果然如此! 林峰心中冷笑,他方才故意出言试探,便是料定陆箐箐与北蛮国师关係不一般。 看这模样,恐怕真如他们所猜,这位青蛇会会主,便是北蛮国师的十二弟子之一! 若是能擒获她,无疑又是一件大功! 银针藏在重重剑影里,悄无声息。 换做旁人,定然避无可避! 可林峰身经百战,早已练就一双火眼金睛。 承影剑微微上抬三寸,精准地格挡在银针射来的路径上。 “叮!”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银针被弹飞出去。 陆箐箐的心也隨之一沉,彻底坠入谷底。 林峰的身手实在太恐怖了! 与自己恶斗之际,竟还能分心交谈、防备暗器。 这份实力,恐怕比张辽还要强悍几分! 她心中满是震惊,实在想不通,林峰这般绝世身手,究竟是从何处习得。 已然摸清关键情报,林峰不再留手。 承影剑剑速陡然加快,竟以陆箐箐最擅长的快攻,硬生生將她压製得喘不过气来。 忽然,承影剑凌空一抖,林峰手腕翻转,施展出“泰山三叠浪”的绝技。 仅仅两次气力累积,便一剑破了陆箐箐的剑招。 “鏘!” 袖剑本就轻灵,適合女子灵动游走。 突然遇上承影剑这般刚猛巨力,顿时难以承受,直接从陆箐箐手中脱手飞出。 承影剑势如破竹,眼看就要划破陆箐箐的胸膛,林峰却忽然收力。 “嘶啦!” 陆箐箐身上的暗红衣衫被剑气划开一道大口子,大片雪白肌肤露了出来。 內里的肚兜也被撕裂一角,她那双傲然的白兔竞相爭著从撕裂处“挤”了出来。 她双臂被剑气震得酸麻无力。 林峰剑上残存的力道更是將她生生推出好几步,重重摔在地上。 输了! 她输得一败涂地,毫无还手之力! 林峰提剑一步步逼近,声音冰冷:“陆会主,跟我回去,把该说的都说清楚,我保你性命无忧。” 陆箐箐垂著头,肩头微微颤抖,忽然啜泣出声:“林大人,我今日落在你手里,认栽服输。” “可我是北蛮人,一旦进了大牢,定然活不成的。” 她缓缓抬起头来,眼中带著楚楚可怜的哀求。 “这宅子里有间隱蔽密室,周遭无人,里面的动静外人更是半点都听不见。” “林大人,奴家愿意將知道的所有密辛都告诉你,只求大人能放过奴家一次。” 说话间,她故意舒展腰肢,將胸前的风光更多地展露在林峰眼前。 肚兜下若隱若现的粉白,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喷张。 紧接著,她轻轻摘下面具,一张嫵媚美艷却又带著几分楚楚可怜的脸庞,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美。 宛如一朵带刺的红玫瑰,危险却又诱人,让人忍不住生出征服的欲望。 林峰的目光顺著她的脸颊缓缓下移。 掠过覆著薄汗的纤细脖颈、精致锁骨。 最后落在她胸前那对汹涌迷人的峰峦上。 “哦?” 他一步步走近,缓缓蹲在陆箐箐身前,伸手一把捏住她尖细的下巴。 力道不大,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放了你,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陆箐箐吐气如兰,红唇轻启,声音柔媚入骨:“在密室里,林大人想对奴家做什么,就做什么。” “大辽国的密宗佛教双修之法,奴家也略通一二,定能让林大人尽兴开怀。” 说著,她伸出殷红的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林峰的指尖。 眼神魅惑,风情万种。 林峰的眸子愈发幽深,缓缓凑近她的脸颊。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语气曖昧:“好啊,本官正想尝尝,陆会主的滋味。不过……” “砰!” 话音未落,林峰脸色骤变,另一只手如闪电般探出,死死扣住了陆箐箐藏在身后、悄然摸向暗器的左手。 他的手掌坚如铁钳,陆箐箐痛呼一声,手中那枚青铜打造的蛇形暗器噹啷落地。 “我更怕你这条美人蛇,暗中咬我一口,让我暴毙当场!” 言罢,林峰抬手一掌,重重打在陆箐箐的后颈上。 陆箐箐闷哼一声,双眼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解决掉陆箐箐这个主谋,林峰迴望四周。 地上躺著青蛇会教眾的尸体,还有昏迷不醒的郑章剑,终於长舒了一口气。 这桩纠缠许久的案子,总算有个结果了。 此次围剿,青蛇会精锐死伤殆尽。 头目陈玉死不投降,与官兵力战到底,最终血洒当场。 青蛇会会主陆箐箐、总管郑章剑,以及六名残余会眾被生擒活捉,隨后被押入大牢,等候审讯。 镇远城,公廨之內。 忙碌了一整夜,林峰与李平安仍守在公廨之中。 二人一边听张鲁匯报审讯王家父子的证词。 另一边耐心等候著对青蛇会八名俘虏的审讯结果。 “大人,属下已经审过王家二公子王谦,他亲口承认,確实派刘成给青蛇会送过银子。” “目的就是请青蛇会出手劫亲,將两位嫂夫人暗中掳到他的私宅之中。” 张鲁躬身稟报,语气恭敬:“不过,王谦矢口否认自己参与了刺杀张將军一事,坚称对此毫不知情。” 林峰闻言,忽然笑了。 “不知情?” “无论他是真不知情,还是假不知情,他给青蛇会提供资助,便是为刺杀张將军推波助澜,罪责难逃!” “先不说他王家只是儒州王氏的旁支,即便真是主脉嫡系,此事也绝不能轻饶!” “张鲁,你一会儿给王信带句话,子不教父之过!问问他,愿意为自己儿子的过错,做何等补救?” 自己与王家的仇怨,早已越积越深,无法善了。 这一次,他打定主意,要將王家彻底从镇远城扳倒,永绝后患! 王信若是识相,乖乖拿出诚意弥补过错,或许还能留王家一条活路。 若是他不识相,执意反抗,那就別怪他林峰心狠手辣了! 第79章 审讯陆娘子 张鲁微微頷首,领命。 林峰的手段之狠,连张鲁都觉几分霸道。 可一想到张辽还臥病在床,甚至可能下半辈子再难踏上战场,便只觉林峰干得痛快! 王家客观上助紂为虐,没直接砍了他们脑袋,已是天大的恩典了! 公廨,监牢深处。 一间与其他牢房隔绝甚远的囚室里。 王谦瘫在草堆上,双目空洞地望著房顶,喃喃自语:“完了,彻底完了,我们王家要完了……” 一旁的王信盘膝坐於草蓆,眉头拧成一团,满脸愁云。 官府已然提审过王家,王谦早已將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王信清楚,此事怕是绝难善了了。 “唉……”他长嘆一声,语气焦灼,“乔將军怎么还没到?” 王凌一直负手立在牢门前,听闻父亲的话,眸子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爹,乔將军,大概率不会来了。” 王信脸色骤变,厉声呵斥:“乌鸦嘴!休要胡言!” 王凌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忽然跪在了王信面前。 “爹,兄长先前曾给乔將军送过厚礼,请他派人除掉林峰。” “此事你我先前一无所知,直到今日兄长才和盘托出。” “乔將军是什么人?最是会审时度势、明哲保身之辈。” 他抬头,眼底满是急切:“林峰救了张將军,已升千户,用不了多久怕是便能与乔將军平起平坐。” “所以,他绝不会为了我们王家,去得罪这样一位势头正盛的人物。” “爹!我们王家已然站在悬崖边上,再不断臂求生,全家老小都要没命啊!” 王信的脸皮阵阵抽动,声音里掺著颤抖与不甘的倔强:“我……我王家乃是儒州王氏,与秦大人交好,他林峰怎敢……” “爹!” 王凌失声大喊,泪水夺眶而出。 “別再提什么儒州王氏了!这里是镇远城!” “镇远城里谁最大?当兵的最大!” “而当兵的头儿,就是张將军!” “林峰手握彻查张將军遇刺案的大权,我们一家人的性命,现在全在他手里攥著啊!” 王凌急得双目赤红,一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求爹速下决断!至少,能保我们王家香火不灭啊!” 王信的嘴唇哆嗦著,伸手扶起王凌,声音疲惫不堪:“老二,你想让爹怎么做?” 王凌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將心中的法子细细道来。 王信听完,脸色痛苦又纠结。 “真要如此?” 堂堂儒州王氏,竟被一个出身寒微的小子逼到这般境地。 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 王凌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非如此,不能救王家!” 王信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三四岁,他回头瞥了一眼仍瘫在草堆里的王谦,一声长嘆:“好!就按你说的做!” 与此同时,公廨监牢的另一间审讯房內。 陆箐箐的手脚皆被粗绳缚在特製的木椅上,丝毫动弹不得。 她双目紧闭,似是沉睡著,饱满的胸脯隨呼吸微微起伏,勾勒出惹眼的曲线。 忽然,审讯房的大门被推开。 陆箐箐猛地睁眼,在看清来人后,双眸瞬间燃起怒火:“林峰!你还敢来!” 林峰目光扫过身著囚服的陆箐箐,语气平淡:“我为何不敢来?听闻陆娘子嘴硬得很,半点消息不肯透露,反倒一心求死。” “我林峰最佩服骨头硬、嘴更硬的人,今日便想试试陆娘子的嘴到底有多硬!” 陆箐箐索性重新闭上眼,语气桀驁:“休要將老娘当成胆小之辈,有什么招数儘管招呼!” “打死我又何妨?” “自有镇远城全城人为我陪葬!” 她心意已决,半点密辛都不会透露。 “陆娘子,有骨气!” “我听说,你们北蛮暗卫的高层都经受过严苛训练,寻常皮肉之苦,根本撼动不了你们,更撬不开你们的嘴。” “不过……” 他缓缓抬手,粗糲的指尖抚上陆箐箐的脸颊,语气带著几分玩味。 “陆娘子这般美艷,落在我手里,就当真不怕?” “这世上,比皮肉之苦难熬的折磨可多得多。” 他的手掌缓缓滑落,从脸颊抚到修长白皙的脖颈。 再顺著脖颈落在精致的锁骨上。 指尖轻轻勾勒著锁骨的轮廓,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陆箐箐的神色,不肯放过半点变化。 可林峰终究失望了,陆箐箐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倒满是不屑。 他的手顺势下移,落在陆箐箐修长白皙的双腿上,语气沉了几分:“陆娘子,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要么,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要么,休怪我对你用刑!” 陆箐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冷声道:“要杀要剐隨你,老娘奉陪到底!” 倒是块硬骨头…… 林峰见状,轻轻拍了拍手,朗声道:“將刑具全部搬进来!” 话音刚落,张鲁当即带著兵卒拎著几个木桶走了进来。 张鲁的手里还攥著一沓质地精良的纸张。 李平安跟在最后,凑到林峰身边小声问道:“林兄,你搞什么名堂?就凭这木桶和几张纸,能撬得开北蛮暗卫高层的嘴?” 林峰神秘一笑:“我让张鲁准备这些,自然有把握。” “你们先出去,我一个人审问,等我的好消息。” 李平安將信將疑地退了出去。 他手下负责刑讯的亲信曾说过,北蛮暗卫最是能扛。 哪怕用刀子剜肉,也未必能让他们鬆口。 林峰这般做法,真能有用? 房內很快只剩林峰与陆箐箐二人。 陆箐箐瞥了一眼林峰所谓的“刑具”,语气不屑:“林大人好雅兴1难不成,是想给奴家洗洗脸?” 林峰脸上笑意不变,抬脚便踢翻了陆箐箐坐著的木椅。 “砰!” 一声闷响,那木椅高大厚重,椅背比陆箐箐端坐时的头顶还要高。 倒地之后,震得她后背剧痛。 可陆箐箐依旧不肯低头,反而冷笑道:“林大人今日这般粗鲁,这就是你的刑讯本事?也不怎么样嘛!” “別急,马上你就见识到了。” 林峰俯身,轻鬆將倒地的椅子调转九十度。 这样一来,陆箐箐便成了头下脚上的倒悬姿势。 倒悬带来的头部充血,很快让她的脸颊染上一层緋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隨后,林峰拿起一张纸,浸在木桶的水里,缓缓走向陆箐箐。 “这就是你的手段?”陆箐箐轻哼一声,“休说一张纸,便是一百张,老娘也……” 话音未落,那张浸湿的白纸便牢牢贴在了她的脸颊上,將她后半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起初,陆箐箐还在强撑憋气。 可肺里的空气渐渐耗尽,窒息的剧痛瞬间席捲全身。 更让她绝望的是,林峰提著木桶,將冷水源源不断地浇在她的脸颊上。 “哗啦啦”的水流顺著白纸往下淌,配合著窒息感,让她宛如溺水一般。 胸口剧烈起伏挣扎,四肢拼命扭动,却始终挣脱不开绳索的束缚。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她,那深入骨髓的绝望与窒息感,让陆箐箐恐惧到了极点! 第80章 北蛮暗卫 “呼!” 忽然,盖在她脸上的湿纸被林峰一把揭下。 陆箐箐濒临窒息的肺部,终於得以灌入新鲜空气。 “呼!呼!呼!” 她贪婪地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颇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陆娘子,感觉如何?” 林峰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语气和煦。 陆箐箐却浑身汗毛倒竖,这个看似笑容满面的俊朗青年,手段竟这般毒辣! 她脸色惨白,强压著心底翻涌的恐惧,强装镇定地吐出两个字:“很好!” 林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好,陆娘子既觉得好,那我便再陪你玩一局。” 陆箐箐的心猛地一缩,本能地扭动著被缚的身体,想要往后退缩。 “林峰,有种你便杀了我……” 可那张令人窒息的湿纸,却不管不顾地再度覆上她的口鼻。 窒息感瞬间攫住了她,冷水顺著纸缝淌进鼻腔。 她像个坠入深潭的溺水者,疯狂挣扎。 窒息、恐惧、绝望……瞬间涌上心头。 陆箐箐虽经受过无数严苛训练,可那些皮肉之苦,与此刻的精神、生理双重折磨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她的身体剧烈扭动,却始终挣脱不开束缚,只能绝望地等待死亡降临。 待到极限的剎那,她的魂魄仿佛都要被抽离躯体…… 终於,要结束了。 陆箐箐闭上眼,以为自己终將解脱。 可下一刻,盖在脸上的湿纸被骤然揭开。 新鲜空气猛地灌入喉咙,她本能地大口吞咽著,胸腔传来阵阵刺痛。 “陆娘子,这次感觉如何?” 林峰扔掉手中的湿纸,脸上依旧掛著和煦的笑容。 比死亡更可怕的,莫过於濒临死亡时的解脱,却又被强行拉回人间。 这种反覆在生死边缘拉扯的滋味,几乎要彻底击溃陆箐箐的心理防线。 她死死盯著林峰,咬牙切齿道:“混蛋!有本事就杀了我!” 此刻的她,再也没了先前的淡定。 唯有滔天的愤怒,用来掩饰心底的惶恐。 林峰闻言反而笑了,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秀髮。 “我怎会捨得杀陆娘子?” “我林峰做人有个规矩,善待每一位美人,你这般绝色,我自然不会伤你性命。” 善待? 陆箐箐怀疑自己听错了,嘴唇泛著青白,一字一句地威胁:“你不杀我,我早晚取你狗命!” 林峰懒得理会她这些无关痛痒的威胁。 既然她不肯妥协,那就继续。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屋外,张鲁与李平安静静立著,听著屋內的动静。 陆箐箐的咒骂声一次比一次悽厉高昂。 “畜生!魔鬼!有种便杀了我!” “林峰!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姓林的,你不得好死!” …… “別……別再贴了!我求你,別再贴了!” 当第五次水刑落下,屋內传来陆箐箐崩溃的哭声。 李平安与张鲁齐齐精神一振,林峰竟真的拿下她了? 屋內,林峰看著哭得梨花带雨、浑身颤抖的陆箐箐,笑得愈发和煦了。 “陆娘子早这般识相,何必要遭这份罪?” “这般对你用刑,我也心疼啊!” “来人,带陆娘子换身乾净衣裳,再取一粒软骨丹来,让她服下,莫要让她有机会逃脱!” 言罢,林峰转身大步离去。 望著他的背影,陆箐箐脑海里只剩两个字:恶鬼! 这个男人,比话本里地狱的修罗恶鬼,还要骇人可怖。 门外,见林峰出来,李平安连忙迎了上去,满脸惊嘆:“林兄,你这刑罚究竟是从哪儿学来的?不过半个时辰,竟真把她给磨垮了?” 林峰哈哈一笑:“不过是小时候听一个游方道士提过的土法子,名叫水刑,不值一提。” 水刑? 李平安琢磨片刻,眼中闪过精光:“好法子!你得空务必跟我详细说说,以后审讯敌国奸细,定能派上大用场!” 两刻钟后,公廨內一间乾净整洁的屋子。 换了一身浅红襦裙的陆箐箐坐在椅上,身体微微蜷缩,神情萎靡不振。 才刚经过一番折磨,加上现在又服了软骨丹,她此刻浑身酸软,半点力气也没有。 “陆娘子,接下来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如实回答,对你我都好。” 林峰说著,给张鲁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將对话记录下来。 “第一个问题,你的身份来歷?以及为何要在镇远城组建青蛇会?” 陆箐箐半眯著眼,虚弱地回应道:“我叫陆箐箐,是北蛮暗卫十二统领之一,祖籍龙驤州。四年前,受师父之命前来镇远城,组建了青蛇会。” 果然是北蛮暗卫高层…… 林峰微微眯起眼,继续问道:“你们青蛇会十二暗卫统领,其余十一人在何处?各自是什么身份?” 陆箐箐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李平安闻言嗤笑一声,语气冰冷:“陆箐箐,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儿?你身为十二统领之一,怎会不知其余人的下落?” 陆箐箐面无表情道:“师父的谋划向来神鬼莫测,我只奉命行事,其余十一统领的下落,我当真不知。” “若不相信,杀了我便是。” 林峰连忙给李平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隨即,他开口问第二个问题:“你在青蛇会总坛留下的那个白瓷罈子,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 陆箐箐眼皮微微抬起,目光冰冷地盯著林峰:“自然是取你性命的东西!” “只要拿起那白瓷坛,离开生铁铺就的地面,里面的东西便会躥出来索命……” “看来,你运气倒是不错,有人替你挡了这一劫。” 林峰与李平安皆是一怔。 李平安脱口而出:“那东西离开地面就会伤人?可我记得林兄是第一个拿起罈子的啊!” “没错!就是林兄第一个拿的!”张鲁连忙附和,语气十分肯定。 “不可能!” 陆箐箐秀眉紧蹙,满脸的难以置信:“那东西从未失手过,你怎会安然无恙?!” 林峰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道:“陆娘子,许是我运气好,你那杀人的玩意儿,恰好迟滯了片刻才发作。” 他心中已然明了,定是宋雨薇的锦鲤体质,暗中帮他化解了危机。 那锦鲤体质,居然如此玄妙,无形中救了他一命。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又该如何解毒?”林峰问道。 陆箐箐语气淡漠:“那是师父赐我的法宝,专门用来对付仇敌,我只知它產自天山。至於解毒之法,世上唯有我师父知晓。” 林峰闻言,心中掠过一丝失望。 但他却也並未强求,定了定神,问出第三个问题:“你在你师父心中分量几何?他愿付出多大代价,来赎你回去?” 活捉陆箐箐,杀了固然省事。 但她身份特殊,若是能以此从北蛮换回一些实惠,倒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陆箐箐美眸中瞬间燃起怒意,厉声喝道:“你休想用我要挟师父!” “呦~倒是师徒情深!” 林峰拍了拍手,语气戏謔:“我这就派人出城,將你被俘的消息送往北蛮国师府,我倒要看看你这位好师父,愿用什么来换他的宝贝徒弟!” 陆箐箐的脸色由白转红,眼眶瞬间泛红。 隨即彻底破防,嚎啕大哭著咒骂:“林峰!你这个乌龟王八蛋!” 第81章 王家的大礼 看著昔日高高在上的青蛇会会主哭得这般狼狈,林峰半点怜香惜玉之意也没有。 他接连问完剩余问题,直到磨得陆箐箐近乎精神崩溃,才让人將她送回监牢…… 翌日清晨,將军府內。 张辽披著重厚外袍,即便屋內暖意融融,也难以驱散他骨子里的寒意。 他微眯著双眼,脸上的神色极为复杂。 “四年……北蛮国师竟在四年前就已在镇远城安插了棋子,好深的城府!” 镇远城地处幽州中部,是屏护京城的最后一道坚实屏障。 一旦城池告破,往北便是一马平川的幽州腹地,再也无险可守! 这意味著,北蛮国师早在四年前,就已预料到镇远城以南的大乾国土,终將被北蛮铁骑踏破。 一旁的苏墨微微頷首:“北蛮南下势如破竹,连破朔、风二州,定有这位北蛮国师在暗中谋划。” “想来那十几座坚城接连陷落,多半也有他弟子在暗中作祟。” 朔、风二州的战事惨烈,诸多战场情报未能完整传回。 如今回想,除了北蛮军驍勇善战,像陆箐箐这般的暗卫统领,定然在其中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林峰拱手稟报导:“將军、苏大人,末將试探过,陆箐箐与那北蛮国师师徒情深。故而未对她用刑,一来是想留她性命,日后或可作为与北蛮谈判的筹码。” 张辽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笑意:“林峰,你做得很好!如今我大乾尚有不少將官、士卒被北蛮俘获,朝廷正愁无谈判筹码。” “这陆箐箐,倒不失为一个好的人选。” “而且你不到五日便彻查了此案,本將果然没看错你!” 顿了顿,张辽转头吩咐张鲁:“去將本將珍藏的那副甲冑取来!” “是!” 张鲁领命退下。 吕錚听闻此言,神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有惊讶,有羡慕,亦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 他自然清楚那副甲冑的来歷,更明白其背后的分量。 可嫉妒归嫉妒,吕錚早已坦然接受了张辽对林峰的器重与培养。 这几日与林峰接触得多了,他越发觉得这小子绝非池中之物! 不多时,张鲁抱著一个桃木箱子返回,將其重重放在地上。 掀开箱盖,箱內静静躺著一套玄色铁甲。 虽然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甲身遍布刀枪划痕,但却保养得极好。 几处补齐的甲片也与原甲浑然一体。 且每一片甲叶都油光鋥亮,足见主人对其珍视。 “大人,这是?” 林峰身为千户,还没有资格穿戴这等品级的铁甲。 按例,唯有副將才可获得朝廷赐予的优质铁甲。 张辽轻咳一声,指著甲冑道:“当年本將初升副將,隨陆大將军征战西北,因破阵斩敌有功,大將军便將这副铁甲赐给了我。” “算起来,也有二十个年头了。” “林峰,今日我便將这副铁甲赐给你了!” 他目光灼灼地望著林峰,满是期许:“希望你能恪尽职守、忠君爱国,为陛下守好这镇远城!” 林峰心潮澎湃,既感铁甲的沉重,更懂张辽的器重,当即单膝跪地:“林峰多谢张將军赏赐!愿为大乾守土拒敌,万死不辞!” 张辽的心思再明显不过——赐下甲冑,便是向所有人宣告,他要全力培养林峰。 苏墨立在一旁,面带笑意。 他自然明白张辽的用意。 整个镇远军年轻一辈中,林峰、吕錚等人皆是翘楚。 而林峰无论武艺、智谋还是统兵之能,都略胜吕錚等人一筹。 选他,无疑是最优解! “起来吧,不必多礼!” 张辽摆了摆手,又问:“王家那边,处置得如何了?” 林峰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 “將军,王家家主王信愿捐献镇远城內所有家资,资助我军守城。” “而且他愿携长子王谦返回儒州王氏祖地,守坟三年以自省悔过。” “其二子王凌,愿投军效力,以求將军宽恕王谦之罪。” 卞喜闻言,冷笑一声:“哼!王信倒是果决!可他们王家助青蛇会搅乱局势,险些害了將军性命,岂能就这般轻饶?” “末將请命,斩了王家满门,以儆效尤!” 此话一出,吕錚等將官亦纷纷附和。 “將军,绝不可轻饶王家!” “义父,王家罪孽深重,当斩!” 张辽沉默片刻,轻嘆一声:“王信自本將临危受命镇守镇远城以来,便倾力支持抗蛮,银子、物资从未间断,对我镇远军有恩。” “他本是良臣,奈何长子糊涂,犯下大错。” “念在王家过往功绩,且王谦確不知情,便准了王信所求吧!” 见眾將仍有异议,张辽摆了摆手:“尔等不必多言!即便王家不掺和,青蛇会依旧会作乱。” 隨即,他又看向林峰:“林峰,王凌今后便归你麾下,听你差遣!” “遵命!” 林峰拱手应下,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昨夜在公廨牢狱之中见到王凌的场景—— 月光透过狭窄的窗欞洒进牢房,林峰负手而立,与王凌四目相对。 “二公子执意要单独见本官,不知所为何事?” 王凌深吸一口气,向林峰深深一揖:“王家二子王凌,求林大人放我王家一条活路!王凌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林峰眉梢微挑,反问:“二公子觉得,我一个小小千户,有能耐保你王家上下?” “王家犯的可是重罪,二公子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王凌身子一僵,却依旧保持著行礼的姿態,双膝一软,径直跪在了地上。 “林大人是张將军器重之人,亦是此次劫亲之祸的苦主。” “在下不敢求大人为王家美言,只求大人在將军面前保持中立。” “將军念及王家过往情分,定会宽恕我们。” 顿了顿,他又拋出王家的筹码:“家父愿献出镇远城內所有產业,资助大军抗敌,他与家兄会返回儒州,守祖坟三年自省。” 林峰有些惊讶地看著他,道:“王家主倒是捨得,为了性命竟愿捨弃家业,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冰冷:“我为何要保持中立?为何要帮你们?” “二公子,我险些被你们王家策划的劫亲所害,换做是你,会善罢甘休吗?” 王凌额头渗出冷汗,他早料到林峰不会轻易鬆口,咬了咬牙,將最后的筹码和盘托出。 “大人恨我王家,自在情理之中。” “从今往后,王凌愿投效大人帐下,生死相隨,为王家赎罪!” 听到这里,林峰忽然笑了:“二公子要投效我?嗯,瞧著倒是比你兄长机灵些,只是……还不够!” 王凌深吸一口气,语气决绝:“在下才能浅薄,不敢仅凭一己之力求大人宽恕。” “所以,我王家这些年在儒州置办的產业,会全都送给您。” 林峰的眸子微微一亮,来了兴趣:“哦?什么產业?” “三个上等田庄、一处铁矿场、一支商队,还有五间商铺,会全部转到大人您夫人的名下。” “据我核算,这些產业每年可给大人带来近五万两银子的收益!” 他重重叩首:“只求大人收下在下,宽恕王家,给我们一条活路!” 林峰沉默不语,暗自思索其中利弊。 是彻底剷除王家,以泄心头之恨? 还是收下好处,再得一员可用之才? 王凌跪在地上,额头的汗水浸湿了囚服。 他在赌,用王家的一切赌一条生路。 赌成了,王家可活,他也能借著林峰的平台建功立业! 赌输了,便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这是王家的求生之路,更是他王凌对自己人生的一场豪赌!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王凌的手臂都开始微微颤抖,林峰才缓缓弯腰,將他扶起。 “本官身边正好缺一个识文断字的人,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麾下一百户了。” “记住!若有一日你学你兄长心生歹意,本官会亲手灭了你们王家!” 王凌高悬的心骤然落地,眸中涌起狂喜,再次叩首:“王凌永生永世不敢背叛大人!谢大人恩典!” 第82章 哪个少女不怀春 张辽遇刺一案,最终以青蛇会被连根捣毁、王家家財尽散落下帷幕。 昔日风光无两的王宅,遭官差抄没查封。 景象萧条,令人唏嘘不已。 王信带著全家老小远赴儒州,总算保全了一家人的性命。 王凌则迅速融入军营,与王大虎、张二狗等人一同操练兵卒,抵御北蛮韃子。 不过,案子了结的第二天,林峰並未立刻领兵作战。 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做。 此刻,他终於想起那种身上起紫斑的怪病,自己曾在何处听闻过。 杜般若! …… 镇远城,济世医馆內。 张景老先生亲自为林峰和杜般若送来的两位病患诊查后,確认那老嫗与孩童身上的“怪病”,和当日搜查青蛇会总坛时那名兵卒中的毒。 正是同一种毒素! 林峰闻言,眉头微蹙:“奇怪,陆箐箐曾交代,那种毒虫產自天山,极为稀少珍贵。” “且炼製与解毒之法,唯有北蛮国师知晓。” “那本是她为杀我准备的。” “这老嫗与孩童住处相隔甚远,身边也无人染病,此毒又无传染性,青蛇会为何要对他们下手?” “这老夫就不知了……” 张景老先生抚著花白长髯,缓缓说道:“老夫这几日用药,已將那兵卒的病情控制住,只是要根除此毒,老夫暂无良策。” “倒是你这女娃,本事不小!” 说著,他拿起杜般若给老嫗与孩童开的药方,眼中满是讚许。 “用的虽是廉价草药,可药效却不俗。” “药性搭配更是精妙,颇具天分。” 杜般若站在林峰身侧,听到夸奖,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连忙谦逊道:“先生谬讚了!我不过学了些皮毛,与您相比,还差得太远呢!” 在医者眼中的“活神仙”面前得此讚誉,她比过年还要欢喜。 林峰心中一动,顺势说道:“张老先生,北蛮暗卫手段素来阴狠,这种奇毒,还要劳烦您多多费心了。” “我这妹子懂些医术,人也机灵,我想让她留在医馆跟著您长长见识。” “万一病患病情有变化,她也能第一时间通知我。” “不知老先生方便与否?” 张景老先生年过半百,人情练达。 他本就觉得杜般若聪慧机灵,有心栽培。 此刻听得林峰请求,当即笑道:“有何不便?正好老夫身边缺个记名弟子,往后这女娃娃便来医馆帮忙,也方便老夫与林大人联络。” 杜般若一时如在梦中,直到林峰轻轻推了她一下,低声提醒:“丫头,还不快拜见老师?” 她顿时如梦方醒,连忙恭恭敬敬地向张景行了拜师礼。 又与张景老先生商议了些许后续事宜,林峰才带著杜般若告辞。 回程路上,杜般若满心欢喜,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能成为张景老先生的记名弟子。 行至一条小巷,二人即將告別。 “你往后每日按时来医馆帮忙,路上当心车马。” 林峰语气温柔,细细叮嘱:“我明日就要上城头守城,怕是要许久不能来看你了。” 杜般若轻轻点头,从隨身的小挎包里取出一样东西,轻声道:“林大哥,这是给你的新婚礼物。” 当日林峰大婚,她本就备好了礼物,却恰逢暴乱。 后来二人再遇,她又险些遭侯三欺辱,惊魂未定间便忘了此事。 直到今日送病患来医馆,才特意一併带来。 “哦?我倒要瞧瞧,你这妮子给我准备了什么大礼。” 林峰笑著接过锦囊,触感轻盈,显然里面的东西不大。 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个八角小木盒。 盒中静静躺著一颗赤红色丹药,表面还縈绕著一圈淡金色的纹路。 “这是啥?” 林峰眨了眨眼,心中忽然一动。 “难道是那种壮阳用的丹药?我身体好得很,用不著这玩意儿!” 杜般若俏脸一红,娇嗔著捶了他一下。 “林大哥你胡说什么呢!” “这才不是什么壮阳药,而是能保命的丹药!” “保命的丹药?” 林峰低头嗅了嗅,一股药香扑面而来。 “这丹药服下后,能让体力耗尽之人透支潜力,再连续作战两刻钟左右。” 杜般若睁著大眼睛,定定望著他,认真嘱託道:“林大哥,非生死攸关之际,万万不可使用!” “因为药力过后,人会变得极度虚弱。” 林峰心中疑惑:她怎会有这种金贵的丹药? 杜般若家境並不宽裕,平日里给百姓用的都是廉价实惠的草药。 这颗丹药一看便价值不菲…… 虽疑竇丛生,但杜般若不愿说,他也不便追问,只好说道:“好,般若的话,林大哥记下了!” “来,这糕饼你拿著,快些回去吧!” 杜般若接过糕饼,轻轻点头。 手指捏著衣角,微微往前凑了凑,小声道:“林大哥,我还有句话对你说,你……你凑近点。” 林峰心中一动,莫非她要坦白丹药的来歷? 他微微弯腰,温声道:“好,你说。” 杜般若美眸流转,吐气如兰,轻声道:“林大哥,你真好!” 话音未落,她飞快地在林峰脸颊上亲了一下。 【杜般若好感度+5】 紧接著,她像个偷到糖果的孩子,红著脸扭头就跑。 少女的裙摆隨秋风轻扬,带起一缕香风,欢快极了。 林峰愣了愣,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喃喃自语:“我这……算是被调戏了?” 往日里素来只有他逗弄別人的份儿,啥时候自己被人调戏过? 不过转念一想,杜般若今年已有十六岁。 在大乾,女子十三四岁成亲的比比皆是。 少女怀春,实属正常不过。 林峰心情轻快,一路如沐春风般回到军营。 刚到营房门口,王大虎、张二狗等人便迎了上来。 “小峰,你可算回来了!” 王大虎一脸灰头土脸,显然刚从城头守备下来。 “张侍卫长方才派人来传信,让你赶紧去一趟將军府!” 林峰瞥了一眼即將沉落的夕阳,问道:“张鲁没说是什么事?还有,你们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张二狗嘿嘿一笑,凑了过来。 “北蛮韃子今日攻城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比往日退得早多了。” “我们正准备洗漱乾净,去怡春院快活快活,听说那儿又来了一批新姑娘呢!” 王大虎抬手懟了张二狗一拳,没好气道:“净说些没用的!” 隨即,他转而对林峰道:“小峰,张鲁的人说,今日北面要来贵客,镇远军所有军官,除了守备北城的,都得去將军府集合。” 北面? 贵客? 林峰心中一动,莫非是三位皇子今夜驾临? 三王亲临可不是小事,迎接的礼数半点不能差。 若是惹恼了领头的二皇子,城中官员个个都没好果子吃。 林峰不敢耽搁,当即动身,直奔將军府。 抵达府门口时,张鲁正站在原地东张西望,神色焦急。 “张兄!”林峰翻身下马,高声招呼。 张鲁闻声回头,一见是他,立刻快步上前拉住他就往府內跑。 “你可算来了!” “苏先生正在安排迎接三位皇子的事宜,千户级別的军官,就差你一个了!” 第83章 三王驾临! 將军府议事厅內。 林峰与张鲁並肩走入时,苏墨正有条不紊地给一眾武官分派差事。 “二皇子的使者已持『勘合』通报镇远城。”苏墨声音沉稳,“城中上下需各司其职,恭迎三位皇子驾临。” 所谓“勘合”,乃是皇家专用符验文书,用以通报皇子驾临事宜。 地方官核验无误后,就要即刻启动接待程序。 林峰凑近张鲁,低声道:“张兄,三位皇子要来镇远城,咱们早已知晓。” “可现如今兵荒马乱,战事吃紧,怎么还要这么折腾?” 按照常理来说,镇远城军民抗击北蛮早已是心力交瘁,本该免除一应俗礼以减军民负担才是。 张鲁垂首,悄声回应:“卞將军与苏大人原本也以为三位皇子会体恤军民劳苦,不搞这些个排场。” “可谁知天黑前二皇子的使者突然来了,既然送来了皇家勘合,那城中便只能依规矩行事。” “若不隆重迎接,万一三位皇子追究,连將军也会被牵连的,只能按礼仪办了。” 还没有见到三位皇子,林峰对这位二皇子的印象已大打折扣。 不体恤军民,只顾个人排场。 即便再勇武,也难得人心。 这时,苏墨的声音再度响起:“卞將军,你领麾下军士清扫南门至王家宅邸的街道,务必做到黄沙垫道。” “且沿街商铺尽数悬掛彩绸,严禁用黑白二色。” 卞喜跨步出列,拱手行礼:“遵命!” 张辽伤势未愈,已將迎接三王的一应事宜全权託付给苏墨,自己只待三王抵达时亲自出面接驾。 “乔將军,你带人清扫王家宅邸,將门前牌匾换为『行殿』。” “其余將官,选拔麾下精壮,列兵於南城之外,准备恭迎三位殿下!” 苏墨的安排井井有条,可入夜后这番忙碌,却苦了白日守城的军士。 他们劳累一日,要么想往怡春院、酒馆寻些消遣。 要么只想在营房里睡个安稳觉,却被硬生生拉出来。 或扫街、或掛彩绸,个个苦不堪言。 夜色渐深,酉时正刻。 秋夜的晚风已带了几分凛冽寒意。 林峰率领麾下精挑细选的二十人,整齐列队於城门两侧。 王土忍不住小声嘀咕道:“都等了快一个时辰了,皇子们咋还不到?不会是出了什么岔子吧?” 王大虎狠狠瞪了他一眼:“嘘!闭上你的乌鸦嘴,被人听见有你好果子吃!” 张二狗活动著酸麻的双腿,唉声嘆气道:“唉!白天跟北蛮韃子拼命,夜里还得在这儿挨冻站岗。” “皇子们动动嘴,咱们这些丘八就得跑断腿,真是苦啊!” 不止林峰麾下,其他军官与军士也在低声抱怨。 毕竟等候了这么久,心里难免有些不耐烦。 忽然,黑暗深处亮起一抹微光。 紧接著,一根、两根…… 火把次第亮起,渐渐连成一条蜿蜒夜色的“火龙”,绵延不绝。 林峰极目远眺,隱约能望见走在最前方的旗仗队。 李軻瞪圆了眼睛,好奇道:“好阔气的旗子,上面绣的都是啥?” “是绣金蟠龙。” 王凌轻声解释:“封王的皇子,旗仗规制是六面龙旗,分青、红、蓝、白、黑、黄六色,每面都绣著金蟠龙。最前有清道旗两面、班剑四柄,旗仗队之后,想必就是亲军卫队了。” 林峰眉头微挑:“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王凌连忙拱手,姿態谦卑:“属下閒时爱读些杂书,对皇家礼仪略知一二,不过都是些无用閒闻,不值一提。” 他刻意放低姿態,生怕引起林峰及其亲信的提防与反感。 旗仗队愈发逼近,行至城门外三百步时,自两侧分开。 在旗仗队之后,走出二十四名身穿锦绣飞鱼服的亲军校尉。 这二十四人目光锐利、身形魁梧,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1 此时,张辽坐在一辆四轮轻车上,由苏墨推著,率领文武官员上前迎候。 “末將张辽,率镇远城军民,恭迎秦王殿下、晋王殿下、周王殿下!” 亲军校尉分列两旁,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响起。 “噠噠噠……” 眾人循声望去,就见一道魁梧身影骑著一匹通体赤红的骏马疾驰而来。 此马比寻常马匹高大两圈,体格雄健。 正是秦王李琰的专属坐骑赤炎驹。 马背上的大將,身披赤焰麒麟鎧,头戴赤焰麒麟兜鍪。 鎧甲通体赤红,其间有暗金纹饰点缀。 兜鍪整体由赤铁锻成,面甲可开合,刻著麒麟怒目纹。 他手中紧握一桿赤炎破军槊,槊首三尺赤铁锋刃,脊线鎏金,血槽间更是古篆刻著一个“炎”字。 马鞍两侧,还悬著赤麟环首刀与一张火红长弓,皆是顶级制式。 这一身行头亮相出来,当真是人马如龙,气势非凡! 林峰脑子里立刻蹦出四个字——秦王李琰! 民间传说他天生神力、勇猛无双。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单是那一身鎧甲兵器,便非寻常人所能驾驭。 张辽在吕錚与张鲁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向李琰行礼。 就听“咔嗒”一声,李琰兜鍪上的面甲缓缓升起,露出一张刚毅威武的面容。 “张將军不必多礼!” “你镇守镇远城劳苦功高,又身负重伤,快些坐下歇息。” 说罢,他目光扫过张辽身后的迎接队伍,嘴角微微上扬:“本王忽然抵达,让张將军匆忙准备,可有不便?” 张辽连忙摇头:“秦王殿下言重了,接待殿下乃是末將本分,並无半分不便。” 李琰对他的態度颇为满意,隨即朝身后喊道:“两位皇弟,出来吧!” 在他身后跟著一辆极为华丽的马车。 朱红车厢,四角垂著青帷,辕木雕著金龙首,处处透著皇家奢华。 片刻后,两人先后从车厢中走出。 打头一人身著太极道袍,头戴青莲玉冠,面白如玉,生得一副笑面。 正是晋王李臻。 下了马车便笑著与张辽等人见礼。 “张將军,当年白玉京一別,数年未见,將军风采依旧啊!” 若说秦王给人的压迫感极强,这位晋王殿下便是一团和气。 张辽连忙回礼:“晋王殿下依旧丰神俊逸,末將怎及殿下半分?末將拜见晋王殿下、周王殿下!” 晋王身后的青年不过二十出头,身著蟠龙絳纱袍,头戴翼善冠,对著张辽等人靦腆一笑:“张將军不必多礼!” 林峰望著三位皇子,暗自觉得有趣。 这三位皇子,一个全副武装,一个身著道袍,唯有这位周王,身著皇子制式衣衫。 见已迎到了三位皇子,张辽当即抬手示意:“请三位皇子入城,末將已为殿下们备下接风宴……” 眾人正欲动身,马背上的李琰却忽然开口了:“张將军,且慢!” 张辽微微一怔:“殿下,可是有何不妥?” 李琰目光如炬,缓缓扫过眼前的军士,沉声道:“你们之中,哪个是林峰?” 第84章 秦王的下马威 秦王李琰的声音掷地有声,在场迎接的將士无不听得真切。 林峰眉峰微蹙,心底暗自疑惑:秦王为何会突然提及自己? 一时间,军士们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林峰顷刻间成了全场焦点。 “殿下!” 张辽强撑著脊背的隱痛,快步走到林峰身旁,介绍道:“这位便是斩杀北蛮甚眾、生擒北蛮暗卫统领的我军千户——林峰!” 林峰见状,当即走出列队,向李琰躬身行礼:“林峰,参见秦王殿下。” 李琰居高临下扫了他一眼,冷笑道:“本王看过战报,你一战斩杀韃子百人,的確有些能耐。” 可下一刻,他却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更冷。 “但杀些北蛮杂兵可算不得什么本事!” “本王麾下,能做到的人不在少数。” “你参军未满一年,便接连升迁至千户,这份实力,配得上张將军的厚爱吗?” 林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清晰察觉到李琰话里的锋芒。 这位秦王,似乎对自己带著敌意? 可二人素不相识,他为何要如此针对自己? 苏墨察觉气氛不对,连忙拱手解围:“秦王殿下,林峰杀敌建功,还曾救过张將军性命。他虽年纪尚轻、从军日短,但论功勋与能力,升任千户绰绰有余……” “绰绰有余?” 苏墨的话未说完,便被李琰厉声打断:“世上名不副实之辈多矣,名声吹得震天响,可本事未必与之匹配。” “更有人仗著几分能耐,便不知天高地厚、肆意妄为!” 他锐利的眸子死死锁在林峰身上:“本王今日便要试一试,你到底有没有你们说的那般本事!” 李琰陡然发难,令在场眾人猝不及防。 见状,晋王李臻上前一步,轻声劝道:“皇兄,將士们远道而来,疲惫不堪,不如先进城赴宴歇息,比武切磋之事,改日再议也不迟嘛!” 张辽也是挡在林峰身前,语气恳切:“秦王殿下勇冠三军,林峰不过是末將帐下一个小小的千户,万万不是殿下的对手,还请殿下高抬贵手。” 皇子与重臣纷纷求情,可李琰却铁了心要动手。 他掌中赤炎破军槊微微一抖,桀驁笑道:“诸位放心!本王只出一招,他若能接住,本王便认下他的功勋!” 闻言,张辽与苏墨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尤其是张辽,满心疑惑李琰究竟发了什么疯,非要跟一个千户过不去? 李琰天生神力,性情暴躁,万一失手杀了林峰,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张辽急思对策之际,被他护在身后的林峰忽然开口:“將军,在下愿意接秦王殿下一招!” 张辽猛地转身,厉声呵斥:“林峰,你胡说什么!殿下面前,休得放肆!” 林峰迎上张辽的目光,態度坚定:“將军,林峰是您选出来的千户,定不会给您、给镇远军丟脸。” “我若连殿下一枪都接不住,便就此辞去千户之职,绝不给镇远军拖后腿!” “你!” 张辽一时语塞。 李琰发难在前,林峰又是个不肯低头的犟性子。 今日这场衝突,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林峰心中清楚,麻烦来了,躲是躲不掉的。 他不知李琰为何针对自己。 但与其做缩头乌龟,不如坦然面对。 话已至此,张辽与李臻等人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而林峰这份硬气,反倒让李琰暗暗点了点头。 这小子虽胆大包天,遇事倒还有几分担当。 林峰朝面露关切的吕錚、李平安等人微微頷首,示意他们不必担心。 隨后他缓步走到距李琰二十步开外的地方,抬手道:“秦王殿下,请!” 李琰手中那柄赤炎破军槊,乃是由百年赤拓木所制,通体髹朱漆、缠赤鯊皮。 那血槽中刻著的“炎”字古篆,更在火光下熠熠生辉,透著刺骨杀气! “唰!” 林峰抽出承影剑,屏息凝神,属性面板骤然跳出李琰的信息。 【武將:李琰】 【力量:30】 【敏捷:18】 力量竟有30点?! 林峰暗自心惊。 军中早有传闻,李琰天生神力,如今看来,所传非虚。 这已是他见过的除了自己之外,力量最强之人! “杀!” 李琰双腿用力一夹马腹。 赤炎驹感受到主人的战意,扬蹄疾驰而去。 骏马速度极快,二十步的距离,转瞬即至! 张辽、吕錚等人的心瞬间悬了起来,无不替林峰捏著一把冷汗。 赤炎破军槊隨战马奔袭,划出一道血色残影。 槊首寒锋直刺林峰胸膛! 这一击的力道,何止千钧? 王大虎、张二狗等亲信更是心惊肉跳,生怕林峰被一击刺穿胸膛。 千钧一髮之际,林峰足尖点地疾退半步,承影剑自下而上斜劈而出。 这一招极为凶险,稍有偏差,无法偏移槊首攻势,那马槊便会径直捅穿他的胸膛! “鏘!” 剑锋精准劈在赤炎破军槊的槊首末端,槊首受力偏移,几乎是贴著林峰的身体擦过。 他甲冑上的甲叶,更是被槊首摩擦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接住了? 所有关心林峰的人,无不长长鬆了口气。 可就在马槊与他身体交错的剎那,李琰手腕一转,槊身陡然横打而来! “砰!” 巨力裹挟之下,林峰整个人腾空而起,飞出近一丈远。 他踉蹌落地,却稳稳撑住身形,隨即向李琰拱手:“秦王殿下,在下算接住了吗?” 李琰收起兵器,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片刻,淡淡道:“不错,有几分本事。” 言罢,他挥了挥手:“入城!” 李琰骑著骏马,大摇大摆地率先入城,其他人只得紧隨其后。 李平安、吕錚趁机悄然走到林峰身边。 “林兄,你没事吧?” 李平安语气愤然道:“秦王这跋扈的性子还真是一点没变,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林峰摇了摇头,笑著说道:“无妨,秦王殿下的马槊的確有些威力,只是力气还差了点儿。” 吕錚瞪了他一眼,又气又急:“你还能笑得出来?死在秦王赤炎破军槊下的亡魂不计其数,你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义父非自责死不可,下次可不许再逞能了!” 林峰含笑应下。 实际上,他所言非虚。 方才他被震飞一丈远,不过是故意而为之罢了。 他自然得罪不起李琰,也不明对方敌意的缘由。 先让这位秦王赚足面子,才是上策! 镇远城行殿,原是王家旧宅。 三王入城后,便先在此安置歇息。 李琰的院落中,亲卫正替他卸去甲冑。 他平举双手,半眯著眼问道:“方暉,你觉得那姓林的小子如何?” 一旁站著个文士打扮的男子,白面短须、相貌儒雅。 方暉闻言,微微一笑:“武艺不俗,能接住殿下一击,胆子也还算大。” 李琰点了点头:“本王方才只用了八成力道,他能活下来,的確有些本事。至於胆子……” 顿了顿,他冷笑一声:“他若胆子不大,敢对儒州王氏后裔下手,逼得王家倾家荡產?” 方暉取来发冠,轻轻为李琰戴上,轻声劝道:“殿下想为王相同族出气,下官理解。” “只是今日您初到镇远城,便当眾对一个千户动手,消息若传回京城,怕是陛下要借题发挥了。” 一听这话,李琰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知道了又如何?林峰不过是个寒门子弟,敢折辱世族子弟,本就该受罚!” “镇远城王家虽是儒州王氏旁支,却也不是他一个寒门小子能隨意拿捏的!” 第85章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杀敌换媳妇?我一人杀穿北蛮王庭! 作者:佚名 第85章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李琰说著,矛头直指张辽。 “张辽简直是昏了头!” “竟敢提拔一个寒门子弟,任由其骑在王家头上作威作福,实在荒唐透顶!” 方暉闻言,连忙轻声劝慰:“殿下息怒,您好不容易得来镇远城的机会,犯不著明面上与其针锋相对。” “林峰这般小角色,您若想替王相和王家出气,只需寻个由头,便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犯不上为他动气。” “再者说,別忘了离京前王相对您的嘱託,军功为先啊!” 李琰闭上眼,强压下心头怒火,缓缓平復心绪。 “你说得对,本王万万不能忘了王相的嘱託。” “好不容易才有领兵的机会,本王定要牢牢抓住!” “走,赴宴去!” 镇远城,將军府。 为款待三位皇子,苏墨特意请来了镇远城里最好的厨子。 照著京城的口味,备下了一桌子珍饈美饌。 炙鸭、冷蟾羹、光明炙虾、三鲜笋炸鵪鶉、鱸鱼羹……皆是京城家喻户晓的名菜。 张辽素来节俭。 驻守镇远城这些年,即便生辰之日,也从未有过这般隆重的排场。 今日,镇远军的將官们可谓是沾了三位皇子的光,在宴席上放开手脚,大快朵颐。 林峰被安排在宴席最末座,免得被李琰看见,再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好在有吕錚作陪,倒也不算无趣。 “林兄,你可有听说?在入城的路上,周王殿下竟哭了。” 吕錚饮了几杯酒,凑到林峰身边,低声说起了八卦。 林峰夹起一片烤鸭送入口中,淡淡问道:“哭了?为何?” “据说是瞧见城中民不聊生,想起镇远城昔日的繁华,一时触景生情才落了泪。” 吕錚端著酒杯,嘖嘖嘆道:“你看那秦王殿下,性子专横霸道,进城后连城中百姓的死活都懒得看一眼,而周王殿下却能为百姓落泪,同是皇子,差距竟这么大!” 林峰闻言笑了笑,道:“吕兄不曾听过『龙生九子』之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这皇子们的性情,自然也是千差万別。” 二人正低声閒谈,忽闻苏墨高声道:“三位殿下,今日还有一位义士,特意前来拜见各位。” 秦王李琰兴致缺缺,只顾著自斟自饮,並未搭话。 晋王李臻见兄长不语,便主动接话:“哦?不知是哪位义士?苏大人快些引荐!” 苏墨朝张鲁递了个眼色,张鲁心领神会,转身走出宴客厅。 不多时,便引著一个英武挺拔的青年走了进来。 “三位殿下,这位义士名唤薛楠,乃是风州人氏。” “他代表朔风二州的义军,带领著一群军民,千辛万苦辗转到镇远城,实属不易。” “如今三位殿下驾临,薛义士期盼已久,今日说什么也要前来拜见!” 苏墨缓缓道出薛楠的来歷。 薛楠见到三位皇子,神色极为激动,当即跪地行叩拜之礼。 “草民薛楠,拜见秦王殿下、晋王殿下、周王殿下!” 李琰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周王李冀抬手,温声道:“薛义士不必多礼,快请起!” 三人之中,当属晋王李臻对薛楠最为礼遇。 他亲自绕过面前的案几,伸手將薛楠搀扶起来。 “薛义士不远千里驰援镇远,一路艰辛,实在难得。可否给本王与两位王兄,讲讲朔风二州如今的境况?” “本王在京城,无一日不忧心两地百姓。” 薛楠被晋王这般礼遇,心头百感交集,嘴唇微颤间,泪水瞬间滚落。 “殿下……百姓们……苦啊!” 这个堂堂七尺男儿,此刻哭得如同孩童一般,一字一句,向三位皇子诉说著沦陷之地百姓的惨状。 “北蛮人凶狠残暴,单说风州城,城池沦陷后,他们便挨家挨户搜查残余守军。” “百姓们若想保命,家家户户都要交银子赎身。” “一旦交不出银子,便要抓人充作苦役,甚至驱赶上战场当炮灰。” “北蛮人还杀百姓冒领军功,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性命!” 薛楠泪水不止,声音哽咽。 “风州城內,除了家底殷实的人家,几乎户户都有亲人惨死。” “女子若是稍有姿色,一旦被北蛮人撞见,便会被不由分说地凌辱。” “但凡有寧死不从的,那些北蛮韃子便將其悬在城门楼上,任其活生生晒死、渴死!” “风州、朔州两地,皆是这般惨状,草民恳求三位殿下,救救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们吧!” “砰!” 李琰猛地將酒杯砸在桌上,怒火中烧。 他虽瞧不上薛楠这种平头百姓自发组建的义军,觉得其不堪大用。 但北蛮人的兽行,实在令人髮指! “北蛮韃子,简直非人哉!连猪狗都不如!”李琰厉声喝道。 “薛楠,你放心,本王定要为死去的百姓报仇!必让那些北蛮韃子十倍、百倍奉还!” 晋王李臻也是连连点头,附和道:“皇兄所言极是!北蛮人猪狗不如,这笔血债,早晚要与他们清算!” 薛楠的到来,让这场酒宴的后半场,彻底变成了痛斥北蛮人的专场。 满座將官皆是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领兵出征,將北蛮人赶尽杀绝。 当夜,临近子时,镇远城林家院內。 林峰赴宴归来,与宋雨薇同臥榻上,说起了今日见到三位皇子的情形。 他刻意隱去了秦王曾对他动手的事,免得宋雨薇忧心。 “夫君,当年在京城时,奴家爹爹曾与友人谈起过三位殿下……” 宋雨薇的小手在他胸膛上轻轻画著圈,柔声道:“夫君想不想听听,爹爹当年是如何评价三位殿下的?” 林峰闭著眼,酒意上涌,浑身燥热。 他低低应了一声,手却不老实地抚过她的后背、纤腰,指尖缓缓下移。 “爹爹说,三位殿下里,秦王殿下性如烈火,暴躁易怒,却也天生神力,最適合做一员猛將,为国衝锋陷阵。” “而且秦王重世家大族、轻寒门百姓,对寒门出身的人多有苛责。” “因此,秦王可为大將,却难担统帅之任。啊——” 宋雨薇正说著,忽然低低娇呼一声,轻轻拍了拍林峰的手:“夫君,莫要胡闹,奴家正与你说正事呢!” 林峰轻笑一声,又轻轻揉捏了两把她丰满挺翘的臀瓣,惹得她娇嗔不止,才缓缓收敛了些。 “好,夫君不闹你,你继续说。” 说归说,他的大手依旧在她身上流连。 宋雨薇定了定神,继续说道:“晋王殿下礼贤下士,性情平和,交友广泛,素来有贤名。” “他早年曾得一场大病,险些丟了性命,传闻是得仙家道人出手相救,自那以后,便篤信道家。” “爹爹说,晋王虽不如太子与秦王那般,有大批势力扶持,却是个值得深交的贤王、益友。” 听到这话,林峰微微頷首。 今日接触下来,晋王的人品与性情,的確颇为不错。 没有秦王那般盛气凌人的傲慢。 “那周王殿下呢?” 林峰问了一句,手却越发不老实,缓缓攀上她柔软却不失挺拔的酥胸。 “周……周王殿下的母亲出身低微,因此,他也是四位成年皇子中最不受宠的一个……” 宋雨薇的呼吸渐渐急促,轻咬著朱唇。 “爹爹说,周王殿下心怀百姓疾苦,是个真正有仁心的好皇子,更是个难得的好人……嗯……” 宋雨薇的话尚未说完,便被林峰俯身堵住了唇。 新婚燕尔,正是浓情蜜意之际。 宋雨薇沉浸在林峰的温情里,缓缓闭上双眼,尽情享受著这份如登云端的欢愉…… 第86章 女扮男装俏姑娘 杀敌换媳妇?我一人杀穿北蛮王庭! 作者:佚名 第86章 女扮男装俏姑娘 镇远城,怡春院,子时已至。 老鴇云娘摇著一柄描金摺扇,在几个粉衣姑娘的簇拥下,裊裊婷婷走到一楼楼梯口。 “妈妈,您瞧,那人就在那儿!” 一名姑娘抬手指向大堂角落,那里端坐著一个青衣男子。 “他在那儿坐了快小半个时辰,就只听曲儿、饮茶,別的什么也不做。” “几个姐妹过去搭话,都被他客气挡了回来,怪得很呢!” 夜色渐深,来怡春院寻欢作乐的宾客,早已领著相中的姑娘回了厢房。 院內不时飘来曖昧的呻吟与喘息。 就算是清心寡欲的出家人到此,怕也难抵这般诱惑。 可那青衣男子却端坐原位,纹丝不动。 仿佛周遭的喧囂与艷色都与他无关似的。 云娘挥了挥手,沉声道:“老娘去会会他,別是什么不长眼的来找茬儿!” 说罢,她扭著水蛇腰,娇笑著款步走向那俊秀男子,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哎呦~这位爷,今儿来我院里的军爷少,还有几个標致姑娘陪著您,您不挑挑?” 待她凑近了才发觉,这男子年岁尚不足二十,皮肤白净中透著淡淡的红晕。 柳眉弯弯,杏眼黑白分明,瞧著是个清俊少年,可细辨之下,样貌竟比院里绝大多数姑娘还要標致。 云娘微微一怔,心中顿时有了几分瞭然。 “庸脂俗粉罢了,有什么可选的?” 俊秀男子挥了挥手,语气淡淡:“本公子喜欢听你这儿的曲子,没事別来打搅。” 云娘娇笑一声,又凑近几分,语气带著几分试探:“小郎君,喜欢曲子该去乐坊才是,何必来我这怡春院?” “再说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来这儿,若是被人知晓,岂不是难寻婆家?” 俊秀男子闻言,杏眼微微一瞪,支吾道:“你……” 云娘摇著摺扇,笑容越发嫵媚。 “小郎君,奴家见过的男人成千上万,女儿家也见了上千。” “是男是女,是不是雏儿,奴家一眼就能辨出。” 说著,她伸手在那“男子”柔和的鹅蛋脸上轻轻一划,指尖缓缓下移。 “你眉峰未散,眉宇间的青涩气,一看便是黄花大闺女。” “说吧!来我这怡春院到底有何事?”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是来闹事,可得掂量著点儿!奴家这院子背靠官府,有张將军罩著呢!” 女扮男装的姑娘闻言,也不再掩饰,从衣袖中掏出两锭沉甸甸的银子,“啪”地拍在桌上。 “老鴇,我不是来生事的,只因你这怡春院的曲子与词,著实绝妙。” 她眼中闪著光亮,语气恳切:“我今夜寻访了镇远城所有乐坊,听来听去,竟没有一处及得上你这儿。” “这两首词,我都要了,这二十两是定钱,签订文书后,我再给你一百八十两!” 白花花的银子摆在眼前,云娘眼中闪过一丝贪念,却没敢伸手去碰,笑道:“小郎君竟是为了这事?早说便是!实不相瞒,这词並非我院里姑娘所作。” “哦?” 女扮男装的姑娘眉头一蹙,心生疑惑:“你一个青楼院所,何来这般高人,能写出如此惊才绝艷的词?” 云娘抬手指了指军营的方向,语气带著几分得意:“还能有谁?便是镇远军的林峰林千户。” 林峰?! 姑娘美眸骤睁,满脸將信將疑:“一个武夫?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 云娘来了兴致,凑上前絮絮道来。 “当初林千户作了一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当场俘获了我这院里花魁的芳心。” “后来他娶亲,在客栈里又作了首《鹊桥仙·纤云弄巧》,凭著那首词,才打开了两位新娘的房门呢!” 她拍了拍胸脯:“小郎君若是不信,尽可去城里打听,整个镇远城,没人不知道这回事。” “再说了,林大人的娘子宋雨薇,便是从我院里出去的,这两首词,也是林大人特许我院传唱的。” 姑娘听完原委,当即起身,拱手道:“多谢老鴇指点,这两锭银子便作谢礼,告辞!” 话音未落,她便转身离去,乾脆利落,不留半分拖沓。 出了怡春院,姑娘一路疾行。 直至城內“行殿”后门,才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 行殿后宅,周王李冀的院落中。 李冀正背著手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心事。 “呼!” 姑娘一进院子,便径直衝到石桌旁,端起桌上的茶水猛灌起来。 “咕嘟咕嘟”连饮三杯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是殿下这里的茶水合口,怡春院的茶,又苦又涩,难以下咽。” 李冀闻言,眉头微微一挑,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与斥责:“越来越胡闹,你去那怡春院做什么?” 姑娘擦了擦嘴角的水渍,不服气地辩解:“殿下怎知那是怡春院?我可没胡闹,我是去寻访好词曲了!” 李冀被她气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京城有名的书会先生柳如烟,竟跑去青楼寻词曲,你觉得本王会信?” 书会先生,亦称才人。 大乾立国三百年,市民文化兴起,便有了书会这种文艺创作组织。 书会先生便是职业或半职业的编剧、词作者。 亦是四处搜罗好故事、好词曲的推广者。 而柳如烟,不仅是顶尖书会先生,更是京城长乐坊的幕后老板。 “我的周王殿下,小女子岂敢骗您?” 柳如烟挽住李冀的手臂,语气娇俏,顺势將一张纸递了过去。 “我在怡春院听到两首绝佳的好词,已誊抄下来,您瞧瞧便知。” “便是在京城,能写出这般好词的,也寥寥无几。” 李冀將信將疑地接过纸张,目光落在上面。 起初还带著几分隨意,片刻后,他的眼神渐亮,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转朱阁,低綺户,照无眠……”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读完,李冀忍不住低喝一声:“好词!真是好词!本王在京城待了二十余年,见过能与这两首词相媲美的,屈指可数!” “做这词的人,定有大才!” 他握著纸张的手微微颤抖,难掩心中的惊喜与激动。 柳如烟背著手,巧笑倩兮地望著他:“殿下猜猜,作这两首词的,是做什么营生的?” “书会先生?”李冀试探著问道。 “不对!” “镇远城的诗人?” “不对!” “幽州的清流文士?” “还是不对!” 李冀满脸诧异,眉头拧得更紧了。 “都不是?那究竟是谁能写出这般绝妙好词?” 他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这等佳作竟出自贩夫走卒之手? 柳如烟扬著笑脸,笑靨如花,一字一顿道:“镇远城守军千户——林峰!” “是他?!” 李冀猛地睁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將那个能硬接皇兄一招的粗豪武夫,与眼前这字字珠璣、温润雅致的诗词,联繫在一起。 第87章 艷福不浅 杀敌换媳妇?我一人杀穿北蛮王庭! 作者:佚名 第87章 艷福不浅 “你……没弄错?” 周王李冀脸上满是狐疑,实在没法將林峰与诗词歌赋联繫到一块儿。 “殿下,您也太小看我了吧?我长乐坊能在京城诸多乐坊里独占鰲头,凭的是什么?” 柳如烟叉著纤腰,扬著精致无瑕的小脸,语气里满是傲气。 “凭的是我柳如烟独具慧眼,挑的诗词曲调,向来別具一格。” “其他乐坊的诗词曲调,哪儿有我选的雅致精美?” “正因如此,我长乐坊才能火遍京城!” “本姑娘选中的人才,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周王李冀伸出食指,轻轻在她额头上点了两下。 力道不大,却点得柳如烟连连后仰。 “你莫不是又打了主意,想买人家的诗词,甚至把人拉去京城?” “告诉你,白日做梦!” “张將军对林千户十分看重,他年纪轻轻便身居千户之位,前程不可限量,绝不会跟你走的。” 柳如烟连忙抱住李冀的胳膊,软声央求:“小女子请不动他,可殿下您不一样啊!殿下,您就帮帮我,明儿一早咱们就去找林峰好不好?” 周王李冀白了她一眼,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入城时本王见不少百姓生计困苦,个个面有菜色,本王岂能坐视不理?” “本王已派人往南边传讯,再调些粮食过来。” “明日本王要去给百姓设棚施粥,你去不去?” 柳如烟一听见“施粥”二字就头疼。 她与李冀自幼一同长大,最常见到的,就是他四处施粥。 雪灾要施,旱灾要施,蝗灾要施,逢年过节还要施。 “不去!” 她捂住嘴,脚下生风似的溜了,只留下一句远远的呼喊:“我现在听见『粥』字就反胃,殿下,我先走啦!” “哎!你这丫头……” 李冀望著她轻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他也不勉强,很快平復心绪,继续盘算著明日施粥的琐事。 他对镇远城百姓的关切,从不是装出来的,是真心想帮衬这些穷苦人家。 深夜,镇远城北郊,北蛮军大营灯火通明。 北蛮军主將伯顏孟克大马金刀地坐于帅帐主位,眉头拧成了疙瘩。 今日大乾秦王亲率三万大军抵达镇远城,这般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北蛮的探马。 镇远城內本就有辽东军、镇远军驻守。 如今再添秦王麾下三万生力军,攻克镇远城的目標,已然越来越遥远。 伯顏孟克为这事,已经愁眉不展了好几个时辰。 “將军!” 伯顏孟克的智囊萨离轻步走进帅帐,低声稟报导:“秦王麾下三万大军的底细,属下已经查清楚了。” “哦?细细道来!” 伯顏孟克抬眼盯著萨离,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 “秦王李琰亲统三万大军,其中一万是京军大营的精锐,另外两万则是从京畿一带新征的士卒。” 萨离的话,让伯顏孟克脸上的愁容更重了几分。 “一万京军精锐……” 他轻嘆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大乾幅员辽阔、人口眾多,占著中原、江南的膏腴之地,底子实在是太厚了。” “纵然我北蛮接连吞了他们两州,斩杀十余万精锐,他们竟还能调出这么多精兵,拦在咱们面前。” 萨离见状,轻笑道:“將军今日这是怎么了?从朔州打到幽州,您素来信心十足、豪情万丈,今日怎的这般消沉,倒像换了个人似的?” 伯顏孟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沉声道:“冬日將近,士卒早已疲惫不堪,我军被镇远城拦在这里,迟迟难进寸步。朝中已然有了异声。” “那些人,竟主张与大乾议和!” “哼!一群目光短浅之辈!” 仗打到这个份上,无论大乾还是北蛮,都已是强弩之末。 北蛮虽占了两州多的土地,但国力终究不及大乾。 南下征战若能一路势如破竹,自然万事顺遂。 可一旦受阻,朝中的质疑声、求和声,便会层出不穷。 萨离点了点头,总算明白伯顏孟克今日为何这般焦躁,没了往日的沉稳自信。 他眸子转了两圈,忽然眼前一亮:“將军,属下有个法子,或许能帮您打开困局。” 伯顏孟克沉鬱的脸上,终於透出一丝希冀:“什么法子?快说!” 眼看攻克镇远城,便能直捣黄龙、立下北蛮立国以来最大的功勋。 这般近在咫尺的荣耀却难以触及,伯顏孟克心中满是急切。 萨离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將军,要不……您向国师问计?先前攻克风州、朔州,国师麾下的暗卫,可帮了咱们不少忙……” “住口!” 伯顏孟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呵斥萨离:“你要让本將向那个妖女低头?!” 萨离见他动怒,连忙跪地请罪:“將军息怒!属下失言,绝无让您向国师低头的意思。只是大军受阻,冬日又要来了,咱们实在没別的办法了啊!” 他微微抬头,小声提醒:“国师向来算无遗策,属下想著,或许她能有破城的妙计。” 伯顏孟克猛地一挥袍袖,將帅案上的砚台、狼毫尽数扫落在地。 “那妖女只会用花言巧语迷惑陛下,得了重用便大肆爭权夺利,分明是在祸乱我北蛮!” “若不是陛下庇护,本將早斩了她的头颅!” “就算一辈子困在这镇远城外,本將也绝不会向她低头!” 萨离在心里暗自嘀咕:可您前几日,不也借了国师暗卫的力量刺杀张辽吗? 他辅佐的这位大將军,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固执。 和朝中许多老臣一样,將那位国师视作洪水猛兽。 萨离心底轻嘆一声,默默起身,將地上的砚台、狼毫一一捡起来,放回帅案。 “將军,那您后续有何计划?” 伯顏孟克负手而立,望著帐外的夜色,神色复杂。 他心里清楚,若不向国师那边鬆口问计,自己著实没有破城的良策。 沉思良久,他眼中终於闪过一丝决断。 “大乾秦王李琰,性情暴烈如火,本將便从他身上下手。” “我要把他心底的战火,彻底勾起来!” …… 翌日清晨,镇远城格外寧静。 往日这个时辰,城北总会传来北蛮军进攻的擂鼓声。 可今日却悄无声息,反倒让守城的军卒们有些不习惯。 镇远军军营內,林峰正领著麾下千名兵卒操练。 他手下共有十位百户,其中王大虎、张二狗、王土、李軻、万钱、王凌六人是老部下。 另外四人则是后来选拔的精锐。 “动作再用力些!” “那边的!休要偷懒!” “好!做得不错!” 林峰对兵卒的训练向来严苛。 不打仗的时候,只要有空,总会亲自过来督查。 校场上,士卒们挥汗如雨,动作整齐划一,个个练得有模有样。 就在这时,万钱快步从校场外跑来,神色急切地说道:“大人,军营外有人找您!” 林峰眉梢一挑,问道:“是谁?张景先生那边的人?” 他第一反应,是济世医馆的治疗有了眉目。 万钱凑到林峰跟前,挤眉弄眼,语气曖昧:“不是,送信的兄弟说,是个模样极俊的姑娘家,长得跟画卷上的美人似的。” 林峰白了他一眼,无奈道:“別胡说!许是般若妹子,我过去看看。” 万钱连忙跟上,像个跟屁虫似的。 “大人,我跟您一起去!” “我万钱这辈子就俩爱好,赚银子,还有瞧大姑娘……” 镇远军军营大门前。 少女迎著朝阳,身著一袭鹅黄色锦缎襦裙,手中撑著一柄绘有“江南烟雨行舟图”的花伞。 秋高气爽,阳光正好。 她眉眼如画、亭亭玉立,往那儿一站,便成了军营前最亮眼的一道风景。 “这是哪家的姑娘?生得这般標致,来军营做什么?” “嘘!小声点,人家是来找林千户的!” “真的假的?是林千户的夫人?” “不像啊,我见过林千户的夫人,不是这模样。” “嘿嘿,难不成是怡春院的新花魁?咱们大人,艷福可真不浅!” “快闭嘴!林大人来了!” 林峰与万钱刚到营门口,原本窃窃私语的兵卒便慌忙收了声,齐齐上前行礼。 林峰隨意挥了挥手,目光忽然顿住。 就见营门前立著一道纤细身影,背对著他们,手中撑著一柄精致华美的花伞。 他微微一怔,转瞬便断定来人绝非杜般若。 杜般若身为医女,衣衫素来素雅。 家中更不会有这般缀满纹饰的华丽花伞。 “在下林峰,不知姑娘寻我何事?” 第88章 斗將! 林峰话音落下,那少女已然缓缓转身。 她十八九岁的年纪,五官精致明媚俏丽,宛如秋日的暖阳般夺目。 尤其是她的笑容,开朗活泼,有独属於少女的娇俏与清纯。 若说苏婉儿是山谷中雨后的小白花儿,少女便是立於春日朝阳中的向阳花。 充满活力与生机,叫人看一眼心头敞亮。 【女神:柳如烟】 【顏值:95】 【词条:多多益善(杀敌隨机属性点掉落)】 【对宿主当前好感度:0(当好感度达到100时,宿主將完全获得该词条)】 万钱看得眼睛都直了,眨也不眨。 心底暗自羡慕:林大人可真是好福气,身边的美人竟一个赛一个。 柳如烟的目光落在林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的笑意愈发浓郁。 “林大人,小女子柳如烟,久仰大人威名,特意前来拜访。” 林峰比她预想中年轻英俊得多。 她原以为,能立下战功的武將多半是大腹便便的莽汉。 三王抵达镇远城那晚,她虽也在隨行队伍中,可马车落在队尾,压根没看清林峰的模样。 虽说她寻人才不拘一格,只看才华不问容貌。 但俊男靚女总令人赏心悦目。 生得俊朗,终究是加分项。 【柳如烟好感度+2】 这就加了好感度? 林峰眉梢微挑,碍於礼貌,还是笑著说道:“柳姑娘过誉了!我不过是一介武夫,哪来什么大名?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柳如烟巧笑倩兮,上前两步说道:“林大人,小女子在京城经营著一家乐坊,在京中也算有些名气。” “大人这般有才华,不知愿不愿意隨我去京城,共享荣华富贵?” 林峰当场愣住。 万钱也傻了眼。 守营的兵卒们更是窃窃私语起来。 “好傢伙,京城来的姑娘就是胆大,这是明著抢人呢?” “什么抢人,分明是请林大人去京城吃软饭!” “嘖嘖,生得一副好皮囊就是管用,这一下就能少奋斗三十年啊!” 林峰嘴角微微抽搐,沉声道:“柳姑娘,我已娶妻,家中尚有两位夫人。不知姑娘从何处听闻了我,但我林峰无意入赘,还请姑娘回吧!” 说罢,他转身便要走,却被柳如烟快步拦住。 “谁说要让你入赘了?” “林大人,你写的《水调歌头》与《鹊桥仙》,我早已听过,当真才华横溢!” 柳如烟微微挺胸,语气篤定:“我有信心,只要大人辞官隨我去京城,凭大人的才华与相貌,我不出一年,定能將你打造成京城最负盛名的词人!” 她继续绘声绘色地劝说,字字句句都透著诱惑。 “到了那时,大人便是达官显贵的座上宾,也是官眷小姐们诗会上的宠儿!” “一首词便可卖千金,一幅墨宝千两银子也有人抢著要!” “如今京城首屈一指的词人『云三变』,还有茶楼瓦舍最火的话本《西征记》,都是我柳如烟发掘的人才所作。” “大人不信?” 林峰哑然失笑,这柳如烟乾的营生,倒颇像后世的金牌製作人。 一旁的万钱听得心痒难耐,凑到林峰耳边小声嘀咕:“大人,那『云三变』云大师的名头我也听过,那可是连公主都青睞的大人物!” “这位柳小姐,瞧著是真有本事啊!” “咱们在镇远关打生打死,一年也挣不了几个钱,人家一首词,顶咱们玩命一辈子的军餉了,要不您再考虑考虑?” “啪!” 林峰抬手就给了万钱后脑勺一下,低声道:“老毛病又犯了?见钱眼开!你若想去,自己跟她走!” 万钱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这不是为大人著想嘛……” 教训完万钱,林峰转向柳如烟,拱手一礼:“柳姑娘,不论你所言是真是假,我都不能离开镇远关。” “如今国难当头,战火连绵,两州百姓还深陷水深火热,我怎有心思去京城吟诗作赋、贪图享乐?” “告辞!” 言罢,他扭头便走。 “哎!你等等!” 柳如烟不死心,伸手拉住了林峰的手腕。 林峰那手掌宽大粗糙,布满厚厚的老茧,与她以往接触过的所有男子都不同,带著一股独有的力量感。 就在此时,北城忽然传来一阵雄浑急促的號角声。 “呜!呜!呜!” 林峰脸色骤变,当即挣开柳如烟的手,沉喝一声:“是集合號角!” “万钱,速隨我回校场点兵,走!” 他匆匆看了柳如烟一眼,便大步流星地往营內走去,丝毫没有停留。 他就这么走了? 柳如烟蹙起秀眉,满心诧异。 在京城、在京畿一带,多少人求著她提携,盼著借她的名头一举成名。 可林峰却三言两语就拒绝了她? 荣华富贵、香车美人,他竟真的毫不在意? 北蛮军突然出营列阵,城中守军不得不严阵以待。 两刻钟后,林峰已率领麾下兵卒,登上了北城城墙。 他负责守备的区域,在北城城门东侧,正是北蛮军以往进攻的重点所在。 “轰!轰!轰!” 北蛮军列阵后,並未如往常那般即刻发起进攻,反倒保持著整齐阵型缓缓前移。 前排持盾的北蛮兵,用兵器不断敲击盾牌,撞出整齐划一的轰鸣。 声声震耳,给城墙上的守军带来了极强的心理压迫。 “轰——” 隨著最后一声巨响落下,北蛮军前军在距城墙千步之外停了下来。 林峰微微蹙眉,凝神望向敌阵。 就见北蛮兵卒纷纷向两侧退让,一匹骏马从阵中疾驰而出,马背上坐著一位手提红缨枪的將官。 “城头的大乾崽子听著!” 那將官扯开嗓子嘶吼,声音粗糲刺耳:“我家將军说了,你们汉人就只会窝在城里当缩头乌龟!整日攻城忒没劲儿,你们敢不敢派人出来,与我北蛮勇士斗將?” 他一抖掌中红缨枪,狂笑道:“老子巴特就在这儿等著!” “有种的就出来决一死战,没种的就一辈子龟缩在城里,当你们的乌龟王八!哈哈哈哈!” 巴特的狂言,引得北蛮军阵中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笑声囂张,直衝云霄! 城门楼上,秦王李琰將巴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头火气“腾”的一下窜起。 “谁人愿出战,斩了这狂贼?” 两军交战,斗將本就寻常。 大乾与北蛮交锋三百年,死於斗將的武官不计其数。 敌方公然挑衅,若是不应战,己方士气必会大跌。 更何况李琰性情暴烈如火,哪里能忍得下这口恶气? “秦王殿下,末將余震愿往!” 李琰麾下的参將余震当即出列,请战出城。 “好!” 李琰大手一挥,厉声下令:“开城门,擂鼓助威!” 第89章 蛮將凶猛! “咚!咚!咚!咚!” 城头擂鼓震天,激昂的鼓点撞得人耳膜发颤。 镇远城北城门缓缓敞开,余震一马当先,率领百人队奋勇杀出。 “吕兄,余参將能敌得过巴特吗?”林峰从未见过斗將场面,压低声音问道。 吕錚语气篤定,应声答道:“放心!余参將武艺超群,是秦王去年从军中破格提拔的猛將。他那柄开山斧,军中少有人能接得住三招。” 林峰微微頷首,目光投向阵前。 果然看见余震手中横握一柄长杆开山斧,斧刃寒光凛冽! 虽为死敌,斗將的礼仪却不可废。 巴特勒马拱手,声如闷雷:“我巴特不斩无名之鬼,对面小將,报上名来!” 余震闻言嗤笑一声,朗声道:“爷爷余震!巴特,你到阎王爷跟前报到时,切记提我名號!驾!” 话音未落,他双腿一夹马腹。 战马扬蹄奋奔,载著他直奔巴特而去。 “来得好!” 巴特战意暴涨,长枪一抖,催马迎了上去。 “嗡——” 双马交错的剎那,巴特长枪如出水蛟龙,直刺余震前胸。 余震却借战马前冲之势,长柄开山斧顺势横扫,势大力沉。 “鏘!” 开山斧分量极沉,力道尽聚斧刃,狠狠砸在枪桿上。 巴特只觉手臂一麻,长枪竟被硬生生磕偏数尺。 枪尖堪堪擦著余震肋下掠过,险象环生。 余震一击破招,肋下肌肉猛地收紧,未伤分毫。 巴特兵器被制,当即虎吼一声:“开!” 他拼尽蛮力想要抽回长枪,却低估了余震的气力。 红缨枪被死死夹住,纹丝不动! 巴特心头一沉,暗道不好,却已迟了! 余震手腕翻转,长柄开山斧当头劈下! “咔嚓!” 一声脆响,巴特的头颅被劈成两半,鲜血、脑浆四溅当场。 “贏了!余震將军贏了!” “將军威武!大乾威武!” 城头瞬间沸腾,將士们欢呼雀跃。 擂鼓的军卒也添了几分气力,鼓点愈发急促。 秦王李琰放声大笑,讚不绝口:“好!好个余震!果然不负本王所託,真是员猛將!” 反观北蛮军阵营,却是一片死寂,士气大跌。 半晌后,阵中又杀出一员大將。 其胯下黄驃马,掌中一对四棱铁鐧,声如洪钟般喝道:“汉贼莫狂!北蛮巴托將军麾下程野在此,取你狗命!” 余震刚斩巴特,正是意气风发之际。 见程野出战,当即放声大笑:“好好好!杀了一个,又来一个送死的!” “程野是吧?速来受死!” 这番狂妄彻底激怒了程野,他怒喝一声:“竖子找死!驾!” 程野来势汹汹,双鐧摆开架势。 须知能用双鐧者,无一不是臂力非凡之辈。 鐧法无非砸、戳、扫、撩、掛,此刻程野使出的,正是最为凌厉的戳法! 双鐧一上一下,分別锁向余震的腹部与咽喉,招招致命! 双马愈发逼近,程野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狞笑。 “鏘!” 上一战余震以斩击破局,此番依旧故技重施。 开山斧横斩而出,精准撞上程野的铁鐧。 程野攻向腹部的铁鐧被瞬间弹开,攻向咽喉的一击,也被余震俯身灵巧躲过。 好快的反应! 城头的林峰暗暗讚嘆,余震的气力虽不比程野突出,反应却胜他一筹。 见余震躲过杀招,程野忽然张口,一道尖锐的气流啸鸣骤然迸发。 “咻——” 內气自丹田涌起,沿督脉上行,行至大椎穴时猛然爆发。 紧接著分两股灌入劳宫穴,尽数凝於双鐧之上。 程野借马鐙之力猛然站起,趁著余震俯身未起,双鐧携千钧之力猛砸而下! 城头之上,秦王李琰、张辽等高手脸色齐齐一变! 程野这一击,竟是將全身气力与內气合二为一,势如攻城巨锤,无可阻挡! “陨星坠!” 余震抬头见此威势,心头一紧。 他来不及多想,只能双手握斧,奋力格挡。 “鏘!鏘!” 双鐧先后砸在斧面上,那股沉猛之力瞬间衝破余震的防御。 他双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双臂竟被这股巨力硬生生砸断! “啊!” 余震发出一声悽厉惨叫,双臂无力垂落。 程野不给半点喘息之机,双鐧猛地相向一合! “砰!” 余震的头颅如烂瓜般碎裂,鲜血溅满程野一身。 “杀!” 程野满面血污,衝著城头放声嘶吼。 北蛮军瞬间復甦,將士们疯狂敲击盾牌,吶喊声震彻四野。 “將军威武!杀!杀!杀!” 城头瞬间陷入死寂。 半晌,秦王李琰才按捺不住怒火,厉声喝道:“没用的东西!丟尽大乾脸面!谁可出城,斩此獠首级?” 程野的战力有目共睹,天生怪力且武艺不俗。 一时间,城头將士皆面露难色,无人应声。 李琰愈发震怒:“难道满城军兵,竟无一人敢出战?非要本王亲自出手不成?” 李琰斩杀程野绝非难事。 可对方不过是一员偏將,若大乾主帅亲自出手,反倒落了下乘。 “秦王殿下,末將兄弟愿往!” 话音未落,李琰麾下参將张威、张帅二人齐齐出列,请命出战。 二人与余震一样,皆是李琰一手提拔的年轻武官。 出身寒门,凭一身武艺做到参將之位,向来勇猛。 “好!” 李琰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指著城外耀武扬威的程野,沉声道:“你二人若能斩了此獠,本王便升你二人为副將!” 张威、张帅大喜过望,当即领命,转身下城。 城外,程野骑著黄驃马,对著城头肆意嘲讽:“怎么?没人敢出来了?城里的汉儿都死绝了?一群怂货!” “乖乖开城投降,否则本大爷杀进去,鸡犬不留!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两道身影策马从城中飞奔而出。 二人胯下骏马神骏,掌中皆握一柄掩月刀,气势不凡! 程野见了,嗤笑一声:“这就是你们汉人的能耐?一个不够,竟来两个?打算以二敌一,欺我北蛮无人?” 前排的张威厉声暴喝:“北蛮贼子!杀你,只需我张威一人足矣!受死!” 话音未落,张威纵马疾奔,人借马势,掌中掩月刀寒光一闪,斜劈程野面门。 “唰!” 程野不慌不忙,双鐧交叉上架。 “苍啷啷”一声脆响,掩月刀竟被他稳稳架住。 双马擦身而过,不过一招,城头的林峰与吕錚便看出了端倪。 吕錚眉头紧锁,低声道:“糟了!那程野天生怪力,张威的气力比他差得太远了!” 林峰缓缓点头,目光紧锁阵前,未发一言。 他的注意力,早已落在双方即將到来的第二轮交锋之上。 战马疾驰而过,转瞬之间,二人再度缠斗在一起。 张威深知气力不及,当即运转行气之法。 掩月刀速度陡然加快,意图以快破力,抵消自身劣势。 可如此一来,反倒正中程野下怀。 程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同样运转行气之法。 双鐧一前一后、一正一反,竟以手腕为轴,瞬间划出两个交叠的螺旋圈。 前鐧精准黏住掩月刀,借著螺旋气劲与鐧身旋转之力,硬生生將长刀带偏。 后鐧则如毒龙出洞,借著旋转轨跡极速递出,直取张威心口! “兄长!” 张帅见此凶险一幕,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第90章 扮猪吃虎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张威被身前的鐧影挡去视线,全然未觉杀机暗藏。 可一旁的张帅却看得真切。 他顾不上半分体面,当即催马疾驰,朝著兄长奔去,只想抢先救人。 可还未等他靠近,程野身后的另一柄大鐧,已重重砸在张威的手腕上。 “咔嚓!” 大鐧力道沉猛如雷,瞬间便打断了张威的手腕。 白骨碴子竟直接刺破皮肉露了出来! 张威疼得面目扭曲,惨叫尚未出口,那柄大鐧又从下到上横扫而来。 “啪!” “咔嚓!” 借著程野的天生怪力,大鐧径直將张威的下頜砸得稀碎,鲜血混著白骨碴飞溅而出。 张威惨叫一声坠马落地。 这一幕看得张帅心急如焚,他挥刀便朝著程野猛砍过去。 却见程野忽然抬足,靴筒中竟骤然射出一根银针,“嗖”的破空而去。 张帅急忙收力格挡暗器。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间隙,程野的大鐧已然如死神的镰刀般袭来! “砰”的一声闷响,正砸中他的脑门。 “啊!” 张帅脑浆迸裂,惨叫一声,跌落马下。 显然是活不成了。 程野接连斩杀两大將官,城头的大乾军卒心头无不升起一股刺骨寒意。 这个北蛮將领,竟凶悍至此! 反观北蛮军阵营,却是士气大振。 叫好声、示威声直衝城头,此起彼伏。 “汉贼不要脸!两个打我们程將军一个!” “脸厚又如何?还不是被程將军一刀一个宰了?” “程將军威武!你们敢以二敌一,咱们便用暗器,有何不妥?” “汉贼有种再派人出来送死啊!哈哈哈哈!” 北蛮军阵中,伯顏孟克微微頷首。 “程野这身武艺,较上次本將见他出手时又精进了不少。” “巴托,你治军有方啊!” 伯顏孟克麾下有四大將官,其中一人前往后方鸡鸣城守护补给线。 其余三人巴托、格图、布和,此刻皆侍立在他左右。 巴托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拱手:“將军谬讚了!程野这小子本就有天分,从朔州一路杀到幽州,鐧法皆是在实战中打磨精进。” “方才他砸死那汉贼用的『陨星坠』,还有斩杀二人时的『回峰断浪』,都是实打实练出来的硬功夫!” 说著,他又朝伯顏孟克深深一揖:“程野能有今日成就,归根结底还是將军领导有方,我军方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一旁的格图闻言,当即露出满脸厌恶。 四大將官中,他与巴托素来不和,最厌巴托这般阿諛奉承、鬼话连篇的模样。 而巴托也不喜格图横衝直撞、口出恶言且生性倔强的性子。 伯顏孟克並未理会二人的暗生嫌隙,仰面大笑道:“且看城中汉人,还能派出什么人来送死!” 镇远城头,一片死寂。 程野以一敌二,还接连毙掉两名大乾將官。 大乾军这边不仅折损了战力,更丟尽了顏面,处境著实难堪。 秦王李琰气得双目赤红,厉声问向左右:“谁可出城迎敌,斩杀程野?” 张家兄弟与余震,皆是他亲手挑选的得力干將,未曾想竟悉数折在镇远城下。 他们死不足惜,可这分明是丟了他秦王李琰的脸面! 城头的武將们面面相覷,竟无一人敢应声。 程野武艺高强,实力已逼近一流武將,若是一对一交锋,多半是有去无回。 明知必死仍要出战,傻子才会去做。 “怎么?” 见状,李琰怒火更盛:“我大乾人才济济,如今却连一个小小的程野都拿不下?” 李平安听得额头青筋暴起,当即就要出言请命出战。 可他刚要开口,却见苏墨朝他递来一道目光,轻轻摇头,示意他切勿衝动。 李平安虽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可程野的强悍,绝非此刻的他所能匹敌。 整个镇远城內,唯一能稳压程野一头的,唯有守將张辽。 可张辽中了北蛮暗卫的毒,如今身体状况极差,根本无法出战。 李平安眉头紧蹙,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秦王李琰冷哼一声,语气决绝:“好!既然无人敢出战,那本王亲自出战!” 李琰的性子本就高傲,从不肯认怂。 既然无人能斩杀程野,那便由他亲自出手! “秦王殿下不可啊!” “殿下三思!” 张辽与方暉几乎异口同声,急忙上前劝阻。 李琰指著城下,怒声反问:“不可?难道本王要眼睁睁看著那蛮將在城下耀武扬威,口出秽言吗?” 张辽轻声劝道:“殿下,北蛮军斗將,本意便是要激怒我军。有殿下坐镇镇远城,他们绝无可能攻克城池。不如暂且避战,坚守城池便是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李琰勃然大怒,“张將军,你这是要让本王认输吗?” 张辽低下头,低声道:“臣不敢,只是……” “够了!” 李琰一挥袍袖,作势便要下城头出战。 恰在此时,方暉快步上前拦住了他,脸上带著笑意:“殿下,请听下官一言!” 李琰盯著方暉,面色不善:“方暉,连你也要拦著本王?!” 方暉微微一笑,从容道:“殿下息怒,下官並非要拦著殿下,而是要为殿下推荐一位良才。” “有此人出战,必能旗开得胜,何须殿下亲自动手,以身犯险?” 李琰眼中闪过一丝狐疑,问道:“哦?何人?” 方暉缓缓扭过头,目光扫过城头眾人,最终落在了林峰身上。 “下官推荐镇远军千户——林峰林大人!” “林大人素有勇力,且忠君爱国,有他出战,焉能让那程野继续囂张?” 晋王李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皇兄抵达镇远城的第一日,便曾对林峰出手教训。 如今方暉主动推荐林峰出战,分明是想借程野之手,除掉林峰! 张辽与苏墨的脸色同时一变。 张辽急忙拱手,劝阻道:“方大人,林峰不过是一名小小千户,资歷尚浅,如何有资格出城迎战?还是……” 方暉嘴角上扬,语气带著几分讥讽:“张將军,殿下出战你拦著,林峰出战你也拦著,难道你真要逼殿下亲自出战,以身犯险吗?” 方暉巧言善辩,一句话便堵住了张辽的嘴。 他又悄悄朝秦王李琰眨了眨眼,示意他心领神会。 秦王李琰瞬间明白了方暉的用意。 借程野之手除掉林峰,既解了眼下之围,又除了自己心头上的一根刺。 可谓两全其美! 李琰目光流转,沉声道:“好!林峰,本王命你代我军出战!” “若能斩杀程野,本王必有重赏!” 林峰从头到尾都稀里糊涂的。 他压根没有半分拒绝的余地,便成了出战人选。 他缓缓抬起头,与秦王李琰四目相对:“林峰,谢秦王殿下赐机会,定尽全力迎战!” 言罢,林峰在眾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转身快步走下城头。 周王李冀身后,身著男子装束的柳如烟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带著几分急切:“殿下,你能不能帮他说句话?別让他去送死啊!” 林峰的诗词功底极佳,柳如烟一直心心念念想將他带回京城,捧成京城首屈一指的热门词人。 若是林峰战死沙场,她可要心疼死了。 一听这话,李冀轻声斥道:“林大人为国出战,义不容辞,岂是本王能隨意阻止的?休要胡闹!” 镇远城下,程野一番咒骂后也有些乏了。 他正拧开水壶喝水,忽然见城门缓缓打开,走出一人一马。 那是一匹枣红马,马背上坐著一名青年,但坐姿却十分彆扭,显然骑术不精。 连维持身体平衡都有些困难。 见状,程野当即笑了,指著马背上的林峰大声嘲讽:“哈哈哈哈!城里的汉贼,你们就选出这么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来送死?” “连战马都骑不稳,也敢出来丟人现眼?” 林峰骑术不佳是老毛病了,从小便没骑过几次马。 如今赶鸭子上架,自然显得狼狈不堪。 这模样,引得北蛮军卒一阵鬨笑,嘲讽之声不绝於耳。 “就是!连马都骑不稳,赶紧滚回去吃奶吧!” “汉贼果然无人可用,竟推出这么个废物来送死!” “程將军,快杀了他!別让这废物污了你的兵器!” …… 林峰勉强稳住战马,朝著程野微微拱手,朗声道:“张辽將军麾下千户林峰,特来向程將军討教几招!” 程野眉毛一挑,满脸不屑:“小子,就你一个小小的千户,也配与本將军交手?赶紧滚回去!” “瞧你那连马都骑不稳的模样,出来也是白白送死,污了本將军手中的鐧!” 第91章 斩敌將!振军心! 林峰闻言倒也乾脆,利落翻身下了战马。 “將军好眼力!” “末將確不擅骑术,不知將军敢与我下马一战否?” 程野看向林峰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傻子。 “小子,你当真不怕死?本將军无论马上马下,杀你都如探囊取物!” 林峰朝城头深深拱了拱手,朗声道:“末將奉秦王殿下之命出战,不敢有半分懈怠,请將军成全末將的忠义之心。” 程野挠了挠头,嗤笑一声:“看来这镇远城里儘是怂包,竟派个小千户来送死!” “也罢,你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本將军!” 说罢,程野翻身下了黄驃马,双鐧往地上重重一杵,震得尘土微扬。 “来吧!” 他自始至终未將林峰放在眼里,待瞥见林峰手中的承影剑时,轻视更甚。 这剑虽算宝剑,却太过单薄。 战场廝杀遇上他的沉重双鐧,多半难以施展。 林峰在程野身前十步站定,深吸一口气,旋即提剑疾冲而来。 “不知死活!” 程野瞥见他奔袭的速度与力道,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 就林峰这点能耐,十个捆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砰!砰!砰!” 待衝到近前,林峰猛然踏前三步,长剑如毒蛇出洞,直刺程野咽喉。 程野神色淡然,右手漫不经心地一挡。 “鏘!” 鐧与剑狠狠交错,迸出一串火星。 不出程野所料,林峰的气力果然稀鬆平常,连他隨意一挡都难以撼动。 城头之上,秦王、晋王等人脸上皆是面露失望。 千户终究是千户,与正经沙场武將相比,差得太远! 唯有方暉捻著鬍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此战即便输了,若能借程野之手除掉林峰,也不算亏本。 可就在林峰的长剑被盪开的剎那,他的身子忽然滴溜溜一转,身形如鬼魅般绕至程野身侧,承影剑顺势斜劈而下! “鏘!” 这一击的速度与力道陡然暴涨,震得程野接连后退三大步。 “好沉的气力!” 程野这才惊觉,眼前这小子竟一直隱藏著力道! “鏘!鏘!鏘!” 程野反应过来时已然迟了。 林峰乘胜追击,三记重击接连落在他右手的长鐧上。 程野的双鐧本就比承影剑长出一截,虽说一寸长一寸强,可林峰的近身搏杀,却生生抹去了这先天优势。 连续被压制,程野怒火中烧,一个小小千户,竟然敢算计他? 他张开嘴深吸一口气,稳稳扎住下盘。 气沉足三阴经,稳扎涌泉穴,再顺势上提,腰腹之力与下盘沉稳相融,化作一股横扫千军的磅礴劲力。 “嗡——” “滚!” 程野双鐧齐挥,虎虎生风。 大范围横扫而出,磅礴劲力席捲全场。 这一击名“千嶂横”,本是被敌军围攻时的保命杀招。 如今仅对林峰一人使出,也算给足了他顏面。 这一击力道何止千钧,程野有十足的把握能逼退林峰。 可林峰却未退半步,反而扬剑迎上,竟要以剑硬撼双鐧! 城头,秦王李琰眉头紧蹙,低喝出声:“林峰在干什么?不要命了?” 应对“千嶂横”,最稳妥的便是暂避锋芒。 可林峰偏反其道而行之。 只见他將全身气力凝於右手,体內气血飞速运转,施展出“泰山三叠浪”。 劲力层层上涌,伴著承影剑三记细微的震颤,气力已然凝聚至顶峰。 “死!” 程野一声暴喝,眼中已然浮现出林峰被巨力轰飞、骨断筋折的画面。 城头之上,李平安、吕錚、王大虎等人皆为林峰捏了一把冷汗。 柳如烟更是屏住呼吸,俏脸微红,暗自为他祈祷。 “苍啷啷——” 剑鐧相撞,迸出漫天火星,巨响震得二人耳膜嗡嗡作响。 下一刻,程野手中的长鐧竟直接被震飞。 他的左手瞬间失去知觉,整条臂膀都麻木不堪。 不好! 程野心头一紧,右手连忙发力,想要阻拦林峰的后续攻势。 生死关头,他发挥出最大潜力,右手奋力往左侧拧去。 “砰!” 长鐧狠狠击中林峰腹部,可林峰的承影剑,也已然抵在了程野颈间。 “唰”的一声,程野的脖颈被齐根斩断,斗大的人头冲天而起! 林峰强忍著腹部剧痛,抢前两步,稳稳接住那颗人头。 “秦王殿下!张將军!敌將——伏诛!” 程野的脸上,还凝固著临死前的狰狞与愤怒。 鲜血顺著他的断颈流淌,染红了林峰的双手与衣衫。 此刻,全场鸦雀无声。 谁也未曾想到,一个连马都骑不稳的小千户,竟能斩杀北蛮勇將程野! 苏墨第一个回过神来,几步衝到城墙边,朝著城下大喊道:“林大人勇猛,斩杀敌將!” “凡我大乾將士,速收敛我方武將尸首,保护林大人归来!” “今日之战,我大乾贏了!” 苏墨与张辽都清楚,北蛮今日来斗將,本意就是要打压大乾军心士气。 程野武艺超群,若不是林峰这匹黑马横空出世,己方定然陷入被动之中。 如今林峰大胜,唯有见好就收,才不会给北蛮人扳回顏面的机会。 张辽满面喜色,连忙向李琰道贺:“恭喜殿下,我军扳回一城,成功斩杀敌將程野!” 李琰的脸上掛著既惊讶又复杂的笑意。 林峰居然贏了? 他本意是借程野之手除掉林峰,也算给儒州王氏一个交代,出一口恶气。 却没料到,林峰竟真能斩了程野! 这份胜绩带来的喜悦中,掺著几分说不出的彆扭,堵得李琰心口直发闷。 “咚!咚!咚!” 城头擂鼓声再度响起,將士们的欢呼与喝彩响彻云霄。 “贏了!林大人好样的!” “林大人这武艺,可比副將还要厉害!” “不愧是张將军青睞的人!” 很快,林峰在万眾瞩目下走上城头。 他浑身浴血,脚步略显迟缓。 方才动用完整的“泰山三叠浪”,已耗去他大半气力。 即便苏墨不催,他也无法在城下久留。 “下官林峰,不辱使命!” 来到秦王面前,林峰弯腰行礼,声音虽带著疲惫,却依旧鏗鏘。 李琰连忙扶住他的肩膀,脸上堆起笑意。 无论他心底愿不愿意,可对待功臣的姿態总得做足。 “林大人果然英勇,你斩杀程野,本王许诺的赏赐,绝不食言!” “今赏你金五十两、银五百两,另赐飞鱼服、银鱼袋,望你日后再接再厉,为国尽忠!” 金银皆是实打实的实惠。 飞鱼服与银鱼袋则是无上的荣誉象徵。 朝中受皇帝器重的朝臣,才有机会得赐飞鱼服。 而金银鱼袋,在京城可凭之出入金明池、琼林苑等皇家禁苑。 只是林峰此刻尚不知自己何时才能否踏入京城,故而这银鱼袋,终究是象徵大於实用。 “林峰谨记秦王殿下教诲,谢殿下恩赏!” 林峰的心底有些失望,他斩杀程野,功劳不算小。 本以为秦王会提拔他做个镇远军副將之类,却只得了些金银外物。 正失落间,他余光瞥见秦王身后,有人正悄悄朝他招手。 定睛一看,那俊秀少年竟十分眼熟——是她? 柳如烟见他看来,当即举起双手比了个大拇指,嘴唇微动。 看那嘴型,分明是在说“林大人真厉害!” 【柳如烟好感度+3】 她眉眼弯弯,笑得灿烂如花,眉眼间的欢喜夺目动人。 一时间,林峰竟看怔了神。 李琰望著城外渐渐退却的北蛮军,大手一挥,朗声道:“今日我军大胜,犒赏三军,好好庆贺一番!” 第92章 智多近妖! “林兄,你今日可真是出尽了风头!” 回营的路上,李平安满脸讚嘆地冲林峰竖起大拇指。 “不到十招就將程野斩於马下!不对,是斩於剑下!” 吕錚与李平安一左一右陪著林峰,两人仍对先前那场斗將津津乐道。 吕錚顺势搂住林峰的肩膀,问道:“林兄,你这武艺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老实交代,是不是背著我们偷偷练了什么新功法?” 林峰无奈摇头苦笑:“我除了《泰山三叠浪》,哪儿来机缘学其他武艺?” “实不相瞒,论武艺,程野定然在我之上。” “真知根知底的搏杀,我与他生死未知。” 李平安转头冲吕錚挤了挤眼,打趣道:“听见没?这小子还在跟咱们扮猪吃老虎呢!什么生死未知,最后还不是他死在了你的刀下?” 见二人不信,林峰只好细细道来。 “我骑术本就不精,短时间內难以精进。” “而马战与步战的战力、打法本就天差地別。” “所以我骑著战马出城时,那副笨拙彆扭的模样,有六成是故意装的。” “一来是为了让程野放鬆警惕,二来也是为了后面请他下马步战。” 吕錚闻言恍然大悟,拍著大腿道:“怪不得你出城时那副样子,我当时瞅著秦王殿下的脸,都黑得跟锅底似的!” 林峰点了点头:“我最擅长的不过刀剑两种兵器,若是与程野的双鐧硬拼,本就处於劣势。” “唯有示敌以弱,让他放鬆戒备,我才有机会贴近他。” 说著,他抬手拍了拍腰间承影剑。 “程野一时大意被我近身,此后便是一步被动、步步被动。” “他那套双鐧技法著实厉害,尤其是双鐧交错的杀招。” “万幸我占了先机將他斩杀,没给他施展的机会。” “说到底,我算是取巧贏了。” 听完这番话,吕錚、李平安早已满脸惊愕。 谁也没想到,这场看似利落的胜局,从林峰出城那一刻起,就全在他的算计之中。 就连林峰麾下的士卒,也个个大受震撼。 “大人,您可太神了!” 万钱佩服得五体投地:“比我老家山里的老狐狸还精!这哪儿是取巧,分明是以智取胜啊!” 林峰仰面大笑:“就当你是夸我了,下次换个好听点的说法。” 镇远城下这一场斗將,余震、张威、张帅乃至北蛮勇將程野,都成了林峰的背景板。 硬生生捧起了他一人的威名。 往日里,镇远军中有不少人对林峰坐火箭般的升迁颇有微词。 只当他是运气好,得了张將军的器重才扶摇直上。 可今日,在城头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林峰斩杀程野,才算真正为自己正了名! 他的勇武,绝不逊色於军中任何人! 別说一个千户,便是担任副將,也是绰绰有余! 当夜,镇远军营摆起庆功宴。 林峰儼然成了全场主角,整座城池都浸在喜气之中。 反观北蛮军大营,却是一片死寂。 “砰!” 一声巨响,格图麾下副將宝音怒不可遏地捶在桌案上,厉声骂道:“汉贼可恶!斩了程將军,居然跑得比兔子还快,连让我们报仇的机会都不给!” 宝音与林峰本就积怨颇深。 自象鼻山一战后,更是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程野被杀时,他本欲立刻出战报仇,却被苏墨及时撤退的命令拦下,错过了时机。 萨离坐在伯顏孟克下手,双眼半眯,缓缓开口:“大將军此次的战略,本是要羞辱大乾军,激怒秦王李琰主动出兵。” “可林峰斩杀程將军,硬生生扳回一城,我们的计谋已然落空。” “除非宝音將军能干净利落地斩了林峰,否则难挽颓势。” “宝音將军,你能做到吗?” 宝音的武艺,原本与程野不相上下。 可后来程野在实战中日益精进,他便稍稍逊了一筹。 真要去与林峰斗將,宝音心里其实没底。 但他却还是不甘心地说道:“我……我骑马出战,手中阔剑在手,林峰定然挡不住我!” “够了!” 伯顏孟克心烦意乱地敲了敲桌案:“今日我军落了下风,败了就是败了,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程野错就错在低估了那个姓林的小子,死得並不冤枉,你们都给本將引以为戒!” “本將召集你们来,可不是听你们说这些马后炮的!” 这时,大將布和眼珠一转,上前说道:“將军,我军受阻於镇远城,消息传回帝都已有多日。末將以为,此事终究还要看陛下与朝中大臣们如何决议。” 伯顏孟克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满是不耐。 “朝中如今议和的声音吵得厉害,商议来商议去,还不是只想议和!” “本將一心要攻克镇远城,直捣黄龙,听那些帝都传来的消息,有何用处?” 见伯顏孟克態度坚决,眾將皆不敢再多言。 一时间,帐內再度陷入死寂,只剩眾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后,一声通传打破寧静:“启稟大將军,帝都加急传讯!” 伯顏孟克心头猛地一跳,暗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强压心绪,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进来!” 亲卫快步走入大帐,將帝都送来的鸡毛信双手呈送到伯顏孟克面前。 帐內诸將皆是好奇。 格图、布和、巴托三人更是忍不住伸长脖子,想一窥究竟。 这场仗,他们已然打了太久。 自北蛮起兵以来,接连攻破朔州、风州、幽州。 战事绵延三州,一晃便是一年有余。 即便再嗜血好战的人,也扛不住这般常年征战。 所以眾人暗自思忖,若是能与大乾议和,稳稳吞下两州之地,倒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伯顏孟克快速扫过书信,眼底的晦暗渐渐散去,隨即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兴奋。 眾將见他神色好转,心中皆是一松,知晓定是有好事。 “將军,信中说什么?”萨离轻声问道。 伯顏孟克语气难掩喜悦:“陛下传信,大辽国老皇帝驾崩,六位皇子爭夺皇位,如今大局已定!” “四皇子耶律楚,夺得了皇位!” 萨离微微一怔,满脸诧异。 “耶律楚?他居然能夺得皇位?!” “耶律楚在辽国诸皇子中最不受宠,內无朝臣支持,外无將领相助,凭什么能坐上皇位?” 伯顏孟克翻到第二张信纸,隨口说道:“管他是怎么得的皇位?大辽国能这么快完成皇权交接,对我们而言就是好事!” “用不了多久,镇远城內的辽东军就得被迫撤回辽东,防备辽国军队!”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伯顏孟克许久未曾开怀大笑,见他欣喜,眾將连忙跟著恭贺。 巴托上前一步,满脸諂媚:“恭喜將军,贺喜將军!这分明是老天爷在帮您,助您建立不世之功啊!” 可就在伯顏孟克看完第二张信纸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双眼死死盯著信纸,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 巴托、格图、布和三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萨离心中疑惑,连忙凑到伯顏孟克身边:“將军,您这是……” 话未说完,伯顏孟克便猛地將书信塞到他手中。 萨离匆匆一看,瞬间明白了缘由。 “辽国新君耶律楚能登上帝位,竟是我国师布局数年之功?” “为报答国君与国师的恩情,耶律楚承诺,两个月內出兵辽东,助我军作战?” 念完后,萨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看向伯顏孟克,沉声道:“我北蛮暗卫的手,竟已伸到了辽国宫廷深处?” 伯顏孟克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著凛冽的杀机。 “妖女!竟敢如此蛊惑人心,当真是智多近妖!本將早晚必诛之!” 第93章 晋王志向 大辽夺位之爭尘埃落定,一旦大辽出兵,辽东军必定回师驰援。 故而秦王李琰眼下只有两条路—— 要么趁辽东军尚未撤离主动出战。 要么等其离去后困守镇远城。 这本是皆大欢喜的事,伯顏孟克却发了雷霆之怒。 “萨离先生!” 议事散去后,將军布和悄然追上萨离,满脸堆笑。 “布和將军有事?”萨离双手揣在袖中,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布和在伯顏孟克麾下四员大將中,性子最是爽快隨和。 再加上他与萨离素来相熟,所以此刻才敢贸然追来询问。 “萨离先生,您是將军心腹中的心腹,最懂他的心思。” 布和凑近几步,低声道:“您能不能跟我说说,將军为何这般恨国师?” 萨离半眯著眼,反问布和:“若有一人,短短数年便得陛下青睞,手握大权,既掌控暗卫,外能助大军破敌,內能监察百官。布和將军,换做是你,会不忌惮?会不怨恨?” 布和挠了挠头,坦诚道:“萨离先生,我布和是个粗人,不懂朝中官员的弯弯绕绕,但伯顏將军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 “他绝非心胸狭隘之辈!” “先前夺取朔、风二州,国师麾下暗卫可是出了大力气的。这里头定然有隱情,难不成……”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才壮著胆子继续问道:“宫廷里传到坊间的传闻,是真的?” 萨离脚步一顿,微微眯起眼,反问一声:“哦?什么传闻?” 布和再度凑近了些,眼里透著几分八卦。 “传闻国师与天山密宗高僧过从甚密,还修习过密宗欢喜禪。” “陛下每半个月都会去一次璇璣宫见她,莫非是去……” 萨离眉头微挑,並未作声。 布和见状,嘴角微扬,说得更起劲了。 “国师深居简出,见过她真容的人屈指可数,不过传闻她美若天仙,便是我北蛮长公主那等謫仙般的人物,也不及她半分。” 顿了顿,他忽然猥琐一笑:“伯顏將军定是见陛下被她迷惑,深陷温柔乡,才骂她是『妖女』……” “布和將军!” 萨离忽然轻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神色愈发严肃起来。 “坊间流言岂能当真?” “你我在军中私下说说尚可,这话若是传到將军耳中,他定然要重罚於你!” “谤君辱上的话,万万不可再提!” “在外人面前更要守口如瓶,否则一旦被人举报,你这身官服可就保不住了!” 布和见萨离动了真怒,才知那些传言定然是假的。 看来伯顏孟克与国师作对,另有隱情。 他连忙认错道:“萨离先生提点的是,是我失言了,失言了!” 而后,萨离又反覆嘱咐他日后谨言慎行,才转身离去。 只是萨离不肯透露缘由,反倒让布和愈发好奇了。 心底暗自嘀咕:难不成国师真是精怪所化,並非凡人? …… 大乾,镇远城,行殿。 庆功宴已近尾声,林峰实在撑不住了,便借“如厕”为由,跑到花园里吹风醒酒。 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 自斩杀程野、受了赏赐后,他儼然成了宴席的焦点。 前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差点把他喝吐。 “唉……” 林峰扶著额头,强忍著头疼,轻轻嘆了口气。 忽然,有一道声音从旁侧传来:“林大人今日阵斩敌將,出尽风头,怎的独自在此唉声嘆气?” 林峰扭头望去,只见晋王李臻端著一只精致的酒壶,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殿下?” 林峰连忙起身行礼:“您怎会来此处?” 李臻笑了笑,语气带著几分调侃:“今日庆功宴的主角都跑了,本王自然要追过来看看。” 说著,他將酒壶与一只酒杯递到林峰面前。 林峰苦笑一声,连忙推辞:“殿下,下官实在喝不下了。再喝下去,怕是明日日上三竿也起不来了。” “谁说这里面装的是酒?” 李臻笑容温和,道:“本王知道你喝多了难受,特意让人备了醒酒汤,装在这酒壶里了。” 林峰闻言一怔,连忙接过酒壶酒杯,拱手道谢:“劳殿下费心送醒酒汤,下官实在惶恐!” “私下里就你我二人,不必多礼。” 李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一杯温热的醒酒汤下肚,林峰翻腾的肚腹顿时舒服了不少。 他长长舒了口气,眉眼间的疲惫消散了些许。 “本王隨皇兄领兵北行以来,沿途见了太多令人忧心的景象。” 李臻忽然开口,语气沉了下来。 “匪寇横行,残害百姓,沿途驛所多已废弛,驛卒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战乱不断,百姓流离失所,本王……实在心痛!” 林峰虽喝了不少酒,脑子却异常清醒。 晋王忽然与他说这些话,莫非是想诉苦? 他一时摸不清对方心思,只得拱手吹捧:“晋王殿下心怀百姓,菩萨心肠,下官深感敬佩!” “菩萨心肠?” 李臻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真正菩萨心肠的乃是本王的四弟,他此刻怕是已去城中给百姓施粥了。比起他,本王是不是显得太过冷血?” 林峰一时语塞,总不能直言“是”吧? 沉默片刻后,他拱手道:“周王殿下施粥济民是小善,而秦王殿下与殿下您为战事操劳,抵御北蛮入侵、守护大乾疆土,乃是家国大义,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李臻眸子微微一亮,显然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 “林大人能这般想,本王甚感欣慰。” “京城中人都说我四弟是好人,救苦救难,可他们哪里知道,本王何尝不想救苦救难?” “只是施粥、发银子,终究只是小恩小惠。” “要想让百姓真正过上安定富足的日子,必须做大事!” 林峰心中一动,问道:“殿下所言『大事』,指的是?” 李臻猛地站起身,抬手指向北方,豪气万丈。 “本王欲效仿成祖皇帝,亲率大军杀入漠北,让北蛮人好好尝尝我大乾的兵锋!” “被动防守终非长久之计,唯有主动出击,把北蛮人打疼、打服,大乾才能真正迎来太平!” “若能立下这般功绩,本王纵使粉身碎骨,也是无憾!” 效仿成祖皇帝? 林峰心中一震。 这位晋王殿下,志向竟如此远大,竟想效仿大乾成祖,直捣北蛮腹地。 顿了顿,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李臻当即笑著解释道:“今日见林大人阵斩敌將,本王心潮澎湃,才忍不住將心中志向说了出来。还望林大人莫要外传,免得被旁人笑本王好高騖远。” 林峰连忙拱手笑道:“殿下言重了!您有如此大志向、大胸怀,主张主动出击、討伐北蛮,下官由衷佩服。” “常言道『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大乾这些年接连丟失朔、风二州,不正是因为武备废弛、久不思攻吗?” “说得好!” 李臻一把拉住林峰的手,难掩相见恨晚之情。 “林大人所言,正是本王心中所想!” “你我可谓知己,当浮一大白!” 接下来,李臻与林峰推心置腹,细细诉说了自己的理想抱负。 林峰心中清楚,李臻这是在向他示好,甚至有拉拢之意。 只是对方並未直言招揽,反倒以朋友相称,与他坦诚相交。 二人这第一次深入交谈,格外投缘。 林峰对这位晋王的好感,也一路攀升。 他不似秦王那般暴躁霸道。 也不似周王那般良善得略显软弱。 这,定会是一位了不得的亲王。 林峰在心中,默默给李臻下了这样一个评价。 第94章 买词!一首词一千两! 夜深人静,宴席尽散,林峰揣著秦王李琰赏赐的金银,提著飞鱼服与银鱼袋,踏著夜色返家。 刚跨进院门,院內便飘来一阵清脆的欢声笑语。 宋雨薇与苏婉儿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除此之外,竟还夹杂著一个陌生又悦耳的女声。 “雨薇姐姐你瞧,这是乌膏,香气醇厚,久久不散。” “原材料需从西域远道运来,寻常人家可得不到呢!” “婉儿姐姐,这桃花胭脂可是如今京城最时兴的物件,你快试试。” …… 林峰放轻脚步走到屋门口,抬眼便见柳如烟正与宋雨薇、苏婉儿相谈甚欢,亲手为二女涂抹胭脂。 那熟络的模样,就好像是相处多年的好姐妹一般。 “夫君?” 宋雨薇最先瞥见门外的林峰,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顺手接过他手中的赏赐之物,言辞里满是关切。 “夫君受累了吧?我与婉儿妹妹早已烧好热水,稍等片刻,我们这就去为你备浴。” 林峰轻轻拉住她的手,温声道:“不必了,去赴宴前我已在军营沐浴过。夜深了,你与婉儿先去歇息,等我便是。”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苏婉儿见他这般,心头难免惴惴不安,轻声解释道:“夫君,如烟妹妹前来拜访,她说与你相识,我们才留她一同说话的……” 她生怕林峰见她们这般嬉闹会生气,语气里满是侷促。 林峰朝她温和一笑,眼底並无半分怒意。 “我知道,如烟姑娘的確是我的……『好友』,你们先去歇息吧!” 待宋雨薇与苏婉儿离去,林峰才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 “柳姑娘,隨我出来。” 二人一路走到院內角落,林峰才沉下脸,开门见山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未经我允许,你竟敢径直闯到我家里来!” 察觉到他的不满,柳如烟却莞尔一笑,语气带著几分娇俏:“林大人这话就见外了,我不过是带了些京城时兴的闺中好物,来拜访二位夫人罢了。” “乌膏、桃花胭脂、白玉粉,你可知这些物件有多金贵?” “我好心探望,你反倒凶我。” 林峰眉头微挑,道:“我与你说得很清楚,我不会去京城,更没时间与你纠缠,柳姑娘,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柳如烟皱了皱鼻子,满脸惋惜:“真是可惜!听雨薇姐姐说,你不仅诗词绝佳,各类乐器更是信手拈来。” “你若肯去京城,定能成为最炙手可热的词人和乐师。” “便是怀庆公主也会將你奉为上宾……唉……” 话音未落,柳如烟便被林峰提著后襟,径直拎到了院门口。 “林峰!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她双手乱挥乱拍,直到被轻轻丟出门外,才踉蹌著站稳。 “再见!不送!” 林峰说著,便要关上院门。 “且慢!”柳如烟急忙將脑袋卡在两扇门之间,耍起了无赖。 “林大人,你若真不愿去京城,那我们做笔生意如何?” 林峰的耐心几近耗尽,轻嘆一声:“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柳如烟趁机挤进门內,挺了挺胸脯:“按诗词质量出价,保底一千两,若是能在京城的各大乐坊传开,我再额外给你四成分成,怎么样?” 一千两? 林峰心头一动,他在儒州的產业,每年净收益也才五万两。 柳如烟竟愿为一首词出一千两? “当真?”他的语气里明显带著几分不信。 “少见多怪了吧?” 柳如烟白了他一眼,语气带著几分得意。 “京城的达官显贵,为了一首好词一掷千金的大有人在。” “以你的文采,用不了多久便能在京城声名鹊起。” “不过你这名字未免太过俗气,最好想个响亮些的艺名。” 林峰哭笑不得,竟还要起个艺名? 他略一思忖,点头应下:“好,成交!” 见他答应,柳如烟顿时喜上眉梢:“这可是你说的!明日我就把契约文书送到军营,林大人可別忘了签字。” 达成口头协议,林峰再次作势关门,见柳如烟仍赖著不走,只得又嘆口气:“小姑奶奶,我今日又打仗又赴宴,早已疲惫不堪,实在没时间陪你闹了!” 柳如烟却不依不饶,从腰间掏出一张银票,在他眼前晃了晃。 “江南钱庄的一千两银票,林大人可否先写一首诗词,让小女子开开眼?” 看在银票的份上,林峰压下了將她推出去的衝动,淡笑道:“也罢,柳姑娘诚心求词,我岂能让你败兴而归?便以《楚天遥》为调,作一词赠你。” 《楚天遥》又名《卜算子》,乃是大乾北方广为传唱的曲调。 柳如烟美眸一亮,满眼期待地望著他。 她倒要看看,这位能阵斩程野、武艺超群的林大人,能写出何等佳作。 “驛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柳如烟静静听著,轻轻頷首。 前两句词意境淒清幽怨,轻易便勾人入境。 只是比起林峰先前的佳作,似是稍逊一筹。 她暗自思忖,且看后半段如何。 “无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下半片词一出,顿时让柳如烟眼前一亮,心头更是一震。 上半片写尽梅花的孤寂境遇,令人心生悵惘。 下半片却陡然转折,字字皆是作词人心中的坚守,藏著一身高洁风骨与远大志向。 联想到林峰执意不愿去京城贪图繁华,甘愿守在镇远城戍边卫国,柳如烟心底不由得涌起一股敬意。 不慕虚荣、一心为国,林峰当真是个表里如一的好男儿! 【柳如烟好感度+5】 林峰暗自腹誹,果然是个见词眼开的小姑娘。 一首词就涨了好感度。 他含笑看向柳如烟:“如烟姑娘,这首词如何?” 柳如烟心跳不由得加快,连连点头:“甚好!林大人,这首词可有名字?” “有!” 林峰笑著从她手里“夺”过银票,朗声道:“《咏梅》!” “砰!” 话音未落,院门便被重重关上。 柳如烟还沉浸在《咏梅》的意境里,半晌才回过神来,对著紧闭的院门嘟囔:“那么著急关门干什么?本姑娘又不是洪水猛兽!” 她说著,双手却不自觉地捧住发烫的脸颊,小声呢喃:“不就是生得俊俏,又文武双全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话虽如此,林峰作词时的模样却在她脑海里反覆浮现。 柳如烟用力晃了晃脑袋,拍了拍脸颊。 “柳如烟,清醒点!想他做什么,快回去!” 最终,她怀著满心复杂的情绪,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第95章 夫君,奴家不行了 林家主屋,烛火微漾。 宽大的床榻上,林峰左拥右抱,神色间带著几分酒后的慵懒。 “今日赴秦王殿下的宴,得了不少赏赐,这些金银你们收好,与家中商铺的契约存放在一处。” “將来咱们全家若要离开镇远城,也方便一併带走。” 宋雨薇闻言,轻轻拉住林峰的大手,语气里带著几分忐忑:“夫君,我们一家人……是要去京城吗?” 林峰睁开眼,反问:“娘子不愿意去?” 宋雨薇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忧色:“当年从京城好不容易逃出来,妾实在不想回去。” 宋家与丞相一党素有仇怨,她满心都是担忧。 生怕去了那是非地,会连累林峰。 “婉儿呢?若有朝一日离开镇远城,你想去哪里?” 林峰转而看向怀中另一侧的苏婉儿,问道。 苏婉儿往林峰怀里蹭了蹭,柔声道:“妾家中早已没了亲人,夫君去何处,妾便去何处。” 林峰心中一暖,收紧手臂將二女搂得更紧了。 “咱不去京城,等將来战事停歇,咱们就去儒州。” “那里地处西部边陲,虽说荒凉了些,但比起京城的繁华虚浮、暗潮汹涌,反倒清净自在得多。” 宋雨薇眼中忧色尽散,浅浅一笑:“好呀,儒州好。妾听说那里有座千佛窟,里面的佛像与壁画,皆是美轮美奐。” “而且咱们家在儒州也有產业,去了衣食无忧,还能捐些银钱开凿一座佛洞,往后全家后代都做那佛洞的供养人。” 宋雨薇口中的“供养人”,是儒州当地的风俗。 由富贵人家出银钱,请懂开凿与绘画之人开凿佛洞。 洞內绘上佛像供奉佛陀,同时也將自家族人的画像绘於其中,以求佛陀庇佑。 儒州的富贵之家,对此向来趋之若鶩。 林峰听得有趣,捏了捏宋雨薇的脸颊。 “当供养人自然可以,只不过咱们家如今才三口人,未免太少了些。” “两位娘子,可得与我多多努力才是,雨薇你说对不对?” 说著,他的手掌轻轻在宋雨薇身上游走,惹得她心头一阵燥热,娇躯微微一颤。 “夫君——” 宋雨薇低唤一声,浑身瞬间软了下来。 苏婉儿听得脸颊緋红,哪会不明白眼前情景,连忙掀开被子起身:“妾先去厢房候著。” 一只温热的大手骤然拉住她,林峰的声音低沉炙热:“婉儿何必走?留下来又何妨?” 苏婉儿宛如受惊的小兔子,挣开他的手跑得更快了。 “妾……妾去那屋等著夫君!”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林峰不禁哑然失笑。 宋雨薇轻轻捶了捶他结实的胸膛,娇嗔道:“夫君明知婉儿脸皮薄,还故意逗她。” 林峰捏了捏她的纤腰,曖昧道:“为夫哪是逗她?咱们三人,岂不更好?” “夫君休要胡说,羞死人了!” 宋雨薇脸颊烧得滚烫,一想到三人大被同眠的场景,身子便越发燥热。 林峰翻身將她压在身下,语气带著几分戏謔:“还有更羞人的,这就给娘子看看……” 或许是多日未曾温存,又喝了不少酒,今日的林峰格外勇猛,攻城略地毫不手软。 “夫君,奴家不行了……饶了奴家吧,快要被你折腾死了……” 宋雨薇的声音带著哭腔,宛如梨花带雨。 “啊~” 一声娇呼过后,她浑身骤然紧绷,死死抱住林峰,下一刻便软倒在他怀中,竟直接晕了过去。 【宋雨薇好感度+6】 【恭喜宿主两战两胜,获得“锦鲤体质”词条临时增益两天】 【恭喜宿主!获得临时悟性13点,持续两天】 系统提示接连跳出,林峰先仔细检查了宋雨薇的状况。 在確认她只是脱力昏迷,他才放下心来。 好感度与锦鲤体质的增益尚且在意料之中。 让他意外的是,竟又从宋雨薇这里得了临时悟性点。 上一次靠著临时悟性点,他一举习得“泰山三叠浪”刀法,凭此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立下赫赫战功。 如今再得13点临时悟性,绝不能浪费。 他为宋雨薇盖好被子,遮住她白里透红的娇躯,暗自琢磨:难道获取临时悟性点的秘诀,竟是要將宋雨薇折腾至昏过去? 这未免也太恶趣味了些。 半信半疑间,林峰披了件外衣,转身去了苏婉儿的屋子。 二人多日未曾同房,此刻自是乾柴烈火,林峰格外卖力。 他暗暗想道:能否也从苏婉儿这里得到临时悟性点。 可直到苏婉儿也因兴奋过度晕了过去,系统提示依旧毫无动静。 林峰无奈,只能將缘由归结於宋雨薇99分的评分。 可能越是高分的佳人,就越容易爆出额外奖励。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镇远军小校场便已热闹起来。 “林兄!” 李平安与吕錚並肩走入校场,远远便朝林峰挥著手:“大清早把我们叫来,有何要事?” 此时林峰正牵著一匹枣红马,正是当日斩杀程野时所骑的那匹骏马。 而在他身旁还立著两匹战马,正悠閒地甩著尾巴、晃动脑袋。 “今日北蛮军没有来犯,我想二位肯定有空。” 他拍了拍枣红马的脖颈,开门见山:“你们一个出自陷阵营,一个是辽东骑兵出身,骑术皆是顶尖,帮我训练几日马术,我想儘快达到你们这般水准。” “哈哈哈!” 李平安与吕錚对视一眼,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吕錚走上前,拍了拍林峰的肩膀,调侃道:“林兄,论练武你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我吕錚心服口服,但论骑术,想要追上我们,可不是件易事。”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不是我打击你,就算你从今日起日夜苦练,至少也得两年才能勉强追上我们!” 林峰叉著腰,眉头一挑:“有那么夸张吗?” 李平安微微頷首,耐心解释:“林兄,吕兄从军多年,跟著张將军在军中摸爬滚打,骑马早已是家常便饭。” “而我在辽东从军时,也是初学便练骑马。” “辽东骑兵冠绝大乾,是唯一能与北蛮骑兵正面抗衡的骑军。” “一来是辽东地域广阔,適合养马练骑,二来是平原地形利於骑兵施展。” “我们二人的骑术,是常年在马背上磨出来的,教你要领不难,但想速成,绝无可能。” 林峰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无妨,你们先把骑术的核心要领讲给我听,我跟著你们实操找找感觉。” “另外,若是有关於骑术的书籍,也找一本给我,我多读几遍,总能领悟些门道。” 见林峰態度坚决,李平安与吕錚也不再劝说,只能点头应下。 只是反覆叮嘱他,骑术终究靠实操,书籍只能作为辅助,万万不可本末倒置。 第96章 赌马 “林兄,你且看好了!” 李平安骑在骏马上,耐心为林峰讲解马术要领。 “学马术要先练骑乘坐姿,咱大乾军中讲究『三点一线』。” “耳朵、肩膀、脚跟,需在一条垂直线上,就像我这样……” 说著,李平安再度挺直腰背,身姿愈发挺拔。 “腰部要挺直,却得自然放鬆,不可僵直紧绷。” “当然,也不可弯腰塌背,不然用不了多久就会累得脱力。” 李平安的讲解条理清晰,林峰听得专注,將要领迅速消化,当即翻身上马尝试起来。 “林兄这姿势不错啊!” 吕錚在一旁驻足观望,適时出言指导。 “再放鬆些,莫要紧张,小腿轻贴马腹,膝盖自然弯曲,轻轻裹住马身即可。” 李平安与吕錚算得上是极好的马术师傅。 骑马的各类技术要点,都事无巨细地讲给了林峰听。 譬如双手如何握持韁绳、脚掌怎样踩踏马鐙。 就连目光该看向何处才能稳住平衡、灵活转向。 每一处都讲得通俗易懂、好记好懂。 一眨眼小半个时辰过去,李平安讲得口乾舌燥,当即取下腰间水壶,“咕嘟咕嘟”灌了两大口。 “林兄,我俩讲了这许久,你总得实践实践才行。” “十日之內,你若能將这些要领练熟,就算是极有天赋了。” 然而李平安话音刚落,林峰却语出惊人:“李兄,你们讲的我都记住了,继续吧!” 继续? 李平安嘴里的水险些喷出来,惊道:“继续?林兄,你这连马都没好好练上片刻,就要听后面的內容?” 吕錚叉著腰打趣:“林兄,古人云『读书不求甚解』,难不成你学骑马,也要走这捷径?哈哈哈!” 林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淡笑道:“李兄、吕兄讲的要领,我都记下来了,方才还在脑子里演练过好几遍。” “今日就劳烦二位,將骑术所有要领尽数讲完。” “我在这里再琢磨琢磨,夜里再实操练习,应该就差不多了。” “哈哈哈哈……” 李平安与吕錚嘴角齐齐抽搐,终究没忍住,放声大笑起来。 尤其是李平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兄,你可知一个毫无骑马经验的人,要精通骑术需多久?” “我辽东骑兵里,那些从没接触过马的新兵从头学起,少说也要三五个月才能勉强精通。” “你竟想靠『想一想、练一练』就成?除非你是武曲星下凡!” 靠脑子“练”马术? 李平安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闻。 林峰轻轻抚摸著枣红马的鬃毛,脸上笑意不减。 “不试过,怎知不行?二位莫要浪费时间,继续吧!” 见他態度坚决,李平安与吕錚只好继续讲解。 二人就好像那尽责的夫子一般,將繁杂的骑术知识一股脑“塞”进林峰的脑中。 还顺带反覆演练了数遍,確保他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直至午后,李平安才终於讲完所有要点,水壶早已见了底,只觉喉咙乾涩得发疼。 “林兄,要领都讲完了,天色也不早了。今日北蛮韃子没敢来犯,咱们三个去喝两杯解解渴?” 林峰抬手遮目望了望日头,语气坚定:“研习马术贵在惜时,这两日我都会留在演武场琢磨。劳烦二位给我乾爹他们传个讯,让后厨每日將三餐送到这里便好。” 吕錚挠了挠头,忍不住劝道:“林兄,你这又何必?马术这东西,素来靠经年累月的打磨,两日时间能练出什么名堂?难不成你还想一口吃个胖子?” 林峰则是神秘一笑:“二位怎知我不行?敢不敢明日日落之后来此,与我比一比骑射?” 李平安与吕錚皆是一愣,险些以为林峰得了癔症。 就凭他方才骑在马上磕磕绊绊、连走路都不稳的模样,也敢提骑射比试? “好!” 李平安当即应下:“林兄,这可是你主动提议的,输了可要包我半个月的酒钱!” 吕錚也来了兴致,大手一挥:“李兄,半个月酒钱哪够?要比就比大点,一个月!林兄,你敢接吗?” 林峰微微拱手,笑意从容:“有何不敢?倒是要多谢二位兄台请我喝酒了!” 听到这话,李平安险些被整无语了。 “你这小子,倒真是猖狂!” “骑术相关的书籍,我晚些派人给你送来,我与吕兄绝不打扰你。” “明日傍晚,我们再来看看你能不能创造奇蹟,在骑射上贏过我们!” 说罢,二人便转身离去。 当夜,小校场灯火微明。 林峰坐在蒲团上,身旁堆著好几本骑术典籍。 借著两盏灯笼的光亮,正捧著书卷看得入神。 校场內,除了他的枣红马,还有两匹备用良驹正悠閒踱步,偶尔甩动一下尾巴,打破了夜的寂静。 “本姑娘还以为军中传闻是假的,没想到林大人还真在这儿。” 一道清脆悦耳的少女声音响起,宛若林间百灵。 林峰抬眼,便见柳如烟身著一袭粉白襦裙,笑靨如花地站在不远处。 好像那暗夜里的精灵,手中还拎著一个精致的食盒。 “柳姑娘怎会来军营?”林峰头也未抬,“把守军营的士卒,都在干什么?” 柳如烟闻言,脸上多了几分得意。 “小看本姑娘了?我有周王殿下御赐的腰牌,別说军营,便是將军府、行殿,我也能隨意出入。” 她走到林峰面前停下,脚上那双粉白绣鞋绣著精致描金纹样,格外惹眼。 “喂!我好心来看你,你就这副態度?” 柳如烟弯腰探头,见林峰手中捧著的竟是《射经》,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好奇。 “王琚的《射经》中有《马射总法》一章,林大人既练骑马又读此书,莫非是在专攻骑射之术?” 林峰这才放下书卷,正视著她:“如烟姑娘深夜前来,到底所为何事?我正忙著学习马术,没时间陪你吟诗作赋、閒言碎语。” 柳如烟將食盒放在一旁石桌上,丝毫不见恼怒,反而笑得眉眼弯弯。 “別这么刻薄嘛!” “我就是好奇,你跟李大人、吕大人约定明日比试骑射,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 她顿了顿,又笑著补充:“如今军营里还有人悄悄设了盘口,赌明日你与他俩谁能贏。” “我先来瞧瞧林大人的练习成果,也好心里有个数,好下注呀。” 林峰沉默片刻,一语戳穿她的心思:“你分明是来看我笑话的。” “哈哈哈哈!” 柳如烟笑著说道:“林大人这话可就难听了,我明明是来关心你的。” 林峰白了她一眼,懒得与这娇蛮丫头废话。 “要看便看,只是提醒你一句,莫要往战马疾奔的前路凑,免得被误伤。” 言罢,他放下书卷,起身走向那匹枣红马。 自李平安与吕錚走后,他便未曾再上马,只是坐在原地反覆琢磨二人的讲解,提炼其中核心要领,又將送来的典籍通读一遍。 此刻的林峰借著临时加成的悟性,虽一目十行,却能过目不忘。 繁杂深奥的骑射知识被他深深印在脑海中,再逐一去粗存精、融会贯通。 这些个过程,寻常人往往要耗费数日乃至十余日。 可他却只用了几个时辰便尽数完成,头脑依旧清醒,思绪运转飞快。 翻身上马,林峰双腿微微夹紧马腹,目光坚定,低喝一声:“驾!” 第97章 他真是马术奇才? 枣红马扬蹄迈开步子,围著校场开始奔跑。 速度算不上迅捷,可第一次真正驭马的林峰,身子却止不住地东倒西歪。 “林峰!慢些!小心摔下来!” 柳如烟见此情景,彻底傻眼了。 她实在想不通,林峰哪儿来的底气,敢和李平安、吕錚赌下骑射之约? 看他这跑一圈都站不稳的模样,还谈什么骑射? 待马儿驮著林峰跑回原点,柳如烟无奈地摇了摇头:“林大人,你这水平,比我八岁初学骑马时还差劲。” “我劝你还是趁早认输,免得自討没趣1” 林峰轻轻抚拍著枣红马的脖颈,深吸一口气:“才第一圈而已,熟能生巧。” 柳如烟被他这份莫名的自信弄得无奈,只得点头道:“好好好!我倒要看看,林大人的熟能生巧,能熟到何种地步。” “驾!” 林峰再度一夹马腹。 这一次,他的身子竟不再东倒西歪。 身体的协调性与马儿的契合度,相较於第一圈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柳如烟深諳骑术,更能看出其中蹊蹺。 林峰这第二圈的进步,绝非寻常人能及。 寻常人至少要摸索一日半日,才能有这般领悟与长进。 可他怎么会进步得如此之快? 柳如烟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 不可能! 定然是林峰先前故意逗她,才装出的那副狼狈模样。 可越往后看,柳如烟便越发惊讶,本就不小的眼眸瞪得滚圆。 林峰每跑完一圈,都会小憩片刻,闭著眼復盘上一圈的所有细节。 找出疏漏便立刻记在心里,下一圈加以改正。 待他策马进入第九圈时,已然能稳稳策马奔腾、灵活转弯、从容急停。 柳如烟眼睁睁看著林峰的骑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速提升。 “难道,他真是个马术奇才?” 柳如烟自小见惯了精通骑术之人,可却从未有一人,拥有林峰这般恐怖的天赋。 他武力超群、文采飞扬,如今连骑术学起来都如有神助。 这个男人的身上,到底还藏著多少她不知道的本事与秘密? 一时间,柳如烟对林峰,越发好奇了。 【柳如烟好感度+3】 …… 时光匆匆,翌日,夜。 北蛮军已有两日未曾来攻。 日落之后,镇远军的士卒们便三三两两,络绎不绝地往小校场赶去。 原因自然是大名鼎鼎的林峰林千户,要与辽东少將军李平安、镇远军副將吕錚比试骑射一事。 李平安与吕錚的骑射功夫,在军中谁人不知? 可林峰的骑术,却是出了名的糟糕。 先前出城斩杀程野时,连马都骑不稳。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惹得全军上下都来了兴致。 往日里此刻该去怡春院的士卒,今晚也都特意留了下来,就等著看热闹呢! 更有“不知名人士”在军中悄悄开了赌盘,赌的便是林峰与两位少將军,究竟谁能胜出。 一时间,士卒们竞相参与,个个都想著贏那些押林峰贏的“冤大头”的银子。 小校场外围得水泄不通,士卒们挤在柵栏外,爭相透过缝隙往场內张望。 小校场之內,林峰、吕錚、李平安三人早已全副武装。 吕錚还特意请来了参军吴晗,由他来主持比试、担任裁判。 场內火把林立,將周遭映照得如同白昼。 三匹骏马载著三位骑士,负责搬运箭靶的士卒也都各就各位,静待比试开始。 吴晗对著三人拱手,朗声道:“承蒙三位信得过,吴某今日便主持这场骑射比试。” “比试共分两轮,第一轮射固定箭靶,共设三靶,每靶十环。诸位驭马疾驰而过,各射三箭,总环数高者胜出。” “第二轮射活物,以准度与速度论高下。” “三位都清楚了吗?” 吕錚微微一笑,道:“吴大人放心,我兄弟三人都懂规矩,定不会给大人添麻烦。日后林兄做东请吃酒,我等必拉上大人一同赴宴。” 李平安也是笑意盎然:“林兄乃是后学,出战顺序便由林兄来定吧!” 林峰望向箭靶方向,沉吟片刻,缓缓道:“吕兄先上,李兄次之,我最后。” “好!” 吕錚朗喝一声,纵马疾奔,转瞬便抵达距箭靶八十步之地。 他沿著预先画好的白线稳步驭马,目光锐利如鹰。 忽然,他抬手从箭囊中抽箭搭弓,对著箭靶便是一箭射出。 “嗖!” 箭矢如颯沓流星,一击即中! “吕大人好箭法!” “漂亮!这一箭至少八环!” “快看!大人又中了!” …… 小校场外,士卒们顿时高声叫好。 见状,王大虎、张二狗等人却愁眉紧锁,一脸苦相。 “完了完了!小峰这是夸下海口了,这次指定输定了!”王大虎愁眉苦脸道。 张二狗勉强自我安慰:“输了就输了,本来也没指望他能贏。好在你押小峰贏的钱不多,才三两银子。我押了吕大人他们五两,总能挣点。” 连林峰最铁桿的亲信都觉得他毫无胜算,唯有一人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那人便是万钱。 暗中开设赌盘的正是他。 此次他押上了全部身家,决定再赌一把! 他赌林峰,能像先前赌石那样,再度创造奇蹟! 三箭射罢,士卒立刻將箭靶抬到吴晗面前,由他记录成绩。 “八环、九环、九环,总计二十六环!” 八十步外连射三箭,能有这般成绩,已是极为出眾的箭术。 可吕錚闻言,却面露不悦道:“这些日子忙於守城,骑射功夫生疏了,让诸位见笑了。” 李平安仰面大笑:“吕兄何必过谦,你这水准,即便在辽东骑兵中,也算得上一流!” 说罢,他一夹马腹:“驾!” 李平安射箭的速度,比吕錚还要快上一筹。 “嗖1嗖!嗖!” 三支箭矢几乎同时离弦,如颯沓流星般,精准命中箭靶。 小校场外的一处角落,换了常服的周王李冀看著这一幕,不禁感慨连连。 “吕大人、李大人,皆是我大乾的年轻英才,这身骑射功夫,显然是下了苦功的,不错,不错!” 顿了顿,他看向身旁的柳如烟:“如烟,今日这比试,你何必拉本王来看?哪里还有悬念可言?” 柳如烟满眼期待地望著场內,轻声道:“殿下,您亲自看过便知,林峰定会给殿下一个惊喜。” 李冀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再大的惊喜又能如何?” “你看李平安,三箭分別射中九环、九环、十环,总计二十八环。” “林峰才练习骑射几日?” “即便他天赋异稟,也绝无可能胜过李平安。” 柳如烟紧张得双手合十,满心期待著场內或许会诞生的奇蹟。 场內,李平安的成绩一公布,吕錚便拱手笑道:“李兄箭法入神,我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林兄,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比试吗?” 话音一落,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峰身上。 然而却听他信心十足道:“为何不比?李兄並未连中十环,我自然还有机会!” 吕錚扶额苦笑:“连中十环?整个镇远军中,除了家父,再无人能做到。林兄,认输不丟人,不必硬撑是。” 林峰摘下硬弓,朝李、吕二人淡淡一笑:“认输?我不认输!” “今日,我便要与李兄一较高下!” “驾!” 林峰催马奔袭,枣红马似与他心意相通,奔袭得又快又稳。 见状,李平安的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道:“林兄的骑术,何时变得这般嫻熟了?” 先前林峰从未催马疾奔,李、吕二人並未见识过他真正的驭马本事。 今日一见,才发觉他的骑术,竟与昨日判若两人! 吕錚也察觉出了不对劲,惊道:“一夜之间,林兄的进步竟如此惊人?” 林峰稳坐马背上,身形四平八稳。 下一刻,他忽然抬手扬起硬弓,拉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嗖——” 箭矢倏然离弦,眨眼便掠至箭靶前。 “篤!” 箭矢应声命中,箭靶猛地摇晃几下,竟被那巨力直接射翻,缓缓倒地。 “嗖!嗖!” 另外两支箭矢接踵射出,速度更快、力道更猛,接连將另外两个箭靶掀翻在地。 “砰!” 当林峰最后一箭射中靶心时,第一个倒地的箭靶还尚未完全停稳。 剎那间,校场內外,一片死寂! 第98章 秦王决心 “林兄,你先前当真没学过骑射?” 吕錚瞪圆了眼睛,几乎不敢看眼前这一幕。 先不提林峰三箭究竟射了多少环。 单是他能稳稳骑在马上射出三箭且箭箭中靶,就已足够惊呆场上所有人! 李平安的语气里满是感慨:“林兄能三日悟透我辽东刀法,你我早该知晓他天赋异稟,却没料到,他练骑射竟也有这般造诣,当真恐怖如斯!” 他暗自庆幸,林峰是汉人而非北蛮人。 否则,大乾又將多一个心腹大患。 二人正惊嘆间,一个更重磅的消息由兵卒高声传来。 “十环!十环!全是十环!林大人三箭连中十环!” 几名兵卒兴冲冲地抬著三个箭靶奔来,將林峰的成绩公之於眾。 校场外顿时爆发出一片沸腾。 “连中十环?林大人真的做到了?” “他娘的!林大人莫不是神仙下凡?竟真贏了李大人?” “完了,我的银子打水漂了!” “哈哈哈!发了!我押对了,这下发了!” 王大虎、张二狗、李軻等林峰亲信,脸上满是狂喜。 可欢喜劲儿没过,张二狗的脸就垮了下来,唉声嘆气道:“我的银子啊,全打了水漂!” 王大虎却激动得满脸通红,拍著大腿笑道:“我就知道峰娃子行!嘿嘿,老子押了三两,这下赚翻了!” 眾人之中,反应最剧烈的当属万钱。 他捂著嘴,憋得满脸通红才没尖叫出来,但早已热泪盈眶。 他暗中设了盘口,將全部身家都押在了林峰身上。 这一次,財富至少能翻三倍! 望著校场內催马而归的林峰,万钱不禁感嘆道:“大人,您可比我亲爹还亲啊!” 周王李冀同样看得目瞪口呆,转头向柳如烟再次確认:“如烟,林峰当真是从昨日才开始练马术、学骑射的?” 柳如烟轻轻点头:“殿下,昨晚我一夜未曾离开此处,林大人在这儿练了整整一夜。” “他起初骑马跑圈,连坐都坐不稳,您再看此刻的他……” “若非此事太过不可思议,如烟怎敢耽误殿下施粥探民的正事?” 李冀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语气振奋:“值此大乾危亡之际,能得林峰这般人才,实乃大乾之幸!好!好啊!” 校场內,林峰已策马来到李平安二人面前,面带浅笑,拱手道:“李兄、吕兄,承让了!” “这一局我略胜一筹,咱们再比下一项……” 李平安连忙摇头苦笑:“还比什么?再比下去,我二人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他郑重抱拳道:“林兄,今日比试,我李平安输得心服口服,先前是我小瞧你了。” 吕錚也十分坦荡,当即认输:“李兄说得极是,我俩研习骑射多年,竟不及林兄两日之功,实在惭愧!” “往后一个月的酒钱,我与李兄包了!” 他暗自警醒,昨日还调侃林峰,今日便被狠狠“上了一课”,往后万万不能再隨意与这个变態赌斗了。 林峰仰面大笑:“好啊!择日不如撞日,邀吴参军一同,咱们四人今日痛饮一番!” 比试结束得猝不及防,但亲眼见证林峰三箭连中十环,兵卒们也算是不虚此行。 眾人渐渐散去,唯有一人逆著人流匆匆而来。 张鲁急匆匆闯入校场,恰好撞见正要动身的四人。 “四位大人,可算找到你们了!” 张鲁跑得满头大汗,神色焦急。 李平安见状,语气一沉:“张大人,可是出了何事?莫非北蛮军有异动?” 张鲁咽了口唾沫,连连摇头:“是辽东局势有变,秦王殿下请军中文武官员,速去行殿议事!” 李平安神色瞬间肃穆,心底已隱隱猜到了几分缘由。 半个时辰后,镇远城行殿议事厅內。 秦王李琰端坐主位,眉头拧成了一团。 座下文武官员窃窃私语,个个面色凝重。 辽东的確出了事,但並非辽东本地,而是在其北部的大辽国。 今夜朝廷传来急报:大辽国四皇子耶律楚登基为帝,登基之后便在辽国边境厉兵秣马,颇有南下之意。 大辽一动兵,辽东局势便会瞬间紧张。 驻守镇远城的辽东军,怕是不久后就要奉命回调。 “诸位,都说说看,当下局势,该如何应对?”李琰环顾全场,沉声问道。 辽东参军苏墨率先起身,躬身道:“秦王殿下,如今朝廷正在募兵练兵,且江南匪患也已临近平息。” “依臣之见,不如固守镇远城,静待援军抵达。” “大辽国刚经歷皇子夺位,內耗惨重,厉兵秣马尚需时日。” “以臣估算,即便出兵,也需两个多月。” “在此之前,辽东军足以协助殿下镇守镇远城。” 话音刚落,李琰身旁的谋士方暉便起身反驳:“苏大人,在下有两问。其一,你如何能保证大辽国不会提前发兵?” “耶律楚新君登基,行事乖张难测,他急於用兵,绝非寻常之举,你可知其用意?” 按理说,耶律楚刚歷经夺权之爭,最优之策应是休养生息、稳固帝位。 可眼下这般急於出兵辽东,实在是有违常理。 苏墨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应答。 方暉见状,语气更盛。 “其二,苏大人说江南匪患即將平息,可若事与愿违,匪患迟迟不平,江南援军无法赶来,又该如何?” “届时辽东军已回守辽东,秦王殿下凭什么守城?凭什么抗击北蛮韃子?” 他一挥袍袖,语气坚定:“秦王殿下,臣恳请殿下,趁著辽东军仍在镇远城,城內兵精粮足,即刻与北蛮军展开大会战!” “贏,则北蛮胆寒,再不敢窥探镇远城!” “胜,则为大乾扬威!” 闻听此言,李琰眸中骤然闪过一抹精光。 方暉是他的心腹,这番话,恰好说到了他的心坎儿里。 他缓缓攥紧拳头,沉声道:“方大人所言,正合本王心意!” “北蛮人远征而来,早已人困马乏,我大乾军却兵精粮足,正该与之正面会战,將其击溃,为大乾立下不朽功勋!” 张辽守住镇远城,已成为大乾家喻户晓的豪杰。 若李琰能领兵击败伯顏孟克,便是洗刷大乾耻辱的英雄! 届时声望必將再攀高峰,距离那至尊之位,也会更近一步! “殿下,万万不可啊!” 张辽脸色骤变,急忙上前劝阻。 “北蛮军最擅野战,却不擅攻坚,我军贸然出城,岂不是正中其下怀?” “请秦王殿下以大局为重,万万不可出城交战!” “砰!” 李琰骤然变脸,猛地拍击桌案,厉声呵斥:“张將军!龟缩城中,北蛮人何时才会退却?” “唯有將他们打疼、打怕,打得他们溃不成军,北蛮人才会滚回他们的老家!” “本王心意已决,即刻传令,整军备战,与北蛮人决一死战!” 第99章 躲著也中枪! 秦王李琰的话语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苏墨见状,只得硬著头皮上前劝阻。 “请殿下三思!” “北蛮大將伯顏孟克用兵老辣,绝非易与之辈。” “他前日发起斗將,分明是故意激怒殿下,引诱我军出城野战啊!” “恳请殿下莫要意气用事,中了伯顏孟克的奸计。” 林峰端坐於眾武將之间,暗自摇头。 此时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纵是苏墨巧舌如簧,也拦不住这位急於建功立业的秦王殿下。 秦王难得有机会亲临前线,与张辽共御北蛮,满心都想立下奇功。 而且他本就身份尊贵,地位远在张辽之上。 如今张辽伤病在身,无法亲临战场,镇远城的军权,便尽数落到了他手中。 这般铁了心要出战,谁又能拦得住? “苏大人!” 李琰虎目微眯,眸中精光爆射,冷声道:“本王的话你没听见?本王要与北蛮韃子决一死战!你再敢横加阻拦,休怪本王以『扰乱军心』之罪,治你的罪!” 一旁始终沉默的晋王李臻,连忙上前为苏墨解围:“皇兄息怒,苏先生也是为大乾江山著想,並非有意拂逆皇兄,还请皇兄莫要动气。” 苏墨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黯然退到一旁。 见苏墨知难而退,李琰大手一挥,朗声道:“將地图搬上来!” 显然,秦王早已胸有成竹,当即命人抬来幽州全境的舆图。 “既然要与北蛮决战,便需选一处绝佳战场。” “镇远城附近,何处適合大军交锋?” “张將军,你且来说说。” 张辽此刻心乱如麻,满脑子都在思忖如何阻止秦王出战。 他自己劝不动,苏墨也拦不住,思来想去,唯有远在京城的陛下,或许能约束这位秦王。 “张將军?张將军?” 方暉揣著双手,接连朝张辽唤了两声:“秦王殿下在问你话,將军为何失神不语?” 张辽猛然惊醒,连忙拱手赔罪:“臣死罪!殿下恕罪,臣方才只顾思索战事,不慎走了神。” 说著,他伸手指向舆图上镇远城东北方向。 “镇远城附近,最佳决战之地当属此处——牛角原!” 牛角原又称牛背原,距镇远城东北二里。 因东侧有两块怪石对峙、形似牛角而得名。 此处地势平坦开阔,昔日水草丰茂,幽州牧牛的百姓,常来此处放养老牛。 久而久之,牛角原的名號便流传开来。 大规模军团交锋,最宜选这种地势平坦、无山林遮挡之地,牛角原恰好悉数符合。 李琰与方暉眼中,几乎同时闪过一丝笑意。 他们早已算准,张辽定会选这里。 此处,本就是二人私下商议后,敲定的绝佳战场。 李琰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眾將:“张將军久经战阵,所选之地定然妥当,诸位可有异议?” 有异议又能如何? 谁敢当著盛怒的秦王直言? 苏墨、李平安、吕錚等人皆缄口不言。 他们虽打心底里反对出城野战,却奈何秦王已然拍板,强行要出兵。 辽东军与镇远军眾將默不作声,李琰麾下的將官们却个个意气高昂,纷纷拱手请战。 “殿下,我等无异议!” “伯顏孟克又算得了什么?遇上殿下,定叫他有来无回!” “愿隨殿下出战,与北蛮韃子死战到底,效犬马之劳!” “我军必胜!大乾必胜!” 欢呼声中,李琰意气风发,抬手压了压:“好!既然诸位无异议,本王便部署决战当日的方略。” 牛角原地势平坦,利於军团列阵。 可从镇远城到牛角原尚有一里路程,所以这大军行进颇有讲究。 以乾军而言,若要全力出战,当日需调动七万至八万兵力。 如此庞大的军团,单是从镇远城调出、开赴战场,便需至少两个时辰。 期间,还需不断派出哨骑,探查北蛮军的动向。 因此,提前安排好军队出城顺序、排布好各军阵位,至关重要。 待李琰敲定部署、商议完毕,已过去了近一个时辰。 见眾將面露倦色,李琰再度挥手:“诸位今晚辛苦了,还有最后一事议定,诸位便可回营歇息。” 说罢,他朝方暉递了个眼色。 方暉心领神会,朝议事厅外高声唤道:“传薛义士进厅!” 薛义士? 眾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只见亲卫领著薛楠走了进来。 “草民薛楠,拜见秦王殿下,见过诸位大人!” 薛楠比初到镇远城时丰腴了些,神色也愈发精神。 再见秦王,他依旧难掩激动。 恭恭敬敬行完礼数,李琰才抬手朝他摆了摆。 “薛楠,本王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桩大事要託付给你与义军。” “此事若成,你与义军皆有大功,驱逐北蛮韃子,便指日可待!” 薛楠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涨,当即拱手道:“请殿下吩咐!只要能驱逐北蛮韃子、还边境安寧,草民与义军兄弟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琰微微一笑:“你先前说,义军已发展至六千之眾,如今隱於风州与幽州边境。本王要你率义军,奇袭鸡鸣城,牵制北蛮兵力,为我军正面击溃伯顏孟克创造机会!” 鸡鸣城? 薛楠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座城池的方位。 那是伯顏孟克大军的粮草枢纽,坐落於象鼻山之北,驻守著大批北蛮精锐。 他沉吟片刻,如实稟报导:“殿下,为朝廷效力、驱逐韃虏,草民万死不辞。只是,鸡鸣城內有伯顏孟克麾下大將郑彦驻守,防卫森严。” “我义军虽有六千之眾,但成分却极为复杂,有溃军、有百姓,还有些许反抗北蛮的义士,战力远不及朝廷正规军。” “草民担心……难以攻破城池。” 然而李琰似是早已料到他的顾虑,道:“你义军有报国之心,本王岂会让你们孤军奋战?” “本王会从军中选拔三千锐士,暗中穿过象鼻山,协助你夺取鸡鸣城!” 今夜议事,李琰全程掌控节奏,不给眾人半分拒绝的余地。 就连义军的作用,也早已纳入他的谋划之中。 可见,他为这场决战,早已筹备许久。 薛楠闻言,大喜过望,当即跪地叩谢:“草民替义军六千弟兄,谢过殿下厚恩!” “不必多礼,起身吧!” 李琰摆了摆手,目光转向眾將。 “下面议事,谁愿出任三千锐士主將,领兵穿过象鼻山,与义军合力夺取鸡鸣城?” 议事厅內,瞬间陷入死寂。 鸡鸣城乃是北蛮粮草枢纽,防卫森严不必多说。 更关键的是,鸡鸣城孤立於北蛮腹地。 即便侥倖攻破,也难以固守。 更何况,要穿过象鼻山奇袭,沿途凶险重重。 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如此凶险的差事,谁也不愿主动请缨。 方暉见无人应声,轻咳两声,高声劝道:“诸位將军,夺取鸡鸣城,乃是奇功一件!” “拿下此城,便是断了伯顏孟克的粮草后路,功在社稷,谁愿担此重任?” 然而,依旧无人搭话。 方暉见状,目光缓缓投向张辽:“张將军,本官听闻,你军中曾有人深入象鼻山,截断北蛮粮草,立下奇功?” 张辽微微蹙眉,犹豫片刻后稟报导:“回大人,副將吕錚、千户林峰,都曾参与那场截粮之战。只是,象鼻山截粮乃是奇袭小队行事,与此次领兵三千、强攻鸡鸣城,截然不同,不可同日而语……” 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李琰厉声打断:“够了!本王要的,便是这般熟悉象鼻山地势、有奇袭经验的人才!林峰!” 林峰抬头望去,便见李琰目光如炬地看著自己,朗声道:“本王命你,率领三千锐士配合义军,务必拿下鸡鸣城!” 第100章 情报交换 李琰选定林峰为主將,缘由固然不少,但为王家出气绝非主要原因。 林峰驍勇善战,能於阵前斩程野。 更有深入象鼻山的实战经验,这才是关键所在。 事关击溃北蛮主力的大功,李琰向来分得清轻重。 秦王亲自点將,林峰纵然心中有一万个不乐意也只能领命,当即起身拱手:“林峰遵命!” “不过殿下,在下还有一问,恳请殿下解惑。” 李琰微微眯眼,眸底掠过一丝冷意:“你想问什么?” 林峰沉吟片刻,道:“殿下,我与义军弟兄攻取鸡鸣城,固然能牵制伯顏孟克的兵力来攻,但固守城池总得有个时限,不知需坚守多久?” 林峰话音刚落,薛楠才陡然反应过来。 秦王只吩咐了夺城,竟未提及后续处置之法。 面对林峰的发问与薛楠的目光,李琰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收紧。 片刻后,他才缓缓勾起唇角,淡笑道:“鸡鸣城义军及林大人麾下將士夺取城池后,只需固守五日。五日后,你们便可自行突围撤离。” “林大人,本王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李琰面上虽掛著笑,语气里的不悦却颇为明显。 林峰这一问,反倒透著几分质问与不信任,已然惹得他不快。 “殿下……” 林峰还想再问,却被方暉上前拦住。 “诸位,商议许久,殿下乏了,诸位也辛苦了。今日便先散去歇息,明日还要忙活战事。” …… 行殿外,林峰、李平安、吕錚三人並骑而行。 李平安轻声劝道:“林兄,方才在行殿內,你实在不该向秦王问那些话。秦王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若非方大人拦著,殿下必定动怒。” 林峰闻言,却毫无惧色:“三千弟兄跟著我,再加上六千义军,乾的是刀尖上舔血的玩儿命勾当。” “所以,秦王要我们镇守多久,我必须问清楚。” “万一无法突围,殿下如何救援,我也得知晓。” “不问明白,我终究不安心。” 吕錚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林兄,你问旁人倒也罢了,可对方是秦王殿下。这话一出,反倒像是你不信任他,殿下心里怎会舒坦?” “放心,不管是正规军还是义军,都是为朝廷效命,殿下自会妥善安置。” “对了……奇袭鸡鸣城,要不要我跟你一同去?咱俩当年在象鼻山杀韃子,何等痛快!” 林峰摇了摇头:“大战在即,你们留在镇远城,正面战场立功的机会更多,何必跟我去钻山沟?” “我等著你们正面击溃韃子的捷报。” 这一夜,镇远城许多人彻夜难眠。 满心激动、欲立不世之功的秦王。 忧心战事的张辽与苏墨。 还有得知大战將临的几位將官,各怀心事。 天快亮时,张辽终於下定主意——写奏疏! 秦王一心要出城交战,他与苏墨拦不住。 唯有暗中向京城递上奏疏,盼著陛下能约束住秦王。 镇远城內,战爭的齿轮已然开始飞速运转,所有人都在为即將到来的决战紧锣密鼓地准备著…… 次日夜里,监牢之中。 皎洁的月光透过狭窄的窗户,洒进牢房。 陆箐箐已换下囚服,身著一袭素衣,不施粉黛,却依旧美得风华绝代。 她的明艷与牢房的冰冷形成极强的反差,不由得令人心生怜惜。 此刻她面色苍白,目光平静地望著林峰:“林大人又来我这里,意欲何为?” 自陆箐箐沦为阶下囚、被关押於此,林峰已来探望过三次。 他每次都带些酒食,陪她多说几句话。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特来寻陆娘子喝杯酒。” 林峰一边说著,一边为她倒了杯酒,轻轻推到她的面前。 陆箐箐轻哼一声,语气带著几分讥讽:“你会有这么好心?” 她可没忘记,当初林峰对她用刑时的狠辣模样。 林峰挑眉一笑:“怎么?我就不能来探望陆娘子?当初对你动粗,是因公务在身,陆娘子这是还在记仇?说起来,我倒是十分敬佩陆娘子。” 陆箐箐端起酒杯,语气冷淡:“敬佩我?敬佩我沦为你的阶下囚吗?” “陆娘子身为女子,却能创下偌大的青蛇会,在镇远城培植起这般势力,著实不简单。” 林峰说著,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济世医馆那三人,除了我麾下兵卒,另外那老嫗与孩童为何也会中毒?” 济世医馆那边时有消息传来,张景老先生已然控制住了那三人的病情。 他们体內的毒素虽未能根除,身子骨也比常人孱弱,却总算保住了性命,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陆箐箐白了他一眼:“你每次来都问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 “师父所赠的那宝贝,平日都是由陈先生在保管,是否有泄露,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更何况,你觉得陈先生会主动將自己的过错,稟报给我这个会主吗?” 闻言,林峰面露失望,轻嘆了口气:“可惜了,我本想与陆娘子做笔交易,你告诉我缘由,我便告诉你何时能脱困,但如今……” 陆箐箐平静的面容终於有了波澜。 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她將信將疑地问道:“你当真知道?” “为何不知?只是要让我告诉你,需得等价交换。” 林峰故意將目光扫过陆箐箐,素净的衣衫,终究掩不住她姣好的身段。 陆箐箐不自然地拢了拢衣襟,避开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道:“好!我可以与你交换情报,但那些过於隱秘的秘辛,我不能透露。” “哦?那关於你那位师父呢?” “绝对不行!”陆箐箐反应激烈,当即回绝。 林峰笑意不变:“也罢,既然陆娘子不愿谈及你师父,那便说说伯顏孟克麾下的几位將官。” “我大乾正与北蛮交战,总得摸清他们的性情秉性,方能对症下药。” 陆箐箐犹豫片刻,问道:“就问这个?” “正是,越详细越好。” 林峰目光落在她秀美的脸庞上,示意道:“陆娘子请讲!” 陆箐箐虽猜不透林峰的心思,却也不再迟疑。 “伯顏孟克麾下有四大將,分別是格图、巴托、布和、郑彦。” “其中格图性情最是暴躁好战,军中有『疯將』之称。” “巴托为人狡诈,最爱阿諛奉承,与格图素来不和,二人矛盾极深。” “布和我接触不多,只知他好色成性,曾去璇璣宫求学密宗欢喜禪,被我师父拒之门外。” “至於郑彦……” 陆箐箐脸上掠过一抹深深的厌恶:“他出身北蛮开国贵族,嗜甜如命,每日必吃蜜饯。更可怕的是,他还喜食人肉。” “什么?!” 林峰微微眯眼,沉声问道:“吃人?!” 陆箐箐点了点头,继续道:“此事在北蛮不算秘密,不少人对此深恶痛绝,可郑彦家族势大,便是北蛮皇帝,也只敢稍加训诫罢了。” 林峰眸底思绪翻涌,又问:“郑彦除此之外,还有別的喜好吗?” 陆箐箐思索片刻,又补充了些郑彦的琐事。 半刻钟后,她抬眸问道:“林峰,我已经说完了,你答应我的事呢?” 林峰闻言,伸出两根手指:“二十天!二十天內,镇远城的战事必会有分晓。” “到那时两国休战,你们这些俘虏,自然会被交换回去。” 第101章 这就是夫君说的「正事」? 陆箐箐漫长的牢狱生涯,总算有了盼头。 她用以交换自由的情报里,不少都颇有价值。 尤以郑彦的相关消息最为关键。 此刻,两人推杯换盏,气氛难得融洽。 小半个时辰后,林峰挥了挥手,起身作別。 “陆娘子,时辰不早了,酒水已尽,我该告辞了。” 望著他离去的背影,陆箐箐心头一动,忍不住唤出声:“林峰!” 林峰脚步顿住,转头问道:“陆娘子有事?” 陆箐箐抿了抿唇,语气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侷促:“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我?” 这话让林峰微微一怔,思忖片刻才道:“短时间內怕是不成,等我……等我办完公务,再来看你。” 陆箐箐眸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轻轻点了点头:“我还未婚配,与你年纪相仿,下次见面,休要再『娘子娘子』地唤了。” 林峰淡淡一笑:“好!”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牢门外,牢房內再度陷入死寂之中。 陆箐箐望著空荡荡的门口,心中五味杂陈。 她因林峰沦为阶下囚,还曾被他用水刑折磨。 可这漫长的监禁岁月里,除了沉默的狱卒,唯有林峰会来看她。 而且每次都带著酒水、吃食与糕饼,陪她说上几句话。 她明知眼前这英俊青年手段狠辣,是將自己推入深渊的元凶。 可他却忍不住在这无边死寂中,对他生出几分好感,甚至是依赖。 复杂的情绪缠缠绕绕,让她无所適从。 只能蜷缩在单薄的被褥里,独自纠结挣扎…… 牢狱正门外,牢头正躬著身子送林峰离开,满脸諂媚道:“林大人,都按您的吩咐办了,那犯人关在牢狱最深处,保准她半点儿声响都听不到。” “就连狱卒送饭、送软骨药,都是盯著她吃下去,全程不与她多说一句,您看还满意?” 林峰神色冷峻,丟出一锭银子,沉声道:“办得不错,继续照做,赏银少不了你的!” 牢头接住银子,笑得愈发諂媚:“大人放心,这本就是小人的本分!” 林峰心中自有盘算,陆箐箐脑中藏著不少秘辛,尤以北蛮国师的消息最让他在意。 可她性格强硬,又是北蛮暗卫统领,身份特殊。 朝廷早已发下公文,命镇远城保住她的性命,日后用以交换被俘的大乾將士。 所以再用强已然不妥,若折磨过度逼得她自尽,反倒得不偿失。 思来想去,他才想出了这么个不算磊落的办法。 先冷著陆箐箐磨垮她的精神与心防。 接著他再抽空探望,藉机套取情报。 尤其是关於鸡鸣城守將郑彦的底细。 如今看来,这法子果然奏效。 离开牢狱,林峰踏著皎洁月光,缓缓归家。 领兵出征的事,普通军卒尚且不知,但家中两位夫人,却不能不告诉一声。 夜里的林家,暖意融融。 宋雨薇依偎在林峰怀中,双臂环著他的腰,声音带著几分沉闷:“夫君又要去涉险?军中武將如云,为何偏要选中夫君?” 林峰轻轻拍著她的香肩,温声安抚:“我与吕兄曾深入象鼻山,熟悉地形,秦王殿下选我,也属正常。” “你与婉儿好好在家等我,等这一仗打完,镇远城就不会再这般战火纷飞了。” 宋雨薇扬起小脸,眼中满是期盼:“真的?夫君再也不用以身涉险了?” 林峰点了点头:“这一仗无论胜负,北蛮与大乾都已到了强弩之末,议和已是迫在眉睫,镇远城至少能消停一年半载。” 如今他身为千户,眼界渐高。 平日与李平安、吕錚相处,也听闻了不少朝堂风声。 两国久战,早已国力空虚。 故而,议和是唯一的出路。 宋雨薇往他结实的胸膛上拱了拱,柔声道:“那妾与婉儿妹妹,便在家中等夫君归来。” 林峰双目一暗,双手用力將她抱到自己身上,笑道:“好,不过夫君走之前,得先办件『正事』。” 说著,他的大手已然熟练地褪去宋雨薇的中衣。 宋雨薇娇笑出声,吐气如兰。 “这就是夫君说的『正事』?倒像是些不正经的勾当呢!” 林峰轻点她的鼻尖,认真道:“怎么不正经?关键时刻,可是能保命的!” 他心中清楚,宋雨薇的“锦鲤体质”词条加成。 在凶险的战场上,或许能救他一命。 这一晚,林峰与宋雨薇、苏婉儿温存许久。 直到两位娘子身子瘫软,沉沉睡去才作罢。 接下来几日,他夜夜如此,硬生生將“锦鲤体质”的加成,续了近半月才停歇。 四日后的深夜,便是林峰出征的日子。 镇远城南门,夜深人静之际。 城门缓缓开启。 一支军队悄然出城,正是林峰统领的三千精锐。 说是精锐,实则是他原本麾下的千人,再加上从镇远军中抽调的两千士卒。 李平安、吕錚亲自前来相送。 吕錚上前一步,叮嘱道:“林兄,父帅说了,到了那边万事小心,务必以自身安危为重。” “拿下鸡鸣城后,更要加倍留意,谨防城中藏有北蛮暗卫。” 林峰身著张辽相赠的甲冑,身姿挺拔,英武不凡。 他拱手行礼,声如洪钟:“请吕兄回稟將军,林峰定不辱使命,不给镇远军的弟兄们丟脸!” 李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恳切:“林兄,一路保重,等你凯旋,咱们共饮庆功酒!” 三千兵卒陆续出城,眼看时辰不早了,林峰翻身上马,挥手与二人告別。 “两位,再会!” 可他的战马刚踏出城门,身后便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林大哥!” 少女清脆的嗓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林峰勒住马韁回头,就见杜般若正朝著城门方向快步跑来。 “般若?你怎么来了?” 出征一事,他早已派人告知杜般若,叮嘱她子时出征凶险,不必前来相送,安心在家。 杜般若身著一袭素白衣裙,未施粉黛,却难掩眉眼间的天生丽质。 她一路小跑,到了城门下已是气喘吁吁,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 “林大哥要出征,般若……般若一定要来送你!” 李平安与吕錚见状,相视一笑,朝著林峰挤眉弄眼。 吕錚打趣道:“林兄,你这妹子倒是有心,大半夜孤身跑来相送,情谊可不一般啊!” 李平安故作自嘲,实则揶揄:“吕兄,咱俩也算將门之后,怎么就没林兄这般桃花运?身边的姑娘,就没断过呢!” 见杜般若被说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林峰连忙挥手撵人:“去去去!我妹子来送我,你们在这儿瞎起鬨什么,走远点!” 撵走二人,林峰才柔声道:“般若,夜里天寒,你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杜般若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口袋,递到他面前,眼底满是暖意:“林大哥,喏,送给你的。” 林峰弯腰接过,入手滚烫,当即蹙眉:“这么烫?你没烫著吧?这里面是什么?” 杜般若盈盈一笑:“我没事的,这里面是肉馅饼。夜里出城天冷,林大哥路上肯定会饿,我就做了三张让你带著。还有这个……” 说著,她又从怀中取出一根红绳。 只见上面繫著一枚小巧的平安符。 “这是我家中珍藏的平安符,里面装著成祖皇帝祭拜皇觉寺那年铸造的铜钱,能保平安。” “林大哥,你低一下头……” 握著温热的馅饼,望著少女素净俏丽的脸庞,林峰心中一暖:“般若,有心了。” 说著,他坐在马上微微俯身,让杜般若能够得著。 杜般若郑重地將平安符系在他的颈间,又细心地塞进衣甲里。 她抬眸望著他,眼中满是期盼。 “林大哥,等你回来,就去我家好不好?般若给你做一顿好吃的。” 林峰笑著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瓜:“好,林大哥答应你!” 杜般若凝望著他,双眸似盛著一汪秋水,含情脉脉:“嗯……般若等你回来。” 第102章 故地重游,祭奠英灵 镇远城,南城城头。 柳如烟几乎將小半个身子探出城垛,踮著脚朝下张望,神色急切。 忽然,一双有力的手攥住她腰间绣带,猛地將她拽了回来。 “夜里风烈,仔细脚下!” “你若有个闪失,本王如何向姨母交代?” 周王李冀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 柳如烟从他手中挣开,不满道:“殿下別拉我!我倒要瞧瞧,林峰那傢伙要对那姑娘做什么?” 今夜,正是三千镇远军出征之时。 此事不单张辽、苏墨牵掛,三位皇子也是颇为重视。 李冀更是亲自登临城头,为大军送行。 “城下数千將士在此,还有吕錚、李平安在侧,林峰能对那姑娘做什么?” 李冀轻轻敲了敲柳如烟的小脑袋,语气带著几分调侃:“你莫不是把他当成京城乐坊里那些轻佻客人了?” 柳如烟愈发不服气,伸手指著城下,急著辩解:“殿下有所不知,林峰才多大年纪,就已经有了两位娘子!” “我去拜访过他夫人,那模样,竟美得如謫仙下凡。能娶到这般绝色,他定是靠了不少花言巧语。” “你看城下那姑娘,眉清目秀,与他举止曖昧,搞不好他又在勾搭人家,想再娶进门呢……” 李冀眉毛微微一挑,目光审视般地落在柳如烟的脸上。 “如烟,你这几日怎总盯著林峰?句句不离他。” “难不成,你见他文武双全,动了爱慕之心?” 柳如烟被他看得心头一虚,慌忙双手叉腰,强装镇定:“谁爱慕他了?京城那么多年轻俊杰,本姑娘都瞧不上眼,怎会看上他?” 她说著,不敢再与李冀对视。 慌忙转头望向城外,却见林峰已策马踏著月色,追上了先行离去的兵卒。 他月下挺拔的背影,竟让柳如烟的心莫名颤了一下。 “明明是殿下对他的態度更奇怪……” 柳如烟急忙转开话题,將矛头对准李冀:“秦王殿下重用他,晋王殿下主动与他结交,偏您日日夸讚他,却从不肯主动亲近,这又是为何?” 李冀闻言,脸上露出和煦的笑意。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我固然敬佩林峰的本事与志向,但他是武人,我既不通武艺兵法,又素来不善交际,何必去叨扰他?” “日后若有缘分,自会熟络,不必急於一时。” 然而柳如烟却抱著胳膊,鼓起腮帮子数落他道:“你呀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性子,什么事都不爭不抢!” “你既敬佩他的才华人品,就该主动结交才是。都怪你这性子,李家姐姐才会跟朴……” 话音戛然而止,柳如烟慌忙捂住嘴巴,眼神不安地看著李冀,声音发怯:“冀哥哥,我……我不是有意要提她的。” 李冀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眼底浮起一抹化不开的惆悵。 “无妨,都过去了……” 他好似被抽走了全身气力,轻声道:“夜风冷,回去吧!” 他的背影单薄又孤独,仿佛一阵风便能將其吹倒。 柳如烟轻轻嘆了口气,欲言又止。 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悄悄跟了上去…… 一日后,黄昏,象鼻山。 “大人,给!” 王土从行囊中取出糕饼、酒水与肉食,恭敬地递给林峰。 残阳如血,染红了整片山坡。 林峰接过食物,摆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安葬著杜松,还有许多长眠於此的镇远军將士。 “杜兄,我来看你了。” 林峰拧开酒罈,清澈的酒水缓缓洒在墓前。 “镇远城还在咱们汉人手里,北蛮韃子没能打进来。” “般若妹子一切都好,还做了张景老先生的记名弟子。”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最后一块馅饼,轻轻放在墓前。 “这是她亲手做的,你尝尝。” “她很聪明,张景先生都说她资质极佳,学得极快,还想收她做正式弟子呢!” 王大虎、张二狗等参与过象鼻山之战的老兵,静静站在林峰身后,个个眼眶通红。 多少同袍兄弟葬身於此,故地重游,活著的人难免触景生情,无人不暗自垂泪。 “杜兄,你放心,我定护好般若妹子!” 林峰的声音沉了下来:“这次,我要带著兄弟们,还有薛兄弟的义军,去打鸡鸣城!” “秦王殿下说了,只要此战能胜,北蛮韃子撤军之日,就不远了。” 酒水流尽,林峰取出帕子,细细擦拭著墓碑上的灰尘。 厚重的灰尘被拭去,墓碑原本的模样渐渐清晰。 林峰鼻子一酸,泪水终是夺眶而出。 “杜兄,还有诸位兄弟,再等等我……等北蛮韃子退了,不打仗了,我跟乾爹、二狗叔他们,亲自带你们回去,风风光光地带你们回家!” 薛楠见此情景,亦深受触动,当即领著麾下百余义军,一同对著墓碑躬身祭拜。 祭奠完阵亡英灵,林峰等人再度踏上前路。 山中路径崎嶇难行,好在林峰颇有经验,还带了熟悉象鼻山地势的嚮导。 一路上,经林峰细说,薛楠才真正知晓,当初镇远军面临的局势有多凶险。 若辽东军再晚到两日,镇远城恐怕早已落入北蛮之手。 镇远城能保得住,京城能免受兵祸。 杜松他们这些埋骨象鼻山的勇士,功不可没。 一路风餐露宿,至第三日日落时分,一行人终於抵达象鼻山北麓,死人谷外。 “呜——呜——” 寂静的山谷中,忽然传来几声低沉的鸟鸣。 片刻后,又响起一阵清脆的啾鸣。 “啾啾——啾啾——” 草木轻晃,草丛中探出一颗脑袋,一道粗哑的声音喊起来:“老薛?老薛!” 不远处立刻传来回应:“张铁!” 薛楠领著义军,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与接应之人会合。 被称作张铁的青年,身高体阔,麵皮黝黑粗糙,模样竟似黑熊成精一般。 见到薛楠,他大步衝过来,一把將其搂进怀里,声音哽咽:“老薛!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你们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薛楠被勒得喘不过气,连连拍打他的后背:“快鬆开!要勒死我了!几个月不见,你这性子还是这么毛躁,嘴也没个把门的!” “来,我给你介绍个人。” 薛楠拉开张铁,引著他走到林峰面前,郑重介绍:“这位便是镇远军千户林峰林大人,深受秦王殿下与张將军器重!” 张铁抬眼打量林峰,见他身材匀称修长,麵皮比自己白净得多,生得十分俊朗,心里暗道:秦王殿下怎会派这么个“小白脸”过来? 虽心有质疑,但他表面上却依旧保持恭敬,拱手道:“在下义军副將张铁,见过林大人!” 林峰微微一笑,语气谦和:“张將军,久仰大名!义军三杰之一,路上薛兄弟已跟本官细说过。” “你们三位能在绝境之中组建义军,还拉扯起六千余人的队伍,实在了不起!” 张铁闻言,顿时喜形於色,一拍胸膛大笑起来。 “林大人说得对!” “在朔风二州组建义军,那真是难如登天啊!” “可再难,也难不倒我们三个!哈哈哈!” 王大虎、张二狗等人忍著笑,暗自觉得张铁性子著实有趣。 林峰不过客气两句,他倒先把尾巴翘上天了。 薛楠深知张铁的性子,忙岔开话题:“张铁,石將军和冯將军呢?” 张铁这才想起正事,挠了挠头,指了指山谷深处:“都在里面等著呢!林大人,请!” 第103章 潜入计划 此时已近黄昏,死人谷內光线愈发昏暗,透著几分阴森。 一行人穿过幽深的谷中路段,终於见到了“义军三杰”的另外两位。 为首那汉子身高八尺,相貌英武,满脸络腮鬍,声如洪钟:“哈哈哈哈!石某总算把朝廷的天兵盼来了!在下石崇,拜见林大人!” 石崇生得英武粗獷,行事说话却极有章法。 之所以当著林峰的面自称“在下”,只因他並无官身。 “石將军不必多礼,快请起!” 林峰连忙搀扶住他,一脸真诚道:“石將军带领义军抗击北蛮,劳苦功高。在我林峰眼里,你便是当之无愧的將军!” “我镇远军上下,无不对义军心怀敬重!” 石崇闻言,眼眶当即红了,满心都是感动。 他们义军捨生忘死抗击北蛮韃子,若得不到朝廷认可,心头该多委屈? 他拉著林峰,侧身介绍:“林大人,我三弟张铁你方才见过了,这位是我义妹冯晴,也是义军副將。” 石崇让开半席,身后的姑娘缓缓显露身形。 连日奔波,林峰本有些倦意,可瞥见那姑娘的剎那,却不禁眼前一亮。 姑娘身材高挑,身著一袭緋红色连珠纹圆领窄袖锦袍。 纤腰束著玄色革带,带扣铸作桃花含蕊之形。 袖口镶著银线回纹边,特意收窄以利握兵。 下裳则著月白色绸袴,外罩一袭緋色单片褶裙。 好一位贵气的姑娘! 林峰暗自惊嘆,单是她这身衣饰便价值不菲。 想来出身富贵,却不知为何投身义军,还做了副將? 其气度更是与寻常闺阁女子截然不同。 她髮髻高挽於顶,以一支白玉银枪形长簪贯定。 鬢边垂著两缕散发,侧插一枚真桃花,这般时节竟仍未枯萎。 凤眼含光,琼鼻挺翘,朱唇殷红如两瓣初绽桃花。 一张鹅蛋脸,五官透著英气,却又不失女儿家的柔美。 尤其是那一对剑眉,与凤眼相映,格外动人。 【女神:冯晴】 【顏值:98】 【词条:玄甲破军(获取『玄甲骑军』战法与相应增益点)】 美! 冯晴的美,远不止容貌出眾,那股英姿颯爽的气度,一眼便令人心折。 “义军副將冯晴,见过林大人!” 林峰打量冯晴的同时,冯晴也在打量他。 薛楠传消息回来时,曾提过林峰的本事。 一战斩敌百人,还取了北蛮一名副將的首级。 她原以为林峰会和义兄、张铁一般,是个粗野汉子,没想到竟这般年轻英俊,还带著几分书生气。 “林大人?林大人?” 石崇见林峰怔在原地,忍著笑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连唤两声。 林峰如梦方醒,一边惊嘆冯晴的风姿,一边被数据面板上她的词条与增益吸引。 这词条对应著一种骑兵战法,还蕴含相应增益点。 难道说只要持续攻略,就能快速提升骑兵战法,打造出一支精锐骑兵? 普天之下,各兵种中以骑兵最为金贵,训练周期也最长。 北蛮、大乾、大辽三国之中,也唯有北蛮“神风军”、大乾“辽东铁骑”、大辽“铁浮屠”三支精锐骑兵。 且每支数量都未过万。 毕竟供养一支骑军,实在太过耗费財力。 林峰思绪翻涌,直到石崇的呼唤才拉回神,茫然应了一声“啊?!” 石崇含笑提醒:“林大人,这位是我义妹冯晴!” “冯將军不必多礼!” 林峰迅速回神,拱手还礼:“只听薛兄弟说『义军三杰』中有一位女將,今日一见,才知竟这般英姿颯爽!” 冯晴的容貌有多打动人,石崇最是清楚。 自打他和冯晴相识以来,见过她的男子没有不失神的。 冯晴凤眼里闪过一抹笑意,亦是拱手还礼。 石崇笑著打圆场:“林大人,天快黑了,咱们先去营地歇息,再商议明日的计划。” 林峰微微頷首,与石崇並肩前行。 冯晴神色落落大方,林峰方才的模样她见得多了,早已见怪不怪。 若是有男子见了她不多瞧两眼,才是反常呢! “二姐,你没觉得那小白脸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张铁与冯晴走在后面,见无人注意,小声嘀咕。 “有啥不对劲?” 冯晴打了个哈欠,神態慵懒。 “他那双眼珠子直勾勾盯著你,恨不得吞进肚子里去!” 张铁指著自己的眼睛,语气篤定:“俺张铁看人最准,那小白脸本事未必多大,色心倒不小!” 冯晴闻言,悠然一笑:“看我又如何?你不也成天眼睛黏在我身上?別以为本姑娘不知道!” 被戳中痛处,张铁老脸一红。 也幸亏得他脸庞黑,倒不明显。 他憋了半天,结结巴巴道:“二姐,俺张铁跟那小白脸能一样吗?俺那是……倾慕二姐,愿为二姐赴汤蹈火!” “行啦行啦!” 冯晴白了他一眼:“从哪儿学来的文縐縐的词,一点都不適合你。我倒觉得这位林大人不简单,能斩北蛮副將,身上定然有过人之处。” 张铁一听就急了:“二姐,你可不能被那小白脸的模样蒙蔽啊!” “俺跟你说,越英俊的男人越会骗人,专玩弄姑娘家的心!” “俺这样的才是好男儿,你瞧他细胳膊细腿的,根本靠不住。” 石崇领著林峰一路走到死人谷北端,沿途明哨暗哨林立,他自然没听见身后张铁的嘀咕。 不过,即便听见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林峰此刻最关心的,是义军的真实战力。 待抵达义军营地,他悬著的心才放下大半。 虽是山中营地,义军扎营却井井有条,因地制宜。 再看军容,竟与正规军相差无几,个个精神抖擞。 “咱义军如今已有六千人,全靠朔风二州父老乡亲扶持。你看弟兄们身上的衣甲,都是有心富商暗中资助的。” “所用兵器,也不比北蛮韃子的差。”石崇笑著说道。 林峰微微頷首,直入正题:“石將军,我前些日子书信中与你提及的事,可有头绪了?” “有!” 一提起这事,石崇顿时来了精神。 “今日上午,给城里送蜜饯的商贩已被我义妹生擒,此刻正关在大营中。” “我亲自审过了,他就是专门给北蛮將军郑彦送蜜饯的。” 林峰沉吟片刻,顾虑道:“今日擒了他,耽误了送蜜饯的时辰,明日再送,会不会被北蛮人察觉异样?此事事关攻取鸡鸣城的成败,容不得半点差错。” 石崇咧嘴一笑,胸有成竹:“林大人放心!给那北蛮將军郑彦送蜜饯的商贩共有五队,且运送並无固定时辰,早两日晚两日都属寻常,绝不会引起怀疑。” “五队?!” 林峰颇为诧异:“怎会有这么多?那北蛮將官每日要吃多少蜜饯?” 石崇耸了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商贩每次都送得极多,想来是將军府里吃用的人多吧!” 林峰与石崇的计划並不复杂。 假扮成蜜饯商贩的伙计,潜入城中。 待入夜后动手,配合城外的义军与镇远军夺取城门,进而攻克鸡鸣城! 第104章 食人恶魔 当夜,死人谷深处。 义军大营灯火稀疏。 林峰与石崇等將官反覆商议,终是敲定了入城人选。 镇远军千户林峰、义军副將冯晴,再加两军各挑出的五名精锐,总计十二人。 张铁本也想去,怎奈他身形魁梧扎眼,混在商贩中极易暴露,只能作罢。 这十二人中,还有风州人士薛楠。 他与蜜饯贩子同乡,口音分毫不差,再合適不过。 那蜜饯贩子名叫王进,被抓时只当遇上了匪寇,早已嚇得魂不附体。 没曾想抓他的竟是义军。 石崇当即承诺:只需他带路混入鸡鸣城,其余事一概与他无关。 王进不敢不从,战战兢兢应下,连连保证绝不露馅。 王进的商队本就只有十几人。 主营蜜饯,顺带捎些毛皮、茶叶之类的日用品。 故而林峰一行人也只能扮作这十几人的伙计,方能不引人怀疑。 临近子时,林峰仍未歇息。 他背著手,指尖捏著鸡鸣城地形图,在军营中缓缓踱步。 他的脑海里反覆鐫刻著地形细节,一遍遍推演明晚夺门的计划。 仅凭十二人夺取城门,凶险至极。 稍有不慎,他自己也得陷在城中。 忽然,林枫听到了一阵破风之音,似是有人在舞动兵器。 林峰耳力本就出眾。 自获得“音律精通”的永久属性后,更是敏锐过人。 他心念一动,当即出了营帐。 夜色中,一桿桃花枪舞得凌厉又灵动。 枪桿以白蜡木为芯,缠绕著緋色丝线。 近枪缨处雕著一十八朵含苞桃花。 枪头由百炼雪花钢铸就,脊棱处鏤空成桃枝纹路。 红缨间还混著桃色丝线,舞动时宛若落英纷飞。 忽然,枪尖调转,直刺林峰面门。 他却不躲不闪,只静静望著枪尖逼近。 直到冯晴骤然收势,枪尖停在他半步之外。 劲风扫过,拂动他的鬢髮。 “啪!啪!啪!” 林峰拍手喝彩:“冯姑娘好俊的枪法!” 冯晴凤眼轻转,凝视他片刻,道:“林大人方才为何不躲?” 林峰微微笑道:“冯姑娘身上无半分杀气,显然不会真下杀招,我又何必躲?” 冯晴闻言,脸上掠过一丝玩味。 “半步之遥,林大人就不怕?” “万一我没收住招,大人岂不是要被我捅个透明窟窿?” 林峰被这奇特的比喻逗笑:“冯姑娘信不过我的身法?不如你我比划一番,看看姑娘的长枪,能否真给我留个透明窟窿。” 冯晴深吸一口气,擦去额角汗珠。 她收了长枪走向林峰,英气秀美的脸上,带著几分“果然如此”的神色。 “林大人,明日行动事关大局,还请大人莫当儿戏。” “更莫要这般大半夜不歇息,借著散步来『偶遇』小女子。” “小女子无心谈情说爱,还请大人自便!” 言罢,冯晴拱了拱手,飘然离去。 望著她纤细的背影,林峰轻拍额头,暗自苦笑。 坏了,竟被这姑娘当成了登徒子! 以为自己大半夜不睡觉,是专门来找她的。 这冯晴姑娘,美是真美,自恋也是真自恋。 看她方才的架势,若自己不是镇远军千户,怕是要被她狠狠教训一顿了。 今夜这个小插曲,两人都默契地未曾对外提及。 一夜无话。 翌日,义军与三千镇远军紧锣密鼓地筹备著晚间攻城事宜。 林峰、冯晴与其余十人,皆扮作王进的伙计模样。 北蛮人对入城货车搜查极严,他们自然无法携带大型兵器。 今夜夺门的难度,愈发艰巨。 时光飞逝,转眼日落西山。 幽州鸡鸣城头,昔日的大乾龙旗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北蛮的苍狼白鹿旗。 在风中猎猎作响,宛若张牙舞爪的凶兽。 王进领著商队,慢悠悠地从官道走来。 他一边走一边数落伙计:“手脚麻利点!眼看就要关城门了,你们这群懒货,耽误了送蜜饯的时辰,小心將军砍了你们的脑袋!” 一行人很快到了城门口。 王进常来送蜜饯,早已跟守门军官混熟。 他识趣地摸出二两银子,双手諂媚奉上。 “刘什长,您守城门辛苦了,这点儿心意,供您和诸位兄弟喝酒听曲。” 刘什长收了银子,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老王,咋回事?路上是不是又去野店找老板娘快活了?” “跟你说多少次,有钱不如进城玩,城里的姑娘,可比那些乡村野妇强百倍!” 王进陪著笑应道:“刘什长说得是,这次进城,小人一定去见识见识。” “行了行了!” 刘什长挥了挥手:“老王是自己人,隨便查查就行,快关城门了,抓紧点!” 北蛮兵粗略检查了一番,王进千恩万谢地领著眾人进了城。 伙计们牵著马、拉著驴,紧隨其后。 林峰不动声色地左右观望,待看清城內景象,心头骤然一震。 萧瑟、破败,这是鸡鸣城给他的第一印象。 每隔两三户,便有一户房屋破败不堪。 要么被烧毁后无人修缮。 要么直接被捣成了废墟。 街上行人稀少。 即便有外出的,也都是行色匆匆。 一条长街上,做生意的小贩不过十几个。 更多的是坐在路边乞討的百姓,一个个瘦骨嶙峋、面有菜色,眼神麻木。 林峰轻声碰了碰王进,指了指小贩摊位上插著的白旗。 “掌柜的,那些旗子是怎么回事?” 王进嘆了口气,压低声音道:“那是將军府发的凭证,证明他们给將军府交足了赋税。” “有了这加盖印信的旗子,北蛮人便不会找他们麻烦,还能保家人平安。” 商队的第一站本就是將军府。 顺著入城的大路直走,便可抵达城中央的將军府。 小半个时辰后,眾人抵达將军府门前。 王进取出文书,递交给守门兵卒,恭声道:“小人王进,给將军送蜜饯来了。” 北蛮兵面无表情地接过文书,粗略检查一遍,甩了甩头:“跟我来!” 王进朝林峰等人递了个眼色,低声道:“快!把蜜饯搬进去!” 蜜饯共三箱,林峰、冯晴、薛楠各搬一箱。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三人还特意做了易容。 林峰贴了鬍鬚,面色暗沉灰败。 冯晴则画了满脸雀斑,模样显得颇为丑陋,彻底掩去了原本的容貌。 王进走在前面,三人紧隨其后,入府后顺著抄手游廊,往將军府后宅走去。 正走著,忽然见前方跑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本该白白净净的小脸上,却布满了勒痕,满眼惊恐。 北蛮兵卒快步追在她身后,一把將小姑娘抓住。 小姑娘挣扎著,嘴里不停哭喊:“娘!我要娘!” 兵卒一把捂住她的嘴,怒声道:“別叫了!扰了將军清静,叫你这『和骨烂』现在就下锅!” “下锅”二字,如惊雷般炸在林峰三人耳中。 冯晴凤眼骤瞪,死死盯著那北蛮兵,眼底瞬间杀机毕露。 她紧咬银牙,身形微动便要出手,后背却忽然被人轻推了一下。 林峰压著声音,只吐出一个字:“走!” 第105章 听声辨位,双箭杀四人! 將军府,库房。 王进正指挥三人,將蜜饯归置在各类果脯旁的角落。 “王进,方才那人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冯晴背对著他,沉声问道。 王进满脸苦色,劝道:“姑娘何必深究,权当没听见、没看见便是。” “说!” 冯晴猛地转过身,凤目里骤然迸出寒光。 王进心头一凛,忙探头往库房外瞥了一眼。 见北蛮兵离得甚远,料想听不见,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姑娘小点声!” “那北蛮郑將军喜食人,將老瘦男子称作『饶把火』,年少妇人唤作『不羡羊』,至於孩童,便叫『和骨烂』。” “方才那孩子,就是被掳进府里充作食物的。” 林峰眉头微蹙,郑彦食人的事,他早从陆箐箐口中听过。 却没料到,这恶贼竟连孩童也不肯放过! 薛楠咬牙切齿,怒喝道:“郑彦这禽兽不如的东西!抓到他,定要將其千刀万剐!” 冯晴也气得浑身发颤,望著库房外的方向,眼底杀意陡生! 见状,林峰忙压低声音提醒:“郑贼虽该死,却不差这一时半刻,莫要因一时怒火耽误了大事!” 王进连连点头附和:“林大人说得是!几位,有话咱们出去再讲,快些走,莫要久留!” 他满心忐忑,生怕这三位义士在府中闹起来。 真动起手来,他们武艺高强或许能脱身,自己却必死无疑。 直到踏出將军府大门,王进悬著的心才彻底落地。 几人带著货物去了货站,將东西悉数卸下后,便寻了家客栈暂且落脚。 夜幕降临,客栈二楼的房间里。 林峰与冯晴临窗而坐,目光始终锁在两条街外的城门方向。 屋內未掌灯,皎洁月色透过窗户洒落进来。 冯晴握著短刃细细擦拭,轻声道:“今夜守南城门的兵卒有五十人,皆披皮甲,而我们只有短刃,这一战,凶险得很。” 林峰目光深邃,缓缓开口:“没那么棘手,鸡鸣城远离前线,士卒早已倦怠,守夜这等苦差事,他们定会分班交替。” “有人守上半夜,有人守下半夜,等我们动手时,大半人都会睡著的。” 冯晴抬眸看向他,漂亮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可即便如此,我们一动手,他们定然会被惊醒。” “林大人说这些,有何用处?” 林峰微微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夜里静謐,醒著与睡著的士卒,呼吸声截然不同,我只需听声辨位。” “薛兄弟已然去为我准备弓箭,夜里行动,我单凭呼吸声,便可射杀醒著的守夜兵卒。” 此时冯晴已卸去乔装,露出那张英气又清丽的绝美脸庞。 她身子前探,將信將疑地问道:“林大人是在与我玩笑?仅凭听呼吸,便能射杀敌人?” 林峰微微頷首,也学著她的模样往前探身,二人距离骤然拉近。 “冯姑娘岂不闻『捕风捉影』?我自幼耳力便异於常人,冯姑娘不信?” 冯晴沉默片刻,月光下,她的眸子亮得像一对琥珀。 “我自幼见过不少武艺高强的高手,却从未有人能做到所谓的『捕风捉影』。” “林大人莫要拿所有人的性命开玩笑。” “更莫要觉得我是女子就见识浅薄,便在我面前大放厥词,妄自吹嘘!” 冯晴勾了勾唇,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 “说起来,我脾气可不太好,最厌满嘴胡话、爱吹嘘之辈!” 说著,她又往前凑了凑,吐气如兰。 “林大人,你就没有別的解释了?” 显然,冯晴半点不信他的说辞。 林峰鼻尖縈绕著冯晴身上淡淡的清香,那是独属於少女的气息。 “我少年时曾得一位游方道士传授行气之法,耳力也隨年岁渐长愈发敏锐。” 林峰嘴角微扬,迎上冯晴漂亮却锐利的眸子:“这个解释,冯姑娘可还满意?” “还是说,你要当场验证一二?” 话语间,林峰眼底多了几分锐意。 二人相距不过一掌之遥,气氛既有针锋相对的紧绷,又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曖昧。 林峰呼出的气息拂过冯晴脸颊,让她微微有些不自在,却依旧不肯示弱。 “好!今晚便全仰仗林大人了!” 冯晴因昨夜之事,本就对林峰印象不佳,总觉得他过於浮夸、言过其实。 “小女子倒要亲眼瞧瞧,林大人的手段究竟如何!” 言毕,冯晴缓缓缩回身子,与他拉开距离。 二人再度陷入沉默,唯有目光锁著远方,静静等候时机。 临近子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紧接著便是薛楠的低语:“大人,冯姑娘,准备好了!” 林峰与冯晴精神一振,当即拉开房门。 “王进那边安顿妥当了?”林峰问道。 薛楠頷首:“妥当了,已给他餵了药,安置在床下,保管他一觉到天亮,不会碍事。” “好!” 林峰沉喝一声:“行动!” 这客栈本来就只有他们一行客人。 薛楠早已用药放倒了老板、小二与厨子,一一安置妥当。 几人从客栈后门走出。 十二人皆握短刃,唯有林峰挎著一张猎弓,身旁备著五十支箭矢。 然箭矢虽足,做工却极为粗糙。 別说比肩破甲箭,便是军中普通箭矢也不及。 可这把弓还是薛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一位老猎户家中重金购得。 自郑彦入城后,便大肆收缴百姓家中兵刃,导致百姓家中难寻刀剑。 子时已至,寒风呼啸。 林峰一行人身形如鬼魅,穿过一条条小巷,悄然逼近城门。 城门口燃著一堆篝火,四个兵卒正围坐一旁閒谈。 城门洞內,另有四人抱著兵器呼呼大睡。 果然如林峰所言,守夜苦不堪言,有经验的兵卒早已分了上下半夜轮守。 抬眼望向城头,守夜的兵卒都缩在箭垛后取暖,无人留意城下与城內的动静。 冯晴压低声音,快速部署。 “醒著的有四人,林大人射箭的同时,我们立刻衝锋,以最快速度格杀其余睡熟的兵卒。” “运气好,便不会惊动城头的兵卒。” “若事有不慎,薛楠,你便带人先冲城头。” “遵命!” 薛楠拱手领命,周身已蓄势待发。 “不必!” 就在这时,林峰轻轻扣住正要衝出去的冯晴的縴手,沉声道:“四个人,我来解决!” 这话一出,冯晴、薛楠与隨行眾人皆愣在原地。 薛楠眼睛瞪得溜圆,急声道:“大人,您怎么解决?若是一个个射,不等您射完,他们的叫喊声定然惊动城头啊!” 林峰闭上眼,侧耳凝神,低声道:“嘘~別出声!” 这一刻,他的听觉愈发敏锐。 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篝火旁四人的呼吸声。 甚至城门洞內睡熟兵卒的鼻鼾声,都清晰入耳。 冯晴眉头紧蹙,几乎拧成了川字。 她忽然想起客栈里林峰说的话,心头一震——他竟是认真的? “林大人,你到底要……” 她一边低语,一边想挣脱他的手。 话音未落,林峰猛地睁开眼,抬手便拉弓搭箭。 “嗖!嗖!嗖!” 三支箭矢如流星赶月,眾人只觉眼前一花,利箭已破空而出。 “扑哧!” 第一支箭径直射穿一人脖颈,力道之猛,竟造成贯穿伤。 身旁兵卒闻声转头,刚看清箭上的鲜血与肉末,第二支箭便已扑面而来。 “扑哧”一声刺入其左眼,当场殞命! 剩下两人惊魂未定,一人刚要张口叫喊,便被一箭洞穿脖颈。 另一人下意识起身,箭矢已精准钉入其眉心! 林峰竟凭两支箭,利落斩杀四人! 更惊人的是,第三支箭直奔城门洞內,精准射中最外侧睡熟的兵卒。 那人连哼都未哼一声,身子便软软瘫倒。 “大人!您这箭法,真是神了!” “大人威武!” “不愧是林千户!” 隨行眾人压低声音惊呼,眼底满是敬畏。 第106章 郑彦之威! 眾人忍不住为林峰喝彩。 冯晴美眸里满是震惊。 她想夸讚几句,却又拉不下脸面。 憋了片刻,才轻声问林峰:“你……为何要射杀城门洞里的兵卒?” “那小子醒了,在装睡!” 林峰话音未落,已快步衝出小巷,朝篝火旁疾奔而去。 “薛楠,你带三个人取下城门內所有门閂,城头交给我和冯姑娘!” 真要动手,林峰半点不拖泥带水,衝到篝火旁隨手抄起一柄长刀,径直往城门洞奔去。 城门洞里剩下的三个兵卒,还在睡梦中就稀里糊涂送了命。 几人速度虽快,可当林峰、冯晴一行冲至城头时,还是出了意外。 一名守夜兵卒捂著肚子往城下走,看样子是闹了肚子要去方便。 结果两人撞个正著,全都嚇了一跳。 “你……你是何人?!” 兵卒下意识喝问,隨即猛地反应过来。 “有敌——” “人”字尚未出口,林峰的长刀已破空斩至! “唰”的一声,斗大人头冲天而起。 林峰一刀梟首乾净利落,隨即朝身后低喝一声:“杀!” 他与冯晴一左一右,朝著城头四十余名守夜的北蛮兵展开疯狂屠戮。 城门洞內,薛楠四人已取下数根门閂,正奋力推开城门。 “吱呀——” 沉重的门轴转动声在深夜里格外刺耳,城头隨即响起急促的铜锣声。 “鏘!鏘!鏘!” “敌袭!敌袭!!!” 城头瞬间乱作一团。 北蛮兵卒们一边敲锣警示,一边挥械廝杀,乱成了一锅粥。 可他们遇上的,绝非寻常乾军。 林峰手握长刀,一路劈砍过去,竟无一人能接他一招半式,势如破竹! 另一侧,冯晴的刀法虽不及林峰大开大合,却胜在轻灵刁钻。 北蛮兵在她刀下,往往走不过三招便被格杀。 铜锣声惊动了巡城兵卒,不多时,五十余人的巡城队便赶到了长街街口。 城头,刚將所有北蛮兵屠戮殆尽的林峰等人见状,当即下城,协助薛楠守住城门洞。 城外,早已等候多时的义军与镇远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杀!” 喊杀声震彻天地,那队巡城的北蛮兵卒连半刻钟都没撑住,便被尽数绞杀。 石崇与林峰会合后,见城中惨状,顿时怒火中烧:“北蛮人禽兽不如,竟將鸡鸣城祸害成这副模样!” “留五百人守住城门,其他人,隨本將冲!” 石崇转头对林峰朗声道:“林大人,今日你我便为受苦百姓报仇雪恨!” 按照既定计划,义军与镇远军兵分两路。 一路攻將军府。 另一路取鸡鸣城军营。 將军府守军八百有余,军营则有千人规模。 林峰闻言放声大笑:“好!为百姓报仇,杀尽北蛮韃子!” 鸡鸣城將军府內,参军袁野匆匆闯入院落,眉宇间满是焦灼。 夜色已深,郑彦的屋內却依旧亮著灯火,隱隱有女子的哀嚎声传出。 “袁大人,您怎么来了?”守院侍卫长郑刚上前见礼。 “將军还未歇息吧?快,我要见將军!” 说罢,袁野就要往屋內闯去。 “袁大人!” 郑刚连忙拦住他,面露难色,道:“將军的性子您清楚,这时候进去,他定会动怒。” 郑刚跟隨郑彦数年,可每当想起將军发怒的模样,依旧心有余悸。 袁野一把拨开郑刚,急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顾这个?敌人进城了!” 话音未落,他已径直走到房门前,推门便进:“將军!大事不好!有人攻入城中了!” “嗖——” 一柄短刃骤然袭来,几乎是擦著袁野的耳朵飞过。 破风之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篤!” 短刃深深刺入门板两寸,其造型古朴。 可仔细一看,却令人毛骨悚然。 这弧刃短刀长一尺三寸,刀柄是两块掌骨对合而成,用细密铜丝綑扎固定。 刀鞘以硬木为胎,外层蒙著一层淡黄色的奇特皮革——竟是人皮所制! 且刀鞘口还嵌著两枚门齿当扣。 此刀有名,唤作刳肠。 鲜血顺著袁野的耳际滑落,他尚未定过神来,內室便传来一个轻飘飘的声音。 “谁人攻入了城中?” 袁野咽了口唾沫,从地上爬起来,向內室的男子躬身行礼:“將军,贼人已攻破南城门,人数极多,看来歷,应是朔风两州的义军。” 男子拎著一柄狭长袖剑,缓缓从內室走出。 他身著青衫,头髮披散,面容英俊。 三十出头的年纪,本是百里挑一的美男子,可此刻浑身却沾满了鲜血。 他身后绑著一名女子,浑身伤口不下百道,已是奄奄一息。 郑彦下手极有分寸,既能让她饱尝剧痛,又不会让她立刻断气。 郑彦冷笑一声:“义军?一群鼠辈,也敢进犯鸡鸣城?” “郑刚!” 郑彦一声低喝,守在门外的郑刚才敢推门而入,躬身道:“属下在!” “取本將的甲冑与兵器来!” “本將的夺魂戟,已多日未尝汉贼鲜血了!” 郑彦武力超群,压根没把来袭的义军放在眼里。 两刻钟后,郑彦披甲戴胄,来到將军府前院。 院外喊杀声震耳欲聋,义军已然开始攻打府邸。 袁野额头直冒冷汗,急道:“將军,外面义军人数极多,至少有三四千人!不如固守府邸,调军营的人来支援……” “鏘!” 袁野话音未落,郑彦已將夺魂戟往地上一戳,放声狂笑:“哈哈哈哈!一群乌合之眾,有何惧哉?別说三千人,便是三万人,本將军也不惧!” “来人,开门,隨本將军衝杀出去!” 袁野本就不是郑彦的嫡系,乃是伯顏孟克派来的辅官。 专司协助郑彦处理政务、调度城中粮草。 先前林峰与吕錚在象鼻山截断粮道,可把袁野急坏了。 他虽有心劝阻郑彦,却压根没人听。 將军府大门缓缓敞开,外面的义军正纳闷敌人为何突然开门,就见一匹黑马猛地跃出。 马背上的大將身披百牙玄山鎧,头戴三煞兜鍪。 夺魂戟一舞,戟头的精钢月牙刃瞬间撕裂数名义军的皮甲。 血肉横飞间,数人惨叫著被掀飞出去。 义军何曾见过这般猛將? 嚇得纷纷后撤。 趁著这一空档,府中郑彦的亲卫与兵卒蜂拥杀出,紧隨郑彦身后往前冲。 长街上,郑彦宛如下凡杀神,无人能挡! 他的確有骄傲的资本,即便生性嗜杀食人、惹人厌恶,也依旧稳坐伯顏孟克麾下四大將之位。 一时间,义军对將军府的攻势,竟被郑彦这不足千人的部眾,冲得连连败退,死伤惨重! 第107章 战郑彦! 郑彦正杀得兴起,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震彻长街的虎吼。 “北蛮韃子,休得猖狂!你爷爷石崇在此!” 石崇提著沉重鑌铁棍,大步拦在郑彦身前。 棍身映著血色,气势凛然! 见是石崇,郑彦那双杀得赤红的眼眸中,骤然迸出一抹凶戾。 “石崇?逆贼找死!本將军先杀你,再將你燉了吃肉!” 石崇提棍迎上,刚一交手,便感觉一股山岳般的巨力扑面而来。 郑彦力大无穷,身法又极迅捷,掌中夺魂戟舞得虎虎生风,招招直取要害。 二人交锋不过十合,石崇便险象环生,险些被夺魂戟划伤致命处。 “大哥!我来助你!” 张铁见石崇渐落下风,忙拖著梅花亮银锤奔来,与石崇合力夹击郑彦。 长街上杀声震天,乱作一团。 刀光剑影处处交织,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 鸡鸣城军营內,城门被破的消息尚未传开,將军府方向的喊杀声却已穿透夜色,震入耳膜。 军营主事者,是郑彦麾下副將托雷。 听闻异响,他立刻登上望楼远眺,看清局势后顿时大惊失色。 “不好!有乱贼入城,將军危矣!” 托雷不敢耽搁,火速点齐千人兵马,出营后直奔將军府。 夜色如墨,往日喧闹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只剩冷风吹过巷口,带著几分肃杀。 托雷转过一道巷口,却见通往將军府的必经之路被人死死堵住。 数辆平板车横亘在路中,车上堆满了稻草与松油等易燃之物。 “嗖!” 忽然,一道火箭破空而来! 火星溅落车上,稻草瞬间引燃。 刺鼻的松油味隨风瀰漫,熊熊火光顷刻间阻断了去路。 火光中,一群人影缓步走出。 为首的乃是个英俊挺拔的青年。他冷声道:“想去救人?此路不通!” 托雷脸上肌肉抽搐,怒喝一声:“通你奶奶个腿!给老子杀过去!” 他心系郑彦安危,只想儘快衝过去。 既没摸清对手来歷,也疑惑为何將军府迟迟没有传讯。 满心困惑最终都化作杀意,托雷挺枪上前,一枪便將烧得焦黑的板车挑飞。 迎接他的,却是一阵密集的箭雨。 托雷舞枪如轮,將箭矢尽数挡下。 可他麾下兵卒却没这般本事,第一批衝上前的兵卒,顷刻间便被射倒了十数人。 托雷怒不可遏,长枪如出水蛟龙般连续突刺。 顿时间,三名镇远军士卒应声倒地,胸口被刺穿一个血洞。 不等他再动手,方才喊话的俊朗青年已如旋风般杀至。 青年身法快如疾风,托雷的长枪刺出,竟被他轻易闪避。 托雷心头巨震,这速度,整个鸡鸣城守军武官无人能及,怕是只有將军才能与之抗衡! 惊愣间,托雷急舞长枪,欲横扫逼退对方。 怎料对方竟单手扣住枪桿,身形飞速逼近。 托雷冷笑一声,借著槓桿之力猛击枪尾,想震开青年的手。 在他的预想中,对方定会虎口崩裂,甚至手骨碎裂。 可对方力气大得惊人,扣紧枪桿的同时,猛地向后一拽。 “鬆手!” 托雷暴喝出声,却身不由己地鬆开枪桿,双手被枪桿磨得鲜血淋漓。 手掌上传来的灼痛让托雷瞬间清醒:此人勇武不输將军,唯有速退! 见林峰已然杀到,托雷顾不上体面,隨手拽过身后一名兵卒,朝林峰猛掷过去。 “唰!” 林峰手中承影剑寒光一闪,那兵卒当即被斩为两段。 鲜血与臟器泼洒满地,粘稠的血珠溅了林峰满身。 想跑? 林峰抓起地上的长枪,如標枪般瞄准托雷后心掷出。 在林峰的怪力加持下,长枪带著破空之声袭来。 托雷嚇得魂飞魄散,慌忙拽过两名兵卒挡在身前。 只听“扑哧”两声闷响,两名兵卒被一枪贯穿。 接著长枪余势未消,將托雷撞得滚入人群。 “撤!快撤!” 托雷早已被林峰嚇破了胆,认定自己绝非林峰的对手。 实则以他的武艺,若拼死一搏,缠住林峰十几个回合倒也不难。 只怪他见林峰武艺精湛,又兼具怪物般的力量与速度,未战先怯。 托雷逃命时不忘下令撤退,但这可苦了前方奋力拼杀的兵卒。 他们想退,镇远军却不给半分机会,死死將其围困。 千余北蛮兵被团团围住,最终逃生者不足三百,大败而归。 “痛快!这仗打得太痛快了!” 王大虎大笑著走到林峰身旁,问道:“小峰,咱们下一步去哪?烧了韃子的军营?” “不必,军营已是空壳,派两百弟兄过去接手即可!” 说著,林峰转身指向將军府:“咱们去与石將军会合,诛杀郑彦!” 林峰早对这位“食人將军”恨之入骨。 一想到白日里见到的小姑娘或许已沦为他的盘中餐,心中杀心更盛。 他原以为將军府那边也会这般顺利,可情况恰恰相反。 两军杀得旗鼓相当,义军三位將军更是被郑彦死死压制,险象环生。 义军本就成分杂乱,缺乏系统训练,虽人数占优,战力却平平。 而守在將军府的,皆是郑彦的死忠精锐。 他们人数虽少,却个个悍不畏死,硬生生抵抗住了数倍於己的义军。 再者,郑彦本就是实打实的悍將。 北蛮朝中即便有人不喜他,也不得不倚重其勇武。 他掌中夺魂戟长一丈二尺,这般沉重的兵器,在他手中却轻如鸿毛。 “杀!” 郑彦大喝一声,夺魂戟横扫而出。 石崇与张铁急忙合力招架,两声“鏘鏘”脆响震耳欲聋,二人被巨力震得连连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死!” 忽闻一声娇喝,冯晴手提桃花枪从天而降,枪尖直刺郑彦后心! “来得好!” 郑彦纵身从战马上翻落,掌中夺魂戟猛地一颤。 夺魂戟的戟鐏內套著一个青铜套筒,其中藏有三枚指骨。 晃动间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嗡鸣,扰人心神。 紧接著,郑彦手腕一抖,一枚刳肠刃化作暗器,直射冯晴! “义妹当心!” 石崇脸色骤变,提棍便衝上前去, 张铁也紧隨其后。 冯晴猝不及防,急忙挥枪格挡,堪堪盪开刳肠刃。 就是这片刻耽搁,郑彦脸上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他微微张口,发出一阵如恶鬼哭嚎般的尖啸。 “呜——” 下一刻,郑彦双臂肌肉暴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挥起夺魂戟,狠狠砸在石崇与张铁的兵器上。 这一击的力道比先前更甚,二人惨叫一声,同时倒飞出去。 张铁落地后,一张嘴便喷出一大口鲜血。 冯晴此时恰好落地,见有机可乘,立刻再度发起猛攻。 “妹子不可!快退!” 石崇急得大吼,郑彦的力气太过恐怖,冯晴根本不是对手。 可冯晴已然孤注一掷,决意拼死一搏。 “鏘!” 夺魂戟迴旋一击,狠狠撞在冯晴的桃花枪上。 冯晴只觉双手发麻,几乎失去知觉。 桃花枪更是脱手而出,打著旋飞向空中。 她眼中映出郑彦那张英俊却嗜血的脸,对方死死盯著她,仿佛找到了绝佳的猎物。 下一刻,夺魂戟顺势刺向冯晴小腹,眼看就要將她开膛破肚。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清冷的剑影从天而降。 “苍啷啷!” 承影剑精准劈在夺魂戟的戟头之上,硬生生將其压在地面。 “轰!” 脚下方砖应声碎裂数块,足见这一击力道之恐怖。 林峰微微喘息,稳稳挡在冯晴身前。 “想杀她,先问过我!” 第108章 趁他病!要他命! 细碎砂石飞溅,擦过冯晴细嫩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 火辣辣的刺痛混著险些丧命的惊悸,让冯晴的心臟狂跳不止。 是死里逃生的本能反应? 还是见到林峰那宽阔背影的怦然心动? 她脑子乱糟糟的,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哪一种。 只是她凝望著林峰背影,凤眸中藏著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惊讶与钦佩。 现在细细想来,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 无论是凭声音辨识敌人状態,还是搏杀时的惊人速度,林峰全都做到了! “林大人,小心!” 石崇艰难从地上爬起,喘著粗气提醒道:“此贼气力大得惊人!” 郑彦脸上勾起一抹玩味的狞笑,扫过石崇,又落回林峰身上。 “又来了一个?你小子倒是比这三个废物强一些。” “你与那细皮嫩肉的小娘皮,定是滋味绝佳。” “你们四个,一起上吧!” 林峰活动了两下手腕,语气淡然:“对付你,何须四人?石將军,借你铁棍一用!” 他心中清楚,郑彦的夺魂戟本就是沉重长兵。 自己仅凭承影剑与这般高手对决,终究稍逊一筹。 石崇也不迟疑,当即扬手將鑌铁棍掷了过去。 那铁棍足有一人多高,沉重结实,乃是战场上一等一的钝器。 纵使再坚固的鎧甲,也扛不住它一记重击。 “石將军,其余北蛮兵交给你们!郑彦,归我!” 鑌铁棍入手,林峰顺势舞出一个棍花,棍风呼啸,战意凛然。 “好!” 石崇不再矫情,他深知清剿残敌、控制南北城门,与斩杀郑彦同样紧要。 “义妹、老三,你们在此策应林大人,我去剿灭北蛮韃子!” 方才林峰救下冯晴的那一击,已让他看清林峰武艺远在三人之上。 拦阻郑彦,唯有靠他! “砰!” 林峰一脚踹在棍尾,鑌铁棍如离弦之箭,直戳郑彦面门。 与此同时,张铁的梅花亮银锤与冯晴的桃花枪亦从两翼夹击,封死郑彦退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一群杂碎,凑在一起还是杂碎!” 郑彦怒喝一声,奋力舞动夺魂戟,戟风虎虎,势如破竹。 “鏘——”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最先与夺魂戟相撞的,正是林峰手中的鑌铁棍。 先前郑彦全力一击便能击退石崇,此刻却未能撼动林峰分毫。 “砰——” 棍戟相撞的剎那,迸出一片刺眼火花。 郑彦的狂猛攻势,竟被林峰硬生生挡了下来! 林峰眼中,属性面板骤然弹出一串信息流。 【武將:郑彦】 【力量:32】 【敏捷:22】 好强的属性! 林峰自身力量虽高达39,那是歷经数次强化才有的顶尖水准。 郑彦的力量,竟已是北蛮武將中的顶尖行列! 郑彦眼中也闪过一抹惊愕,自己全力一击,竟被一个无名小子挡下了? 不等他细想,张铁与冯晴的攻势已近至他的眼前。 他仓促收招,夺魂戟横挥左右格挡,堪堪將二人逼退数步!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郑彦终於收起小覷之心,沉声喝问:“义军之中,绝不可能有你这等高手!” 林峰嘴角微扬,朗声道:“吾乃大乾镇远军千户林峰!奉秦王与张將军之命,取你狗命!” “听闻郑將军力大无穷,今日一见,不过如此!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林峰再度出手。 这一次,他直接施展出杀招! 只见他抡起鑌铁棍,双臂发力,一记泰山压顶,当头朝郑彦砸下。 铁棍破空,带起“呜呜”的呼啸声,势如奔雷。 郑彦素来以气力自傲,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更何况对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千户! 他目露狰狞,猛地一抖夺魂戟,便要与林峰比拼气力。 “狂妄小儿,找死!” 郑彦的敏捷性强於林峰,故林峰特意出言讥讽,就是要引诱郑彦与他硬碰硬。 就听“鏘”的一声炸响,四周人的耳膜差点被震破。 郑彦被林峰这一击打得后退了半步,脸色迅速涨红。 那张英俊的脸孔因为恼怒与屈辱,变得异常扭曲恐怖。 “不可能!一个小小千户焉能胜过本將!啊!” 郑彦张大嘴巴,运起行气之法。 瞬间郑彦的双臂肌肉隆起,与林峰疯狂对攻。 棍与戟交锋,完全是毫不设防的搏命打法。 林峰也不示弱,同郑彦疯狂廝杀。 这是纯粹的气力比拼,而郑彦的不服气也恰恰给了林峰胜利的机会。 在气力上,林峰占据上风。 但是在速度上,林峰却差了郑彦一筹。 郑彦怒急攻心只想著拼气力压过林峰,正中林峰下怀。 一时间,两人廝杀的方圆两丈之內,劲风肆虐,无人敢近。 棍戟交错,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 劲风裹挟著砂石飞溅,宛如鬼哭狼嚎一般。 张铁和冯晴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著二人激战,根本插不上手。 只因那招式太过凶猛,稍有不慎,便会被余波波及,粉身碎骨! “鏘!”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二人身形同时一震,各自后退半步。 郑彦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戟杆滴落。 林峰的双手也是微微颤抖,掌心传来阵阵酥麻。 林峰岂会错过这种补刀的机会? 他当即冷笑道:“什么北蛮大將?连我一个小小千户都打不过,也敢在鸡鸣城作威作福?” “郑彦,就你这种货色在我们张將军手里,走不过三招,你信不信?” “老子信你祖宗!” 郑彦被彻底激怒,双目赤红,將行气之法运转到极致。 剎那间,双臂肌肉暴涨,气力再添三分。 “受死吧!” 冯晴与张铁脸色骤变,齐声惊呼:“林大人小心!” 来得好! 林峰心中一喜,等的就是郑彦这全力一击。 他不退反进,迎著郑彦冲了上去。 手中鑌铁棍高高扬起,行气之法尽数灌注。 泰山三叠浪的绝技,在这一刻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嗡……” 鑌铁棍在半空微微震颤,完成第一次气力累积。 下落之际,再抖三下,完成第二次蓄力。 当铁棍与夺魂戟即將相撞的剎那,林峰將全身气力尽数倾注其上,完成最后一次爆发。 “给我——破!” 这一击,乃是二人交手以来的最强碰撞。 巨响之下,林峰与郑彦同时耳鸣目眩,恐怖的劲力顺著兵器反噬而来。 林峰只觉双手瞬间酸麻,几乎失去知觉,虎口撕裂般的疼痛直钻心尖。 郑彦的处境,却比他悽惨数倍。 林峰本就气力胜於他,纵使他强行以行气之法催涨气力,终究差了一筹。 只听“錚”的一声脆响,夺魂戟竟被铁棍硬生生崩飞。 郑彦双手剧痛难忍,骨头似要碎裂,虎口鲜血喷涌而出。 我输了? 郑彦望著脱手飞出的夺魂戟,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心更是瞬间凉了半截。 “砰!” 林峰的鑌铁棍衝破戟影,重重砸在郑彦胸前。 巨力之下,郑彦胸前的护心镜直接凹陷下去一块。 边缘镶嵌的十二颗白齿也被震得四散飞溅。 他整个人像个狼狈的皮球,滚出数丈之远,动弹不得。 “林峰!” 冯晴见他双手鲜血淋漓,心瞬间揪紧,不顾危险便要衝上前查看。 “我没事!” 林峰急声大喝,强忍著双臂酸麻,厉声喝道:“先杀郑彦!” 他心中清楚,郑彦实力恐怖。 自己虽胜了一招,却因施展泰山三叠浪耗尽气力,短时间內再无战力。 若不趁他重伤斩草除根,后患无穷! 张铁心中一凛,当即应道:“好!” 郑彦的强悍早已让他心惊胆寒,此刻良机在前,他哪儿敢耽搁? 提锤便朝郑彦滚倒的方向衝去。 趁他病,要他命! 第109章 大败郑彦! 就在这时,一条小巷深处突然传来阵阵喊杀声。 “救將军!快!” 先前被林峰击退、狼狈逃窜的托雷,竟不知何时绕到了此处。 他领著麾下亲信,朝战场中央掷出数枚裹著大量刺激性粉末的物件。 “砰!” “砰!” “砰!” 那些物件落入人群,当即轰然炸开。 顿时间,漫天粉末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借著战场的混乱,托雷急忙背起郑彦,抄起夺魂戟,拼命狂奔。 “放本將下来!” “本將……要宰了他!” 郑彦胸口受了重创,整个人昏昏沉沉,可眼底的杀意半点未减。 “將军,鸡鸣城守不住了,万万不可久留!” 托雷身旁还跟著参军袁野,他苦著脸,急急忙忙向郑彦稟报城中局势:“南门已被乾军攻破,我等需火速赶往北门,才有一线生机!” 郑彦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死死盯著袁野:“你说什么?你要本將逃跑?本將何时……” 郑彦何时受过这等憋屈? 急火攻心之下,一口气没提上来,当即晕死过去。 “將军?將军!” 托雷见郑彦没了声息,急得险些落泪。 袁野匆匆给郑彦检查了一番,连忙宽慰托雷:“托雷將军莫慌,將军只是晕过去了。晕过去,反倒能少受些苦楚。” “保命要紧,先出城再说!” 几人一路狂奔向北城,穿过杂乱不堪的街道,终於望见了北城门的轮廓。 袁野抬眼望向城头,顿时大喜过望。 “还好!城头依旧插著我军旗帜,北城还在我军掌控之中!” “开门!快开门!” 托雷高声呼喊,令镇守北城门的兵卒速速开门。 兵卒见托雷一行人狼狈奔来,不敢耽搁,连忙打开城门。 就在城门缓缓开启之际,追兵已然赶到! 张铁提著梅花亮银锤,厉声大吼:“北蛮韃子!休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托雷哪里顾得上这些,背著郑彦跑得更快,几乎脚不沾地。 袁野连忙指挥兵卒拦截张铁等人,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嗖!” 忽然有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箭矢又快又刁钻,直取昏迷不醒的郑彦眉心。 托雷反应极快,猛地弯腰避开杀招。 但他身侧的一名北蛮兵却倒了霉,被箭矢径直贯穿脖颈,当场气绝! “保护將军!” 北蛮兵立刻簇拥到托雷身旁,拼死想要护住他和背上的郑彦。 可那射箭之人箭法通神,顷刻间便接连射杀六人。 托雷抬头望去,终於看清了射箭者的模样。 “又是你!林峰!” 托雷见房顶上的林峰,就像是见了瘟神似的,又恨又怕。 连郑彦將军都不是这小子的对手,今日谁还能拦得住他? 林峰手持硬弓,身旁摆著三个鼓鼓囊囊的箭袋。 他的双臂虽有伤势,却稳如泰山。 “想走?可以!將郑彦给我留下!” 他说话时,双手丝毫未停。 儘管双臂带伤,射出的箭矢威力却依旧非比寻常。 常人根本难以抵挡。 “想杀我家將军?除非老子死了!” 托雷心里清楚,今日若不缠住林峰,所有人都別想活著离开。 他当即一咬牙,將背上的郑彦託付给身边亲信。 “袁大人,你们护著將军快走!其他人给我上去杀贼將!” 袁野心头一痛,声音发颤:“托雷將军,保重!” 林峰的厉害,他早已见识过。 托雷对上他,怕是凶多吉少。 可生死攸关,容不得半分囉嗦。 袁野等人立刻护著郑彦,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林峰怎会肯放过他们? 他提著箭袋,在房顶上飞速奔袭。 每停一处,便再度疾射。 “嗖!嗖!嗖!” 一根根箭矢接连夺走北蛮兵的性命。 可仍有士兵悍不畏死,用身躯挡住箭矢,死死护住郑彦。 北蛮兵此刻,竟是在用性命铺路。 “林峰!你给老子受死!” 终於,托雷领著残余兵卒攀爬上房顶,朝著林峰猛扑过来。 林峰见状,立刻调转箭锋,连连疾射。 托雷侧身躲过箭矢,猛地朝著林峰扑去。 可他扑得快,退得更快。 林峰射箭的速度快得惊人,近距离疾射之下,托雷根本来不及躲闪,一箭正中前胸,轰然倒地。 “啊!” 托雷一声痛呼,却咬著牙快速爬起,依旧朝著林峰衝杀过去。 此刻,他已然抱了必死之心。 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只求能缠住林峰。 林峰想著速战速决,故而射出的每一箭都是杀招。 托雷勉强躲避林峰的快箭,身边的兵卒却一个个接连倒下。 托雷见此情景,悲愤地怒吼一声:“林峰,老子跟你同归於尽!啊!” 托雷如一头失控的蛮牛,全然不设防地猛衝过来,竟是要与他搏命。 “唰!” 只见承影剑剑光一闪,托雷的右臂应声而断,整个人也跟著从房顶上摔落下去。 其余北蛮兵本就不是林峰对手,顷刻间便被杀得溃不成军。 鲜血染红了托雷半边身躯,他断了右臂,却依旧咬著牙站起身,还想挣扎著与林峰搏杀。 “保护將军!杀!杀!杀——” 可下一刻,托雷的喊杀声戛然而止,头颅被林峰一剑斩落。 其余残余兵卒见状,嚇得面无人色,四散奔逃。 托雷一死,林峰才有工夫望向北门之外。 此时郑彦却已被袁野等人带走,早已逃得没了踪影。 “呼——” 林峰长舒一口气,转头望向战场。 先前阻拦张铁、冯晴的北蛮兵,已然被斩杀殆尽。 “林大人!” 张铁提著还在滴血的双锤快步跑来,急声问道:“林大人,怎么办?还要继续追击吗?” 林峰摇了摇头:“他们已经跑远了,城外山林密布,隨便找个林子一钻,根本无从寻找。” “眼下,先稳定城中局势,清剿残余北蛮军,才是重中之重。” “好!”张铁神色恭敬,连忙应道。 他对林峰的態度,早已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先前林峰与郑彦交手时的悍勇身手,早已让张铁大开眼界。 军中向来敬重强者,更何况是林峰这般能扭转战局的猛人。 郑彦重伤昏迷撤离,副將托雷战死,参军袁野逃遁,城中北蛮军彻底没了主心骨。 直至天明,城中对北蛮兵的围剿,终於基本落幕。 鸡鸣城头,重新升起大乾的龙旗。 迎风招展,格外威风。 一只信鸽从鸡鸣城头展翅飞起,朝著南方的镇远城疾驰而去。 望著信鸽远去的身影,林峰喃喃低语:“希望一切顺利……” 林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林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冯晴领著一队义军,抬著修缮箭垛的材料,恰好在此撞见了林峰。 “鸡鸣城光復了,我自然要儘快將这好消息送回镇远城……喏!” 林峰指著已然变成一个小白点的信鸽,继续道:“离开镇远城前,秦王殿下特意赐给我的。” 冯晴顺著林峰指的方向望去,轻声道:“秦王殿下与张將军打贏这一仗后,鸡鸣城的百姓,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吧?” 林峰转过头,深深看了冯晴一眼。 她的声音里,满是同情:“石大哥让人核验了城中百姓的户籍,郑彦掌控鸡鸣城这几个月里,被杀死、饿死甚至被吃掉的百姓,加起来足有三千余人。” “百姓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日日都有人饿死,可北蛮人却视若无睹。” “再这么下去,恐怕用不了几年,鸡鸣城的人就会被祸害绝了。” 林峰对著冯晴,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 “相信我,会过上好日子的。” “等秦王殿下与张將军那边打贏了,北蛮人定然会主动议和。” “鸡鸣城现已握在我汉人手中,议和之后,北蛮人至少要退回鸡鸣城以北。” 冯晴的眼眸轻轻颤动,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信大人!” 她不信秦王,也不信张將军,只信眼前这个曾救过她一命的青年。 “对了,多谢大人今日的救命之恩。” 林峰闻言,爽朗一笑:“都是军中袍泽,不必客气!若真要谢我,请我喝杯酒便是。” 冯晴望著林峰英俊阳光的脸庞,心底悄然生出一抹別样的情愫。 【冯晴好感度+3】 当日正午,镇远城。 行殿议事厅內。 “好!” 秦王李琰的脸上满是笑意:“林峰果然没有让本王失望!” 李琰手中举著那封飞鸽传书,目光环视四周,朗声道:“鸡鸣城已被我军攻克,郑彦麾下副將托雷,亦被林峰阵斩!哈哈哈哈!” 第110章 下战书!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方暉含笑上前,向李琰躬身道喜:“鸡鸣城既破,便是断了伯顏孟克的后路,如今战与不战,尽在殿下掌控之中!” 鸡鸣城乃北蛮前线军粮转运的核心枢纽,地理位置至关重要。 此城一破,伯顏孟克得知消息后,必定急於出兵收復。 如此一来,北蛮大营的兵力便会被牵制消耗。 李琰与他会战牛角原的胜算,自会平添一筹。 当然,伯顏孟克也可选择避战不出,集中兵力收復鸡鸣城。 可一旦这么选择,无疑是拿全军的安危去豪赌。 一旦北蛮军无法在短期內夺回城池,前线大军粮草耗尽,必不战自溃。 这时,李琰麾下参將毕方猛地起身,声如洪钟:“殿下,我军与北蛮决战的时机已至,请殿下速下战书,挥师迎敌!” 毕方一带头,帐內其余將官也纷纷起身请命,声浪震彻军帐。 秦王李琰环视一周,沉声问道:“诸位,意下如何?” 晋王李臻满面笑意,拱手道:“皇兄统兵作战的本事,岂是我与四弟能及?军务之事全凭皇兄做主,我二人定全力配合!” 李琰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而投向张辽与苏墨。 张辽本不赞同李琰出城野战。 可事已至此,送往京城的奏疏又石沉大海,他只得硬著头皮开口道:“鸡鸣城已克,木已成舟,此事全听秦王殿下安排。” 连张辽这个强硬派都鬆了口,在场的其他人更无异议了。 “好!” 李琰猛地挥手,语气果决:“方大人,速草擬战书,送往北蛮大营!本王要与伯顏孟克决一死战!” “是!” 方暉连忙起身领命。 落座后,张辽又拱手道:“殿下,战事在即,臣有一事恳请殿下应允。” 见张辽已然妥协,李琰语气缓和了许多:“张將军但说无妨!” 张辽笑著说道:“林峰孤军深入敌后,联合义军攻克鸡鸣城,又阵斩北蛮副將托雷,劳苦功高。” “末將恳请殿下擢升他为镇远军副將,隨行的镇远军与义军將士,也请殿下予以赏赐。” 林峰如今只是千户,再升便是副將。 这般升迁速度,简直像是在坐火箭一般。 张辽虽有提拔之意,却碍於朝廷章程不敢擅自做主。 唯有掌前线战事的皇族,才可在战时破格提拔立功的武將。 李琰爽朗一笑:“本王还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为了此事。” “林峰屡立奇功,赏赐本就应当!” “传本王令,擢升林峰为镇远军副將,其余参战將士,各赏银十两!” 李平安、吕錚闻言,当即面露喜色。 二人是真心为林峰高兴。 林峰这功劳,是拿命拼来的,配得上这份提拔。 唯有乔平在心底暗自哀嘆:人比人气死人! 他辛辛苦苦熬了这么多年,吃尽苦头才坐到副將之位。 可年纪轻轻的林峰竟已与他平起平坐了。 当日傍晚,一封措辞鏗鏘的战书,送进了北蛮军大营。 中军帐內,谋士萨离捧著战书,高声朗念:“伯顏孟克將军,天启三十年秋,朔风渐紧,铁蹄未歇。尔携虎狼之师,越塞毁盟,陷我朔风之地,残我幽土生民。” “所过之处,烽燧昼燃,生民夜泣。” “此非丈夫堂堂之伐,实乃豺狼窃食之贪也!” 帐內北蛮文武皆是竖起耳朵,凝神细听。 “今镇远坚城,屹立两月,足见天意未许豺狼饱饗。” “琰奉詔提锐卒三万,已入此城。” “將士拭刃,战马腾槽,皆欲雪山河之辱。” “素闻將军號北漠雄鹰,敢轻百阵,然恃强凌弱,何足称勇?” “今特约將军,三日之后,平明时分,会猎於城东北牛角原。各整旗鼓,一决生死!” “毋驱百姓为前盾,毋伏诡谋於暗夜,但以堂堂之阵,正正之旗,决华夏存亡之气,验天命所归之所在!” 帅位上,伯顏孟克半闔著眼眸,手指轻叩桌案。 其面上神色不动,喜怒难辨,唯有那愈发急促的叩击声,泄露了他心底的躁动。 先前他大张旗鼓邀斗,却被林峰半路搅局。 本以为李琰会龟缩城中避战,不料对方竟主动送来战书。 莫非,老天爷真要助他一战功成? 就在这时,萨离的声音继续响起。 “若將军尚存鹰鷂胆气,便请擐甲执鞭,共践霜野。” “如其畏缩,不妨北望故庭,焚尔毡帐,速遁荒原,犹可全颅颈而归葬阴山!” “箭书既达,三日为期,愿见苍狼纛与秦王旗,並立於秋原晓色之中。” “大乾秦王李琰,天启三十年九月,於镇远城。” 话音刚落,大將格图猛地拍案而起,怒声喝道:“李琰黄口小儿,也敢口出狂言!大將军怎会惧他?” “末將请战,愿为先锋,踏平牛角原!” 格图一请战,巴托、布和也纷纷起身请命。 帐內战意瞬间高涨。 伯顏孟克脸上终於露出笑意,朗声道:“好!本將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李琰小儿敢主动求战,本將岂有不允之理?” “萨离,替本王回信,三日后牛角原,本將必与他分个高下!” “遵命!” 萨离躬身应下,又轻声提醒道:“將军,李琰困守城中多日,今日忽然递来战书,此事颇为反常。” “下官恳请將军加派探子,往幽州北部探查,以防大乾朝廷再派援军,届时影响会战大局,便得不偿失了。” 布和嗤笑一声:“萨离先生太过谨慎!大乾境內早已无多余援军,该出现的,都已现身了。” 萨离淡淡一笑:“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些总无错,將军以为呢?” 伯顏孟克素来信任萨离,闻言点了点头:“准了!加派探子之事,便交由你去办。这三日,令將士们养精蓄锐,备战牛角原……” “报——” 伯顏孟克的豪言尚未说完,便被帐外急促的传令声打断。 “启稟將军,鸡鸣城紧急战报!” 鸡鸣城? 伯顏孟克眉头骤蹙,心底莫名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速速进来!” 传令兵一路小跑入帐,跪倒在伯顏孟克面前。 后者一把夺过战报,匆匆扫过。 不多时,他脸上的豪情与笑意瞬间褪得一乾二净,面色铁青。 片刻后,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李琰小儿,忒阴险了!” 眾將面面相覷,不知发生了何事。 萨离连忙上前,从伯顏孟克手中取过战报。 待他细看之后,不由得长嘆一声:“镇远城千户林峰,率数千镇远军联合义军,已攻克鸡鸣城。” “什么?!” 巴托大惊失色,急声问道:“郑將军呢?有郑將军镇守,鸡鸣城怎会失守?” 郑彦的武力与统兵之能,帐內眾將无人不知。 单论个人武力,在北蛮四大將中稳居前二。 这也是他虽劣跡斑斑,却能稳坐高位的根本原因。 萨离声音低沉,缓缓说道:“郑彦將军被林峰所伤,幸得副將托雷与袁野大人拼死营救,才侥倖逃出生天。” “托雷將军为掩护郑將军殿后,在乱军中血战到底,最终被林峰斩杀。” “鸡鸣城內我军將士,仅三百余人侥倖突围,其余尽数战死,伤亡惨重!” 隨著萨离的话音落下,偌大的中军帐內,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第111章 用蜜饯『醃』人? 郑彦败了? 巴托双目圆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萨离先生,敌军到底有多少人?” “凭郑將军的勇武,怎会敌不过汉军一个小小的千户?” 四將之中,巴托与郑彦交情尚可。 郑彦的武艺深浅,他再清楚不过。 萨离重重嘆了口气:“汉军狡诈,不知用了什么伎俩偷开了城门。” “义军与镇远军合兵近万,兵力远在郑將军之上。” “郑將军武艺虽高,却架不住千军万马的围攻啊!” 言下之意,郑彦败在兵力悬殊。 两千北蛮兵纵使个个能征善战,也敌不过五倍於己的敌人啊! “砰!” 格图猛地击向桌案,双目赤红,单膝跪地向伯顏孟克请战。 “大將军!末將请战,攻打鸡鸣城!末將定要亲手斩了林峰!” 格图与林峰的仇怨,自他领兵攻城时便已结下,此刻早已恨之入骨。 布和眼珠轻转,轻声分析:“怪不得秦王李琰先前主动请战,原来是暗中派林峰夺取鸡鸣城,意图截断我军后路、牵制兵力。大將军,这仗……咱们还打不打?” 他这话可谓是问出了眾將的心声。 后路已断,这仗究竟该如何收场? 伯顏孟克负手踱步,暗自权衡利弊。 若弃战集兵攻打鸡鸣城,城池定然能夺回。 可他破镇远城、直捣黄龙的宏愿,便再无实现之日。 可若不管鸡鸣城,全力与李琰会战牛角原。 胜率虽高,可一旦战败,后路被断,大军便会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帐內眾人皆屏息静候,无人敢出声打扰。 良久,伯顏孟克终於驻足,沉声道:“鸡鸣城乃粮道枢纽,不可不夺!分兵一万五千人予郑彦,令他即刻夺回鸡鸣城!” 顿了顿,他语气愈发坚定:“但牛角原会战,关乎我北蛮国运,本將决意,应下李琰的约战!” 此言一出,巴托、布和、格图三人神色各异。 格图战意沸腾,恨不能即刻披甲上阵。 布和面含淡笑,神色平静,似乎早已料到伯顏孟克会做出这个决定。 他太了解伯顏孟克了。 此战若胜,既能破局,又能压制朝中议和派。 这般良机,伯顏孟克绝不会错过! 唯有巴托面露忧色,上前一步劝道:“大將军,抽调一万五千人后,我军便只剩六万余人,兵力本就落了下风,当真要贸然决战?” 伯顏孟克闻言轻笑,语气带著几分傲气:“怎么?打了这么多年仗,以少胜多的仗你们没打过?莫非是怕了?” “休说兵力相差一万余人,便是再悬殊的局势,本將也未曾退缩过!” “此战,我军必胜!” 话音落下,帐內文武齐齐起身,高声吶喊:“我军必胜!” 翌日入夜,鸡鸣城城头。 林峰眉梢微挑,瞳孔中闪过一丝惊骇:“什么?用蜜饯『醃』人?” 王凌满脸憎恶,强压著心头不適,將文书递到他面前。 “石將军派人送来的文书上便是这般写的。將军府购置的蜜饯,一部分用来餵食那些被掳入府中的女子和孩童。” “据被俘的北蛮兵交代,郑彦就喜欢人长期食用蜜饯后,身上沁出的那股甜味。” “等她们浑身浸满蜜味,便將其宰杀,剔除內臟,在地窖里用蜜饯和特製材料醃製起来。” “文书上还说,將军府地窖內,共有三十六名被害者。” “砰!” 林峰一拳砸在箭垛上,怒骂道:“狗娘养的郑彦!我当晚就该一棍砸碎他的狗头!” 王凌深以为然:“將军,郑彦此举丧尽天良、人神共愤!” “属下建议,当即將此事传回镇远城,稟明秦王殿下与张將军,再由二位將此事公之於眾,让天下人都看清北蛮人的丑恶嘴脸!” 林峰点头:“好,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虽然嘴上应著,但他心里却清楚,此事即便公之於眾,恐怕也无济於事。 大乾人讲仁义礼智信,重礼义廉耻。 可北蛮人本就是蛮夷,郑彦食人之事,北蛮高层未必不知。 可他依旧稳坐大军统帅之位,绝不会因这事被罢官。 王凌离去后,林峰迎著夜风巡视了一圈南城城防,心头的怒火与噁心才稍稍平復。 自夺取鸡鸣城后,他与石崇便日夜赶工,收集守城器械、加固城防。 如今已是夺城第二晚,北蛮人想必用不了多久,便会派兵来攻。 夜风微凉,林峰佇立城头远眺北方,满心都是牛角原的战事。 秦王与张將军他们,能贏吗? 他虽借著战事一路晋升为千户,获益良多。 可战爭的残酷,今日亲眼听闻郑彦的暴行后,更让他心生倦怠。 他何尝不希望,这战火能早日平息…… “林大人在看什么?” 夜色中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嗓音,是冯晴。 只是比起往日的英姿颯爽,今日她的声音里却多了几分柔和。 “牛角原。” 林峰抬手指向北方,道:“再有一两日,那里会爆发一场会战,一场决定大乾未来的会战。” 冯晴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晶莹的眸子努力睁大,轻声问道:“贏了这一战,就会天下太平吗?” “天下太平?”林峰转过头,望向她精致的侧脸,轻嘆道,“这天下,短时间內怕是难有太平了。” 冯晴面露诧异:“林大人何出此言?” 林峰语气沉重,悠悠道:“朔风两州已被北蛮吞併,那些北蛮人,就像草原上成群的饿狼,饿狼吞进肚子里的东西,怎会吐出来?” “除非將它们打得狠了、痛了,才有机会收復失地。” “如今没了朔、风二州作为屏障,北蛮人隨时可以南下侵扰,又何谈天下太平?” 冯晴望著他,犹豫片刻,轻声问道:“有林大人这般有本事的人在,难道也不能收復失地吗?” 少女的眼眸里闪著微光,藏著崇拜与期待。 林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往前半步凑近她,调侃道:“我在冯姑娘面前,不是该谨言慎行吗?” “不然,冯姑娘又要判我个『吹嘘自大』的罪名,我可担待不起!” 冯晴那张俏丽英气的脸颊“腾”的红了。 她轻咬朱唇,略带难为情地说道:“先前我不了解林大人的本事,说了许多冒犯您的话。您救过我的命,我怎敢再对您无礼?” “您莫拿那些话羞臊我,大人是大英雄,怎会与小女子斤斤计较。” 说著,她揪著衣角,露出几分小女儿的窘態,格外动人。 见此模样,林峰心中微动。 少女正值最好的年华,微微垂著眸子,夜风吹得两缕秀髮轻轻飘动。 清纯娇羞与自身的英气完美交融,不禁看得他心头一暖。 美人在前,往日那点无礼,又何须再提。 他压下心头悸动,轻声说道:“冯姑娘,人力终有尽时。我林峰虽有一身武艺,也有报国之心,可天下江山万里,单凭一两个人的力量,怎可能收復故土,让天下太平?” “我如今能做的,不过是遵令办好差事,尽力护好自己的妻子与好友罢了。” “你……你成亲了?!” 冯晴本就不小的眼睛瞪得更大,满脸难以置信。 “不像?” 林峰微微笑道:“冯姑娘,我林峰还不至於沦落到討不到媳妇的地步吧?” “可你还这么年轻……” 冯晴喃喃低语,眼神里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失望与遗憾。 第112章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林峰背著手,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冯姑娘,我倒要问问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冯晴还未从林峰即將成婚的震撼中缓过神,神色懨懨,有气无力地回应:“我能有什么来头?不过是想投效义军,保家卫国罢了!” 林峰猛地扣住她的手腕,目光锐利如鹰。 “你我初见时,你身著緋色锦袍,下配月白绸袴,外罩的緋色单片褶裙,用料亦是极为考究。” “单是这身行头,在外面没有十几两银子,断然买不来。” “石將军曾与我说过,义军能有今日规模,全靠朔风二州富商鼎力相助。” “你衣著华贵,言谈举止绝非平民女子,更兼一身好武艺,莫非也是富商家的小姐?” 林峰那审视的目光太过锐利,换做平时,只会惹来冯晴的厌恶。 可此刻,冯晴迎上他的目光,心头竟莫名发紧。 同时她的心跳也愈发急促,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我……我不是什么富商之女,家也不在朔风二州。” 冯晴强压下心头慌乱,低声辩解。 “哦?” 林峰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故意眨了眨眼套话。 “那不妨说说,你籍贯何处?” “又为何要跑到这北境来,投身义军?” “作为交换,今夜我便讲一讲我在镇远城的经歷。” 冯晴本想拒绝,可一听能听他的故事,当即改了主意。 “好!你听著,本姑娘乃儒州人氏,儒州最大的儒州鏢局,便是我家的產业。” 她微微挺胸,语气带著几分傲气:“我自幼习武,得知北蛮入侵朔风二州、家国破碎,便离家投军。” “顺便……逃婚罢了。” “逃婚?”林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 “没看出来,冯姑娘倒是位女侠,既能投军保国,亦敢反抗父母逃婚。” 冯晴紧盯著他的神色,试探著问道:“你不觉得,我逃婚太过任性吗?” 林峰仰面而笑,语气洒脱:“我林峰又不是腐儒老夫子!若你那未婚夫是良人,以你的豪爽性子,何至於逃婚离家?” “要么解了婚约,要么相守一生,又怎会闹到这般地步?” 冯晴望著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一样,心头的好感又深了几分。 她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林大人慧眼如炬!我爹为我选的夫婿,竟是儒州第一混球!” 林峰嘴角微抽:“竟有这么差?” 冯晴顿时打开了话匣子,大吐苦水。 原来,她父亲为她选的夫婿,是儒州布政使的二公子。 那人表面风流倜儻,实则是个花丛老手。 传闻与其有牵扯的女子逾百人。 她父亲一心想攀附权贵,明知那二公子名声极臭,儒州稍有头脸的官宦人家都不肯將女儿许配给他。 却依旧决意联姻,定下了婚约。 冯晴百般哀求无果,只得毅然离家出走。 她游歷江湖时,恰逢北蛮作乱。 便凭著一身武艺,辗转到风州投了义军,成了石崇麾下的副將。 林峰听完,轻轻嘆息:“你若真嫁了那二公子,便是跳入火坑。能及时脱身,远离儒州,已是万幸。” 冯晴脸上掠过一抹落寞,语气低沉:“脱身是真,可父母定然恨我,恐怕此生,我都没法再回家看望他们了……” “为何不可?” 林峰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世上哪有不疼子女的父母?” “或许,他们此刻正盼著你归家呢!” “不瞒你说,我日后有去往儒州的打算。” “到时候便去拜访你父母,向他们说明缘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他们得知你为家国所做的一切,定会通融,为你解除婚约。” 冯晴定定凝视他片刻,眼眶瞬间涌上一层水雾。 她慌忙扭过脸去,不愿让林峰看见自己的狼狈。 “你不知道,我爹他……性子极固执。” 林峰笑著晃了晃手,语气带著几分玩笑:“我这双拳,最擅治固执之人。你爹爹武艺再好,难道还能胜过我?他若不肯解婚约,我便打到他服!” 冯晴闻言,当即破涕为笑,一边擦著眼泪,一边娇嗔:“你又胡说!就你那点功夫,未必是我爹爹对手,能不能正经些?” 见她展露笑顏,林峰也鬆了口气:“总之,到了儒州,我必全力帮你,莫要再为家中之事烦心。” “你我乃是过命的同袍,我绝不会不管你。” 冯晴轻轻頷首,心头的重担仿佛瞬间卸去大半,轻声道:“嗯,我信你。” 【冯晴好感度+5】 清冷的夜风吹过,卷著两人的思绪,飘向夜空,最终渐渐消散在茫茫夜色里。 与此同时,幽州镇远城,將军府內。 苏墨执白子於指间,缓缓道:“伯顏孟克已回书信,应下了秦王殿下的邀战。” 张辽捻著黑子,神色平静,並未有丝毫讶异。 “伯顏孟克一心想诱我大军出城野战,费了不少心思。” “未曾想大辽新帝登基后,厉兵秣马直指辽东,反倒刺激了秦王殿下急於求成的心,正好中了他的圈套。”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京城那边,仍无消息传来?” 苏墨缓缓摇头,眉宇间满是无奈:“尚无消息……张兄,即便今夜有朝廷书信送到,你觉得,能拦得住秦王殿下吗?” 秦王李琰早已下定决心出战,此刻正紧锣密鼓筹备。 整个镇远城的兵卒,无人不知决战將至。 形势已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唉……” 张辽沉默良久,一声长嘆。 “伯顏孟克用兵如神,麾下北蛮军隨他征战数月,早已如臂指使。” “反观我方,镇远军、辽东军、京军,再加上京畿徵调的兵卒,兵力虽占优势,却太过繁杂,难以调度。” “即便他分兵前往鸡鸣城,我心中依旧不安。” “啪——” 苏墨沉吟良久,终是落下一子。 “张兄,事已至此,你我唯有尽人事,听天命。” “无论胜负如何,这场会战结束后,我大乾与北蛮的战事,总能暂歇一阵。” “你安心镇守镇远城,静待会战消息便是。” 如今张辽的身子虽好了不少,可要上战场临阵指挥,终究还是勉强。 可张辽却笑了,语气坚定:“镇守镇远城,本就是我的职责。牛角原会战关乎镇远城安危,关乎北疆百姓存亡,我身为守將,又岂能缺席?” 苏墨一怔,当即紧张起来:“张兄不可!你身子尚未痊癒,经不起战场折腾,千万別做傻事!”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张鲁的声音在外响起:“將军,杜姑娘亲自送东西来了!” 张辽抬了抬眼,语气平静:“进来!”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张鲁领著杜般若走了进来。 杜般若身著素衣,肌肤胜雪。 她低垂著眉眼,手中捧著一个精致木盒,盒面刻著神农尝百草的纹样,栩栩如生。 “民女杜般若,见过张將军。”她微微欠身,恭敬见礼。 “不必多礼!” 张辽指了指她手中的木盒,问道:“本將向张老先生求的东西,就在这里?” “是!” 杜般若双手將木盒奉上,语气郑重:“將军,家师言明,这两枚丹药世上仅此一对,他手中的药引已然耗尽。还请將军慎用,珍重自身!” 第113章 牛角原之战 张辽含笑頷首:“有劳杜姑娘,回去后代本將谢过张老先生。” 苏墨越听心下越沉,猛地按住木盒,抬眸质问张辽:“张兄,这里面的丹药到底有何用处?今日不与我说清楚,苏某绝不罢休!” 张辽见状,连忙拉住他的手安抚:“苏兄莫急,此物是我为战事绝境所备。若战事陷入僵持,我便……” 他压低声音,將自己的盘算一五一十告知苏墨。 话音刚落,苏墨猛地站起身来。 “不成!绝对不成!” “张景安的什么心?竟敢给你这等物件!” “快把药给我,我送回去……” “不!我当场烧了它!” 苏墨极少这般情绪失控,伸手便要去夺木盒,却被张辽死死拦住。 “苏兄!你我挚友多年,难道连我的判断也不信?” 张辽耐著性子劝道:“牛角原一战,能用不上自然最好。若真到了万不得已,此物可助大乾胜此一战。” “哪怕付出再多代价,也值!” 他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坚定:“你我都清楚此战的分量,贏了,才能保住大乾最后的体面。” “多少將士命丧北蛮刀下,我张辽难道连这点骨气都没有?连这点牺牲都不敢担?” 苏墨浑身一震,一屁股瘫坐在地,泪水忍不住滚落。 “为了抗击北蛮,你付出的还不够吗?” 张辽闻言却笑了,语气掷地有声:“我张辽生为大乾人,死为大乾鬼!这条命即便都赔给大乾,又有何妨?” “苏兄,你若真当我是朋友,就別拦著我!” 苏墨知道,自己劝不动这个铁骨錚錚的挚友。 “张兄放心,秦王殿下必定旗开得胜,绝不会让你拖著病体去搏命!” “我这就去找他,再敲定会战当日的战略!” 说罢,他便匆匆转身离去…… 牛角原,本是幽州一处无名荒原。 却因秦王李琰的约战,成了幽州乃至天下最受瞩目的地方。 约战当日清晨,一阵规整的鼓点响彻镇远城,城门轰然洞开。 两队骑兵率先疾驰而出,一路朝著北蛮大营与牛角原的方向奔去,负责探查前路。 骑兵过后,便是浩浩荡荡的镇远军出城。 全军分为三部—— 一部隨林峰赶赴鸡鸣城,伺机夺取。 一部留守城內,稳固城防。 余下一部,则隨大军开赴战场。 三千镇远军分批出城,於城外集结。 而后在吕錚、卞喜的统领下,朝著牛角原进军。 镇远军过后,辽东军陆续出城。 与此同时,两队哨骑分別向西、向镇远城南面疾驰而去,严密侦察敌情。 辽东军是本次会战的绝对主力。 共计四万五千人,由指挥使李平安与参军苏墨亲自统兵。 人过万便人山人海。 四万五千人的大军更是绵延无际。 单是城外集结、列队开拔,便是一桩耗时耗力的差事。 这般情形,北蛮军那边亦是如此。 既要抓紧集结奔赴牛角原,又要派出哨骑侦察乾军动向。 双方互相戒备,不敢有半分鬆懈。 源源不断的军情传至双方主將案前,伯顏孟克与李琰心中皆有了底数。 辽东军开拔后,秦王李琰亲率一万京军、两万京畿地方军出征。 麾下將官、谋士悉数隨行,晋王李臻亦在其中。 周王李冀则留守镇远城,稳固后方。 牛角原距镇远城仅一里之遥。 可就是这短短一里路,待双方大军先后抵达、列好军阵,时辰已近正午。 期间,双方哨骑遭遇,各折损十余人。 未等两军主力正式交锋,无声的对抗已然拉开序幕。 深秋时节,近午的风在牛角原上呼啸肆虐,捲起漫天尘土。 北蛮军早已严阵以待,却与往日交战不同。 並未率先发难,只是静默列阵,气势逼人! 大乾军后阵,方暉轻声进言:“殿下,伯顏孟克列阵却按兵不动,与北蛮往日战法截然不同。想来是兵力上落了下风,想诱我军主动进攻,好以逸待劳。” 秦王李琰嗤笑一声:“伯顏孟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可惜,他小瞧了我大乾的將士!” 两军相距约千步之遥,这个距离上,谁先主动进攻,阵型必乱。 伯顏孟克等的,正是这个时机。 可顶在大乾军最前的,是辽东军。 这支边军训练有素、战力强悍,乃是大乾边军之中的翘楚。 李琰有十足把握,即便主动进攻,辽东军阵型也绝不会乱。 “传本王令——擂鼓,进军!” 传令兵得令,立刻將李琰的军令传遍全军。 “咚!咚!咚!” 战鼓轰鸣,震彻天地。 传令兵在辽东军阵中穿梭奔走,高声传命。 “轰——” 辽东军阵中响起一声整齐的盾击之声。 紧接著,全军稳步向前推进。 辽东军左翼是五千镇远军。 其中三千为原部,两千为京畿地方军补编。 右翼是八千京畿地方军。 后阵则是秦王直属的一万京军精锐,以及一万京畿地方军。 庞大的军阵缓缓前移,从高空俯瞰,宛如奔腾不息的洪流,势不可当! 北蛮军阵中,四万精锐居中,两翼各五千精锐护卫。 与李琰一样,伯顏孟克亦在后方留了后手,八千余名生力军严阵待命。 只是相较於李琰留下的兵力,伯顏孟克的后手少了许多。 这便是李琰派林峰夺取鸡鸣城的用意,一战便让伯顏孟克损失了一万五千兵力。 两军前阵距离渐缩,待拉近至百步之內时,两边军阵中同时爆发出震天吶喊。 “弓箭手!准备——放!” “弓箭手!准备——放!” …… 密密麻麻的箭矢腾空而起,连成一片黑压压的箭雨,朝著对方阵中倾泻而下。 这般大规模的军团混战,个人战力早已被无限稀释。 再勇猛的士卒,也需依靠同袍掩护、依託军阵,才能发挥战力、侥倖存活。 阵前士卒举著重盾,稳步前移。 一点点拉近两军的距离。 再严密的盾阵也有缝隙,不时有士卒中箭倒地。 伤轻的咬著牙拔掉箭头,继续向前。 伤重的,则被同袍拖拽至阵后,紧急包扎救治。 仅是这百步推进之路,辽东军、镇远军与京畿地方军的死伤,便已逾三百人! “杀!!!” 漫长的推进终告结束,两军正式短兵相接。 两军士卒同时顺著盾沿,狠狠刺出长枪。 “鏘!” 枪尖撞在盾面上,溅起串串火花。 亦有长枪侥倖刺入盾缝,直取对面性命。 枪尖捅穿皮肉的“扑哧”声此起彼伏,恐怖的杀戮在阵前每一刻都在上演。 从东到西,两军阵中鲜血横飞,惨不忍睹。 这般残酷的廝杀与僵持,一时半刻难以分出胜负。 唯有当一方衝破对方的盾阵防线,战事才会陷入更为惨烈的近身肉搏。 第114章 慈不掌兵 北蛮军后阵,伯顏孟克半眯著眼,神色沉静如老僧入定。 传令兵往来穿梭,不时將前阵战况匆匆递来。 “將军,辽东军当真能扛啊!” 巴托侍立在侧,扶著马车栏杆极目远眺:“两军正式交锋已近两刻钟,辽东军竟始终阵脚不乱。” 伯顏孟克闻言轻哼一声:“乱?辽东军常年镇守辽东,与大辽缠斗不休,本就有几分真本事。想让他们阵脚大乱、露出破绽,难!” 他心如明镜,辽东军与北蛮军主力的交锋,本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残酷拉锯。 他对格图、布和二人颇有信心。 无论战局多惨烈,按格图那刚烈凶猛的性子,必定死战不退。 麾下四位大將,格图最善硬仗。 故而他將主力指挥之责交予格图,令布和在旁辅佐,稳扎稳打。 廝杀声不绝於耳,半个时辰后,双方紧绷的重盾防线终於被彻底撕裂,两军瞬间陷入更为血腥的近身肉搏。 “噗嗤!” 一柄长枪骤然直刺,洞穿一名辽东军卒的肚腹,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那北蛮兵双目赤红,双手发力顶著尸体往前猛衝,妄图撕开敌阵缺口。 可未等衝出两步,一柄刀锋从左翼劈来,直接斩断他半个脑袋,脑浆混著鲜血溅落满地。 而斩杀他的辽东军卒,也未能撑过片刻,便倒在了乱军的刀枪之下。 这不过是战场上的一处缩影。 从东到西,放眼望去,处处都是兵刃交击的脆响、临死前的惨叫。 廝杀与死亡笼罩了整片战场。 辽东军阵后方,李平安与苏墨正紧盯著前阵局势。 但凡某处出现溃败苗头,便立刻调兵增援,死死堵住缺口。 李平安的手死死攥著刀柄,指节泛白,半点不敢鬆懈。 “苏先生,已然半个时辰了,秦王殿下为何还不出动?” 不过半个时辰,辽东军已折损近两千人。 李平安心疼得如刀绞,语气里满是急切。 苏墨回头望了一眼后方,轻声安抚:“少將军稍安勿躁,时辰未到。” 李平安浓眉紧蹙,拧成了一个“川”字:“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在辽东虽也经歷过战事,却多是三五千人的小规模衝突。 这般大规模的军团会战,他唯有在兵书中见过。 即便大辽时常袭扰,用兵过万的战事也屈指可数。 此刻他心中的紧张,实属情理之中。 苏墨抬手指向战场,声音平静:“少將军请看,不过半个时辰,我军与北蛮主力虽缠斗激烈,却未彻底『咬』死彼此。” “需等两军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进退不得之时,秦王殿下才能放手施展。” 李平安闻言,脸上露出一抹不忍:“真到那时,我辽东儿郎还要折损多少?” 苏墨轻嘆一声,语气沉重却坚定:“少將军,慈不掌兵,义不理財。” “辽东军身为大乾劲旅,本就该担起国之重任。” “如今国家遭难、民不聊生,为了大局,牺牲在所难免。” “你日后若要坐镇辽东,这一点,必须谨记!” 道理李平安都懂,可他终究是少年心性,见不得麾下儿郎一批批倒在血泊中。 他此刻心头堵得发慌,却也只能按捺住急切,继续盯著战场。 时间缓缓流逝,会战开启一个时辰后,战场局势再度生变! 中路辽东军与北蛮主力廝杀至白热化,已然到了苏墨所说的犬牙交错之地。 左翼镇远军与京畿地方军联军,与北蛮兵杀得难解难分、势均力敌。 右翼京畿地方军因人数占优,稍稍压制著五千北蛮兵。 虽不及中路惨烈,但折损也不算小。 大乾军后阵,秦王李琰目光如炬,远眺北方战场。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漫天廝杀,直抵伯顏孟克的帅帐之处。 “殿下,毕方传来消息,称其已占据上风,隨时可配合殿下行动。”方暉轻步上前,在他身侧低声稟报。 “嗯。” 李琰微微頷首,语气虽平淡,却难掩对毕方的满意。 副將毕方,正率领右翼京畿军缠斗北蛮兵卒,不负所托。 见秦王未有进一步指令,方暉眼珠微转,又道:“殿下,辽东骑兵那边也送来了消息,询问您何时出兵。” 李琰的语气依旧平淡:“时辰未到!去给毕方传讯,让他继续施压,切勿鬆懈!” 他本就是沙场勇將,对战场战机的把握更是敏锐如猎鹰,宛若山中猛虎。 一旦察觉对手破绽,便会毫不犹豫地扑击而下。 而此刻,显然还不是最佳时机。 杀戮依旧在继续,鲜血浸透了牛角原的每一寸土地。 不时有温热的血珠飞溅上天,落在兵卒脸上,满是刺鼻的腥气,令人心悸…… 与此同时,鸡鸣城南城头。 “唰”的一声,长剑破空,径直划破一名北蛮兵的脖颈。 林峰反手薅住那北蛮兵的衣襟,猛地发力將人抡起,狠狠砸向城下。 “砰!” 城下正攀著云梯上城的北蛮兵猝不及防,被砸得惨叫一声,与那具尸体一同滚落下城,摔得脑浆迸裂。 林峰刚缓了口气,便听王土的吼声从身后传来。 “林大人,东城头告急!” 此时的南城头,早已乱作一团。 廝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处处都是兵刃交击的寒光。 林峰抬眼望向东侧,果然见乌泱泱的北蛮兵衝破防线,登上了城头。 “乾爹、二狗叔,你们守住这边!” 林峰撂下一句话,当即领著王土、王凌等人,提剑便朝东侧杀去。 两军相遇,无需多言。 刀刃相交,瞬间便展开了殊死搏斗。 进攻鸡鸣城的,是伯顏孟克调拨给郑彦的一万五千北蛮精锐。 这支人马昨日抵达城下后,便立刻展开猛攻,连夜间都未曾停歇半步。 鏖战从深夜持续到白天,攻势疯狂至极! 林峰带队廝杀起来悍不畏死,一柄承影剑舞得密不透风。 寒光闪烁间,转瞬便有数名北蛮兵倒在剑下。 他凭一己之力,硬生生衝散了北蛮兵的进攻势头。 王土、王凌等人的压力顿时大减,只需跟著他,將慌乱的敌兵一一斩杀便可。 一番死战,几人终於將这段城墙上的北蛮兵杀退,重新稳住了防线。 “大人,北蛮兵又抬著云梯过来了!” 王凌累得大口喘著粗气,伸手朝城下一指,急声道。 “取弓箭来!” 林峰见状厉声大喝,身旁亲兵立刻將军中最好的硬弓与箭矢送来。 这弓虽不及他的宝弓,箭也非破甲箭,却比寻常弓箭强劲不少。 林峰站在城头,深吸一口气,拉弓搭箭,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城下。 “嗖!嗖!嗖!” 三箭连发,箭矢如流星赶月,每一发都精准命中运送云梯的北蛮兵。 城下,抬著云梯的兵卒嚇得浑身哆嗦。 “噗嗤!” 又一个兵卒被狙杀,鲜血飞溅到后面兵卒的身上。 “我不干了!我不干了!” 兵卒发出惊恐的嚎叫,被嚇破了胆子,掉头就跑。 其余兵卒见状,也被嚇得魂不守舍,纷纷扔下云梯四散奔逃。 “又来了!城头那个杀星又动手了!” 北蛮军攻城近一天一夜,最属运送云梯的兵卒死得最多。 城头那名神箭手百发百中,早已成了所有北蛮兵心中的噩梦。 “都给我回去!” 几人刚跑出去数步,一名北蛮百夫长便提刀拦住去路,厉声怒喝:“郑將军有令,不破鸡鸣城,死战不退!擅自脱逃者,立斩不饶!” 兵卒们望著百夫长手中泛著寒光的钢刀,嚇得浑身发抖,只得灰溜溜地捡起云梯,硬著头皮往前冲。 郑彦为报前仇,早已彻底疯魔。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攻破城池,將林峰、石崇等人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有如此疯魔的郑彦在,鸡鸣城註定要血流成河…… 第115章 一千死士! 鸡鸣城战火未歇,牛角原的廝杀却已进入白热化。 两军会战已过两个时辰,將士们的体力飞速透支。 冷兵器交锋,重甲在身、兵刃挥砍,本就耗力惊人。 纵是最精锐的劲旅,经此两个时辰死战,也是疲態尽显。 可体力的耗竭,从未冲淡战爭的激烈程度。 犬牙交错的战场上,两军士卒早已从战力比拼,沦落到意志的死耗。 阵地寸步不让,凡能杀敌的器物皆为兵刃。 就看谁先溃败,谁先撑不住。 大乾军后阵,秦王李琰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沉声喝道:“方暉!” 一声呼唤,令身后久候的方暉猛地一个激灵,连忙躬身:“殿下?” 李琰缓缓抬臂,指向前线廝杀处。 “传令辽东骑兵,自左翼突袭,务必凿穿敌军左翼,搅乱其阵脚!” 方暉暗自鬆了口气,秦王殿下总算肯下令了。 两个时辰里,三线战报接连传来,伤亡数字触目惊心。 辽东军折损近五千,两翼伤亡合计亦有三千余眾。 再这样硬耗下去,阵亡人数眼看便要破万。 “殿下有令,辽东骑兵,出击!” 伴著方暉的高声传令,大军阵中骤然升起两盏天灯。 血红色的灯影在暮色將临的天幕下格外刺目。 不等灯焰飘稳,牛角原西侧便传来阵阵惊雷般的马蹄声。 “轰隆——轰隆——轰隆——” 三千辽东骑兵疾驰而出,直扑北蛮军左翼。 此时北蛮左翼五千士卒正与镇远军死战,本就渐落下风。 忽然看到一支骑兵奔袭而来,顿时军心大乱。 “是骑兵!” “辽东铁骑来了!” “慌什么!稳住阵脚,列阵迎敌!” 乱喝声中,北蛮西侧守军只得腹背受敌。 一边缠斗镇远军,一边仓促抽调兵力阻拦辽东骑兵。 未等两军相接,北蛮阵形已乱了大半。 大乾军左翼,吕錚与卞喜见此情景,皆是面露喜色。 “总算出手了!” 吕錚鬆了口气,转头对卞喜道:“卞將军,咱们趁势掩杀,衝垮北蛮韃子!” “好!” 卞喜豪情陡起,拔刀出鞘:“少將军,今日便比一比,你我谁斩的韃子更多!” 可就在二人领兵衝锋的剎那,战场局势陡变! 北蛮军后方忽然杀出一支骑兵,人数亦有三千之眾,正是北蛮精锐驍骑。 辽东骑兵与北蛮驍骑,皆是当世顶尖劲旅。 视线相撞的剎那,便已展开死斗。 辽东骑兵只得临时变向,迎向北蛮铁骑,摆出漫射战术。 双方擦肩而过时,以箭矢互射夺命。 辽东军的箭术冠绝天下,北蛮骑兵却擅近身搏杀。 六千铁骑交错廝杀,万马奔腾、烟尘蔽日,声势震彻牛角原。 李琰这第一记奇袭,终究是被北蛮人稳稳挡下,未能奏效。 北蛮大军后方,巴托见状放声狂笑:“哈哈哈!李琰小儿果然藏著诡计,將军您真是料事如神!” 萨离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当日辽东军驰援镇远城,带了三千骑兵,李琰必定会將这股力量用在奇袭上。將军早已算准他的伎俩,只不过……”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要贏下这一战,还得看李琰会不会入套。” 伯顏孟克目光沉沉,语气篤定:“秦王李琰一心求功,若能亲手击溃本將,在大乾皇帝面前定能出尽风头。” “本將料定,他必会上鉤!” 伯顏孟克的判断分毫不差。 见辽东骑兵被阻,李琰脸上非但无慌色,反倒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沉静。 大乾军阵后阵,三千骑兵受阻,李琰却未乱方寸。 因为他早料北蛮军中藏有骑兵。 “方暉!” 他再度下令道:“传本王號令:后军留两千地方军驻守,其余人隨本王出击!” “令毕方部全力猛攻,动摇敌军侧翼!” 谁都知道,李琰身边的一万京军精锐与一万京畿地方军,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鐧。 方暉躬身领命,转身飞速传令。 传令兵往来奔袭,天幕上再度升起一红一蓝两盏天灯。 將官们的喊喝声此起彼伏,沉寂许久的后军,终於动了! 李琰亲率两万人马,自大乾军右翼绕出,直插北蛮军侧翼。 此时北蛮东侧五千守军,早已被毕方部猛攻得阵脚鬆动。 李琰大军一至,几乎没有费多少力气,便衝破了侧翼防线。 “杀!” 两万生力军突入战场,皆是未曾经歷拉锯战的精锐,战力之猛,可想而知。 负责北蛮东侧防线的將领急忙传令求援。 北蛮大將布和仓促整顿军队,试图反击。 可汹涌的大乾军势如破竹,哪里是他一时半刻能挡得住的? 北蛮后阵,收到李琰率军来袭的消息,伯顏孟克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一抹笑意。 “巴托!”他缓缓下令道,“该你登场了!” 巴托早已按捺不住,应了一声便奔至阵后,高声喊话。 “死士营的兄弟们!金子已送抵你们家中,家眷也尽数安置在神武城,你们的长子更可入我北蛮禁军,一辈子衣食无忧!” “今日,便是你们为国尽忠之时!” 巴託身前,两千士卒列阵而立。 其中八百人身著清一色血色甲冑,手握血红长弓,正是血锋营精锐。 余下一千两百人看似普通士卒,额间却都繫著红布,手中各攥著一颗血色丹丸。 “为国尽忠!!!” 震天的吶喊声中,一千两百名死士將血色丹丸尽数吞入腹中。 片刻后,他们额头青筋暴起,皮肤下隱现深浅不一的红纹。 显然正承受著钻心剧痛。 鲜血顺著七窍缓缓流下,模样骇人至极! “嗬嗬……嗬……” 死士们喉咙里溢出嗬嗬怪响,面目狰狞如恶鬼。 这般折磨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才渐渐平息。 当痛苦褪去,一千两百名死士眼中再无人的情感,只剩一片死寂。 死寂之下,又藏著嗜血的凶悍! 此时,李琰率领的生力军已然衝破侧翼,杀至北蛮后军腹地。 前队京军精锐开路,后队京畿地方军紧隨其后。 浩荡大军如黑龙摆尾,直扑北蛮军中枢要害。 恰在此时,北蛮军东侧侧后方,骤然杀出一支骑兵。 约两千之眾,恰似一柄锋利尖刀,径直扎进生力军的中军腹地。 “汉贼!你宝音爷爷来了!” 蛮將宝音手握獠牙阔剑,一刀便將一名大乾士卒劈成两半。 他杀法凶悍,冲入阵中后左突右冲,片刻间便斩下十数颗头颅。 而他身后的两千骑兵也是不甘示弱,专挑京畿地方军猛杀。 转瞬之间,京畿地方军与前队京军的联繫,便被拦腰斩断! “秦王殿下!” 亲卫浑身浴血,急匆匆奔至李琰身前稟报:“敌军有骑兵埋伏,地方军被截,后路断了!” 李琰周身早已溅满鲜血,他回头望去,只见后方烟尘漫天。 他稍一沉吟,便沉声道:“不必管后面!传令京军,全力奔袭敌军主帅营帐!” 此刻的李琰,早已是一支离弦之箭。 无论地方军被截、麾下只剩万人,还是前路再有阻拦,他都只能往前冲。 唯有衝散北蛮军的中枢,击溃伯顏孟克。 这场仗,才有翻盘的可能! 两军主帅的较量,终究到了最后一刻。 狭路相逢,唯有勇者胜! 第116章 镇远军魂! “杀!” 李琰猛抖赤炎破军槊,座下赤炎驹扬蹄疾驰,踏起漫天尘土! 槊尖寒光乍闪,一连刺穿数名北蛮兵卒,锋芒锐不可当! 李琰身先士卒,麾下京军亦个个奋勇,紧隨其后长驱直入,势如破竹。 就在他欲一鼓作气杀入敌军核心之际,前方忽然传来震彻云霄的吶喊,声声如雷。 “为国尽忠!” “为国尽忠!” “为国尽忠!” 李琰眉峰一挑,抬眼望去,只见一千余人逆势奔杀而来。 这千人浑身涂满血红染料,从头到脚血色淋漓。 乍一看去,竟如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恶鬼,狰狞可怖! 李琰毫无惧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装神弄鬼!给本王杀!” 大军顺势前压,惨烈廝杀瞬间爆发。 李琰挥舞赤炎破军槊,力道千钧,直取一名死士胸膛。 那死士见状,挥刀急挡。 “鏘!”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李琰手中的马槊竟被震得微微下沉。 死士的气力远超预期,李琰微感惊讶。 未等他再作调整,“扑哧”一声脆响,赤炎破军槊已然穿透死士甲冑与肚腹,从其身后径直探出。 然而即便那死士口喷鲜血,却依旧死战不退。 只见他猛地伸手攥住马槊,竟要用血肉之躯缠住李琰的攻势。 “滚!” 李琰一声暴喝,手腕翻转。 马槊猛力舞动,將那死士狠狠拋向远处。 肚肠与鲜血散落一地,场面血腥至极。 刚击杀一人,又有两名血红死士接踵而至。 一人直扑马槊,一人挥刀竟直砍李琰的战马。 “找死!” 李琰怒喝出声,赤炎破军槊狠狠拍向正面袭来的死士。 “砰!” 一声闷响,那死士被拍得头破血流,却仍未倒下。 他反倒死死抱住马槊,嘶吼道:“快!” 另一侧的死士已然衝到赤炎驹近前,提刀便砍。 赤炎驹灵性十足,见状猛地扬起马蹄,一脚狠狠踢在死士胸口。 死士惨叫一声,仰面飞出,可尚未落地,更多的死士已蜂拥而至。 这群死士不仅战力惊人,更悍不畏死,仿佛没有痛感一般。 有人暗设绊马索,有人死缠李琰不放,还有人拼死阻拦李琰身边的亲卫兵卒。 更棘手的是,血锋营的士卒也將矛头对准了他。 密密麻麻的血色箭矢,竟悉数锁定李琰一人。 纵使李琰勇武过人,也难以同时应对如此围攻。 “鏘!” 一支箭矢射向他的腹部,被鎧甲硬生生挡下。 未等他喘息,另一支箭矢接踵而来,正中胸前。 巨力之下,李琰竟被掀翻落马。 见李琰坠马,死士们如疯魔般蜂拥而上。 此刻的战场,已然混乱到了极点,危机四伏。 李琰本来率近两万大军奇袭敌军后方,却被两千北蛮骑兵拦腰截断。 即便如此,凭藉麾下一万京军,他本有把握击溃对方八千余人。 却不曾想,敌军中竟还藏著血锋营与一千两百名战力惊人的死士。 这些死士成了击杀京军的主力,更是死死缠住李琰,令他身陷绝境,岌岌可危! 大乾军阵后方,晋王李臻与方暉率领两千兵卒留守。 当前方战况传至,李臻猛地攥住传令兵的胳膊,语气急切:“当真?北蛮人竟还有骑兵埋伏,將皇兄困住了?” 传令兵连连点头,神色慌张道:“不敢欺瞒殿下,小人传递的战况,千真万確!” 李臻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有担忧,有惊愕,深处还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方暉得知消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跺脚道:“北蛮韃子好生狡诈,竟还藏有骑兵!” “不行,我们必须即刻出兵支援殿下!” 说罢,方暉便要传令领兵出发,可却被李臻伸手拦住。 “方大人莫急,虽说京畿地方军被拦,但皇兄身边仍有京军护卫。” “再说,你我手中仅有两千兵卒,即便前往,凭你我之力,能扭转战局吗?” 方暉闻言,脸上满是焦急,手足无措道:“那……那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著,什么都不做?” 他素来自詡足智多谋,此刻却也没了往日的沉稳,方寸大乱。 李臻微微頷首,语气无奈:“恐怕,我们只能静待时机了。” “但愿上天保佑皇兄,凭他的神勇,能衝破敌军中枢,扭转战局。” 秦王李琰被困敌军之中,令本就胶著的战局,再度变得扑朔迷离。 牛角原上,逾十万人的大会战,已然抵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 大乾与北蛮,皆在咬牙强撑,赌的就是最后一口气。 而双方,此时都已无任何能左右战场的生力军可用…… “喝啊!” 李琰一声怒吼,赤炎破军槊再度发力,一连刺穿三名北蛮死士的躯体。 那三名死士几乎同时伸手,死死抱住马槊,寧死不松。 李琰早已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死士,粗略一算,竟有四五十人之多。 可这群死士仿佛中了魔一般,悍不畏死。 他们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死死缠住他! 李琰猛力拉扯马槊,却发现竟被攥得纹丝不动。 “杀!” 两侧的死士再度扑来,长刀直砍李琰手臂。 李琰仓促之下,只得放弃马槊。 抽身躲闪的同时,拔出赤麟环首刀,反手斩杀近身之敌。 李琰心中愈发心惊,再这么僵持下去,別说衝散伯顏孟克的后军,他自己恐怕也要被困死在此地。 念及此处,他朝著身边亲卫兵卒大吼:“跟著本王往前冲!直取敌方大將!” 李琰急於求成,妄图直捣黄龙。 可他麾下的士卒早已被敌军死死拦住,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衝锋。 他凭一己勇武带动的攻势,很快便被敌军硬生生压了回来。 连续两次衝锋未果,李琰麾下的锐气已然大减。 继续衝锋,恐全军覆没。 转身撤退,他又心有不甘。 一时间,李琰陷入两难,举棋不定。 大乾军后方,方暉已然急得濒临崩溃,再度劝諫:“秦王殿下定然深陷重围了,晋王殿下,我们不能再等了!”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我们领兵从右翼绕后,拼死营救秦王殿下!” 李臻脸皮微微抽动,道:“方大人,本王亦担忧皇兄安危,但你我当有自知之明。你我皆不擅统兵,贸然前往,岂不是添乱送死?” 方暉紧咬牙关,目光死死锁著北面战场。 “不管了!就算是死,我方暉也要死在营救秦王殿下的路上!” 就在他正要下令出兵之际,左翼忽然传来一阵震天喊杀声。 方暉心中一惊,连忙转头望去,隨即见到了一幕令他毕生难忘的景象。 约莫三千兵卒正猛扑北蛮军侧翼,待看清那面旗帜时,他不由得惊声脱口:“镇远军?张將军?!” 镇远军的旗帜之中,竟还飘扬著张辽的將旗! 一匹骏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身披鎧甲,正是镇远军副將乔平。 “方大人,晋王殿下!” 乔平翻身下马,匆匆拱手。 他没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题:“战事焦灼,秦王殿下受困,张將军请二位即刻领兵出战,一同营救秦王殿下,击溃北蛮敌军!” 方暉闻言,彻底愣住,满脸难以置信:“张將军有伤在身,怎么……怎么还能出战?” 乔平脸上掠过一抹哀色,沉声道:“张將军自有办法,这……也是我家將军最后一次出战了!请晋王殿下与方大人速跟上!” 说罢,他翻身上马,催马便朝左翼奔去。 方暉愣了片刻,猛地反应过来,拔出佩剑,高声传令:“全军听命!跟著张將军杀敌!杀!” 张辽带出了城中最后的三千守军,这点兵力,在十万大军的会战中算不上多。 可当张辽的將旗出现在战场上的那一刻,大乾军左翼瞬间沸腾了! 当镇远军与京畿地方军的士卒,看清那面將旗。 以及將旗下身披明光山纹鎧甲、手持虎头亮银枪的张辽时。 欢呼声震彻云霄,响彻牛角原。 “张將军!是张將军!” “將军威武!” “张將军威武!” “將军来了!我们有救了!” 第117章 战局扭转! 战场冷风烈烈,大红披风猎猎翻飞如醒目的战旗。 虎头亮银枪在暮色中泛著凛冽寒光。 一人、一骑、一枪,孤绝的身影立在阵前,看得周遭兵卒瞬间军心大振。 张辽自危难中临危受命。 死守至今,其间的艰难困苦不足为外人道。 他早已与镇远城融为一体,便是这镇远军当之无愧的军魂! 现如今军魂亲赴战场,其激励之力远超想像。 本已疲態尽显的镇远军瞬间重燃斗志。 就连京畿地方军也士气暴涨,个个浴血衝杀! “父帅……” 吕錚远远望著披甲执锐的张辽,眼眶泛红,热泪险些滚落。 他比谁都清楚张辽为此付出的一切。 也正因如此,这一仗绝不能败! “全军將士,隨我杀!” 吕錚一声嘶哑怒吼,提刀率先冲入敌阵! 张辽亲率五千精锐,如一道势不可当的洪流,猛扑北蛮军侧翼! 吕錚、卞喜率领的联军亦爆发出恐怖战力,刀光剑影间,北蛮士卒纷纷倒地。 若说北蛮军东侧將官被李琰击溃,尚有故意放水、诱其入圈的算计。 那西侧军队,便是实打实被两面夹击的猛攻直接打崩的。 狼狈的北蛮军腹背受敌,勉强抵抗片刻便彻底溃败,乱作一团。 乱军之中,张辽本人便是最鲜明的旗帜。 虎头亮银枪上下翻飞,枪尖所指,无人能挡! 数十名北蛮士卒接连被他挑、刺、拍,尽数倒毙马下。 麾下將官士卒紧隨其將旗,拼命廝杀。 他们早已將生死、伤痛拋诸脑后,满心只剩一个念头——跟著张將军杀! 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只要张將军在前,他们便敢一往无前! 十人、百人、千人,这份信念凝聚成的合力,恐怖至极! 不过半个时辰,北蛮军西侧防线便被彻底击穿、打散。 张辽率军长驱直入,一路杀至伯顏孟克所在的后军帅帐之外! “报——” 传令兵连滚带爬闯入帅帐,声音发颤:“將军!西侧有敌军突入防线!” “报——” 又一名传令兵接踵而至:“將军!我军侧翼已被敌军击溃!” “报——” 悽厉的呼喊从未停歇:“將军!敌军已杀至后军外围!” 接连不断的噩耗,令萨离等北蛮官员面色骤变,惊惶不已。 萨离急步登高一望,西边天际已隱隱传来震天喊杀声。 “究竟是谁领军?李琰麾下怎会有这般悍將?” 西侧防线崩得太快,快得令人难以置信。 萨离的疑问转瞬有了答案——一桿將旗猎猎翻飞,上面硕大的“张”字,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这面“张”字將旗,伯顏孟克与萨离再为熟悉不过。 北蛮军一路势如破竹,吞併两州。 偏偏在镇远城前,被这面旗帜拦了数月。 损兵折將,寸步难行。 “將军,是张辽!张辽杀来了?!” “他不是中了国师的风狸兽毒,根本上不了战场吗?” 萨离彻底慌了,纵使他足智多谋,此刻面对这般变局,也只剩手足无措。 “慌什么?!” 伯顏孟克猛地挥手,声如洪钟:“抽调两千精锐,拦阻张辽!只要斩杀或生擒秦王李琰,敌军自会不战而溃!” 主帅沉稳,麾下诸人稍稍定心。 可西侧此起彼伏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帐內诸人依旧心头髮紧。 伯顏孟克的目光死死锁在东边。 那里,秦王李琰正被血锋营与死士营死死绞杀。 李琰还能坚持多久? 伯顏孟克暗中向先祖苍狼白鹿祈祷,只求这一战能胜。 他在赌,赌张辽彻底突破西侧前,李琰先一步败亡。 可苍狼白鹿似乎未听见他的祈愿。 还不到三刻钟,又一名传令兵惊慌失措地闯进帅帐。 “將军!大事不好!” “派去拦阻张辽的两千人,被……被彻底击溃了!” 这话一出,纵使沉稳如伯顏孟克,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从帅椅上站起,向西眺望,已经能看到张辽的將旗距离这边不足千步! 萨离额头冷汗直冒,喃喃道:“邪门儿了!张辽中了国师的风狸兽毒,怎还能披甲出战?” “大將军,张贼势如破竹,已然挡不住了!请將军暂避锋芒,下令后撤吧!” “后撤?” 伯顏孟克虎目圆睁,光芒骇人。 “本將一退,前军將士怎么办?绝不能撤!” “再抽调一千人,给本將死死拦住!” 伯顏孟克决意死战,可手中兵力早已捉襟见肘。 困住李琰本就耗去后军大半兵力,抽调两千人已是极限。 如今哪里还有余兵去拦阻势如破竹的张辽? 伯顏孟克陷入危机之际,乱军之中的李琰,正遭遇此生最凶险的绝境。 “嗖!嗖!嗖!” 血锋营的血色箭矢刁钻凌厉,直取要害。 若非李琰身法迅捷,连连躲闪,这几箭早已射穿他的面门。 “鏘!” 饶是如此,一支箭矢仍擦中他的赤炎麒麟兜鍪,迸出刺耳金鸣。 李琰耳中嗡鸣不止,暴怒之下,赤麟环首刀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刀影。 “嗡!” 刀风呼啸,不仅斩断了缠在腰间的绳索,更將一名扑来的死士拦腰劈断。 腥臭的臟器溅了李琰满身,他却浑然不顾,反手薅住侧方袭来的另一名死士,扼住其咽喉,將人当成了肉盾。 “扑哧!” “扑哧!” “扑哧!” 数支血色箭矢接连贯穿死士躯体。 那人虽口吐鲜血,却仍张牙舞爪地要扑向李琰。 李琰目光一凛,掌力陡增,瞬间掐碎了他的喉咙。 借著这具尸体掩护,他总算得以喘息片刻。 李琰擦去脸上的血污,环视四周。 麾下亲卫被死士死死缠住,杀得难解难分。 而他自己,已成了死士与血锋营的首要目標,困在阵中苦苦死战。 李琰惯用马槊,在马上能逞万夫不当之勇。 可如今下了马,马槊又在乱战中遗失,战力已然折损两成。 再加上连续高强度廝杀,他的体力早已透支。 纵然已接连斩杀上百名死士,可对方依旧源源不断地扑来。 照此下去,他迟早会被耗死! 向东望去,京畿地方军正被宝音的骑兵死死阻拦,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突破。 他,似乎真的陷入了死地…… 不行! 李琰狠狠咬牙,眼底燃起决绝之色,决意发起新一轮衝锋! “喝啊!” 李琰一声怒吼,环首刀连环劈斩,斩断缠在腰身的残余绳索。 紧接著,他猛地將手中的尸体朝血锋营方向扔去。 “给本王冲!” 李琰仗著甲冑坚固,气力惊人,凭著一股悍勇,直接杀进了血锋营阵中。 箭矢、长刀、长枪接连袭来。 他单手夺过一支长枪,一手持枪、一手持刀,左右劈杀,杀得血锋营士卒血流成河! 可他身上,也渐渐添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忽然,一支短矛从身后悄无声息地袭来! “鏘!” 短矛狠狠砸中头盔,巨大的衝击力震得李琰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砰!” 李琰整个人被震得飞出数步,重重摔在地上。 等他回过神时,血锋营士卒与死士们早已如蚂蟥般蜂拥扑来。 狰狞、嗜血、疯狂,种种恐怖的气息在他们身上瀰漫。 仿佛下一刻,李琰便会被他们生吞活剥! 李琰拼尽最后气力举起刀来抵抗,可手中一空,刀竟被击飞出去。 火红的环首刀划破天际,如同一抹转瞬即逝的火焰。 我要死了? 李琰心头一震,满心不甘。 他堂堂秦王,勇冠三军,怎会命丧於这群螻蚁般的死士之手? 刀剑已然近在咫尺,李琰嘴角溢出一抹苦笑。 战场之上,果然生死无常…… “嗡!” 就在刀剑即將落在他身上的剎那,一桿虎头亮银枪破空而来,硬生生挡住了所有劈来的刀剑。 “休伤秦王殿下!” 张辽一声虎吼震彻四野。 长枪横扫,將扑来的死士与血锋营士卒尽数逼退。 “张將军?!” 李琰望著眼前威风凛凛的张辽,满脸惊愕:“你怎么能披甲出战了?” “哈哈哈哈!” 张辽闻言放声大笑:“秦王殿下,此等关乎大乾国运的死战,张辽岂能缺席?” “伯顏孟克已然节节败退,恳请秦王殿下起身,与末將联手,痛杀贼寇!” 李琰闻言,当即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转头望向张辽身后。 果然! 伯顏孟克的帅旗正慌乱地朝后方移动。 “我军……贏了?!” 李琰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心情从地狱瞬间跃至天堂。 他迅速捡起地上的赤麟环首刀,放声大吼:“伯顏孟克败退!全军將士,隨本王追杀敌寇!” 第118章 张辽倒了 伯顏孟克败了,败得猝不及防。 他从没想过张辽会骤然驰援。 更未料到这五千兵马竟能一举衝垮西侧的北蛮大军,爆发出撼人的战力! 张辽大军势如破竹,伯顏孟克手边已无兵可调。 他只得咬著牙,在亲卫掩护下勉强从张辽枪下脱逃。 主帅一走,正与辽东军死战的北蛮主力顿时军心动摇。 万幸的是,伯顏孟克战前早有筹谋。 不仅將格图、布和两员宿將留在前军,更按最坏局面定下了撤退部署。 这个原本只为稳妥的安排,此刻恰好派上了用场。 布和与格图立刻分统东西两翼主力,边战边撤。 可他们一走,两翼本就岌岌可危的北蛮军便彻底陷入绝境。 没了主力掩护,辽东军趁势合围,打得他们腹背受敌。 惨烈至极! 北蛮主力的撤退之路,儼然是一条尸横遍野的绝路。 但凡掉队者,皆难逃被绞杀的命运。 落在追兵手中,唯有死路一条。 待北蛮主力勉强脱身,战场上只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 残阳如血,寒风卷著血腥气呼啸而过,萧瑟刺骨。 秦王李琰重新翻身上了赤炎驹,手握赤炎破军槊,与张辽並肩走向麾下大军。 战后的大乾军士个个全身浴血,杀气未散,眼底更是燃烧著大胜后的狂喜。 李琰环视四周,胸中豪气翻涌,高声喝道:“今日,我军得张將军相助,破北蛮、胜伯顏孟克!我军,贏了!” 他高举赤炎破军槊,目光转向张辽:“张將军,请!” 张辽頷首,缓缓举起虎头亮银枪。 两件染血的兵器在空中交错的剎那,四周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將军威武!” “殿下威武!” “贏了!我军贏了!” “大乾万岁!” 望著麾下万千军士,李琰心中豪气万丈,一个念头骤然升起:一鼓作气追击,將伯顏孟克困杀在镇远城下,立下不世之功! 只要事成,他在朝堂的威望,必將彻底压过那位无能的太子兄长! 李琰的心臟狂跳不止,至尊之位竟显得如此之近,近到仿佛抬手便可触及。 李琰正遐想间,欢呼声骤然戛止。 他身旁的张辽一晃身子,竟直直从马背上坠落。 落地后的张辽脸色惨白如纸,鲜血顺著唇角汩汩流出。 李琰心头一紧,当即翻身下马,周遭亲卫也连忙围了上来。 他一把抱住张辽,厉声嘶吼:“快找医官!不!立刻送张將军回镇远城,求张景先生诊治!” 张辽的突然昏迷,像一片阴云,悄然笼罩在这场大胜之上…… 鸡鸣城,日落黄昏。 同是残阳如血,同是浸满杀戮与鲜血。 林峰靠在城墙箭垛下,捧著水壶“咕咚咕咚”狂饮。 “呼——” 喝尽囊中水,他才舒了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郑彦的疯狂进攻,在黄昏时分缓缓退却。 他紧绷了一日的神经终於得以舒缓,总算能歇口气补充体力。 “噠噠噠……” 轻盈的脚步声自耳畔传来,片刻后便停在他的身侧。 冯晴的声音轻柔响起:“石大哥已经托人去寻城里最好的铁匠,打造硬弓,至於破甲箭,他们也会尽力赶製。” 纤细的小手轻轻拉住林峰宽厚的手掌,冯晴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眼底满是心疼。 冰凉的药膏落在林峰的掌心、手指上,带来一阵阵冰凉与刺痛。 “嗯。” 林峰闭著眼应了一声,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双手因整日拉弓射箭,早已磨得血肉模糊,细小的伤口密密麻麻。 镇守鸡鸣城的战事,比镇远城还要惨烈。 镇远尚有张辽居中调度,全军同心抗敌。 可鸡鸣城的义军大多毫无守城经验,事事都要林峰亲自调配、四处支援。 连日操劳,他不仅身体透支,精神也早已紧绷到了极致。 “等离开了鸡鸣城,你有什么打算?” 冯晴小心翼翼地为他涂匀药膏,指尖轻柔,还不时轻轻吹著他的伤口。 “看牛角原的战局如何。” 林峰的回答依旧简洁:“贏了,战爭便会快些结束。但输了,怕是还要拖上许久。” 冯晴取出白布,悄悄抬眼打量他。 林峰的脸上沾著血污与灰尘,昔日英俊的眉眼,被战场的风沙与粗獷浸染,反倒添了几分別样的魅力。 “那……你还会去儒州吗?”她一边缠裹白布,一边轻声问道。 林峰笑了笑,睁开眼道:“也许吧!我在儒州有些產业,日后去那里定居也挺好。” 说话间,他忽然注意到,冯晴低垂的左脸上不知何时沾了一块炭灰,模样竟有几分滑稽。 “你呢?此战结束,你打算做什么?” 系好一个精致的活结,冯晴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自然是跟著石大哥继续做义军,直到將所有北蛮人都赶出大乾。” 林峰闻言笑了:“冯女侠好志气,不过——先把脸擦乾净吧!怎么弄得跟只花面猫似的?” 说著,他指了指冯晴的左脸。 “我的脸脏了?” 冯晴连忙用衣袖去蹭,反倒把炭灰蹭得更广,小半张脸都黑了,模样又可爱又好笑。 “行了,再蹭就真成花面猫了。” 林峰无奈摇头,从怀里取出手帕,轻轻为她擦去脸上的炭灰。 残阳的余暉洒在两人身上,將彼此的身影染成淡淡的緋红。 冯晴的脸颊悄悄发烫,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来。 林峰並未察觉她的异样,喃喃道:“若是牛角原我军胜了,两国大概率会停战,北蛮大军不再猛攻镇远城,矛头定会转向义军。” “我已经跟石將军提过,最好让义军全部转移到镇远城落脚。” “如此,既能给义军武装训练,提升战力,也能躲开北蛮韃子的清剿。” 冯晴的小手紧张地攥在一起,轻声问道:“去了镇远城,我是不是……能经常见到你?” 话一出口,她便觉得太过曖昧,脸颊更烫了。 她连忙找补道:“我是说,石大哥、张铁他们,也想经常见到你。” “他们也想?”林峰眸底噙著笑意,故意逗她:“这么说,你也想经常见到我?” 冯晴水汪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急忙反驳:“谁、谁想见你了!就算一辈子见不到,本姑娘也不稀罕!” 话音未落,她的脸颊已被林峰轻轻捧在手心。 夕阳的光晕里,少女的脸庞英气中带著娇俏,靚丽得动人心魄。 冯晴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隱约猜到他要做什么,紧张得屏住了呼吸,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冯晴好感度+6】 林峰的呼吸渐渐靠近,与她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冯晴的唇柔软微凉,带著少女独有的清甜芬芳,令人心醉。 第119章 弃子! 林峰沉浸在这片刻的温存里,正想再深尝这份柔情,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呼喊。 “大人!大人!大……” 万钱气喘吁吁奔上城头,抬眼便撞见林峰与冯晴相吻的模样。 他的声音猛地噎在喉咙里,忙不迭背过身去。 “大人,我什么都没看到,我……这就下去!” 见他这般识相却又慌张的模样,林峰又气又笑,没好气道:“下什么下,来都来了,说事!” 冯晴听见万钱的声音,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般,慌忙睁开眼捂住脸颊。 往日的颯爽锋芒不再,她缩在林峰身后,羞得不肯露头。 万钱挠了挠头,定了定神才道:“镇远城那边送了飞鸽传书来,请大人亲启!” 一听这话,林峰因被打搅好事的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快步上前,从万钱手中取过小竹筒。 飞鸽传书至,想必是牛角原的战事有了分晓! 展开纸条细看,林峰脸上先是狂喜,可脸上的笑容转瞬便消失不见。 “大人,上面写的啥?”万钱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忍不住出声问道。 “牛角原之战,我军……贏了。”林峰神情复杂,缓缓说道。 贏了? 冯晴也顾不上羞怯,伸手就从林峰手中拿过纸条,急切道:“秦王殿下真的贏了?北蛮韃子要退了!” 她喜上眉梢,竟忍不住跳了起来。 万钱也鬆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对著上天双手合十,连连念叨:“多谢昊天上帝,多谢三清祖师,多谢佛祖庇佑,秦王殿下总算贏了!” 可冯晴脸上的笑容,隨著目光扫过纸条后半段,渐渐淡去直至消失。 她抬眼看向林峰,语气带著疑惑:“林峰,秦王殿下写的『五日之后继续坚守,直至灭北蛮军主力』,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林峰眉头微蹙,沉声道:“咱们这位秦王殿下,在牛角原贏了伯顏孟克,如今竟要一鼓作气,彻底歼灭他所部。” 冯晴与万钱闻言,面面相覷,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灭了伯顏孟克所部,这可能吗? …… 幽州,镇远城。 行殿议事厅內,夜色已深,烛火摇曳。 “不可!万万不可!” 苏墨面色涨红,据理力爭。 “秦王殿下,凭我军眼下的兵力,绝无可能吞掉伯顏孟克所部!” “请殿下三思,莫要因贪功而毁掉大好局面!” 牛角原一战,双方损失都极为惨重。 伯顏孟克被迫撤离前,北蛮军已折损八千余人。 待被张辽逼退、大举撤离后,损失更是惨重。 东、西两翼近乎全军覆没。 万人之中活下来的不足千人。 从牛角原败退至北蛮军营的路上,北蛮兵卒伤亡无数。 中路军亦折损一万余人,堪比一日激战的损耗。 可见大军溃败之惨。 即便如此,也多亏了北蛮军训练有素。 再加之伯顏孟克早有预案,才未导致全军覆没。 经战后清点,北蛮军此战总计减员两万八千余人。 大乾军虽稍占上风,也有一万七千人阵亡。 此一役,双方皆是伤筋动骨。 “苏大人,此言差矣!” 方暉当即起身反驳:“北蛮军大败之后,士气低落,我军却士气正盛。” “况且我军兵力尚存六万余,北蛮军眼下不足四万,秦王殿下欲一战灭伯顏孟克、立不世之功,有何不可?” 方暉的话,瞬间得到秦王麾下诸多將官的附和。 毕方战意沸腾,上前一步抱拳道:“方大人所言极是!趁他病要他命!秦王殿下,攻打北蛮军大营,末將愿为先锋,打头阵!” 有毕方带头,其他將官也纷纷上前请命。 一时间,议事厅內战意高涨。 李平安见状,忍不住上前劝諫。 “秦王殿下,伯顏孟克虽损兵折將,但鸡鸣城仍有他大批兵力驻守。” “况且鸡鸣城以南,北蛮在幽州北部、风州仍驻扎著数万大军。” “一旦得知伯顏孟克被围,北蛮军势必大举南下驰援。” “今日一战已破北蛮锐气,想来他们再无心南下,不如见好就收,令鸡鸣城守军撤返如何?” 秦王李琰眸色微动,冷声道:“本王已传讯鸡鸣城,令林峰与义军死守城池。” “北蛮军即便南下救援,不攻克鸡鸣城,又怎敢安心驰援?” “伯顏孟克,不过是本王的手下败將罢了!” “此时宜將剩勇追穷寇!不可畏畏缩缩,更不可动摇军心!” 此言一出,李平安、吕錚等人脸色骤变。 “秦王殿下!” 吕錚急忙起身行礼,语气急切:“义军与镇远军已在鸡鸣城镇守数日,义军战力本就孱弱,怎可將阻挡北蛮援军的重任全压在他们身上?” “况且当初殿下曾言,让林峰守城五日便可突围撤退,如今为何出尔反尔?” “砰!” 吕錚的话,瞬间激怒了秦王麾下一眾將官。 一名参將猛地拍案而起,厉声呵斥:“吕將军,你怎敢对殿下无礼?什么出尔反尔?秦王殿下的军令,岂是他们能拒绝的!” 吕錚也知自己失言,脸色阴晴不定。 苏墨忙拉了拉他的衣袖,连忙打起了圆场:“秦王殿下,吕將军与林將军交情甚篤,今日是担心林將军安危,一时失言,还请殿下莫怪。” 秦王李琰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將官稍安勿躁。 隨后,他的目光落在吕錚身上。 “看在张辽將军的面子上,本王饶你这一次,下不为例!” “本王的王命,你们只需遵行便是!” “本王累了,此事就这么定了,明日天亮便出兵进攻。” “吾要在镇远城外,彻底歼灭伯顏孟克所部!” 显然,秦王李琰铁了心要一举歼灭北蛮军,任谁劝说都无济於事。 夜色愈发浓重。 苏墨、李平安、吕錚三人聚在张辽的房內,个个愁眉不展。 张辽尚未甦醒,但伤势已趋稳定。 张景亲自为他诊治、施针配药,再三叮嘱不可让他再劳心费神。 吕錚抱胸站在窗口,望著窗外夜色,语气沉重:“义父昏迷不醒,不知何时才能醒转。苏先生,如今这镇远城,再没人能劝得住殿下了。” 苏墨轻嘆一声,满脸无奈:“张兄拼尽全力为殿下贏下牛角原之战,怕是万万没料到殿下的野心竟膨胀到了这般地步。” 李平安眼珠微动,忽然生出一计:“苏先生,要不咱们往京城递一封书信,请朝廷定夺?” 苏墨缓缓摇头,语气黯淡:“多半无用……我与张兄曾联名递信白玉京,却如石沉大海。” “我猜测要么是驛路之上出了差池,要么便是白玉京有人截下了书信。” “如今再写一封,多半也是同样的结果。” 李平安满脸惊讶:“是……是秦王殿下派人截下的?他竟有这么大的胆子?” 苏墨扶著额头,满脸疲惫:“我也是今日才想通其中玄机。” “张兄递往白玉京的书信,无论陛下准与不准,总该有个回音才是。” “可直至今日,仍无半点消息。” “那封信,多半是被人截下了。” “唉……秦王殿下的决心与野心,比我们所见的还要大得多。” 他顿了顿,又道:“除非张兄能立刻醒转,否则没人能劝得住殿下。” “更何况,殿下的捷报已火速送往京城。” “得知牛角原大捷,朝中诸公,又怎会在此时拦著殿下建功?” 听到这里,吕錚不禁望向北方,眼底满是忧色:“苏先生,那林峰跟义军怎么办?真要將他们逼入绝境吗?他们……能坚持到几时?” 苏墨闻言,眸色微动,眼底掠过一丝不忍。 最终,他也只嘆息道:“他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第120章 血色孤城! 秦王李琰一心欲毕其功於一役,雄心勃勃。 然他只给了林峰与义军死守鸡鸣城的命令。 既未遣一兵一卒驰援,也未明说坚守时限。 苏墨从军十余年,见惯了尸山血海,如何猜不到李琰对鸡鸣城守军的心思? 他同情这群將士,却无力扭转其命运。 而唯一能改写鸡鸣城结局的人,此刻正深陷昏迷。 当真是时也,命也…… 牛角原一战,大乾秦王李琰重创北蛮主力,斩获颇丰。 经此一败,伯顏孟克所部元气大伤,只得龟缩营盘固守。 李琰则顺势扭转战局,由守转攻,连日猛攻北蛮大营,战火再燃。 三日后,夜。 北蛮军中军大帐內。 烛火摇曳,映得主將伯顏孟克的脸愈发阴沉。 他面无表情地坐著,听萨离低声诵读探报。 “风州驻军已向南进发,预计三日內可抵达鸡鸣城。” “幽州北部驻军今夜即可抵鸡鸣城,助郑彦將军攻城。” “另有,朝中多位镇守朔风二州的大臣,已递奏疏回国都,恳请陛下与大乾议和。” 萨离读到此处,小心翼翼抬眼瞥了伯顏孟克一眼。 却见他忽然一声冷笑,寒意刺骨。 “哼!倒是快得很!本將才败三日,这群人便急不可耐地跳出来要议和?” “当初攻朔风二州时,怎不见他们爭先衝锋?” “一个个在二州圈地敛財的手段倒是嫻熟,一群贪生怕死的虫豸!” 萨离苦笑一声:“將军,牛角原一败,朝中议和之声本就占了上风。” “那些镇守二州的官员,不过是见风使舵,附和朝中大势罢了。” “即便丞相站在將军这边,也难压下议和派的气焰。” “不过……兴许有一人能劝动陛下。” 伯顏孟克眉头骤然紧蹙:“谁?” 北蛮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吞併朔风二州。 这本该是伯顏孟克军旅生涯中最耀眼的功绩。 奈何他先受阻镇远城,又惨败於李琰之手。 这份耻辱,他如何咽得下? 若北蛮主动议和,便是將这份耻辱永远钉在了他的身上。 他这般骄傲,怎会容忍? “是璇璣宫那位……” 萨离话音刚落,伯顏孟克的脸色瞬间沉如锅底,低声吼道:“休要再提那妖女!若非她的毒药没能取了张辽狗命,牛角原上,那廝怎会突然领兵杀出,坏我大事!” 萨离见他动了真怒,只得把剩下的话咽回腹中。 一旁的布和连忙岔开话题:“將军,李琰已连续三日猛攻我营,攻势一日烈过一日。” “且军中存粮告急,再这般耗下去,恐生变故。” “末將斗胆,恳请將军考虑……撤军?” 一听这话,站在布和对面的大將格图当即怒喝道:“不行!牛角原已败一场,若再撤军,我军最后的脸面也丟尽了,绝不能撤!” 布和满脸苦涩:“格图將军,如今岂是顾脸面的时候?若军粮耗尽,鸡鸣城又久攻不下,我军只会被困死於此!” 两人各执一词,爭论不休。 布和与格图的分歧,正是军中將士的两种心声—— 一派盼著趁早撤离,转守鸡鸣城,避开李琰的锋芒。 另一派则执意死守大营,不肯丟了北蛮的顏面。 直到伯顏孟克猛地敲击桌案,帐內才瞬间安静。 “够了!” 他语气决绝,道:“传我將令,郑彦务必在七日內拿下鸡鸣城,若拿之不下,提头来见!” “至於拔营后撤,休要再提!” “有本將在此,李琰休想踏破我大营一步!” 牛角原的败辱,他要在这大营前,亲手討回来! 伯顏孟克与李琰,已然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深秋的鸡鸣城外,漫山枫叶燃得緋红,如铺在地上的云霞。 景致虽艷,城头守军却无半分心思欣赏。 血战,自破晓便已开始! 鸡鸣城南北两线同时告急。 南线是郑彦统领的大军。 北线是连夜赶来的八千北蛮幽州驻军。 守军腹背受敌,苦苦支撑。 南城城头,王土趴在箭垛后,眯眼望向城下,急声向林峰呼喊:“大人!韃子又推攻城锤上来了!” 城下,一辆四轮木车正被北蛮兵前拉后推,缓缓逼近。 车身裹著厚实木板,前端镶嵌的锥形金属锤头,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转瞬间便抵达三百步外。 “看见了!” 林峰高喝一声,俯身从箭囊取出一枚特製破甲箭。 那箭矢是城中工匠专为他打造,粗如拇指,沉重锋利,比寻常箭矢粗壮三倍。 配套的硬弓亦是特製,竖起来竟与常人齐肩。 木车愈发逼近,林峰將破甲箭浸入松油混制的易燃木桶,隨即凑到火上一燎。 “呼”的一声,箭身燃起熊熊火焰。 他猛地起身,拉满硬弓,臂膀青筋暴起,“嗖”的一箭射向木车,如流星破空。 “快架盾牌!” 护送攻城锤的北蛮什长眼疾手快。 见状厉声嘶吼,士卒们连忙举盾格挡。 “咔嚓!” 破甲箭力道惊人,竟径直穿透盾牌,擦著北蛮什长的头盔飞过,狠狠钉入木车车身。 火焰瞬间蔓延开来,吞噬著木质车板。 那北蛮什长惊魂未定地摸了摸头盔,冷汗直冒,厉声嘶吼:“救火!你们两个,快救火!” 两名北蛮兵慌忙扑上前,正要灭火,第二支燃火的破甲箭已接踵而至! “噗嗤!” 一箭穿胸,两人应声倒地。 “狗日的汉贼!” 什长嚇得浑身发颤,却不敢后退。 郑彦的狠辣他见识过,前日有士卒畏战,当场被吊起来活剐。 那悽厉的惨叫声至今仍在营中迴荡。 他捡起士卒的盾牌死死护著自己,可林峰的第三支箭已然射来。 且角度刁钻,正中木车悬掛攻城锤的绳索。 那北蛮什长无奈,只得亲自上前扑火。 而这,正是林峰等候的时机。 “噗嗤”一声,箭矢径直射穿什长脑壳,將他生生钉在木车上。 红白之物溅落,把木车染得诡异刺目。 推车的北蛮士卒嚇得面无人色,牙齿打颤,却没人敢退。 他们硬著头皮往前冲,硬生生折损近百人,才將攻城锤推至城门下。 来时的路上,早已尸横遍野。 “轰!轰!轰!” 连续的撞击声震得城门嗡嗡作响。 可不等北蛮军再发力,城头忽然泼下一片“天火”。 松油与松脂混合的易燃物倾泻而下,未等落地,火箭已然引燃,瞬间吞没了攻城锤与木车。 火中的北蛮兵发出悽厉惨叫,在烈焰中挣扎扭曲,片刻便没了声息。 林峰鬆了口气,收起硬弓,拔剑便往西城驰援。 他与冯晴共守南城,此处匯聚了七成守军。 可即便如此,城头仍数次被北蛮兵突破。 两人终日如“救火队员”般,在城头四处驰援。 激战从清晨一直持续至入夜。 直到北蛮军的鸣金声响起,攻守双方的士卒才齐齐鬆了口气。 今日的血战,总算落了幕。 城头城下,尸骸遍野。 鲜血浸透泥土,破碎的臟器散落各处,触目惊心。 收尸队的士卒默默上前收敛尸体,神色沉重。 虽不是盛夏时节,然尸体不可久留。 否则一旦腐烂產生瘟疫,后果將不堪设想。 第121章 英雄?弃子? 当夜酉时二刻,鸡鸣城將军府內,灯火微明。 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刚端上桌,浓郁香气便漫满全屋。 张铁也不讲究,端起碗就灌了大半,喉间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呼——” 他长舒一口白气,又抓起一块胡饼,大口往嘴里塞,噎得脸颊鼓鼓囊囊。 一旁的石崇、林峰、冯晴等將官,神色却个个凝重,半点没有进食的心思。 “秦王殿下大胜北蛮至今,已过五日,可咱们的损伤一日重过一日。” 有人低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焦灼:“林將军,秦王殿下那边,仍无回信吗?” 林峰收到秦王手书当日,便遣飞鸽传书,恳请殿下派遣援兵,助他们死守鸡鸣城。 自郑彦领兵来攻,不过数日功夫,城中守军已从原先的数额,锐减至五千五百余人。 再这么耗下去,即便粮草充足,兵力也迟早捉襟见肘。 毕竟南北两城需同时布防,压力实在太大。 “还没有。” 林峰举起的汤碗悬在唇边,终究还是缓缓放下,眸底掠过一丝沉鬱。 王凌眸子微转,轻声猜测:“莫非是信鸽在半路出了意外?將军,您先前不是说,北蛮军中藏有驯鹰的好手?” 飞鸽传书虽快,却终究不是万无一失。 秦王迟迟无回音,怕是信鸽已遭截杀。 林峰眉心一蹙,语气凝重:“倒是我疏忽了,北蛮军中那驯鹰人,手段极是高明。” “那可如何是好?” 张铁拍了拍胸脯,硬生生將噎住的胡饼咽下去,急声问道:“林將军,您那儿还有备用的信鸽吗?” 如今林峰已擢升副將,眾人对他的称呼,也早已换成了“將军”。 林峰缓缓摇头:“信鸽豢养繁琐,我此次只带了一只隨行,若它真在半路被截,这事儿可就棘手了。” 石崇犹豫片刻,抬眼看向林峰:“要不……咱们派人突围出去,向秦王求援?” 林峰捏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沉吟片刻才道:“这倒也是个法子,若明日仍无援军消息,便派人突围求援。” “啪!” 张铁心直口快,当即拍桌。 “林將军,要不您今晚吃饱喝足,便领兵突围!” “城池交给我们,我张铁拼了这条命,也定能撑到您回来!” 石崇白了他一眼,呵斥道:“休得胡言!劳碌一日,怎堪连夜突围?” “林將军,若要突围,白日需好生歇息。” “您选三五百精锐,夜里我们设法牵制北蛮兵力,您再趁机突围。” 石崇心里清楚,围城的敌军只会越来越多。 若无援军,他们撑不了几日。 林峰身为副將,素来受秦王与张辽將军器重。 由他去求援,乃是最佳人选。 “好,我斟酌一番,明日再议。” 林峰勉强扯出一抹笑,应了下来。 饭桌上,石崇满心都是明日防务,眉头拧成一团。 张铁只顾埋头猛吃。 唯有冯晴,瞧出了林峰眼底深藏的鬱结。 饭后,林峰独自踱至將军府的花园中,眉宇间縈绕著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 “唉……” 一声轻嘆刚落,身前便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林將军高升副將,不欢喜反倒长吁短嘆,莫不是有心事?” 冯晴换了一身粉白齐胸襦裙,褪去了往日的干练颯爽,添了几分女子的温婉,少了几分沙场的凌厉英气。 “无事。”林峰口不对心,勉强笑了笑,“冯姑娘今夜,倒是与往日大不相同。” “好看吗?” 冯晴提著裙摆,在他面前轻轻转了一圈。 裙摆翻飞,绣带轻扬,一股淡淡的香风縈绕鼻尖。 “好看,比这满园盛放的花儿,还要好看几分。”林峰由衷称讚道。 冯晴上前两步,微微探身,目不转睛地看著林峰。 “哪有夸讚姑娘时,还愁眉苦脸的?” “你今日吃饭时便心不在焉,连一块胡饼都没吃完。” “说!到底有什么心事?不说,本姑娘便不让你走!” 说著,她张开双臂,拦住了林峰的去路。 望著冯晴澄澈又执拗的眉眼,林峰又是一声轻嘆:“心事千头万绪,我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冯姑娘,你说,这满城的义军,还有那些相助我们的百姓,他们算什么?” 冯晴想也没想,叉著腰扬声道:“那还用说?自然是抗击北蛮的汉家好儿郎、好女子!他日若能载入史书,后人定要称他们一声『英雄』!” “英雄……” 林峰低声重复,心口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刺了一下,缓缓眯起了眼。 “我再问你,若这满城的『英雄』,被人弃在这里,孤立无援,他们还算得上英雄吗?” 他方才心不在焉,並非担心北蛮凶猛、將士难扛。 而是怕一种比信鸽被截更可怕的局面。 他们,或许早已被遗忘…… 冯晴的笑容瞬间僵住,樱桃小口微微抿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是说,秦王与张將军不会派兵援助鸡鸣城?” “可秦王殿下明明传书於你,要我们坚守至他灭敌啊!” 林峰的脸上笼上一层阴霾,沉声道:“秦王殿下只令我们坚守,却未提半句援军之事。” “至於张將军,他素来重情,断不会弃镇远军与义军於不顾。” “可他身中奇毒,军中诸事,怕是早已力不从心,做不得主了。” 冯晴眼中的光亮彻底褪去,急得一把攥住林峰的手,声音都失了镇定:“林峰,我们突围吧!趁著还有余力,赶紧离开鸡鸣城!” “如何突围?”林峰脸上扯出一抹苦涩。 “郑彦乃是军中宿將,我这两夜暗中观察,便是夜里,城外也布满了他的伏兵。” “大规模突围定然瞒不过他的,一旦失手,北面的北蛮韃子再趁机绕后夹击,我们便插翅难飞了。” 冯晴深吸两口气,情绪渐渐平復:“你说得对,所以,你打算亲自出城求援?” 林峰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以我们如今的兵力,只要秦王殿下肯调给我八千军卒……不,便是一万也好!” “唯有如此,我便能扭转局势,无论是死守鸡鸣城,还是带义军突围,都不在话下!” 冯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安慰:“別担心,你为秦王殿下立下汗马功劳,他定会应允。” “我不信堂堂秦王殿下,会弃义军於不顾,落个千古骂名。” 说著,她朝林峰俏皮地勾了勾手指,道:“你低下头些。” 冯晴在女子中不算娇小,可站在林峰面前,仍显得小巧玲瓏。 林峰眉头一挑,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怎么?那日城头一吻,姑娘还念念不忘?” 自那日亲密后,二人便再无逾矩之举。 且冯晴也绝口不提此事。 此刻被林峰点破,脸颊顿时泛起红晕。 “那日之事,休要再提!” 冯晴瞪了他一眼,娇嗔道:“登徒子,满脑子净想些乱七八糟的!我是看你眉头皱得太紧,怕你闷出病来!” 说著,她伸出縴手,轻轻摩挲著他的眉心。 “我娘说,年轻人总皱著眉,老了眉心会堆满皱纹,就不好看了。” “你啊,心思太重,整日忧心忡忡,往后可得放宽心些。” 话音落下,她轻轻在他眉心拍了拍,笑道:“喏,这不就好看多了?走!” “去哪儿?” 林峰被她拉著往前走,心底的沉鬱竟散了几分。 “去厨房偷些吃食,你晚饭就吃了那么点,定然饿了。”冯晴笑著说道。 二人並肩穿行在花丛间,月光洒在衣摆上,漾开淡淡的清辉。 林峰心中的烦闷渐渐消散,却在心底默默祈祷。 祈祷这满城军民,能被当成真正的英雄,而非一枚枚可以隨意捨弃的弃子。 第122章 突围 翌日深夜,鸡鸣城南的北蛮军大营依旧灯火未熄。 主帅郑彦的军帐內毫无静謐之意,女子悽厉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刺破了深夜的死寂。 “兄弟,给郑將军守夜可真遭罪啊!” 新来的守夜兵卒抓耳挠腮,眼神总忍不住往军帐方向瞟。 “遭啥罪?” 一旁的老兵拄著长枪,神色淡然,仿佛早已自动屏蔽了帐內的声响。 “俺上次碰女人都快俩月了。” 新兵抱紧长枪,指尖下意识摩挲著枪桿。 “女人光溜的身子摸起来比锦缎还顺滑,头髮香得吸一口便能记好几天,还有这声音……” 他说著闭上眼,竖耳细听,脸上露出猥琐的神色,不住咂嘴。 老兵打了个哈欠,淡淡道:“咋,羡慕了?” “能不羡慕吗?將军就是將军,夜夜当新郎!” “哪像咱们这些大头兵,熬夜站岗,苦不堪言!” 新兵满脸感慨,艷羡之意溢於言表。 老兵嗤笑一声:“別瞎听了,再听下去到时候嚇著了,可別怪我没提醒过你。” 新兵顿时好奇:“啥意思?那姑娘模样那般俊俏,还能嚇到我?” 老兵警惕地扫了眼四周,神秘兮兮的:“你真想知道?” 新来的兵卒急了,道:“你说话別说一半,到底咋回事?” 老兵当即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说,咱郑將军有个怪癖,但凡如花似玉的姑娘送进帐来,他必拿细刃小刀往人身上划,划得姑娘鲜血淋漓,惨叫整夜。” “等到第二天早上抬出来时,血都流干了!” 那新兵瞬间傻眼,脸色发白:“当真?你没骗我?放著好端端的姑娘不享用,反倒拿刀子割?”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骗你干啥?现在还觉得帐里的声音来劲不?” “不!不听了!” 新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慌忙捂住耳朵,脸色惨白如纸。 老兵早已见怪不怪:“我跟你说,咱將军本事大、脾气暴,还一身怪癖,別瞎琢磨那些没用的。” “那些姑娘死活跟咱们没关係,反正都是汉人女子……”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奔来一行人,径直衝向郑彦军帐。 为首的正是郑彦的心腹袁野。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守夜兵卒忙躬身行礼:“拜见袁大人!” 袁野隨意挥了挥手,快步走到帐前大声道:“將军!鸡鸣城內的贼军夜半来袭,已被您设在营外的伏兵拦下!” 帐內顿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帘幕猛地被掀开。 只见郑彦提著一柄细窄长刀走出,刀身还滴著未乾的鲜血。 “本將未曾连夜去攻,他们反倒敢来偷袭?” 他怒喝一声:“来人,取本將甲冑!本將亲自去会会这群汉贼!” 原本静謐的北蛮大营瞬间沸腾,大批军卒迅速集结,跟著郑彦陆续杀出营外。 与此同时,鸡鸣城东城城头。 林峰外罩一件黑衣,低声不断催促:“快!再快些!” 城墙此处,数根粗绳顺著墙沿垂落,绳尾都繫著硕大的竹篮。 林峰正带著麾下五百精锐,陆续顺著绳索下入竹篮,抵达城外。 今夜,石崇、张铁主动领兵从南城杀出,袭击北蛮大营以吸引敌军注意力。 而林峰则要带著精锐趁夜遁入山中求援。 夜风猎猎,吹得他的黑衣猎猎作响。 冯晴顶盔摜甲,目光紧锁著林峰,眸底满是担忧与不舍:“入山之后,万事小心!” “若一切顺利,五到六日內,我必带援兵归来!” 林峰说罢,便要转身跃入竹篮。 “林峰……” 冯晴忽然叫住了他,心头莫名一紧,竟生出几分再也见不到他的惶恐。 “怎么了?”林峰转头看来,目光温柔。 冯晴眼眶微微泛红,强装笑意。 “要是……要是遇上意外回不来,我不怪你。” “我娘说过,人生在世难尽如意,尽力就好,千万別伤了自己。” 她早已隱隱猜到镇远城对鸡鸣城的態度,却不愿点破。 她只盼著林峰能好好活著。 林峰怔怔地望著她含泪的眼眸,沉默片刻,语气无比坚定:“纵有千山万水阻隔,我一定回来!” 言毕,他纵身跃入竹篮,顺著绳索飞速垂落。 他离去的瞬间,冯晴再也忍不住,泪水簌簌滚落,低声呢喃:“我等你……” 【冯晴好感度+6】 …… 两日后,深夜。 镇远城行殿议事厅內,气氛凝重。 秦王李琰端坐主位,眸光锐利。 “本王决定,自明日起,昼夜猛攻北蛮大营!” 自牛角原大胜伯顏孟克后,李琰便率军围困北蛮大营至今。 时至今日,大乾军已阵亡一万四千余人,剩余兵力五万。 北蛮军据营防守,折损较轻,约一万余人。 李琰估算,伯顏孟克手中剩余兵力约两万五千人。 此刻正是猛攻的最佳时机。 李琰麾下的毕方等人闻言,无不面露喜色,纷纷请战。 “殿下英明!北蛮军早已是强弩之末!” “殿下,末將明日愿打头阵!” “此战必破北蛮韃子,活捉伯顏孟克!” 反观席间,辽东军与镇远城的將官们却沉默不语。 此次猛攻,主力本就是辽东军。 阵亡的一万四千人里,辽东军便占了九千。 苏墨与李平安著实高兴不起来。 镇远军的將官阵营中,更是愁云满面。 张辽至今未醒,被困鸡鸣城的三千镇远军也杳无音信。 吕錚、卞喜等人神色愈发阴沉。 然李琰却全然不顾,豪情万丈地部署起来。 “明日开战,我军兵分两路,交替进攻。” “传本王军令——不破北蛮营寨,绝不收兵!” “诸位,建立不世功勋,就在此一战……” “报——” 议事厅外,李琰的亲卫快步奔至门口,单膝跪地通稟:“启稟殿下,林將军回来了!” 李琰正说得兴起,被骤然打断,语气颇为不悦:“林將军?哪个林將军?” 吕錚猛地站起身,急声问那亲卫:“可是林峰林將军?” “正是!”那亲卫回道。 吕錚与李平安闻言,欣喜若狂,一前一后快步衝出议事厅。 其他人见状,满心诧异。 唯有李琰与方暉神色怪异,透著几分不自然。 行殿前院。 王大虎、张二狗、王土等人瘫坐在地,满身污秽,累得近乎虚脱。 林峰也好不到哪儿去,衣衫破旧,满脸风尘。 但他却依旧挺直腰杆,目光灼灼地望著行殿方向,心中焦急,只想立刻见到秦王。 “林兄!” 吕錚、李平安急匆匆奔来,见到林峰的剎那,眼眶齐齐泛红。 “你小子终於回来了!” 李平安快步衝上前,一把抱住他,声音哽咽:“我还以为你小子人间蒸发了!” 吕錚也上前紧紧抱住二人,声音发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林兄,鸡鸣城如今怎样了?” 林峰声音喑哑,张了张嘴道:“说来话长,先带我去见秦王殿下!” 第123章 对峙秦王 行殿,议事厅內。 林峰携吕錚、李平安踏入时,厅中早已齐聚人影。 秦王李琰、晋王李臻端坐上位。 城中文武官员分列两侧,神色凝重。 林峰脚步沉缓,至厅门口立定,单膝跪地行礼:“末將林峰,拜见秦王殿下、晋王殿下!” 顿时间,厅內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有探究,有审视,亦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诧异。 晋王李臻面带温笑,主动趋步上前搀扶。 “林將军不必多礼,瞧你风尘僕僕,想必是一路跋涉而来。” “来人,给林將军赐座!” 然而林峰却纹丝未动,只是朝李臻投去一抹感激的笑意,沉声道:“晋王殿下礼遇,林峰心领了。” “但末將尚有紧急公事未向秦王殿下稟明,不敢擅自落座。” 说罢,他的目光始终看著秦王李琰,一动不动。 李臻察觉到他神色怪异,犹豫片刻便未再勉强,鬆开手道:“好,公务要紧。” 他倒要看看,林峰如此举动,究竟要说什么事情。 秦王李琰双眼微眯,锐利的目光扫过林峰,语气带著几分讶异:“林將军不在鸡鸣城镇守,怎会突然归来?” 显然,他並未料到林峰能从鸡鸣城突围出来。 林峰目光如炬,沉声道:“启稟秦王殿下,末將自接得殿下军令之日起,便即刻遣飞鸽传书回镇远城,可直至今日,仍未收到殿下回信,只得从鸡鸣城拼死突围归来。” 秦王李琰故作诧异,转头看向方暉:“方大人,鸡鸣城可有书信传至镇远城?” 方暉连忙趋步上前,躬身拱手:“启稟殿下,不曾有任何飞鸽传书抵达。” “想来……多半是信鸽在途中遭遇了不测。” 二人一唱一和,神色毫无破绽。 唯有他们自己清楚,那封书信早已抵达镇远城。 秦王铁了心的想要集中兵力对付伯顏孟克,將所有筹码都押在了这场战事上,压根未曾想过要驰援鸡鸣城。 一听这话,林峰上前一步,道:“方大人所言有理!北蛮军中有驯鹰人,惯会训练雄鹰在山野间探查踪跡,末將猜测,信鸽怕是被这些驯鹰人猎杀了。” 方暉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附和:“林將军说得对,定是如此!这帮该死的北蛮人!” 秦王李琰闻言,眼中的锐利稍缓。 “林將军一路突围,定然累坏了吧?” “你先带麾下將士下去歇息,待休整妥当,可参与接下来对北蛮军营的总攻,继续为国效力。”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林峰退下。 “秦王殿下!” 林峰却未退下,反而又更进一步,语气急切:“末將斗胆请问,殿下何时会派出援军,驰援鸡鸣城?” 方暉见林峰如此不识好歹,眉头顿时拧紧,道:“林將军,秦王殿下劳碌一日,已然倦怠,你先回去歇息,有事明日再议不迟……” 可话音未落,便被林峰厉声打断:“鸡鸣城如今两面受敌,军民被困,多耽搁一刻,城中便多一分凶险!” “还请殿下速速发兵,救援鸡鸣城!” 林峰性子执拗如顽石,明明秦王李琰的眼神已冷得好似淬了冰,他也视若无睹,依旧执著地为鸡鸣城求请援军。 秦王李琰缓缓起身,语气冰冷:“林將军,本王的话,你没听见?退下休息!” 此刻正是他进攻北蛮军营的关键之际。 鸡鸣城义军与镇远军的死活,他根本不在乎。 只要鸡鸣城能在他攻破伯顏孟克大营前,拖住大批北蛮兵力,便足够了! 即便破敌后,鸡鸣城已成焦土、军民尽亡。 在他眼中,也是值得的。 林峰突围归来,留军中当个先锋也是不错的。 可他偏要死心眼地揪著鸡鸣城不放,这直接使得李琰对他那点微薄的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见秦王已然怒不可遏,李平安、吕錚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劝道:“林兄,你一路奔波,定是累坏了,先回去歇息,有事明日再议,莫要急於一时。” 然林峰依旧纹丝不动,再次躬身行礼,声音更是带著几分哽咽。 “殿下,鸡鸣城百姓早已被郑彦祸害得不轻!” “这几个月来,他残杀百姓、烹食活人,已有数千人惨死。” “如今城中百姓倾力协助我军守城,可郑彦凶残成性,若让他再次攻破鸡鸣城,末將恐他会大肆屠城,鸡犬不留啊!” “还请殿下看在满城军民的份上,发派援军!” 再抬头时,他眼眶通红,热泪险些夺眶而出。 “砰!” 秦王李琰狠狠一拳砸在桌案上,厉声喝道:“住口!” 此刻的他怒目圆睁,如同一头髮怒的雄狮。 “本王正要击破北蛮军大营,诛杀伯顏孟克,收復失地!” “你可知此事关乎何等大业?” “你可知此事对天下大局又有何等影响?” “然你却张口鸡鸣城,闭口鸡鸣城,一个小小的鸡鸣城,在大业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李琰的吼声如洪钟般在议事厅內迴荡。 方暉、毕方等人皆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们已有好久未曾见到秦王这般暴怒了。 上一次他如此动怒时,议事厅內已然是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皇兄息怒,息怒!” 晋王李臻连忙挤出一抹笑意,乾笑著打起了圆场,试图缓解场上的气氛。 “林將军也是心系军民,一时心急失了分寸。” “皇兄用兵自有谋划,林將军,你就莫要再掺和了。” 说罢,他上前便要拉走林峰。 “呵呵!” 林峰忽然低笑两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听得方暉、毕方等人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这小子,莫不是疯了? 竟敢在秦王盛怒之下讥讽於他? “秦王殿下说得好啊!张口军国大事,闭口天下大局!” 林峰立在原地,任凭李臻拉扯。 他抬眼直视秦王李琰,目光里满是失望与愤慨。 “末將斗胆一问,我等连年征战,浴血拼杀,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收復故土,让那些深陷北蛮铁蹄之下的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吗?” “可殿下,您如今將鸡鸣城的军民当成了什么?” “当成了有用时驱使、无用时便弃如敝履的工具吗?” 此言一出,秦王李琰的脸色瞬间一片铁青。 方暉的神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 林峰这一番话,竟是直接扯破了那层遮羞布,將秦王的心思赤裸裸摆在了眾人面前。 林峰双眼赤红,声音更是微微颤抖:“鸡鸣城內,往日里每日都有百姓饿死、被北蛮人虐杀!” “而郑彦那个恶魔,更是肆意抓捕女子、孩童,烹食人肉、饮用人血,甚至剥取人皮製成器物!” “殿下!您难道真要眼睁睁看著鸡鸣城再次落入郑彦之手,让城中百姓再遭炼狱之苦吗?” 毕方等几名將领听得心头一震,既气愤又毛骨悚然,对郑彦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可他们只是副將,纵然心有不忍,也根本不敢替林峰说半句求情的话。 秦王李琰气得牙关紧咬,目光凶狠得似要將林峰生吞活剥。 “林峰,本王最后说一遍,此战关乎我朝光復两州的大业,本王心意已决,休要再多言!” “来人!將他给本王带下去,严加看管,本王不想再见到他!” 苏墨见状,连忙给李平安、吕錚使了个眼色。 二人早已听得汗流浹背,连忙一左一右上前,强行架住林峰往外拉。 “林兄,快走!” 林峰被架著,双脚离地,口中却依旧嘶吼不止。 “好一个『大业』!” “秦王殿下口中的『大业』,到底有多大?” “是不顾军民生死的『大』?” “还是不顾忠臣良將死活的『大』?” “亦或是……不仁不义、冷血无情的『大』!” 他的嘶吼声如惊雷般在议事厅內迴荡,震得满厅文武心惊胆寒,无人胆敢作声。 第124章 本王今日,必杀他! 吕錚急得眼眶泛红,声音发颤:“林兄,我求求你,別再说了……” “狂徒尔敢!” 秦王李琰脑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他暴喝一声,腰间佩剑“呛啷”出鞘,寒芒直指林峰。 “林峰!本王必杀你!” 李琰提剑便要前冲,左右武將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死死拽住他,七手八脚將人拦下。 “秦王殿下不可啊!” “殿下,林峰有功於大乾,万万杀不得!” “求殿下高抬贵手,三思而行!” 议事厅內瞬间乱作一团,然林峰高声疾呼不肯停歇。 李琰则怒目圆睁、喊打喊杀。 毕方见吕錚、李平安等五六人拉著林峰,竟还显得吃力,也忍不住带人冲了上前。 “快!把他抬走!” 几人合力架起林峰便往外跑去。 偌大的议事厅,儼然成了喧闹的菜市场。 即便跑出很远,仍能听见李琰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一刻钟后,议事厅后堂。 李琰手握宝剑,胸口剧烈起伏,气喘吁吁地坐於案前,眼底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 方暉从前堂轻步走入,端著一壶温茶,脚步放得极轻。 “殿下,您喝点茶,消消气。” 李琰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本王哪里还有心思喝茶?今日脸面全因那林峰丟尽了!” 他身为秦王,身份尊贵无比。 无论身处何地,皆是万人敬仰,眾星捧月。 可今日林峰的举动,无疑是当眾抽了他一记耳光。 在场眾人谁都清楚,李琰只想全力攻打伯顏孟克,压根不愿理会鸡鸣城的死活。 可这事眾人心照不宣,与被人当眾戳破,性质截然不同。 “本王今日,必杀他!” 李琰眼中杀意凛然,是真的动了杀心。 谋士方暉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躬身道:“殿下,苏大人与辽东军、镇远军的诸位將官,此刻都在外面等候。” “他们要等殿下定夺,如何处置林峰。” “今日……您万万不能杀他。” 李琰猛地握紧剑柄,指节泛白:“凭他们,也敢拦本王?” 方暉轻嘆一声,缓缓劝道:“殿下勇冠三军,又是当朝亲王,他们自然拦不住。” “可林峰声名在外,是朝野皆知的抗蛮英雄,更是刚刚收復了鸡鸣城。” “张辽將军对他极为看重,甚至有意將他培养成接班人。” “况且张將军在牛角坡为了助您,服下猛药强行上阵,至今仍昏迷未醒。” “若您仅凭林峰冒犯您一事便杀了他,恐军中士卒心寒不服啊!” “砰!” 李琰猛地拍案而起,怒火中烧。 “反了他们不成?一群臭丘八!” “本王便是杀了林峰,他们还敢造反之理?” 方暉连忙躬身叩首,急声解释:“殿下息怒!他们自然不敢造反。可明日便是总攻之日,殿下要攻克北蛮军营寨,全靠辽东军为主力。” “万一他们因此消极怠工、出工不出力,殿下难道还能將所有士卒尽数斩杀不成?” “请殿下三思,此战关乎您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关乎百官对您的看法,万万马虎不得!” 盛怒之下的李琰,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他连续深吸两口气,才勉强压制住心底的怒火与杀意,沉声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方暉心中早有主意,连忙凑到李琰身边,低声道:“殿下,林峰对您不敬,自然要罚,但惩罚不宜过重。” “不如將他暂时关押在镇远城大牢最深处,略作惩戒。” “这样一来,辽东军与镇远军的人也无话可说,便能安分下来。” 李琰沉吟片刻,微微頷首:“好,此事就交由你去办!” “本王暂且留他一条狗命,等本王杀了伯顏孟克,再与他清算今日之辱!” …… 夜色渐深,前往镇远城大牢的路上,林峰三人坐在马车之中。 李平安轻声安慰:“林兄,你放心,等战事一了,苏先生和我们便立刻向秦王殿下求情,保你出来。” 吕錚也连忙点头附和:“是啊林兄,有咱镇远城的兄弟在,定不让你在牢里待超过十日,你放宽心便是!” 林峰受罚入狱的消息,是苏墨亲自告诉他的。 苏墨说,秦王既然只判了他入狱,便是此事暂告一段落,让他在牢中安心待著。 等大战结束论功行赏时,他们再为他美言几句,他自然能平安出狱。 林峰轻轻嘆息一声:“入狱对我而言,不算什么。可我答应过鸡鸣城的义军,必定回去救他们。” 他眼前驀然闪过冯晴与他告別时,泪眼朦朧的模样。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道:“吕兄,李兄,求你们替我给晋王殿下送个口信,务必请他今晚来牢中与我一见!” 李平安面露难色,急道:“林兄,你为了鸡鸣城,已然触怒了秦王殿下,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何必再折腾?你这是不想要命了?” 林峰態度坚决,语气沉重:“鸡鸣城內几万人的性命,全系在我身上。你们若当我是兄弟,就帮我这个忙!” 李平安与吕錚对视一眼,终究不忍心拒绝。 只能无奈点头,应下了此事。 镇远城大牢门口,三人下了马车。 毕方亲自押送林峰入狱,一路將他送到了大牢最深处的牢房。 当牢房大门“哐当”落锁的瞬间,毕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问道:“你先前说,郑彦用蜜饯醃製无辜妇孺,甚至生食她们,这话是真的?” 林峰走到冰凉的床边坐下,眸光坦荡。 “毕將军,郑彦食人的恶名,在北蛮早已流传已久。” “他在北蛮国內尚且如此,如今入侵我大乾领土,你觉得他会改掉这个『习惯』?” 毕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保重!” 牢房內瞬间陷入寂静,林峰轻嘆一声,闭目沉思。 晋王李臻若真的前来,他该如何说服对方出手相助? 李臻有远大抱负,也向来看好自己。 若他以追隨李臻为条件,李臻应当不会拒绝。 可即便说服了李臻,又该如何调动兵马? 他的手中,终究只有五百亲信…… 正当林峰思绪翻涌之际,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响起:“林峰?” 谁在叫我? 林峰猛地睁开眼,抬眼望去,就见对面牢房的床上,忽然坐起了一个人。 那女子五官娇媚,长发披散,神色慵懒,正是陆箐箐。 “是你?”林峰略显惊讶。 陆箐箐也满脸诧异,隨即涌上抑制不住的喜悦。 她快步走到牢房边缘,朝著林峰喊道:“奴家没看错吧?堂堂张辽將军的爱將,林峰林大人,竟也落得和小女子一样的阶下囚境地?” 她笑意盈盈:“林大人,你这是犯了什么罪过,竟被关到这儿来了?” 林峰来时满心都是鸡鸣城的安危,居然没注意到自己被关在了陆箐箐的对面。 他往床上一躺,自嘲道:“犯了什么罪?不过是乱说话的罪过,恐怕小命都要难保了。” 陆箐箐掩嘴轻笑,语气带著诱惑:“原来是因言获罪。林大人,不如你隨奴家去北蛮吧?” “北蛮人豪爽豁达,我家陛下素来虚怀若谷,定然不会亏待你。” “以你的能力,將来封侯拜相,也並非难事。” 林峰闭上眼,打了个哈欠。 “你们北蛮的官服,我穿不惯!” “北蛮的官,我也当不来!” “我丟不起那脸,更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陆姑娘,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言罢,林峰便闭目不语。 任凭陆箐箐如何旁敲侧击、套取话语,他都始终缄口不言。 陆箐箐討了个没趣,也只能悻悻地回到床榻歇息。 可她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半个时辰后,监牢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正小憩的林峰猛地睁开眼,迅速从床榻上坐起。 “晋王殿下,您请!” 牢头儿躬著身子在前引路,语气恭敬:“林將军就在前面牢房,您放心,属下定不敢亏待林將军的吃穿用度。” 晋王李臻背著手,面色沉静,微微頷首:“嗯,你下去吧!” 走到林峰的牢房前,李臻抬眼望去。 见林峰一身狼狈地坐在牢中,不禁苦笑著摇了摇头。 “林大人啊林大人,你这又是何苦呢?” 第125章 为何牺牲的,从来都是百姓? 林峰已换上囚服,头髮散乱如枯草。 他的衣摆还沾著牢房床榻上的干稻草,面容憔悴,神色间满是狼狈。 他强撑著身子上前,向李臻躬身行礼:“林峰参见晋王殿下!” “深夜叨扰殿下,臣心中有愧,只是此事十万火急,实在不得不冒死求见。” 李臻微微抬手,语气平和:“林大人不必多礼。本王与你投缘,更赏识你今日的胆识与勇气。你这般急切寻我,究竟所为何事?” 林峰深吸一口气,目光恳切而坚定:“末將恳请殿下助我领兵出城,驰援鸡鸣城!” 李臻对他的请求,仿佛早有预料,神色未变。 “林大人,若你是想让本王替你向皇兄求情,放你明日出城,去与伯顏孟克廝杀建功,本王愿为你一试。” “即便你不愿上战场,只想暂且归家与家人团聚、閒赋静养,本王便是拼著受皇兄训斥,今夜私放你出去,也並非不可。但……” 话锋陡然一转,李臻面露难色,语气也添了几分无奈。 “这几日夜间,镇远城实行宵禁,南北二城皆由皇兄的心腹把守。” “本王手中无半分兵权,根本调不动那些人。” “实属有心无力,帮不了你啊!” 林峰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声音发哑地问道:“鸡鸣城的义军並非正规军,皆是朔风二州百姓为反抗北蛮侵扰,自发组建而成。” “晋王殿下,义军承载的,是朔风二州百姓的民心啊!” “难道……殿下要眼睁睁看著这『民心』困在鸡鸣城,被北蛮人碾碎、覆灭吗?” 李臻抬眸,眉宇间满是忧国忧民之態。 “林大人,外敌入侵,生灵涂炭,乱世之中,总有人要做出牺牲。” “义军与鸡鸣城百姓的牺牲,是为了大乾的將来,为了天下太平。” “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你,不必逆势而行。” 看著李臻这副心怀天下的模样,林峰的心却彻底沉到了谷底。 李琰的冷漠、李臻的虚偽,在他眼前渐渐重合。 这二人,本质上並无不同! 只不过李臻更善於偽装。 冠冕堂皇的言辞,竟让林峰先前也被其气度所骗。 那些效仿成祖、出征漠北的雄心壮志。 此刻想来,林峰只觉无比可笑。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乾,林峰踉蹌著后退两步,脸上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晋王殿下说得是,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总有人要做出牺牲。” “朔风二州的百姓,往日守著边疆,抵抗北蛮侵扰,为家国缴纳『血税』。” “如今北蛮入侵,城池沦陷,他们又要遭受北蛮人的蹂躪折磨。” “到了此刻,还要死守鸡鸣城……”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林峰死死忍著,未曾让其落下,声音里满是痛惜。 “为何牺牲的,从来都是他们?” “这两州的百姓,吃得苦还不够多吗?” 李臻无言以对,终究还是未曾鬆口相助。 他只是嘱託林峰不要再闹事,安心待在牢中,等候前方的捷报便好。 牢狱再度恢復了沉寂,林峰佇立在原地,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喂!” 一道慵懒的女声响起,陆箐箐支起身,乌黑长髮如瀑般垂落肩头。 窗外月光斜斜洒入,落在她身上,將那傲人的身段勾勒出一抹撩人的曲线。 “那位便是你们大乾的晋王殿下?模样倒是生得俊俏,可惜了。” 林峰淡淡瞥了她一眼:“你都听见了?” 陆箐箐巧笑倩兮,眉眼间带著几分狡黠。 “奴家早便醒了,林大人情真意切,声音又那般沉,我怎会听不见?” “不过依我看,这位晋王殿下,空有『贤王』虚名,实则沽名钓誉、刻薄寡恩。” “我劝你还是少与他来往为好,免得將来被他卖了,还要替他数钱呢!” 若是今夜之前听到这话,林峰定然嗤之以鼻。 可经此一事,他早已看清了李臻的本色。 他心灰意懒地躺回床榻,脑中却在飞速思索驰援鸡鸣城的办法。 实在不行,便领著手下五百人杀回鸡鸣城去,带著鸡鸣城守军突围。 能活多少人,便活多少人。 尽人事,听天命。 “林峰,你又装死?” 陆箐箐见他不理不睬,气鼓鼓地嗔了一句:“睡吧睡吧,睡死你才好!” 清冷幽寂的牢房里,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然而,这份平静仅仅持续了小半个时辰,便被脚步声打破。 牢头拎著灯笼走在前方,小心翼翼地为身后两位身著素衣、头戴幕离的女子引路。 “两位夫人,林將军就在前面牢房,您二位请便。” 说罢,他將灯笼递到其中一人手中,退了下去。 他算看出来了,里面关著的林大人不会待太久的。 今夜前来探望之人络绎不绝,连晋王都亲自到访。 日后定然会东山再起,他自然不敢怠慢。 “夫君!” 拎著灯笼的女子轻声唤了一句,缓缓摘下幕离,露出一张清丽憔悴的脸庞。 林峰本就未曾睡熟,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瞬间翻身坐起,眼中满是惊愕。 “雨薇?!” 宋雨薇身著一袭白衣,未施粉黛,眼眶泛红,正眼含热泪地望著牢房中的他。 她身旁的苏婉儿,早已泪流满面,身子微微颤抖。 “还有婉儿?你们怎么来了?” 林峰快步走到牢门前,伸手紧紧握住二女纤细的手掌。 宋雨薇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道:“夫君在行殿大闹一场,被秦王殿下关进牢狱,吕大人怎会不派人告知我二人?” “夫君,你可有受伤?” “妾二人来得仓促,未来得及准备吃食和衣物……” “我没事,別担心。” 林峰抬手,轻轻拭去苏婉儿脸上的泪水,温声宽慰:“我有功在身,秦王殿下还要依靠全军將士抗击北蛮,绝不会为难我。” “別哭了,夫君真的没事。” 他顿了顿,又带著几分无奈:“吕錚他们也真是的,我明明叮嘱过,此事不必告知你们,免得你们忧心。” 宋雨薇哽咽著点了点头,握紧他的手。 “夫君没事就好。” “夫君,日后再有这般凶险之事,你万万不可再瞒著我们,好不好?” 她美眸含泪,未施粉黛的脸庞宛如暗夜中绽放的曇花。 清丽动人,我见犹怜。 林峰心中一软,自然不捨得忍心拒绝,温声道:“好!夫君答应你们,日后无论有什么大事,都绝不瞒著你们。” 宋雨薇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语气郑重:“夫君,妾已然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妾觉得,夫君做得对!” 林峰微微一怔,眼中满是诧异:“你……你当真这么觉得?” 他本以为,宋雨薇定会因担心他的安危,反对他如此衝动。 宋雨薇轻轻頷首,眼中满是动容。 “以前在白玉京时,爹爹曾教导过妾,世间万事,终究要分对错、明黑白。” “夫君不舍义军,不舍朔风二州的黎民百姓。” “这份心,便是这世间最大的仁义。” 林峰闻言,缓缓抬头,望向这晦暗潮湿的牢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不舍义军,不舍黎民,可到头来,却只能困在这牢狱之中,束手无策,呵呵……” “夫君莫要灰心。” 宋雨薇连忙握紧他的手,温声鼓励:“爹爹也曾说过,坚守本心与公理,或许一时之间会遭遇挫折,身陷低谷,甚至损兵折將。” “但苍天有眼,百姓有心,终究会记得那些为他们拼命、对他们好的人。” 泪水倏然滑落,宋雨薇的脸上却满是爱意与欣慰。 “雨薇能嫁给夫君这样心怀天下的英雄,是雨薇的福气。” “无论日后是富贵荣华,还是艰难险阻,雨薇都愿寸步不离地跟著夫君。” 一旁的苏婉儿,那双异瞳中也盛满了泪水。 她不懂宋雨薇口中的大道理,只知道紧紧挨著林峰,感受著他掌心的温度,轻声呢喃:“夫君,婉儿也会一直陪著你,无论你去何处,婉儿都跟著。” 宋雨薇的识大体与温柔,苏婉儿的纯粹与柔情。 如一束光般,驱散了林峰心头所有的阴霾与颓废。 他温声宽慰了二女许久,好说歹说,才劝著她们起身离去。 目送二女的身影消失在牢狱尽头,林峰没有再颓废地躺回床榻。 宋雨薇的话,如一股暖流,重新点燃了他心中的斗志。 一时困顿又如何? 他林峰此生,只要认定是对的事情,便绝不会轻易放弃! 管他是手握大权的秦王,还是虚偽狡诈的晋王。 谁也拦不住他驰援鸡鸣城、守护黎民百姓的决心! 第126章 周王劫狱 林峰在牢狱中来回踱步,思索著出城之法。 秦王不肯拨兵相助,他眼下唯有带著五百亲信出城,驰援鸡鸣城。 硬闯? 还是骗开城门? 硬闯定然不行,一旦闹出伤亡,此事性质便会彻底改变。 可若要骗开城门,又该如何著手? 陆箐箐见林峰毫无歇息之意,只顾著来回踱步,索性也没了睡意。 三番两次有人来扰,本就让她难以安歇。 她抬著螓首,轻声调侃起林峰来。 “怪不得林大人在外不近女色,原来是家中藏著两位美娇娘,自然瞧不上外头的庸脂俗粉。” “一个温婉识大体,是人间绝色。” “一个死心塌地跟著你,是小家碧玉。” “休说林大人,奴家瞧见她们,都要动几分心呢!” “林大人的眼光,当真不赖。对了,林大人,除了她们二位,你还有別的红顏知己吗?” 林峰背著手,依旧沉浸在思索中,懒得理会她的调侃。 “不说话?也罢,依奴家看,今夜这牢狱怕是不得安寧了。” “林大人,好像又有人来找你了呢!” 陆箐箐抬纤纤玉手指了指左侧。 话音刚落,果然有一阵脚步声正朝牢房靠近。 一盏精致的彩色烟雨行舟灯笼引路。 持灯姑娘身著鹅黄色锦缎衣裙,华贵非凡。 灯笼柔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一张清丽脱俗的容顏。 陆箐箐瞥了一眼,喃喃自语:“得!又来一位美人儿!” 柳如烟提著灯笼停在牢房前,笑盈盈地望著林峰:“林大人,在里头待得还习惯吗?” 林峰停下踱步的脚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柳姑娘?你怎么来了?” 柳如烟巧笑倩兮,语气带著几分戏謔:“我来瞧瞧你这落难的模样呀!”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回京城做个词人,別再当这劳什子副將,拼死拼活反倒落得这般下场。” 林峰揉了揉眉心,没心思与她斗嘴。 “柳姑娘,我的笑话你也看了,若无別的事,便请回吧!” “我真没心思陪你说笑,莫要烦我。” 柳如烟闻言,白了他一眼:“凶巴巴的做什么?亏得本姑娘特意来救你。” 言罢,她掏出一枚特製的硕大钥匙,插进牢门那把复杂的大锁里。 林峰与陆箐箐牢房的锁,皆是官府匠人特製的精密锁具。 若无专属钥匙,便是顶尖神偷来了,也难以在短时间內撬开。 柳如烟往左拧了两圈,锁芯內当即传来一阵机括转动的轻响。 她再往左拧两圈。 “咔嗒!” 大锁应声落地。 林峰与陆箐箐二人同时愣住,满脸错愕。 她竟真的把锁打开了? 柳如烟叉著纤腰,微微挺起胸脯,朝林峰摆了摆手,语气豪迈:“走!今儿个,本姑娘劫——狱!” 林峰沉默片刻,踏出牢房,探头往走廊望了一眼。 幽长晦暗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连平日里值守的牢头、狱卒都不见踪影。 “柳姑娘,你是独自进来的?这钥匙,是偷来的?” 林峰打量著一脸得意的柳如烟,又补了句:“你就不怕秦王殿下责罚?” 柳如烟不由分说,拉著林峰便往外走。 “时间紧迫,林大人就別囉嗦了!” “秦王追究起来,自有人替咱们顶著,出去你就知道了。” 穿过走廊,顺著石阶往上走,二人终於踏出地牢,回到了地面。 大牢正厅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所有狱卒都被控制住,牢头正拱手对著一人苦苦求情:“殿下,万万不可啊!您这么做,万一秦王殿下动怒,我……我们全都要掉脑袋的!” 牢头身前站著一位青年,身材修长。 其身著明黄色锦衣,眉目清秀,气质温润。 闻言,他冲牢头温和一笑:“放心!此事乃本王所为,皇兄追究不到你们的头上。” “毕竟,你们已全都被本王『控制』。” “来人,將他们都捆起来,待天明再放!” 牢头见状,知道反抗无用,只能老老实实地走到柱子旁,任由两名强壮亲卫將自己捆牢。 “末將林峰,谢周王殿下相助!” 林峰见此情景,哪里还不明白带著柳如烟来“劫狱”的,正是周王李冀。 “林將军不必多礼!” 李冀连忙扶起他,笑著说道:“若非如烟告知,本王竟还不知行殿发生了这等大事。” 李冀今晚並未在行殿参与眾將集会。 他依旧如往常一般,在城中设粥棚施粥,还为百姓发放廉价草药。 眼下正值秋冬交替,风寒易生。 李冀特意请张景老先生开了药方,调配出廉价的风寒药。 且每日亲自送到贫苦百姓家中,以备不时之需。 柳如烟將行殿上发生的事情告知他后,李冀先去寻了晋王李臻。 可李臻刚从监牢回去,定然不会管此事。 李冀思来想去,才想出了这“劫狱”之计。 李冀拉著林峰走到一旁,轻声问道:“事已至此,林將军可有打算?” 林峰思索片刻,沉声道:“秦王不肯出兵,末將打算带著五百兄弟返回鸡鸣城,组织义军与镇远军突围。” “只是……北城守將毕方是秦王亲信,怕是不会轻易开城,殿下可有办法?” 李冀微微頷首,眼中露著敬佩。 “林將军高义!北城城门,本王有办法打开。” “你现在去集结人手,今夜子时三刻,领兵到北城城门便可。” 闻言,林峰心头悬著的石头顿时落地。 只要能出城,一切便还有转机。 他当即向李冀行大礼:“林峰代鸡鸣城义军与镇远军弟兄,谢周王殿下大恩!” 李冀连忙扶起他,道:“本王武不如二哥,文不及三哥,只能做些施粥散药的小事。” “今夜能助林將军出城救难,是本王的荣幸,也不算白来镇远城一趟。” “时间紧迫,林將军快上路吧!” 三王之中,林峰与李冀接触最少。 只知这位殿下自打到镇远城后,日日忙著施粥。 当秦王、晋王为击败伯顏孟克殫精竭虑时,他似乎只能做些琐碎小事。 林峰虽不曾看不起这位周王,却也觉得他太过平庸。 可今夜李冀的担当,却让他彻底刮目相看。 李冀或许能力有限,却温润坦荡,有一颗仁善爱民的心。 这一点,远非秦王、晋王所能比…… 半个时辰后,镇远城军营。 隨林峰辗转而来的五百亲信,本已洗漱完毕、吃饱歇下。 见林峰归来,当即迅速集结。 “诸位弟兄也都知道,我因衝撞秦王,被关入牢狱,幸得贵人相助才得以脱身。” “今夜,我有几句心里话要对大伙儿说。” 夜色里,林峰环视著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沉声道:“今晚,我要出城,去鸡鸣城!” 眾人一听,顿时面露喜色。 张二狗一拍大腿,高声道:“这可是大好事!秦王殿下同意咱去支援鸡鸣城了?啥时候走?给咱拨了多少兵马?” 王大虎也跃跃欲试:“甭管多少兵马,能杀韃子就成!秦王总不至於一个兵卒都不派吧?” 林峰摇了摇头,语气凝重:“不!秦王不会给我们一兵一卒,只有咱们这五百弟兄。” “而且,我今夜出城,秦王一无所知。” 热烈的气氛瞬间僵住。 王大虎、张二狗当场傻眼。 王大虎喃喃道:“还真被我说中了?我的老天爷!” 王土挠了挠头,满脸茫然:“大人,秦王不知道?那……那您是咋出来的?” 林峰微微一笑,语出惊人:“是周王殿下亲自劫狱,放我出来的!” “今夜出城支援鸡鸣城,风险极大。” “我林峰不欺瞒诸位,你们之中,谁不想跟我去的,现在便可回营房歇息,我绝不怪你们。” 话音落下,林峰脸上的笑容褪去。 “若不愿走,便隨我林峰去鸡鸣城,带著剩下的镇远军弟兄与义军,拼死突围!” “你们自己选!” 第127章 愿与君生死与共! 营中一片死寂,五百兵卒尽数被林峰的话震在原地。 谁也没料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林峰竟是被周王“劫狱”带出来的? 王大虎左右扫了一眼,猛地站起身来。 “我王大虎没读过多少书,却也懂不能拋下生死弟兄。” “鸡鸣城还有咱镇远军的弟兄,救援这事儿,我必去!” “要是张辽將军还醒著,定然会支持小峰的!” 李軻也紧跟著起身,攥紧了拳头:“大虎叔说得对,石將军曾在战场上救我一命。” “於公於私,咱们都不能弃了自家弟兄,更不能弃了义军!” 有王大虎和李軻带头,越来越多的兵卒纷纷站起身。 “对!当初出来就是为了找援军,援军没找到,难道就这么灰溜溜回去?” “杀回去!带著城里的弟兄一起突围!” “有林大人在,我便不怕北蛮韃子!跟他们拼了!” “大人,我等愿跟著您一起回去!” …… 整整五百人,无一人愿回去睡觉,放弃出城救援的机会。 能跟著林峰穿越象鼻山平安归来的,都是在他麾下效力许久的老兵。 他们见过林峰的勇武,更敬重他的人品,也坚信他能再创奇蹟。 在这些兵卒的眼中,只要有林峰在,纵使前方是龙潭虎穴,也敢闯上一闯! 王凌上前一步,向林峰躬身行礼。 “大人,我等愿誓死追隨您,请大人下令!” 林峰眼眶微微泛红,对著在场眾人深深一礼。 “林峰谢过诸位弟兄不离不弃!” “林峰在此立誓,必与诸位弟兄同甘共苦,日后绝不辜负任何一人,定与诸君荣辱与共,生死相依!” “走!” 林峰率领五百人悄然离开了营房区域,却没走军营正门。 正门有兵卒严守,他们选的是军营东侧一处年久失修的破损处。 这地方只有军中少数人知晓。 往日里无伤大雅,此刻却成了他们脱身的绝佳捷径。 五百人迅速撤出军营,沿著幽暗的巷子一路往北。 七拐八绕走了两刻钟,眼看就要靠近北城门,林峰的脚步忽然顿住。 巷子尽头,月光黯淡,將两道身影拉得瘦长模糊。 竟有两人在此等候! 二人顶盔摜甲、腰挎佩刀,浑身透著凛然锐气。 万钱揉了揉眼,低呼一声“不好”。 “大人,那……那好像是李大人和吕大人吧?” “他们是来抓咱们的?” 王大虎按紧腰间兵器,低声问道:“小峰,咱咋办?硬冲?” 李平安与吕錚虽和林峰交好,但他们敢忤逆秦王的意思吗? 王大虎暗自揣测,这二人多半是来抓他们的。 林峰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別慌,我来处理。” 他迈步走向二人,心中已想好说辞,只求能说服他们网开一面。 “林兄啊林兄,你可知你闹出了多大的乱子?” 吕錚按著腰间刀柄,无奈地摇头嘆息。 “私自逃出监牢也就罢了,还敢擅自调兵出城?你这身官服,难道不想要了?” 林峰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李兄、吕兄,事態紧急,我也是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还请二位网开一面……” 李平安闻言,冷笑一声:“呵呵!网开一面?林兄,你怕是还没意识到,你办了件更错的事!” “一件比私自调兵出城,错十倍、百倍的事!” 林峰心中暗嘆,看来今日不动手是不行了。 他有把握胜过李平安与吕錚,可若要做到不伤二人便取胜,难度极大。 他全身肌肉微微紧绷,已然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哦?何为更错之事?” 李平安快步上前,对著林峰的胸膛就砸了一拳。 “你小子咋不叫上我们俩?” “就你想逞英雄、当好汉?” “出风头的事,凭啥不叫上弟兄?” 林峰紧绷的神经与身体瞬间僵住,望著李平安,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吕錚见他这副模样,没好气地数落道:“李兄打得好!林兄,你要去救鸡鸣城,就凭你这五百人?” “你不找我和李兄帮忙,难不成真要带著这五百人去送死?” 林峰嘴角微微抽动,声音有些发闷:“我……不想连累你们。” 他这一去生死未卜,还要顶著秦王李琰的怒火,实在不愿將这两位兄弟扯进来。 李平安一把搂住林峰的肩膀,一脸郑重:“连累?你若真把我们当弟兄,就別说这『连累』二字。” “救援义军本就是大义之举,纵使秦王殿下怪罪,又能拿我们如何?” 李平安一拍胸膛:“有大义在身,就算闹到京城,陛下也要赞你一声好男儿,那群清流文官也会为你说话!” 他比林峰更了解京城的那群官员,最是擅长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发声。 吕錚也走上前,搂住林峰的另一侧肩膀。 “林峰,我与李兄都想好了。” “这趟出城,咱兄弟三个生死与共,跟他娘的北蛮韃子好好斗一场!” 林峰心中对二人最后的一丝防备,隨著这份仗义相助彻底消散。 他重重一点头,声音鏗鏘:“得两位弟兄,林峰三生有幸!愿与君生死与共!” 吕錚与李平安相视一笑。 “这才像话,走!” 原来二人並非单枪匹马而来,还带来了一千五百精兵。 其中镇远军与辽东军各占一半。 两千人的队伍悄然穿过一条条幽暗巷子,终於抵达了约定地点。 可眼前的一幕,却让眾人满心诧异。 北城城门下,形势诡异至极。 周王李冀的亲卫正与今夜守夜的兵卒对峙。 双方剑拔弩张,谁也不敢先动。 而周王李冀,双手持刀,刀尖正对著毕方的咽喉。 李冀的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並非因为紧张。 纯粹是……累的。 军中制式长刀分量不轻,李冀自幼养尊处优,连重活都不曾沾过。 此刻骤然提刀胁迫他人,一撑就是近一刻钟,早已筋疲力尽。 毕方脸上神色复杂,夜里周王忽然前来,声称秦王有军务传他。 待他靠近,便有亲卫卸了他的兵器,李冀则提刀“制”住了他。 李冀要挟毕方麾下兵卒不许妄动,双方就这么僵持到了现在。 “殿下,您……要不歇一歇?”毕方望著李冀微微颤抖的双臂,忍不住轻声劝道。 “不行!” 李冀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他们还没到,本王若是放下刀,今夜要担责的人可就多了。” 他提刀胁迫毕方,亲卫未曾动手,责任便全在他一人。 可若是他放下刀,毕方却未反抗,毕方也会被追责。 故而,纵使再累,这刀也绝不能放下。 “来了!他们来了!” 柳如烟一直翘首以盼,终於瞥见巷子口涌来一队兵將。 林峰、李平安、吕錚三人並肩在前,率领两千军卒,浩浩荡荡朝著城门而来。 李冀见状,长舒一口气,对著掌控城门的兵卒厉声大喊:“开城门!” 兵卒们面面相覷,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齐刷刷看向毕方。 他们早已被周王这突如其来的闹剧弄懵了。 毕方挥了挥手,沉声道:“依殿下所言,开城门!” 城门缓缓向內打开。 林峰率先走到周王李冀身旁,躬身行礼:“多谢殿下今夜仗义相助,时间紧迫,待我等归来,再登门拜谢大恩。” 周王李冀笑了笑,语气恳切:“三位將军保重,本王能做的都已做了,静候三位凯旋!” 第128章 固守还是突围 两千人就这般堂而皇之地从守夜兵將眼前出城。 待最后一名兵卒踏出城门,周王李冀才真正鬆了口气,浑身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 李冀放下长刀,抬手擦去额头的冷汗,沉声道:“毕將军,得罪了!” 毕方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复杂:“殿下这又是何苦?” 周王今夜这般行事,少不了要挨秦王训斥。 消息若是传到京城,连陛下也会降罪於他。 李冀望著林峰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满是讚许与敬佩。 “本王本就是个閒散亲王,文不成武不就,挨父皇、皇兄的训斥本就是家常便饭。” “能为这群真心为国拼命的將士尽一份力,便也值得了。” “行了,毕將军继续守夜吧,本王亲自去找皇兄领罪。” 李冀领著亲卫与柳如烟转身离去,毕方的心绪却久久不能平静。 他命人重新关闭城门,望著城外夜色喃喃自语:“林峰啊林峰,你可千万別负了殿下的苦心,一定要將义军平安带回来……” 毕方虽是秦王李琰麾下將领,却也看不得北蛮人祸害鸡鸣城百姓。 对义军的抗爭,他更是深有感触。 周王本就不通武艺,他若要夺下兵刃,易如反掌。 可毕方打心底里不愿义军被歼灭。 今夜守城门的士卒,大抵也是这般心思。 人心自有一桿秤。 当正义所向,自会有人挺身而出,助林峰去做那件顺天应人的事…… 鸡鸣城,南城城头。 张铁抡起梅花亮银锤,狠狠砸在刚攀上城头的北蛮兵头顶。 “砰”的一声闷响,那北蛮兵脑浆迸裂,惨叫著坠下城墙。 “来呀!韃子们儘管来,爷爷杀多少都不嫌多!” 张铁杀得双目猩红,双锤起落间,如死神挥镰,不断收割著北蛮兵的性命。 “杀!” 一声暴喝突然从身后传来。 只见一名北蛮百夫长手持巨盾,仗著一身蛮力狠狠撞向张铁。 “砰”的一声闷响过后,张铁被撞得连退数步,险些栽倒。 见张铁身形不稳,四周的北蛮兵顿时如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一般,蜂拥而上。 长枪钢刀齐齐招呼过来。 张铁紧咬钢牙,腰腹发力便要起身。 可那百夫长却顶著他的亮银锤,死死將他压制在地。 “砰!” 亮银锤狠狠砸在巨盾上,百夫长双臂酸麻剧痛,却仍拼尽全力將全身重量压在张铁身上,嘶吼道:“杀了他!快!” 三名北蛮兵刀枪並举,眼看张铁便要命丧当场,一桿桃花枪倏然破空刺来,精准无比地贯穿了百夫长的头颅! “开!” 冯晴一声娇喝,手腕翻转收枪,顺势將百夫长的尸体拽离张铁身前。 身上重量骤减,张铁终於得以挪动身形。 他猛地偏头,躲开劈来的长刀。 “鏘”的一声脆响,长刀砸在城墙地砖上,尖锐的刺耳声险些震聋他的耳朵。 他躲得过一刀,却躲不开另一记攻击,一桿长枪骤然刺穿了他的肩头。 “啊!” 张铁咬牙死死攥住枪桿,不让枪尖再深入半分。 剧痛顺著肩头蔓延至全身,灼烧著他的神经。 就在他与北蛮兵角力之际,冯晴的攻势已然袭来。 桃花枪舞出重重枪影,挑、刺、拍连贯利落,四名北蛮兵转瞬便倒在枪下。 “扑哧!” 最后一名北蛮兵被桃花枪刺穿胸膛,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冯晴甩了甩枪头的血珠,走到张铁面前,伸手道:“可还撑得住?” 张铁呲牙咧嘴地拉住她的手,缓缓坐起身来。 “没事儿,这点小伤,死不了!” 冯晴身著银翎半甲,银白、緋红与淡金交织。 既有前朝女子胡服的颯爽,又藏著大乾软甲的贴身利落,几分闺秀风韵隱约可见。 只是此刻,那半甲上早已溅满了星星点点的血痕。 她白了张铁一眼,语气带著嗔怪:“你已鏖战半日,石大哥让你歇息,你偏不听,非要逞强上阵,现在知道疼了?” 张铁憨厚一笑:“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吗?北蛮韃子疯了似的日夜猛攻,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好?” “鏘!” 冯晴將桃花枪往地上一杵,娇声道:“本姑娘哪用你操心?少看不起人!哎?” 她忽然顿住,竖起耳朵凝神细听。 “张铁,你听!城外是不是鸣金了?” 北蛮人已连续猛攻三天三夜,冯晴几乎都快忘了鸣金收兵的声音。 张铁顾不得肩头剧痛,挣扎著站起身,凝神细听片刻,突然放声大笑。 “响了!真的响了!北蛮韃子退了!” 伴隨著悠远的鸣金声,持续三个昼夜的血战终於告一段落。 鸡鸣城的守军,终於得以喘息。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筹备守城军械…… 各项事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待战场收拾妥当,眾將返回將军府时,早已过了子时。 义军將军石崇、副將冯晴、副將张铁等人,齐聚在议事厅內,气氛凝重。 石崇捏著战损统计的文书,面容愁苦。 “城中守军,如今还剩三千一百六十六人。” “照这个消耗速度,最多还能撑四五天。” “看来,只能从城內百姓中抽调壮丁了。” 冯晴闻言,秀眉微蹙:“大哥,城中百姓的青壮本就不多,他们从未上过战场,毫无廝杀经验,推他们上去,和送死没什么区別。” “我们只要死守城池,撑到镇远城的援军到来就好……” 她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张铁打断:“晴儿,这话你自己信吗?林峰都走了快六天了,要回来早就回来了,哪儿会等到现在?” “依我看,他走的时候就没打算回来,咱鸡鸣城的人,就是被人当弃子扔了!” “住嘴!” 石崇厉声喝止,狠狠瞪了张铁一眼。 “林兄弟一言九鼎,他既然说了会回来,就绝不会食言!” “定是路上出了变故,耽搁了行程。” 石崇虽信林峰的人品,心底却也忍不住犯嘀咕:援军真的会来吗? 林峰虽可信,可镇远城並非他能做主。 一个副將的头衔,说出去虽唬人,在镇远城也不过是个高阶武官罢了。 当然,这话他不敢明说。 他若是都没了底气,这城,还怎么守? 冯晴的心情也极为复杂,林峰曾向她承诺,定会带援军回来。 可日復一日的等待,早已將她的信心消磨殆尽。 她只能一遍遍暗示自己,林峰绝不会食言。 “大哥说得对,北蛮人兵力雄厚,想必在沿途设了关卡阻拦援军。” 冯晴看向石崇,语气凝重:“大哥,我们得未雨绸繆,若援军迟迟不到,恐怕要走第二条路了。” 石崇浓眉紧锁,沉默良久,才沉声道:“你是说……突围?” 冯晴缓缓点头:“南面有郑彦,北面是北蛮军,我们可挑选敌军兵力最薄弱的方向突围,保住义军的火种。” “城中留守的镇远军弟兄,愿意的也可一起走。” “能杀出去多少,就全看天意了。” 突围……这两个字重如千钧。 一旦突围,没了城墙屏障,必定伤亡惨重。 可若弃城而逃,城中那些支持他们的百姓,又该如何自处? 郑彦先前兵败鸡鸣城,若他再夺下此城,城中百姓怕是又要遭难。 “让我再想一想……” 石崇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举棋不定。 固守与突围,终究难以抉择。 第129章 速夺城门! 当夜,后半夜,丑时三刻。 鸡鸣城,城头东南角。 “嗖!” “咔嗒!” 一根铁鉤爪从城下疾射而出,稳稳卡在箭垛间的城墙缝隙里。 铁爪死死扣住城砖,绳索一拉,抓得愈发紧实。 紧接著,又有三根鉤爪相继飞上城,手法如出一辙。 绳索微微震颤,四个黑衣人借著绳索,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 四人动作矫捷,赤手空拳竟如履平地,转瞬便抵达距城头一步之遥处。 为首者侧耳细听,城头隱约传来兵卒的交谈声,约莫隔了十几步远。 “上!” 他低喝一声,双臂发力,身形陡然翻上城头。 动作虽已极尽轻盈,但四个大活人的动静,还是惊动了不远处烤火守夜的兵卒。 “谁?!” 兵卒朝东南角探头张望,几柄飞刀已然破空袭来。 “扑哧!” 飞刀精准刺穿兵卒咽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另外两名兵卒也不及反应,当场倒毙! 余下兵卒惊慌失措,扯著嗓子大喊示警。 “敌袭!敌人夜袭!” “北蛮韃子来了!” 上城的汉子狞笑出声,厉声喝道:“汉贼!爷爷郑彦在此,受死!” 身为一军主將,郑彦亲自上阵,就此掀开了今夜杀戮的序幕。 鸡鸣城,將军府。 薛楠跌跌撞撞衝进石崇的院落,用力砸著房门。 “砰!砰!砰!” “將军!敌军入城了!將军!” 石崇今夜睡得极晚,固守与突围的念头在脑海中反覆纠缠,终究没能拿定主意。 躺下还不到两个时辰,外面的呼喊声將他惊醒。 他猛地从床榻上跳了下来。 “怎么回事?敌军怎会突然进城?”石崇猛地开门,神色凝重地问道。 “將军,南城城门已被北蛮人夜袭攻破!” 薛楠心乱如麻,急声道:“请將军快想办法!” 想办法? 石崇浑身一僵,有城墙依託,义军尚可与敌军周旋。 如今城破,死守唯有死路一条! 思绪翻涌间,石崇咬牙定夺。 “薛楠,速去传冯晴、张铁前来,我军……突围!” 石崇也曾闪过夺回城门、將北蛮军赶出去的念头。 可理智告诉他,已经来不及了。 南门失守,大批北蛮军涌入城中。 凭城內守军的兵力,绝无可能將敌人驱逐。 唯有立刻突围,才有一线生机。 石崇的判断与反应已然极快,可郑彦麾下的北蛮军,动作更快! 此时,整个南城已然陷入一片混乱。 北蛮兵卒肆无忌惮地追杀义军与镇远军。 更有乱兵纵火焚屋,百姓的哀嚎与兵刃的交击声此起彼伏。 鸡鸣城上空,被火光染得一片通红。 与此同时,鸡鸣城外一里,某处隱秘树林中。 林峰坐在树桩上,目光紧锁著火光冲天的鸡鸣城,一言不发。 他身旁的眾人望著城中火光,个个焦躁不已。 片刻后,万钱快步衝进树林。 “大人,探查清楚了。” 万钱擦著额角的汗,急声道:“北蛮人已经攻破南城,杀进城了!” “哎!” 吕錚气得一拍大腿,懊恼道:“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他们已然拼尽全力赶赴鸡鸣城,却没曾想,一到便见城中火光冲天的惨状。 李平安抬手遮目远眺,沉声道:“看情形,只有南城被破,北城尚在。林兄,咱们要不要立刻动手?” 林峰叼著一根狗尾草,轻轻摇头:“咱们就这点兵力,明著衝上去,起不了多大作用。” “吕兄、李兄,我们这样……” 待林峰低声说出计划,李平安面露忧色:“我俩都在城外牵制,你独自进城,能行吗?” 林峰微微一笑:“那就看两位能闹多大动静,引走北蛮韃子多少注意力了。” 吕錚攥紧拳头,沉声道:“林兄,你务必全须全尾地出来,不然我没法向义父交代!” 林峰抬手捶了捶二人的胸甲,笑声道:“世上能留住我林峰的人,还没出生呢!放心!” …… 半个时辰后,北蛮军驻守鸡鸣城南北两端的军营,同时遭到突袭纵火。 北蛮军营本有重兵守卫。 可今夜郑彦发动总攻,兵力尽数被调往南北两城前线,大营守备愈发空虚。 吕錚与李平安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杀了进去。 二人领队四处纵火,尤以军营粮仓为首要目標。 粮仓起火,熊熊火光如火龙般在夜空中翻滚,狰狞可怖。 很快,大营遇袭的消息便传到了南北两侧主將耳中。 负责攻打北城的是郑彦的胞弟郑斌,他回头望见大营火光,气得鼻子都快歪了。 “一群废物!竟能让敌军偷了大营?” 他厉声下令:“你们两个,带三千人回营防守!” 郑斌当即分兵回防,郑彦那边见状,也急忙派出三千人驰援大营。 粮草乃大军命脉,大营粮仓若失,大军断粮便是灭顶之灾,由不得他们不救。 待南北两城的北蛮军分兵回营,早已等候多时的林峰,当即趁虚从南城杀入! “杀!” 他一马当先冲在最前。 承影剑剑光乍闪,“唰”的一声,两名拦路的北蛮兵便被剑锋划破喉咙,当场毙命! 他左手顺势抓住一名未倒的北蛮兵,猛地抡起。 一百多斤的尸体在他手中竟轻若无物,狠狠朝前方掷去。 “砰!” 后续衝来的北蛮兵被撞得人仰马翻,尚未起身,林峰与身后的镇远军便已杀至。 刀剑齐挥,顷刻间將其尽数斩杀。 “乾爹、二狗叔,速夺城门!” 南门处的北蛮兵约莫百余人,猝不及防间遭遇汉军突袭,顿时被杀得哭爹喊娘,溃不成军。 “好嘞!” 王大虎高声应和,与张二狗各领一百五十人,迅速衝上城门两侧的城头。 “其他人跟我走!” 林峰將夺城门这等关乎生路的重任交给王大虎与张二狗。 只因麾下眾將中,他最信得过这二人。 鸡鸣城內,此刻已然乱作一团。 林峰带著余下七百军士,径直朝將军府方向奔袭而去…… 鸡鸣城,迎春街。 桃花枪枪尖轻抖,径直刺穿一名北蛮兵的胸膛,殷红鲜血喷涌而出。 冯晴双臂发力,將尸体挑飞一旁,厉声喝斥:“不怕死的,儘管过来!” 冯晴气息微喘,目光死死锁住眼前的北蛮兵。 她身后的院子里,一群女子相拥在一起,瑟瑟发抖,满脸惶恐。 冯晴身边仅剩十余名义军,而眼前的北蛮兵却有两百余人。 这一关,难如登天! “哎呦!” 北蛮军千夫长格勒摸著下巴,狞笑一声:“本想抓那群绣娘回去玩乐,玩腻了再卖到国內,赚些银钱。” “没曾想,半路杀出个美娇娘来!” 他眼神贪婪地扫著冯晴:“看你也是练家子,身子定然不错。今晚,就让老子们好好疼你!” 北蛮手工业远不及大乾发达,绣娘在北蛮算是稀缺的手艺人。 一个绣娘卖到北蛮,至少能换三五两银子。 在朔风二州,掳掠大乾百姓卖到北蛮,本就是北蛮兵卒心照不宣的生財之道。 冯晴压低声音,对身边亲卫吩咐:“你带她们从后门走,去北城!” 交代完毕,她一声娇喝:“满嘴污言秽语,看我戳烂你的嘴!” 桃花枪再度一抖,冯晴率先冲了上去。 身边十余亲卫紧隨其后,一同杀向敌群! 第130章 抱歉,我来晚了 冯晴的枪法凌厉飘逸,每一枪都精准落在北蛮兵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北蛮兵非死即伤,就在她连斩八人之际,脚下忽然一滯。 “啊!” 冯晴低呼一声,下意识想要稳住身形,却发现左脚踝已被北蛮兵甩出的绳索死死缠住! “倒!” 两侧控绳的北蛮兵厉声大喝,猛地往侧翼发力拖拽。 冯晴重心骤失,应声栽倒在地。 见她摔倒,千夫长格勒眼中精光暴涨,像盯上猎物的饿狼,提刀就朝她砍来。 “鏘!” 冯晴瞥见长刀劈至,拼尽全力提枪格挡,硬生生抗下格勒这一重击。 “力气倒是不小!” 格勒怪笑一声,语气轻佻又猥琐:“嘿嘿,本官就爱你这股小辣椒性子!战场上够硬气,床上定够劲儿!” 格勒挥刀连连劈砍,最后一刀力道十足,直接將冯晴手中的桃花枪砸飞出去。 枪桿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刀痕,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滚落在远处的墙角。 “砰!” 格勒一拳砸在冯晴小腹,剧痛瞬间抽乾她全身力气。 她蜷缩著身子,捂著肚腹乾呕不止。 “过来吧你!” 格勒伸手將她拎了起来,目光在她英气绝美的脸庞上流连,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嘖嘖!这么標致的女人,学什么不好偏当义军?” “从今往后跟著老子,吃香的喝辣的,给老子生娃传代!” 冯晴喘著粗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女人又如何?我汉家儿女,便是死,也要將尔等蛮夷赶回老家!” 格勒的笑容瞬间凝固,眼底翻涌著狰狞戾气。 他最恨大乾汉人的这份倔强,不怕死、不服输,硬气得令人討厌! “汉贼就是汉贼,冥顽不灵!” 格勒单手揪住冯晴左肩的衣衫,猛地用力一扯。 “嘶啦——” 衣衫应声撕裂,露出內里雪白细腻的肌肤。 夜风呼啸而过,吹得冯晴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四周北蛮兵们肆意的鬨笑,还有那一道道侵略性的目光,更让她如坠冰窟。 完了…… 冯晴心中悲嘆,方才那般狼狈,她竟忘了自尽,如今反倒要受这般屈辱。 格勒放下长刀,粗糙的手掌朝著冯晴残余的衣衫摸去。 “老子今天就尝尝你的滋味,看你在床上,还能不能硬气起来!” 北蛮兵们见状,兴奋得嗷嗷直叫。 “千夫长大人!撕了她!给兄弟们开开眼!” “真白啊!这汉人女子的身子,比羊奶还要白!” “能玩上一次,就算死也值了……” 就在格勒的手指揪住残余衣衫的瞬间,冯晴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那一晚送林峰离开的画面。 他说过,千山万水,定会回来找她,可他终究失言了…… “嗖!” 嘈杂的夜色中,一道漆黑箭影骤然破空而来,从侧翼直扑战场核心。 “扑哧!” 破甲箭瞬间刺穿格勒的手臂,箭上蕴含的巨力,竟將他整个人拽出近一丈远。 “啊!” 格勒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双手死死按住流血不止的手臂,痛得浑身抽搐。 “有敌袭!给我宰了他!” 格勒抬手指著一百五十步外的铺子房顶,声音因剧痛而扭曲。 北蛮兵们蜂拥而上,有弓箭的立刻拉弓搭箭,没弓箭的便顺著房檐往上攀爬。 房顶上的箭手却纹丝不动。 只见他抽箭、拉弓、射击,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破甲箭在他手中宛如死神的镰刀,每一次射出,都能精准夺走一名北蛮兵的性命。 更惊人的是,二十几名对准他拉弓的北蛮兵,竟没有一人能射出箭矢。 他的箭法精准狠辣,常能一箭双鵰、一箭三雕。 转瞬便將所有弓箭手尽数斩杀! “杀!诛杀北蛮韃子!” 林峰所在房顶的不远处。 王凌、万钱率领七百兵卒骤然杀出,与正在攀房的北蛮兵瞬间绞杀在一起。 冯晴望著房顶上那道熟悉的身影,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他?! 他真的回来了! 格勒手臂上还插著破甲箭,望著林峰神乎其神的箭术,心底涌起一股寒意。 这傢伙太恐怖了,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格勒悄悄往后退去,想趁著林峰缠斗之际偷偷跑路。 可林峰早已看穿他的心思,长弓一抬对准他,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那边的韃子,我给你一个机会。若能躲过我三箭,我便饶你一命!” 格勒本就被他的箭法嚇破了胆,闻言哪儿敢多留? 拔腿就逃,还特意绕著曲线,妄图避开箭矢。 林峰拉弓搭箭,语气慵懒:“第一箭。” “嗖!” 箭矢破空而来,格勒嚇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往左猛闪。 箭矢擦著他的左耳飞过,带起一缕髮丝。 见林峰未射中,格勒大喜过望,跑得更快了。 “第二箭。” 林峰再度拉弓,箭矢射出,依旧偏了少许。 格勒彻底放下心来,原来这神箭手也有失手的时候…… “第三箭。” 林峰的声音如影隨形,箭矢破风之声骤然尖锐。 “嗖!” 格勒拼尽全力往侧翼翻滚,只听“咔嚓”一声,箭矢狠狠射入地面的青砖之中,入土三分。 “三箭了!我躲过三箭了!我贏了!” 格勒兴奋地爬起来,转身就想继续逃。 可下一刻,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全身力气瞬间被抽离。 他低头一看,一支破甲箭早已刺穿他的心臟,鲜血汩汩涌出。 “你……你他妈耍诈!” 格勒仰面倒地,双眼死死盯著林峰,满是不甘和怨毒。 先给希望,再亲手碾碎。 这种死法,比一刀杀了他还要痛苦百倍! 林峰冷笑道:“忘了告诉你,对北蛮韃子,我从不讲信义!”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格勒。 格勒羞辱冯晴的模样,早已让他怒火中烧。 方才不过是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好好折磨这个畜生。 林峰收起长弓,从房顶一跃而下,径直朝著冯晴走去。 她的衣甲上布满血跡,髮丝凌乱,一双杏眼眨也不眨地盯著他,裸露的半个肩头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往日的颯爽褪去,只剩几分憔悴与柔弱,像一朵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小白花。 林峰走得越近,冯晴眼底的水雾就越多。 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他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为冯晴披上,將她裸露的肌肤尽数遮住。 “砰!” 冯晴攥紧拳头,一拳砸在林峰的胸甲上,红唇紧咬,眼眶早已通红。 “砰!砰!砰!” 一拳又一拳,力道不大,却带著无尽的委屈。 她的小拳头很快就红了。 “你还知道回来!你还知道回来……” 冯晴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发泄著心底的恐惧与后怕。 直到林峰伸出双臂,將她轻轻揽入怀中。 血腥气与铁甲的冷硬气息,混杂著林峰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將冯晴彻底包裹。 那是她熟悉的味道,瞬间给了她满满的安全感。 “抱歉,我来晚了。” 林峰轻声嘆息,他懂,冯晴的怨懟里全是牵掛。 “我还以为……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冯晴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初时只是小声啜泣,到后来愈发汹涌,变成了嚎啕大哭。 她曾以为,林峰忘了承诺,放弃了鸡鸣城,也放弃了她。 如今见到心心念念的人,所有的委屈、恐惧与不安,终於有了宣泄的出口。 可温情总是短暂,片刻后,格勒手下的北蛮兵便被尽数斩杀。 “石將军和张將军他们在哪里?” 林峰轻轻拍著冯晴的背,安抚好她的情绪后,轻声问道。 “石大哥和张铁他们应该在將军府附近,我们说好一起突围,可他们到现在还没来,估计是被北蛮兵缠住了。” 冯晴擦乾眼泪,眼底的脆弱褪去,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冷静与颯爽。 “林峰,我们不能丟下他们。” 林峰微微頷首,目光扫过一旁的铺子,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主意。 “王凌、万钱!” “末將在!” “你们立刻带人,把那铺子里的烟花爆竹全部搬出来,越快越好!” “遵命!” 二人领命,立刻带人匆匆而去。 就在林峰等人紧急筹备之际,將军府附近的一条街道上,正上演著一场惨烈的绞肉战。 第131章 孤胆英雄 “鏘——” 鑌铁棍与夺魂戟狠狠相撞,火星四溅。 巨力顺著兵器传导而来,石崇踉蹌著连退三步,双手微微发颤。 不过,他的目光却如利刃一般,死死锁住郑彦。 “张铁,带兄弟们先走!” 石崇朝著张铁低吼一声,他已存了必死之心。 他与张铁本想突围,奈何被郑彦率领的北蛮军主力堵个正著。 苦战许久仍难以脱身,眼下唯有留人断后,才能换得其他人一线生机。 “不行!” 张铁早已杀得气喘如牛,甲冑上溅满血污,却梗著脖子嘶吼道:“义军没我张铁没关係!绝不能没你石大哥!” 话音未落,他抡起梅花亮银锤,径直朝郑彦杀去。 “我领本部人马殿后,石大哥快走!” 石崇、张铁爭相留后,郑彦见状反倒乐了。 他猛地舞起夺魂戟,寒芒闪动间,冷笑连连。 “走?你们谁都走不掉!” “杀我兄弟托雷的帐,今日便与你们好好清算清算!” 言罢,郑彦攻势骤起,夺魂戟带著凌厉劲风,直扑二人。 郑彦是夜袭而来,並未骑马,可手中夺魂戟使得虎虎生风,锐不可当。 石崇与张铁二人並肩联手,渐渐落了下风,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郑彦的重击一招紧接一招,势如奔雷。 石崇与张铁唯有被动防御,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偶尔的反击,更是如同隔靴搔痒,压根伤不到郑彦分毫。 “两个杂碎!就凭你们,也想挡我北蛮军铁蹄?做梦!” 郑彦杀得兴起,忽然一声暴喝,运起行气之法,接连发动三次快攻。 “鏘!鏘!鏘!” 石崇咬牙硬抗,可郑彦的攻击太快,一戟连著一戟,根本不给人缓衝之机。 三击过后,只听“噹啷”一声,石崇手中的鑌铁棍被震飞。 巨力反噬之下,他內臟伤势愈发沉重。 鲜血顺著石崇嘴角缓缓流淌,他连呼吸都带著钻心剧痛,身子摇摇晃晃,几欲栽倒。 “石大哥!” 眼看郑彦再度发难,夺魂戟直刺石崇面门。 张铁目眥欲裂,疯了一般衝上前,拼尽全力想要挡下这致命一击。 可他终究慢了一拍,郑彦反手一拳砸在梅花亮银锤侧面。 郑彦天生巨力,这一拳竟將张铁的亮银锤震偏半尺。 力道顺著锤柄传来,张铁被震得手臂发麻,险些脱手。 石崇见杀招袭来,有心躲闪。 可身子早已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著戟尖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郑彦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咻!” 他前攻的態势戛然而止,夺魂戟猛地回防,横挡胸前。 “叮!” 破甲箭狠狠撞在夺魂戟上,箭尖蕴含的巨力,连郑彦都不由得心头一凛。 他抬眼望去,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高处,手中握著一张厚重硬弓,正冷冷瞄著他。 “林——峰!” 郑彦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底满是恨意。 他攻打鸡鸣城的每一天,都在盼著见到林峰。 他要將林峰凌迟处死,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儿子,见了爹爹,倒还懂得叫人?” 林峰挑眉一笑,语气轻佻道:“来来来!爹爹陪你玩玩,小心別被我的箭矢伤著!” 言罢,他再度拉弓搭箭,破甲箭带著破空之声,疾射郑彦! 林峰与郑彦相距约莫一百五十步,这般距离於他而言,毫无压力。 一根根破甲箭迅捷刁钻,接连射来,令郑彦疲於应对,根本无暇分身。 恰在此时,长街两侧的巷子里,忽然衝出一辆辆平板车。 车上堆著燃烧的稻草,还码著不少烟花爆竹,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冲!” 王凌、万钱等人各自推著平板车,拼尽全力冲入北蛮军阵中。 “噼里啪啦”的炸响此起彼伏,火焰与浓烟交织在一起,將北蛮军的阵型搅得大乱。 当初托雷营救郑彦的法子,此刻被林峰原封不动拿来,用以解救石崇与张铁。 “嗖!嗖!嗖!” 林峰的破甲箭愈发刁钻,饶是郑彦武艺高强,一时半刻也难以脱身。 见麾下士卒被烟火冲得晕头转向,伤亡惨重,郑彦气得暴跳如雷。 “林峰!奸贼!有种下来与我正面搏命!” “你只会耍这些下三滥的小手段吗?” 林峰手上箭矢未停,嘴上也不饶人:“好儿子,你的项上人头,爹爹早晚取来,不过不是今日。” “爹爹还有事,先失陪了!” 说罢,林峰將气力催动到极致,射出最后一根破甲箭。 “嗖!” 浓烟遮蔽了郑彦的视线,他只能凭直觉躲闪。 只听“嘶啦”一声脆响,箭矢擦著他肩头掠过,撕裂了衣甲,带起一缕鲜血。 待他衝破烟雾,林峰早已没了踪影。 就连被他包围的石崇、张铁等人,也趁机突围而去! “给我追!死活都要把他们抓回来!” 郑彦气得双目赤红,厉声下令。 他好不容易杀入城中,岂能就这样眼睁睁看著煮熟的鸭子飞了? 摆脱郑彦后,坏消息接踵而至。 林峰等人陆续得知北城城门已然失守。 郑彦的二弟郑斌,已领兵杀入城中。 南城那边,亦遭到了北蛮军的突袭。 王大虎、张二狗等人拼死抵抗,万幸吕錚与李平安及时驰援,才勉强稳住阵脚。 李平安派来的信使,带给林峰的讯息只有一个字:快! 短时间內,南城城门还能守住。 可久守必失,林峰他们必须爭分夺秒,拼命往南城撤离! 撤离途中,石崇被四名士卒抬著,早已昏昏沉沉。 他独自硬抗郑彦许久,五臟六腑早已被巨力震伤,全凭一股气强撑到此刻。 “林……林將军……”石崇艰难地睁开眼,声音微弱地唤著林峰。 “石將军,我在!” 林峰快步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手。 石崇望著林峰,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声音断断续续。 “今晚的事,不怪你……你能来,就够了……是我大意,没守住鸡鸣城,与你无关。” 他生怕林峰心生內疚,拼尽气力出言开导。 石崇的话,让林峰鼻子一酸,握著他的手愈发用力。 “石將军,相信我,我一定带著你们衝出去!一定!” 林峰话音刚落,万钱突然喊道:“大人!前面有北蛮韃子!” 眾人抬眼望去,街道尽头,出现了约莫两百余名北蛮兵,正杀气腾腾地朝这边逼近。 林峰见状,当即抽出承影剑,眼神锐利如鹰。 “杀过去!” 无论前路有多少阻碍,今日必须杀到南门,这场逃亡才算有一丝生机。 林峰如猛虎下山,纵身冲入敌阵。 剑影翻飞间,北蛮兵卒纷纷倒地。 他一个人便冲乱了对方的阵型。 可北蛮兵实在太多,杀光一批,又来一批。 杀退一轮,又涌一轮。 一路上,林峰几乎是踏著尸体前进,衣甲上早已被鲜血浸透。 可就在眾人距南门还有两条街时,身后忽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郑彦,还是追上来了! “二弟,隨我斩了这群杂碎!” 郑彦高声呼喝,与二弟郑斌一同领兵压了上来,气势汹汹。 见郑彦部眾逼近,张铁狠狠咬了咬牙,大声道:“林將军,你带石將军他们先走,我留下殿后!” 他的脸上、甲冑上全是血污,早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没人知道他已经杀了多少北蛮兵。 眾人都清楚,若无人留下拦住郑彦,那所有人都走不了。 “张铁……” 冯晴眼中泛起悲愴,眼底满是不舍。 张铁看向冯晴,眼底翻涌著不舍与藏了许久的爱慕。 不过,他却还是狠下心,轻轻推了她一把。 “保住石大哥,义军就还在!” “记住咱们三个说过的——驱逐北蛮韃子,光復大好山河!走!” 说完,他转头看向林峰,一脸郑重:“林將军,石大哥、冯姑娘他们,就託付给你了!” 这一句诀別,谁都清楚,大概率是阴阳两隔。 林峰望著他,郑重拱手,声音坚定:“张將军,保重!” 言罢,他拉住泪眼朦朧的冯晴,不再迟疑,率领其他人火速朝南门撤离。 留下的张铁环顾四周,他的身边还有两百余名亲信士卒,皆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兄弟。 他高举梅花亮银锤,声震四野。 “兄弟们!隨本將杀韃子!”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今日,便与他们拼了!” 话音落下,张铁率先冲了出去。 梅花亮银锤舞得如流星赶月,朝著北蛮兵阵杀去。 这,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衝锋! 第132章 爭分夺秒 “砰!” 一个北蛮兵被张铁砸得骨断筋折,脑浆迸溅当场。 忽然,一道寒刃从侧翼疾射而来,快似疾风,堪堪贴著张铁的肋下划过。 他肋下一疼,一道血淋淋的大口子当即被划开,鲜血汩汩。 “傻大个,倒有几分蛮力!” 郑斌舔了舔猩红的嘴唇,眼神阴惻惻的。 “真想尝尝你的肉味,瞧你这模样,肉一定紧实得很!” 郑彦食人,郑斌身为他的兄弟,亦是个茹毛饮血的恶魔。 张铁脸颊猛地抽搐,一声怒喝震得周遭都静了几分。 “我尝你个祖宗!” 张铁双锤齐挥,直砸郑斌胸腹。 然而郑斌却如滑溜的游鱼般左闪右避,反手又在张铁身上添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分明是老辣的猎手,正猫捉老鼠般戏耍张铁,半点不急著下死手。 可很快,张铁便觉肋下传来一阵酥麻,心头一沉——郑斌的刀上有毒! 张铁暗暗心惊,脑子里飞速思索著,如何才能多拖延片刻时间。 忽然,张铁的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汉贼,受死!” 张铁急回头,一柄夺魂戟已直扑他的面门。 其上裹挟著浓重的血腥气,戟尖上还掛著两片未乾的碎肉。 仓促间,张铁只得横锤格挡。 “鏘!” 巨力震得张铁连人带梅花亮银锤倒飞出去一丈有余。 人还在空中,鲜血便已狂喷而出。 “噗!” 一口鲜血喷溅落地,张铁反倒觉得胸腹间的滯闷鬆快了些。 他落地后缓缓爬起,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你的夺魂戟,也不过如此!来,再打!” 张铁刻意激怒郑彦,只为给主力部队多爭取一点时间。 见张铁这般囂张,郑彦眼中杀意暴涨,猩红一片。 “好!你找死,老子就让你死得悽惨!” 张铁本就难敌郑彦一人,如今再添一个神出鬼没的郑斌,更是左支右絀。 只见夺魂戟与柳叶长刀左右夹击,寒光交织,招招致命。 不过五招,张铁便不慎被夺魂戟砸中胸口,如遭雷击般倒飞出去数丈。 张铁尚未起身,郑斌已如鬼魅般欺近,一刀狠狠劈下。 “砰!” 张铁眼中的世界瞬间被猩红吞噬…… 鸡鸣城,南城门。 吕錚在城门下急得来回踱步,频频往城內张望。 “怎么还没出来?” 他与李平安等人方才刚杀退一波攻城的北蛮军,眼见敌军攻势渐猛,心中早已心急如焚。 李平安站在城头高处,亦如吕錚般紧盯著城內。 忽然,他双目骤瞪,厉声大喝:“来了!” 就见一条小巷中骤然衝出一队人影。 林峰率领亲卫走在最前,浑身浴血,杀气凛冽。 其后跟著冯晴、石崇,还有一眾带伤的义军將士。 “林兄!” 吕錚鬆了口气,快步迎上,又下意识回头瞥了眼:“郑彦那混蛋没追来吧?” 林峰摇了摇头,神情凝重:“暂时追不上,城外情形如何?” 吕錚转头冲城头的李平安打了个手势,沉声道:“刚杀退一波,估摸著用不了多久还会再来。李兄一直在留意,让他再看看。” 李平安在城头点头会意,探头往城外一扫,顿时急喝道:“北蛮韃子又杀上来了!约莫两千余人!” 又杀来了? 吕錚眉头紧蹙,看向林峰:“林兄,咱们没时间耗著击退他们了,不如衝出去!” 这话正合林峰心意,他当即頷首:“好!让李兄等人速下城头,咱们衝出去!” 时间分毫必爭,唯有速冲,方能脱身。 城外,发起第三次猛攻的北蛮兵抬著云梯,疯了似的往前冲。 可紧闭的城门,竟骤然洞开! 三道身影率先衝出,一身杀气滔天,直扑攻城的北蛮兵。 北蛮兵猝不及防,乱作一团。 有人慌忙扔下云梯,手忙脚乱地抽弓搭箭,没带弓箭的便拔出长刀,硬著头皮迎上。 “杀!” 林峰手握承影剑,剑影翻飞如电,每一次出鞘,必有一名北蛮兵非死即伤! “扑哧!” 削铁如泥的承影剑径直刺穿一名北蛮兵的胸膛,林峰手腕一拧,剑尖竟又穿透了那兵卒身后之人的躯体。 一气斩杀两人,林峰脚步未顿,抽剑便朝一名大呼小叫的北蛮百夫长衝去。 “拦住他!快拦住他!” 那百夫长眼尖,见林峰锐不可当,顿时心生惧意。 他一边往后缩,一边厉声喝令麾下上前。 可那些士卒哪里是林峰的对手,交手不过两招便纷纷毙命。 承影剑在他手中宛若死神的镰刀,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鬼、鬼啊!” 那北蛮百夫长从未见过这般悍勇的猛將,望著浑身浴血的林峰,嚇得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他慌乱地拉弓搭箭,对著林峰便射了一箭。 “嗖!” 林峰身形诡异一侧,竟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下一刻,林峰已欺至百夫长身前。 剑光一闪,那百夫长斗大的头颅便滚落在地。 鲜血泼洒在林峰的脸上、身上,將他英俊的面庞染得半红半白。 他拎起百夫长的头颅,脚步未歇,径直朝北蛮军后方的指挥处杀去。 这支北蛮军的指挥者,是一名千夫长。 他早已注意到了林峰,见这尊杀神朝自己杀来,他牙关紧咬,心头髮紧。 “弓箭手,给我射死他!” 此时林峰已杀得太深,身后最近的同袍也与他相距五十余步。 千夫长哪敢与林峰正面对抗,只敢下令弓箭手齐射。 三十余名硬弓手当即拉弓搭箭,箭头齐刷刷对准了林峰。 “林兄,快退!” 李平安在后方见此情景,惊声疾呼。 纵使林峰武艺通天,面对如此之多的硬弓手齐射,神仙也难挡。 可林峰半点未退。 他清楚,张铁撑不了多久。 他们唯一的生机,便是衝散眼前的北蛮军,遁入山中。 而击溃敌军最快的法子,便是斩杀其主官! “杀!” 林峰低喝一声,双腿猛地蹬地,身形如箭般窜出。 “嗖!嗖!嗖!” 第一轮箭矢破空而来,林峰凭著迅捷的步法,勉强险之又险地避开。 转瞬之间,第二轮箭矢已如影隨形。 林峰长剑横扫,瞬间割断两名北蛮兵的喉咙。 隨即一手一个,將尸体拽到身前,当成了人肉盾牌! 呼啸的箭矢或射在北蛮兵尚未完全冰冷的躯体上,或擦著林峰的衣角飞过,惊险到了极致。 北蛮千夫长看得心惊肉跳,只能一个劲催促士卒加快放箭。 就在弓箭手们准备射出第三轮箭矢时,林峰已提著两具尸体,朝著他们狂奔而来。 “他来了!快放箭!” “那傢伙还是人吗?” …… 林峰那诡异的速度,看得弓箭手们个个惊骇失色。 第三轮箭矢射出的剎那,林峰已衝到了距他们十五步之遥的地方! 这般近的距离,箭矢的威力愈发凶猛。 “扑哧!扑哧!扑哧!” 箭矢纷纷射入北蛮兵的尸体,还有少数几支竟穿透两具躯体,狠狠砸在林峰身上。 万幸林峰身著甲冑,虽觉浑身剧痛,却未被射伤。 “嗡!” 一支箭矢擦著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滚!” 第三轮箭矢刚歇,林峰猛地將两具尸体朝弓箭手阵营甩去。 势大力沉的尸体砸去,弓箭手们纷纷躲闪,阵营瞬间大乱。 这短暂的混乱,给了林峰绝佳的机会——那千夫长彻底暴露在了他眼前! “北蛮狗,受死!” 林峰甩飞尸体的瞬间,身形如蓄满力的弹簧,猛地从原地躥出。 那北蛮千夫长是真的怕了,他参军数十年,从未见过这般悍不畏死的汉人將领。 他慌忙拔出长刀,双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下一刻,林峰已杀至他身前,承影剑迎著长刀,狠狠竖劈而下。 “嗡!” 长刀刀光一闪,林峰手腕翻转,泰山三叠浪的內劲在瞬间完成两次蓄力,剑势愈发沉猛。 就听“咔嚓”一声脆响! 千夫长手中的长刀应声而断! 承影剑势未歇,径直削去千夫长半边头颅。 血肉骨骼混著脑浆喷涌而出,场面噁心又恐怖! 第133章 挑衅 “大……大人没气了?!” “怪物!他简直是个怪物!” “快逃啊!” 林峰一刀梟首千夫长,给剩下的弓箭手带来的震撼太大了。 虽说此刻距离极近,若他们拼死乱箭齐发,林峰就算不死,也得落个重伤。 可一群嚇破了胆的人,哪儿还有半分拉弓放箭的勇气?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不远处,目睹这一幕的吕錚,总算鬆了口气。 “那傢伙……真是个疯子。” 他对林峰这股不要命的劲头,真是又敬又气。 生怕他一个不慎,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李平安用衣袖擦去脸上的血污,沉声道:“你我既然陪著他闯鸡鸣城这龙潭虎穴,又何尝不是一群『疯子』?” 吕錚闻言一怔,隨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李兄说得好!咱兄弟三个,全是疯子!走!” 北蛮军瞬间溃不成军,林峰等人趁机杀开一条血路,衝出鸡鸣城。 跟著林峰撤出城池的镇远军、辽东军还有义军,加起来足有三千多人。 眾人悉数撤出的那一刻,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不敢有半分耽搁,匆匆撤离,很快便隱没在夜色里。 可事情並未就此落幕,就在他们快要彻底踏出鸡鸣城范围时,林峰忽然听见城头传来一道洪亮的嗓音。 “林峰!本將军知道你就在城外!” 郑彦令手下点燃火把,一簇簇火光將城门口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几个北蛮兵合力,將一个人吊起来,悬在城头外侧。 “看见了吗?这就是为你们殿后的傢伙!” 张铁满头是血,脑袋无力垂著。 他的双眼肿得像核桃,几乎睁不开一条缝。 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艰难的喘息。 城外,冯晴看清那人模样,当即失声尖叫。 “是张铁!他们抓了张铁!” 林峰一把拉住正要衝出去的冯晴,目光死死锁在城头,眼底燃著熊熊怒火。 他比谁都清楚,郑彦要的是什么。 郑彦见城外无人应答,放声狂笑。 “二弟,看见了吗?这就是汉人,一个个胆小如鼠!连自己的同袍都不敢救!” “也罢,此人交给你处理了!” 郑斌得令,抽出那柄窄似柳叶的长刀,一步步走向张铁。 “城外的汉狗听著!本將乃北蛮军副將郑斌!” “他,就是你们所有汉人的下场!” 郑斌高高举起柳叶长刀,刀尖直直对准张铁的腹部。 “唰——” 郑斌话音刚落,柳叶长刀便狠狠划破了张铁的肚腹。 一瞬间,张铁被开膛破肚,五臟六腑混著肠子垂落下来,就那样赤裸裸地暴露在眾人眼前。 郑斌发出一声怪笑:“胆敢反抗我北蛮军,下场便是这般!” 张铁本就身受重伤,再遭此剖腹重创,早已气绝身亡。 冯晴亲眼目睹这惨状,急火攻心,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李平安扭过头去,实在不忍再看:“林兄,咱们快些离开这里吧!” 林峰却缓缓摇了摇头,沉声道:“照顾好他们,我去去就回!” “林兄!” 吕錚急忙一把拽住林峰的胳膊,急声道:“你要干什么?千万別做傻事!” 他清楚,林峰再厉害,也绝不可能孤身衝上城头。 然而林峰的神情却异常平静,缓缓道:“我不会做傻事,我还要留著这条命,杀尽北蛮韃子呢!” 林峰轻轻挣开吕錚的手,一步步走出黑暗,朝著鸡鸣城的方向走去。 城头的郑斌满脸索然无味,嗤笑道:“大哥,看来那群乾军是不敢出来了,全是些怂包!” 郑彦满脸遗憾地一拍城墙,嘆道:“今夜虽说夺回了鸡鸣城,却让林峰那小子跑了,真是遗憾!太遗憾了!” 郑彦话音刚落,忽然瞥见城外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他的目光瞬间凝固,死死锁著那道人影,嘴角却疯狂向上扬起。 “林——峰!” “你居然真的敢回来?!” 郑彦放声狂笑:“怎么?想替那死鬼报仇?” 林峰微微仰头,望著城头死去的张铁,理了理衣襟,缓缓抬起双手,对著城头深深一揖。 这一揖,是他给张铁行的大礼,送这位兄弟最后一程,愿他往生安息。 见此情景,郑斌捧腹大笑,指著林峰道:“大哥,那小子疯了!哈哈哈哈!他……他居然给咱们兄弟作揖行礼!” 郑彦叉著腰,朝著城下喊话,语气极尽嘲讽:“林峰,你若是肯再磕几个响头,叫本將军一声爷爷,本將军便饶你不死,收你当个参將,如何?” 郑彦恨林峰入骨是真,可他对林峰的身手,也著实讚赏不已。 行完大礼,林峰缓缓直起身来。 “唰!” 承影剑应声出鞘。 他左手紧紧握住剑锋,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城头。 “郑彦!郑斌!你们二人,给我听好了!” 林峰缓缓抽动剑锋,锋利的剑尖划破掌心,殷红的鲜血顺著剑锋缓缓流淌,將剑刃染得通红。 “今日,当著天地,当著张铁兄弟的在天之灵,我林峰在此立誓——” “定要將你二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不杀你这两个恶贼,我林峰誓不为人!” 林峰的声音鏗鏘有力,在城头与城下之间久久迴荡。 他孤身一人,面对城头满营北蛮军,气势却半点不落下风。 郑彦微微眯起双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有种!” 即便身处对立面,郑彦也忍不住讚许林峰的勇气。 这小子,是真有傲气,也真有种! 林峰握著染血的长剑,遥遥一指,剑尖精准对准城头的郑彦。 “郑彦,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命吗?” “好!我便给你一个机会!” “从象鼻山到镇远城,漫漫归途,我林峰在此静候!” “咱们便在这山中较量一番,看究竟是谁死谁活!” 说到这里,林峰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嗤笑:“当然!若是郑將军不敢来,便缩在你的鸡鸣城里,当你的太平將军,靠著欺凌百姓度日去吧!” “可你只要敢来,郑彦!我必杀你!” 言罢,林峰提著染血的长剑,转身快速撤离,转瞬便隱没在夜色深处。 郑斌见状,气得暴跳如雷,怒吼道:“大哥,那混蛋跑了!” 郑彦却笑了,脸上浮现出一抹嗜血的狞笑。 “跑?他跑不掉的!” “二弟,点兵一万,你我二人亲自入山!我定要杀了林峰!” 郑彦与林峰一样,心中都燃起了刻骨的杀意。 从林峰夺取鸡鸣城、击伤郑彦,让他狼狈逃窜、顏面尽失。 再到今日他夺回鸡鸣城,虐杀张铁以示惩戒。 国讎与私恨交织在一起,让这份恨意愈发深厚,深入骨髓。 他郑彦,必须杀了林峰! 既要扼杀大乾未来这颗冉冉升起的將星。 也要洗刷自己今日所受的耻辱…… 象鼻山,当夜,天色渐明。 冯晴秀眉紧蹙,眉头拧成一团,口中不停喃喃:“快跑,张铁快跑!北蛮人来了……” “张铁!” 冯晴猛地睁开双眼,额头早已被冷汗浸透,后背也凉了一片。 她大口喘著粗气,缓过神来,才发现身边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峰?”她轻声唤道。 见到林峰,她心中的惊悸才稍稍平復,打量起了四周。 自己正躺在一处简陋的山洞里。 不远处,石崇双目紧闭,依旧昏迷未醒。 “醒了?” 林峰解下腰间的水囊,递到冯晴面前:“喝点水吧!” 冯晴目光落在林峰的侧脸上,沉默了许久,才颤声道:“张铁他……” “死了……” 林峰的回答乾净利落。 平静得仿佛死去的不是並肩作战的兄弟,只是死了一只鸡、一条鱼而已。 过往的记忆瞬间涌入冯晴脑海,晕倒前那惨烈的一幕,再次清晰浮现。 她急忙捂住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簌簌滚落。 “他是为了掩护我们,才死的……” “我知道。” 林峰应声,手中正轻轻擦拭著承影剑,每一寸剑刃都擦得一丝不苟,不见半点血污。 “就这样?” 冯晴怔怔地看著林峰,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陌生感,陌生得让她心寒。 林峰擦拭剑刃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 “我刚从军时,有六个年岁相仿的同乡,跟我一起入了伍。” “其中一个叫王强的,性子极好,知道我胃口大总吃不饱,常常把自己剩下的饼分给我。” “我俩无话不谈,亲如兄弟。” “可半个月后北蛮军来犯,他们六个全死了,王强他……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能留下。” “我命大,有乾爹和二狗叔护著,才侥倖活到现在。” 林峰目光悠远,声音低沉地诉说著:“那一晚,我哭了很久很久,可后来,身边的同袍越来越多,死去的人也越来越多,我便渐渐不再哭了。” “因为哭再多,死去的人也不会活过来。” “北蛮韃子杀了我的兄弟,我不哭,只知道拿起武器,杀尽他们报仇雪恨。” “如今郑彦兄弟带著一万大军入山追来,我定会亲手杀了他们二人,给张铁兄弟报仇。” 说到这里,林峰抬眼看向泪眼婆娑的冯晴,轻声道:“所以,別再愧疚了,有郑家两个畜生陪他走黄泉路,张铁兄弟,也能安息了。” “呜呜呜——” 冯晴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扑进林峰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林峰轻轻抚著她的秀髮,缓缓闭上双眼,將心底所有的悲痛与恨意,都深深埋了起来。 他知道,唯有郑彦、郑斌的鲜血才能洗刷这份悲痛,告慰张铁的在天之灵! 第134章 象鼻山游击战 象鼻山的清晨,薄雾如纱。 郑彦卓立於一块青石之巔,抬手遮在眉骨,凝神远眺。 “你確定,他们就在前面?” 郑彦面色沉凝,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 青石旁,一个瘦小的北蛮兵躬著身,连连点头:“將军,小人家中两代皆是猎户,寻踪辨路的本事绝不会错,他们定然是沿著这条路去的。” 得了確认,郑彦缓缓頷首:“好,再歇半个时辰,即刻上路!” 为追击林峰一行人,他亲率万人深入象鼻山腹地,一夜奔袭追赶。 將士们个个面带倦色,著实辛苦。 这时,郑斌从后方快步赶来,解下腰间酒壶递给郑彦。 “大哥,留守的將士选好了,依旧是五十人,留在此地驻守。” 象鼻山於郑彦而言,半熟半生。 熟的是官道两侧的区域,他闭著眼都能摸清。 生的是眼前这条追踪之路,此时已然深入深山,人跡罕至,曲径难行。 北蛮军从未踏足此处。 不过,为防全军迷失,郑彦早有部署。 他每隔一里便设一处营地,各留五十人驻守,沿途做好標记。 如此一来,即便追得再深,也能循著標记折返。 郑彦虽勇猛,却不鲁莽。 他从不拿全军性命赌险,端的是粗中有细。 他接过酒壶抿了一口,淡淡吩咐:“今日加快行程,不出意外,天黑前必能追上林峰。” “二弟记住,能活捉便活捉,若不能,万万不可留手!” “林峰本事不小,莫要栽在他的手里。” 郑斌拍了拍腰间柳叶长刀,语气篤定:“兄长放心,林峰再厉害,也敌不过我的刀与毒!” “只是……镇远城那边怎么办?兄长当真不用即刻驰援伯顏孟克將军?” 伯顏孟克正受困镇远城下,急需支援,可郑彦却执意进山追林峰。 此事若是传到伯顏孟克耳中,难免生出事端。 郑彦冷哼一声,道:“伯顏孟克用兵如神,怎会用得著我这守鸡鸣城的末將去驰援?先除了林峰,再去解围,他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郑斌动了动嘴角,到了嘴边的劝諫终究咽了回去。 他清楚,伯顏孟克素来不喜郑彦的性子与做派。 只因忌惮其武力威望,才勉强留用的。 伯顏孟克麾下四大將,唯有郑彦被弃在后方。 郑彦心中本就积著怨气,此刻劝也无用,只能顺著他的心意。 当日午后,一队北蛮兵挥刀劈砍,硬生生斩断沿途拦路的树枝与藤蔓。 “郑將军也真是的,城都夺回来了,非要进山遭这份罪。” “为了杀一个林峰,可苦了咱们弟兄了!”一名老兵满脸不悦地抱怨道。 身旁同袍一边奋力挥刀,一边劝道:“行了,別说这些没用,来都来了,都警醒些!郑將军说了,咱们隨时可能遇上乾军,那群汉贼狡诈得很,当心中埋伏。” 老兵嗤笑一声:“埋伏?就凭他们?咱们有一万人,他们才几个人?別让我撞见,否则定將他们剁成肉泥!” “嗖——” 尖锐的啸声陡然从斜上方传来,恰在老兵话音未落之际。 他本能地弯腰侧扑,大喝一声:“小心!” 他躲得快,可身后的北蛮兵却没这么好的运气。 一排削得尖利的木棍应声射来,“扑哧”两声,两名北蛮兵腹部被径直穿透,惨叫著倒在血泊中。 老兵猛地起身,见四周树丛剧烈抖动,顿时汗毛倒竖。 “不好!有埋伏!” 话音刚落,一队乾军从树丛中衝出,將这队北蛮兵团团围住。 刀光剑影间,廝杀声瞬间响起。 为首者,正是林峰! 这队北蛮兵不过五十人,短短两刻钟,便被屠戮殆尽。 “大人,这些北蛮韃子身上竟都带著银子,每人至少十几两。” 万钱领著人搜刮乾净,快步上前稟报。 林峰冷笑一声:“这些都是从咱大乾百姓身上刮来的民脂民膏。” “万钱,把这些韃子拖去坑里埋了,继续埋伏,再来便再杀!” 此处的廝杀,不过是象鼻山深处交战的一个缩影。 为了寻找林峰的踪跡,郑彦派出多支北蛮小队沿途探查。 如此分兵,反倒给了林峰分而击之的机会。 他与李平安、吕錚、冯晴等人,各自率领百余人频繁出击。 机关陷阱、埋伏偷袭,手段可谓层出不穷。 一直到黄昏时分,林峰等人所率小队已先后“吃掉”四百多个北蛮韃子。 与此同时,象鼻山深处,郑彦主力营地。 “砰!” 郑斌一拳砸在树干上,怒骂道:“好一群狡猾的汉贼,跟泥鰍似的,根本抓不住!” “兄长,咱们还没找到敌军主力,就折损了四百多人,太憋屈了!” 反观郑彦,却异常平静。 他非但没有发怒,眼底反倒泛起一丝寒意:“抓不住?呵呵,不过是给他们点甜头罢了。你忘了军中还有驯鹰人?” 郑斌一怔,隨即眼前一亮:“兄长是说,用老鹰寻敌军踪跡?那些驯鹰人,真有这般本事?” 郑彦微微頷首:“下午那点损失算不得什么,不过是用来確认乾军主力就在附近罢了。” “待驯鹰人一出手,必能找到他们的踪跡!” “二弟,今夜,咱们就送林峰归西!” 郑斌精神一振,抱拳道:“遵命!” 黄昏渐浓,象鼻山腹地愈发幽暗。 吕錚倚著一棵老树,开口道:“今日收穫不小,我这儿斩了百十来个北蛮韃子。只是郑彦狡诈,他既然知道我们在此,定然会增加小队人数,日后再想突袭,可就难了。” 李平安深以为然:“吕兄说得没错,普通突袭已然无用,接下来拼的便是硬实力。” “林兄,我看不如出动主力,先集中兵力吃掉郑彦分散的小队,你看如何?” 见林峰久久不语,李平安连忙朝他挥了挥手。 可林峰的目光,却始终锁在天空中。 “你们看!” 说著,他抬手指向天际。 眾人抬眼望去,只见一只老鹰在高空盘旋不去,目光似在搜寻什么。 李平安瞧著並无异样。 可吕錚见状却脸色骤变,声音发紧:“老鹰?莫非是北蛮军的耳目?” 他至今记得,当初亡命象鼻山时,被北蛮军的老鹰追得有多狼狈。 “它在天上盘旋许久了,八成是北蛮驯鹰人的手笔。” 林峰眸子微眯,神色平静无波,已然开始筹谋。 吕錚却急了,连忙劝道:“林峰,用老法子,猎杀些猎物引诱它下来,赶紧除掉!” “不急!” 林峰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杀了这一只,你怎么知道北蛮人没有第二只?” 吕錚眉头紧锁:“就算有第二只,也不能放任这只在此窥探啊!林兄,一旦主力被找到,我军必遭灭顶之灾!” 林峰朝二人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李兄,吕兄,我有个计划……” 说著,他便凑到二人耳边,低语片刻。 听完计划,吕錚咧嘴一笑,语气带著几分不確定:“这法子,真能行?” 林峰笑了笑,语气篤定:“有何不可?你都说了,那不过是只畜生,能聪明到哪里去?” 李平安当即点头附和:“林兄说得对!北蛮韃子能利用老鹰,咱们也能!” “我信林兄的判断,就这么办!” 第135章 草木皆兵 夜幕降临,北蛮军主力营地中灯火摇曳。 借著篝火与几盏油灯的微光,驯鹰人布日古德正凝望著一张潦草的象鼻山地图。 他时而俯身比对,时而取出私藏的记地点纸条,嘴里念念有词。 郑彦坐於篝火侧畔,指尖摩挲著那柄刳肠短刃,神色沉凝,一言不发。 郑斌却按捺不住焦躁,在帐中来回踱步。 他的目光频频扫向布日古德,眼底的疑虑愈发浓重。 他本就对驯鹰人的本事心存怀疑。 眼见布日古德忙活近半个时辰仍无结果,他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布日古德,你到底还要耗多久?” “再耽搁下去,汉贼主力怕是早就跑没影了!” 布日古德额角渗出细汗,忙躬身解释:“郑大人,这地图太过潦草粗糙,只剩大致范围,没有一处参照物。” “且绘製標记本就费时,在下正按范围测算,还请大人稍等,即刻便好。” 他不敢有半分马虎,一旦標记有误,让郑彦扑了空,他的人头定然不保。 布日古德再度埋头疾书,又过了一刻钟,他才长舒一口气。 隨即,他双手举起地图,快步呈送到郑彦与郑斌面前。 “两位將军请看,地图已然標记妥当!” “哦?” 郑彦眼中精光一闪,一把夺过地图。 他俯身端详,语气带著质问:“布日古德,这地图上两处標记,莫非都是汉贼藏身之地?” 布日古德连连点头:“將军放心,绝无差错!” “在下推测,乾军定是分兵两处,想来是怕被將军一举找到主力、尽数歼灭。” 这份地图,恰好解开了郑彦午后的疑惑。 他白日派出的小队,在东西两面皆遭伏击覆灭。 可两处事发地相距很远。 起初他还以为是敌人故意分散踪跡。 如今看来,原来是乾军分兵了。 “兄长,既然找到了汉贼藏身处,咱们即刻动手!” 郑斌早已按捺不住杀意,恨不得立刻杀尽林峰等人。 郑彦沉吟片刻,沉声道:“汉贼狡诈,若不能两路同时歼灭,另一路一旦闻讯,必定跑得比兔子还快。” “二弟,东西两面我们全要拿下。我攻东面,你去取西面!” 他铁了心,要將这两股乾军一口吞尽。 当夜,丑时三刻,东侧乾军临时营地外围。 黑暗如墨,郑彦亲率四千北蛮兵,悄无声息地潜至营地之外。 他並未急於进攻,反倒令士卒四散铺开,將整个营地团团围死。 林峰所部突围后只剩三千余人,分兵之后,这营地里约莫只剩一千五百人。 郑彦手握四千兵力,要歼灭这股乾军,本就绰绰有余。 “將军,汉贼营地外围的机关已悉数拔除,只是折损了十几个弟兄。” 亲卫快步上前,低声稟报。 郑彦微微眯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个汉贼,倒是颇会耍手段!外围暗哨都清乾净了?” 亲卫轻轻摇头:“未曾发现暗哨,只是汉贼营地內有火光,想来留了人守夜。” 郑彦仰面狂笑,语气满是不屑:“不设暗哨,只凭外围机关便想拦我?汉贼未免太过狂妄!” “今夜便是老天爷助我灭汉贼、雪前耻!” “隨本將军杀敌!” 他豪情万丈,在他眼中,营地里的乾军早已是囊中之物。 郑彦弯腰潜至营地边缘,抬眼望去,营內果然有两堆篝火。 火势已然微弱,篝火旁坐著几个抱枪不动的兵卒身影,看上去应该是睡著了。 “记住了!杀进去先斩守夜汉贼,再清剿草帐篷里的残部。” “山洞里的人跑不掉,不必急於一时。” 这处营地坐落於峭壁之下,峭壁上有几处山洞,不知內部深浅。 山洞外立著三十余个草木编织的草帐篷,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 若非靠近细看,根本难以察觉,隱蔽至极。 “遵命!” 士卒们低声应和,紧隨郑彦奔袭而去,途中纷纷拉弓射箭。 “嗖嗖嗖”几声,锋利的箭矢尽数射向守夜兵卒。 那些人影连哼都未哼一声,便应声倒地“身亡”。 一切顺利得出奇。 北蛮军士卒分批涌向各个草帐篷,正要大开杀戒。 可掀开草帘子的瞬间,所有人都傻了眼。 帐篷里空空如也,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將军!没人!” “將军,我这边也空无一人!” “將军!是草人!这些都是草人啊!” 北蛮军彻底慌了神,直到此时才发现,那些被“射死”的守夜兵卒,竟是草人套上大乾军甲冑假扮的。 郑彦脸颊皮肉狂抖,强压著怒火低吼:“去山洞里查!快!” 亲卫飞奔至山洞,片刻后便折返稟报:“將军,山洞里也是空无一人!”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郑彦心头。 他发出一声怒吼,震彻夜空。 “本將中了林峰的毒计!快撤!速去支援二弟!” 东面营地既然是障眼法,那乾军主力定然在西面。 郑斌,危在旦夕! 就在郑彦突袭东侧营地的同一时刻,郑斌所部也抵达了西侧乾军营地。 他沿用了郑彦的战法,先围营地,再清剿机关与暗哨。 不同的是,西侧营地的机关更密,暗哨亦有十余人之多。 刚一触发机关,刺耳的铜铃声便骤然响起。 “啾——” “啾——” “啾——” 暗处的暗哨隨即吹响哨子。 尖锐的哨音此起彼伏,响彻夜空。 听到哨音,郑斌非但不恼,反倒双眼发亮,心头狂喜。 这分明是林峰主力在此的铁证! “杀进去!斩汉贼一人,赏银二两!” “一个不留,尽数斩灭!” 郑斌身先士卒,柳叶长刀上下翻飞。 不过片刻,便斩杀了两名暗哨。 营地之內,听到示警的乾军立刻行动起来。 有兵卒迅速列队至简陋拒马后,持枪戒备。 有兵卒在军官號令下拿起长弓,搭箭待发。 还有人搬来提前备好的箭囊军械。 整个营地虽忙而不乱,却难掩人数上的劣势,毕竟他们只剩一千出头的兵力。 郑斌见状,越发兴奋。 他手握四千余兵力,对付这一千乾军,简直易如反掌! 杀戮一触即发,郑斌带著北蛮兵顶著箭雨,疯狂向营地內衝杀。 乾军弓箭手约莫两百人,箭矢密集迅捷,一时间竟压製得北蛮军难以靠近。 可郑斌艺高人胆大,柳叶长刀舞得密不透风。 刀光闪烁间,尽数盪开迎面射来的箭矢。 他奔袭途中就地翻滚,又躲开数支冷箭,转瞬便拉近了与乾军的距离。 “杀!” 不等乾军射出第二轮箭矢,郑斌已衝到木质拒马前。 他扬刀奋力劈下,“咔嚓”一声脆响,拒马被拦腰斩断,木屑与绳索飞溅四射。 拒马后的乾军士卒大惊失色,四人同时出枪,直刺郑斌心口。 郑斌的刀法,精髓便在一个“快”字。 堪称轻灵诡异,防不胜防。 眼见四桿长枪袭来,他不慌不忙,侧身躲过两桿。 隨即长刀斜斩,“咔嗒”两声,两桿长枪的枪头下方被齐齐斩断。 郑斌趁机突进,长刀连连挥舞。 左右两翼的乾军士卒被斩断双腿,倒在血泊中哀嚎不止。 他勇猛异常,身后的北蛮兵亦不甘示弱,一旦靠近乾军,便立刻占据上风,將对方压製得难以抬头。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 北蛮军四面猛攻,將营地死死围困。 乾军渐渐支撑不住,阵脚摇摇欲坠。 就在郑斌锐不可当,连连突入之际,前方忽然杀出一人。 来者手提亮银枪,枪尖一抖,直刺郑斌心口:“蛮贼休要囂张!受死!” 郑斌还想像方才那般侧移劈砍,怎料吕錚枪法凌厉,早已看穿他的招式,猛地收枪横扫而来。 “砰”的一声闷响,郑斌肋下狠狠挨了一击。 剧痛几乎要將他的肋骨折断,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稳住身形,盯著吕錚,狞笑一声:“看来林峰不在此处,便留你当替死鬼也好!” “无妨,先送你归西,兄长那边,自会送林峰来陪你!” 说罢,郑斌挥刀快攻,招招致命,与吕錚死战在一起! 第136章 斩郑斌! 吕錚手持长枪,郑斌挥著长刀,二人瞬间开战。 吕錚起初交手,本可借长枪的距离优势压制对手,可郑斌的速度,快得离谱。 他身形如疾风掠动,最擅长极速拉近身位,打贴身肉搏。 交手不过三几招,郑斌左闪右避,尽数躲开吕錚的枪影,又凭著几记匪夷所思的身法欺近身前,瞬间反客为主。 近身搏杀间,郑斌快刀的优势尽显无遗。 而吕錚在刀光笼罩下节节被动,只剩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余地。 “太慢了!太慢了!” 郑斌脸上翻涌著狂热的兴奋,语气里满是讥讽。 “这就是你们汉人的武艺?哈哈哈!连三岁孩童都不如!” “本將定要一点一点,將你折磨至死!” “快点!再快点!拿出你全部的力气来!” 吕錚已被逼得无暇开口,紧咬著牙拼死格挡防守,每一次招架都要承受巨大的力道。 刀光枪影交错间,吕錚身上又添两道伤口。 柳叶刀纤细,伤口虽不算太深,可却像被烈火灼烧般,火辣辣的疼。 郑斌得意地欣赏著吕錚的狼狈模样,讥讽的话语从未停歇。 “小子,不止是你!这儿所有人,都会跟你一样,被本將折磨致死!” “怎么?是不是恨得想杀我?” “来啊!儘管来!本將等著你!” 郑斌的狂言彻底点燃了吕錚的怒火。 “啊!” 他一声暴喝,索性放弃所有防守。 既然守不住,不如破釜沉舟,全力反扑! 亮银枪陡然调转攻势,枪尖直指郑斌要害。 他自身全然不设防,赌的就是一招制敌。 郑斌要的就是吕錚失智,用这种搏命打法与他缠斗。 吕錚越是急躁,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顷刻间,吕錚身上又多了两道血淋淋的伤口。 伤口传来的酥麻感,让他心头一凛——郑斌的刀上有毒! 可吕錚已来不及细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 拼尽全力拖延郑斌,为己方的计划爭取哪怕片刻时间。 战场之上早已乱作一团,一千多乾军拼死抵抗。 几处防线已被北蛮韃子突破,双方交战呈犬牙交错之势,难解难分。 郑斌虽在与吕錚缠斗,余光却始终留意著战场局势。 他能这般如猫捉老鼠般戏耍吕錚,正是仗著大局在握。 他篤定,用不了多久,这千余乾军便会尽数覆灭,片甲不留。 就在郑斌自认为稳操胜券之际,战场外围忽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从他领兵而来的方向,竟杀出一支大军! 林峰、李平安率领的援军,终究是赶来了! 这支援军足有两千余人,来得正是时候。 一来北蛮军自认胜券在握,阵型早已散乱,士卒各自为战。 来交战双方已然陷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胶著。 北蛮军再想重整阵型,难如登天! “杀!” 林峰与李平安如两头暴怒的猛虎,率军直扑北蛮军腹背。 仅一轮衝锋,便撕裂了北蛮军残存的阵型。 长驱直入,势不可当! 此时郑斌正与吕錚打得兴起。 吕錚早已浑身是伤,鲜血浸透衣袍,模样狼狈不堪,却依旧死战不退。 “將军!不好了!” 郑斌的亲卫跌跌撞撞奔来,声嘶力竭地稟报:“敌军伏兵从后方杀来,后面的弟兄们快挡不住了!” 郑斌闻言,急挥数刀將吕錚逼退。 他转头望去,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人太多了! 后方伏兵足有两千余眾,且已杀至不足五百步之外。 “废物!为何才来通报本將!” 郑斌方才沉迷於戏耍吕錚,竟全然没察觉后方剧变。 此刻见状,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再也无心追杀吕錚,当即纠集亲信,仓促组织人手,与后方袭来的大乾军战在一起。 郑斌原以为,只要挡住这波攻势便能稳住局势。 但他却终究高估了己方战力,也低估了对手的强悍。 林峰与李平安麾下,打头阵的一千人皆是大乾最精锐的士卒,战力惊人。 双方刚一接战,北蛮军便被死死压制。 再加上林峰这员猛將带头衝杀,北蛮士卒更是溃不成军。 林峰並未动用承影剑,反倒借了石崇的鑌铁棍。 “砰!” 铁棍抡起,凭著他恐怖的巨力,每一棍落下,必有北蛮士卒骨断筋折,惨叫倒地。 “杀!” 鑌铁棍横扫而出,数名北蛮兵被当场砸得倒飞出去,落地便没了气息。 林峰將铁棍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他周身几步之內,別说敌军,就连己方士卒也不敢轻易靠近。 一人一棍,如入无人之境,打得身前北蛮军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混乱中,一声怒喝骤然响起:“林峰!受死!” 郑斌趁乱突袭,柳叶长刀直刺林峰咽喉,快如闪电,直取要害。 郑斌速度极快,可林峰也不慢,他猛地抡起鑌铁棍,朝著郑斌的长刀狠狠砸去。 柳叶刀本就比寻常长刀纤细,根本经不起铁棍硬撼。 郑斌只得抽刀急闪,暂避锋芒。 想走? 林峰目光如电,双手猛然发力。 铁棍陡然前探,精准砸在柳叶刀侧面。 “鏘!” 一声脆响,柳叶刀刀身险些崩裂,弯出一道恐怖的弧度。 巨力顺著刀身传导,震得郑斌双手发麻,长刀险些脱手飞出。 好惊人的力气! 郑斌心头一震,双手的酥麻还未消退,林峰的攻势已接踵而至! 鑌铁棍瞬间变扫为戳,直取郑斌胸口。 看那势大力沉的模样,若被戳中,胸骨必定碎裂,当场殞命! 郑斌拼尽全力后跳,才勉强躲过这致命一击。 “砰!” 铁棍前端杵在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土坑,碎石飞溅。 惊魂未定间,郑斌环顾四周,心瞬间凉了半截。 就在他被林峰缠住的片刻,李平安已然领兵击溃了这一带的北蛮军。 再这般下去,己方必败无疑! 念及此处,郑斌决心放手一搏。 唯有斩杀林峰,才有翻盘之机! “咻!” 郑斌猛地吸气,运转行气之法。 他的刀法精髓本就在快,此法一运,速度更胜往昔,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杀!” 他一声暴喝,身形鬼魅,欲凭快刀与林峰死拼,赌一把速度制胜。 可林峰压根不给他人手的机会,竟將鑌铁棍当作长矛,狠狠掷向郑斌。 铁棍势大力沉,带著呼啸的风声,郑斌不敢硬接,只得凭身法狼狈躲闪。 “嗖!” 鑌铁棍贴著郑斌的身体擦过,带起一阵刺骨冷风,险些將他的衣袍撕裂。 刚躲过铁棍,林峰忽然衣袖一甩。 “嗖!” 一枚蛇形暗器从他袖口弹出,射出一根纤细银针。 这正是当初陆箐箐刺杀张辽时所用的歹毒暗器。 自陆箐箐被捕后,这暗器便到了林峰手中,今日恰好派上用场。 青铜蛇形暗器射出的银针快如流星。 针上虽无风狸兽之毒,却沾著张景老先生为林峰配的药物。 中针者气力会渐渐消散,最终沦为待宰羔羊。 郑斌见状,急忙再度躲闪。 这一次他拼尽了全力,再加上行气之法加持,才凭著极致速度,堪堪避开这暗卫顶尖暗器。 银针擦著他的衣领飞过,惊得郑斌破口大骂:“林峰,你卑鄙无耻!” 连续两次躲闪,彻底打乱了郑斌的进攻节奏,也给了林峰可乘之机。 郑斌刚与银针擦身而过,林峰已然欺至身前! 承影剑顺势劈出,凝聚著林峰全身气力。 更有“泰山三叠浪”的加持,势不可挡。 这一剑林峰早有预判。 林峰在扔出铁棍时,便已算好了后续所有攻势。 两次接连攻击逼迫郑斌躲闪,恰好將他逼到了自己预设的方位。 林峰则提前移步,抽出承影剑,斩出这致命一剑! 郑斌此时再想躲闪,已然晚了! 他只得慌忙架起柳叶长刀,拼命抵挡这重击。 “鏘!” 林峰的气力太过惊人,绝非纤细的柳叶刀所能抵挡。 长剑下压,竟將长刀压得弯出夸张弧度,刀刃几乎要贴到郑斌的脖颈。 “杀!” 林峰再度暴喝,气力狂涌,手臂发力。 就见他手中的承影剑顺势划过郑斌身躯,从胸膛一直划到小腹! 猩红的臟器伴著鲜血喷涌而出,郑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双眼圆睁,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竟会输在这里。 鲜血溅满了林峰全身,他浑然不觉,咬著牙,一字一顿道:“张兄,林峰给你报仇了!” 郑斌,当场被开膛破肚,血溅当场! 第137章 不死不休! 郑斌身子一晃,重重跪倒在地,只剩最后一口气吊著。 “吾兄……必斩你!” 他圆睁双目,拼尽最后气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林峰冷冷睨著他,承影剑缓缓扬起,剑刃泛著刺骨寒芒。 “你就在黄泉路等著!看看到底是你兄长先赴阴曹,还是我林峰先归尘土!” “嗡——” 承影剑化作一道流光,郑斌的头颅应声飞起,鲜血喷溅三尺。 “郑斌已死,谁敢与我林峰一战!” 林峰反手接住那血淋淋的头颅,振声狂喝。 李平安、吕錚,以及身后的大乾军將士当即附和,呼声震彻山林。 “郑斌已死!” “郑斌已死!” “郑斌已死!” …… 郑斌授首,彻底加速了北蛮军的败亡。 没了最高统帅,又遭前后夹击,这一战北蛮军伤亡惨重。 来袭的四千蛮兵,被斩杀两千三百余人。 剩余逃走的也多带重伤,狼狈逃窜。 激战后的战场一片狼藉,断刃、尸身与血跡遍布山野。 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林峰、李平安、吕錚三人聚在一起。 吕錚满脸亢奋,拍著大腿道:“林兄,这一仗打得太痛快了!连郑斌那恶贼都被你斩了,郑彦要是知道,非得气炸不可!” “痛快!哈哈哈哈!” 李平安微微頷首,神色凝重却难掩讚许。 “你故意用老鹰暴露位置,再以草人、帐篷设下迷局,让猎鹰误以为主力仍在营地。” “这瞒天过海之计,实在高明!” “只是经此一战,郑彦必定吸取教训,不再分兵。” “林兄,不知后续你有何计划?” 不知不觉间,李平安与吕錚早已习惯听从林峰的决断,將他视作主心骨。 林峰目光扫过不远处正搜刮战利品的己方士卒,沉声道:“石將军仍未醒转,须派人送他回镇远城医治,伤势沉重的弟兄,也一併护送回去。”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咱们分兵,带著尚有战力的弟兄,跟郑彦接著耗!” 吕錚当即握紧拳头,战意冲天:“咱们能斩郑斌,便能斩郑彦!林兄,你脑子活络,定有妙计!” 林峰眼眸一转,脑海中灵光乍现。 “还记得上次咱们在象鼻山逃命时,途经一处隱蔽山谷吗?” “那地方地势险要、不易察觉,正好能派上用场……” 待林峰將计划和盘托出,吕錚与李平安皆无异议,当即拍板,愿隨他一同赴险。 林峰等人在战场停驻了小半个时辰。 將战死北蛮军身上的粮食、银两搜刮一空,方才动身。 隨后分兵,將石崇与重伤士卒悉数送走,另派一百名健全士卒沿途护送。 至此,林峰三人麾下,仅剩两千三百余名战力完好的將士。 郑彦率军抵达战场时,天已破晓。 东方泛起鱼肚白,晨曦刺破云层,一片惨烈景象赫然入目。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快!去找我二弟!” “仔细检查每一具尸身,看看有没有他的踪跡!”郑彦厉声嘶吼。 赶来的路上,他偶遇部分溃兵,却始终无法確认郑斌的生死。 不少人只是听闻“郑斌已死”,又见同袍溃散,便跟著逃了。 山中野战不比攻城,加之后方又无督战队压阵。 一旦溃败,便会引发连锁反应。 隨著郑彦一声令下,士卒们只得挨个翻查尸身,仔细辨认身份。 他满心悔恨,恨自己听信驯鹰人的鬼话,贸然分兵。 若是始终合兵一处,怎会落得如此惨败! 一具具尸身被翻起、检查,却始终不见郑斌的身影。 郑彦稍稍鬆了口气,勉强安慰自己:“本將就知,二弟武艺高强,怎会轻易战死?他定是昨夜突围时迷了路,迟早会寻来!” “郑刚!你带人去四周收拢溃兵,务必打听出我二弟的下落!” 话音刚落,侍卫长郑刚的声音便带著颤抖传来:“將军,您看那边……” 郑彦顺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如坠冰窟。 只见一棵枯老的歪脖子树上,一具尸体被长枪贯穿胸膛,死死钉在树干上。 腹部被剖开,五臟外露,口中还衔著一卷布条。 先前光线昏暗未曾察觉,此刻朝阳升起,恰好將那具尸体的模样照得一清二楚。 袁野站在一旁,心头巨震。 他万万没想到,郑斌竟真的死了! 郑彦兄弟二人虽是嗜血食人魔,却极重兄弟情义。 如今郑斌惨死,郑彦必定会彻底疯魔! 袁野暗自盘算,如何劝说郑彦放弃追杀林峰,儘快退回鸡鸣城,却见郑彦已然红了眼。 “来人!把那具尸体取下来!” 郑彦伸手指著枯树,声音冰冷:“本將要看看,是谁敢偽装成二郎,欺瞒本將!” 他依旧不肯相信,自己的亲弟弟会战死沙场。 亲卫们面面相覷,却无人敢违逆,只得爭先恐后地跑到枯树下,小心翼翼地將尸体取下。刚一动手,眾人便心头一凛。 郑斌的头颅,竟是用绳索拴在树枝上,仅仅虚搭在脖颈处。 “將军,您请看……” 亲卫们颤巍巍地將尸首抬到郑彦面前。 郑彦猛地俯身,伸手拨开尸身上沾染鲜血的乱发。 一张凝固著惊愕、不甘与怨毒的脸庞,赫然暴露在晨光中。 正是郑斌! “二郎……你怎么就走了?” 郑彦的声音哽咽,眼珠赤红,泪水混杂著血水顺著脸颊滑落。 “你走了,大哥回去怎么跟娘交代啊?” 他颤抖著伸手,將郑斌口中的布条取出。 隨手一抖,布条舒展。 狭长的布条上,赫然用鲜血写著六个大字。 字跡龙飞凤舞,透著刺骨的杀气——诛郑斌者,林峰! “林峰……” 郑彦的脸庞剧烈抽搐,隨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林峰!我郑彦此生,与你不死不休!啊!!!” 这股恨意,远超他这辈子所恨的任何人。 可他却偏偏无处发泄,憋得他胸腔快要炸裂,双眼赤红如疯魔。 “都怪你!都怪你这卑贱之人!” 郑彦猛地回头,目光如刀,在人群中扫过。 “布日古德!” 驯鹰人布日古德正缩在兵卒堆里瑟瑟发抖。 现在被郑彦一声喝破名字,当即嚇得浑身抖如筛糠,连站都站不稳。 “將……將军,我……” 布日古德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汉人太狡猾了!他们用草人、篝火迷惑了我的猎鹰,我……我不是故意的!” “求將军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找到林峰,为二將军报仇!” 此刻的郑彦,早已成了一头失控的蛮牛。 周身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一般。 “就因为信了你这废物的鬼话,二郎才会被林峰开膛破肚,死无全尸!” 郑彦目眥欲裂:“老子留你何用?!” 袁野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劝道:“將军息怒!布日古德虽有失误,但寻踪之术实属不凡,求將军留他一命,让他戴罪立功!” “嗡!” 夺魂戟猛地前刺,速度快如闪电。 布日古德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头颅便被戟尖击碎,红白之物飞溅满地。 四周的兵卒们嚇得面无人色,纷纷后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袁野的劝说戛然而止,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他生怕,疯魔的郑彦会连他一起斩了。 “给本將全力追踪林峰!” 郑彦高举夺魂戟,嘶吼著下达命令:“不斩林峰之首,谁也別想踏出象鼻山一步!” 他已然彻底疯了。 什么镇远城,什么鸡鸣城,什么战局利弊,此刻都不重要了。 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林峰,为郑斌报仇! 第138章 斩林峰首级者,赏千金! 郑斌一死,郑彦彻底陷入疯狂。 他亲率残余北蛮军,日夜不休追击林峰。 沿途纵使遇上机关陷阱、狼虫虎豹,也半点拦不住他的去路。 三日內,郑彦状若疯魔,不分昼夜与林峰军主力激战两场,双方死伤惨重。 三日后,深夜。 万籟俱寂。 “林峰?” 冯晴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嗯。” 林峰闭著眼,淡淡应了一声。 幽暗狭小的山洞中,冯晴躺在他身侧,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你当真想好了,要走那一步?” 冯晴侧过身望著林峰,终於问出了憋了半日的心里话,一双杏眼满是担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林峰平躺著,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今日午后便欲言又止,在我跟前转来转去,我还当你是要对我诉倾慕之意,没想到竟是为了这事。” 冯晴被他气得差点笑出声:“你就不能正经些?”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轻声道:“你的计划……太凶险了。” 林峰与李平安、吕錚定下的计划,冯晴已然知晓。 那根本是在用命豪赌,稍有不慎,林峰便会尸骨无存。 “林峰,我们直接撤离好不好?回镇远城去。” 冯晴伸出微凉的小手,轻轻拽住了林峰的衣袖。 “你怕我出事?” 林峰终於睁开眼,晶亮的眸子在幽暗里格外刺眼。 冯晴用力点了点头:“林峰,我知道你想为张铁报仇,可你已经杀了郑斌,做得够多了。” “郑彦武力超群,麾下兵卒又多,別跟他硬拼了好不好?” 冯晴每一闭眼,郑彦杀人如麻的模样便会浮现。 那人简直是个活脱脱的恶魔。 林峰反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温热的掌心瞬间给了她满满的安全感。 “杀郑彦,不止是为了张铁,更是为了战死的军中弟兄,为了鸡鸣城的百姓。” “郑彦折了亲弟,又损兵折將,他的性子你清楚。” “一旦抓不到我们,他返回鸡鸣城,城中百姓必定会被他屠戮殆尽。” “於公於私,我都必须杀他。” “何况,你也別把我想得那么光明磊落。” 林峰顺势伸手,將冯晴揽入怀中。 “郑彦可是条大鱼,乃是北蛮有名的大將。” “我忤逆秦王,冒了多大的风险?” “不宰了郑彦那王八蛋,岂不是亏大了?” “我林峰从不做亏本买卖,这次定要大赚一笔!” 林峰的话看似玩笑,目的是想让冯晴安心,却也道出了几分真心。 郑彦,绝对是他迄今为止交手过的,北蛮军中级別最高的將领。 若郑彦躲在千军万马之中,他要取其性命,难如登天。 可如今郑彦被仇恨冲昏了头,一门心思追著他打,反倒给了他可乘之机。 杀了郑彦,他先前对秦王李琰所有的不敬与违抗,便能一笔勾销。 在京城那边,也能崭露头角,从此青云直上。 机会就在眼前,他岂能放弃? 纵使兵行险著,也要搏上一把! 冯晴趴在他怀里,喃喃低语:“你总有你的道理,反正不管怎样,我都会陪著你……” 话音未落,她的唇便被林峰堵住。 柔软的樱唇在他的热情里彻底沦陷,成了任他予取予求的温柔乡。 “林峰……” 冯晴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推开他,脸颊緋红,气喘吁吁:“现、现在还不行……” 林峰没有强迫她,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重新將她搂进怀里:“睡吧!” 【冯晴好感度+5】 …… 翌日黄昏,象鼻山深处。 密林中一阵“沙沙”声由远及近,格外刺耳。 “快!再快些!” 林峰领著一百余名兵卒,正朝著东面狂奔撤离。 “嗖——”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紧隨其后,直取林峰后心。 “將军小心!” 王土眼尖,瞥见箭矢当即一声大喝,挥刀便砍。 “咔嚓!” 箭矢被一刀斩为两段,落在地上。 王土忍不住咒骂道:“狗日的北蛮贼,追了我们大半天还不死心!” 万钱一把拉住王土就跑:“快走,別囉嗦!” 追击仍在继续,不时有大乾兵卒中箭倒地。 但凡还能跑动的,都拼了命往前奔。 落在后面,等待他们的只会是北蛮人的乱刀砍杀。 北蛮军阵中,郑彦双眼赤红,死死盯著前方:“追!给本將军追!” 他已然確定,前面那人便是林峰。 “杀一名大乾兵卒,赏银三两!” “能斩下林峰首级者,赏赐千金!” 为了激励士卒,郑彦可谓下了血本。 一眾麾下听闻这话,顿时如同打了鸡血,追杀得愈发凶狠。 郑彦麾下的兵卒,经数日追击激战,如今跟在他身边的,仅剩三千八百余人。 其余的,或战死沙场。 或五十人一队驻守营地。 或在山中迷失了方向,不知所踪。 譬如郑斌战死的那夜,便有不少兵卒与主力失联,至今未归。 深山作战,士卒迷失山林、生死未卜,本就是常事。 故而,这也是郑彦要每隔一里便设一处营地的缘由。 这仗打得不可谓不惨烈,可今日他已然锁定了林峰的踪跡。 只要能诛杀林峰,一切都值得! “將军,他们往前面跑了!” 北蛮军追到一处狭窄谷口,只见草木葱鬱,谷內幽暗深邃。 两侧石壁光滑高耸,足有三四丈之高。 “追!” 郑彦想也没想便要下令追击。 这时,坐在简易撵架上的袁野出言阻拦。 “將军!深山老林前途未卜,不可贸然进谷啊!” “万一谷內是死路,或是有埋伏,可就糟了!” 袁野本是文人,连日在山中奔波,身子早已吃不消。 郑彦便让人做了个简易撵架,令兵卒轮番抬著他。 “怕什么?林峰就在前面,难不成他还能插翅飞了?” 郑彦大手一挥,否决了袁野的劝阻。 “何况我大军早已將大乾军打散,其余汉人早已逃向四面八方,怎会有埋伏!” 袁野见状,暗自嘆息,对著郑彦拱手道:“將军,请拨给下官五百人在外策应,万一谷中有变,下官也好及时驰援您。” 郑彦懒得与他废话,当即拨了五百人给袁野。 他自己则亲率残余精兵,继续追进谷中。 谷口不算宽阔,约莫能容五匹马並肩而行,进谷之后却內有乾坤。 整个山谷形如水滴,首尾狭窄,中间“肚腹”圆润。 此刻林峰与那百余名兵卒,已然跑到了谷尾。 “林峰,本將看你还能往哪儿跑!” 林峰等人身前已是绝路,峭壁高耸,仅爬著些纤细藤蔓。 这般高度,纵使林峰身手再高,也绝无可能跳上去。 被追了大半日的林峰,此刻正站在峭壁边,似是特意在等郑彦前来。 百余人面对三千多北蛮兵卒,竟无半分惧色。 “郑將军好胆量!” 林峰朝郑彦拱了拱手,淡笑道:“这片埋骨之地,是我特意为將军选的,將军觉得合心意吗?” 郑彦咧嘴冷笑:“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本將军杀!” 三千北蛮兵卒同时衝杀而来,阵仗骇人至极。 林峰却神色淡然,朝上方大喝一声:“走!” 剎那间,系在百余人腰间的绳索飞速上拉。 一行人竟如同“飞天”一般,顺著峭壁往上攀升。 “不好!他们要跑了!” “射!把他们射下来!” “用短矛!用长枪!” “卑鄙的汉狗!” 第139章 今日便分生死! 林峰早已在山谷深处备妥绳索,连带防御用的盾牌也一应就绪。 可北蛮人来得猝不及防,林峰等人刚系好绳索,郑彦便已追至近前。 顷刻间,箭矢、长枪、短矛齐出,对著林峰麾下百余人展开了残酷屠戮。 林峰无疑是他们攻击的核心目標。 “嗖!” “嗖!” 两支箭矢破空疾射,林峰急抬盾牌格挡,只听“篤篤”两声闷响。 盾牌虽稳稳挡住箭矢,林峰却被那股衝击力撞得整个人贴在了岩壁上。 “嗖!” 刚挡下两支箭,又一支短矛呼啸袭来。 林峰脚掌蹬住岩壁,身子顺势一盪,堪堪避开。 “鏘!” 短矛径直扎进林峰方才所在的岩壁,石屑飞溅。 这边刚躲过失袭,又一轮箭矢接踵而至。 万幸北蛮军在山中追击数日,箭矢消耗惨重。 若换做箭矢充足之时,上千支箭齐射,便是神仙也得被射成筛子。 峭壁之上,冯晴见此情景心急如焚,当即厉声下令:“弓箭手准备!射!” 乾军这边的弓箭手本就不多,仅有三百余人。 但其箭矢前端,都缠著浸满松油的碎布条。 经火把一燎,箭矢便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箭。 “嗖!” “嗖!” “嗖!” 火箭密密麻麻射入北蛮军阵中,落地瞬间便引燃了地面的枯枝败叶。 而枯叶之下,早已提前埋下了大量的松油与树脂。 “呼!” 熊熊烈焰骤然升腾,不少北蛮兵来不及躲闪,被火焰裹住,在地上翻滚哀嚎。 “不要乱!” 郑彦眼中只剩林峰,他指著峭壁上的人影厉声大吼:“先杀林峰!取他狗命!” 话音未落,郑彦直接从亲兵手中夺过短矛,亲自掷向林峰。 他天生怪力,短矛脱手便化作致命杀器,带著呼啸的劲风直逼林峰面门。 林峰一边勉强维持身体平衡,一边拼命躲避短矛袭击。 “咔嚓!” 一声脆响,他手中的盾牌竟被短矛击出裂痕。 残余的力道更是震得林峰身上的甲冑“咔咔”作响。 林峰身上的铁甲是张辽所赠,虽说年头久远,却因保养得当,依旧坚固异常。 不过甲冑能护他一次,却挡不住接二连三的攻击。 不过三丈多的峭壁高度,吕錚等人虽拼尽全力往上拉扯,可林峰还是受了好几处伤。 肩头中了一箭,大腿被箭矢擦伤。 最凶险的莫过於郑彦掷来的那支短矛,若非林峰气力惊人勉强格挡,那短矛险些刺穿他的脖颈。 待林峰终於登上峭壁,他对著下方的郑彦厉声大喝:“郑彦!今夜此处,便是你的埋骨之地!你必死无疑!” “轰!” 山谷入口处忽然传来一声轰鸣,似有重物坠落,径直堵住了出口。 身旁烈焰升腾、浓烟滚滚。 峭壁上的林峰等人居高临下。 此时,郑彦哪里还不明白,他已然中了林峰的圈套! 郑彦再也顾不得咒骂林峰,急忙领著麾下士卒往外奔逃。 可山谷口早已被无数树木、乱石堵死。 其中还夹杂著大量松油、树脂等易燃之物。 山谷口上方,李平安正带著人往下投掷火把、射火箭,硬生生將山谷口变成了一座“火山口”。 北蛮眾士卒见状,彻底慌了。 山谷空间本就不大,入口与谷內同时起火。 林峰这是要將他们活活烧死在里面啊! “將军,咱们怎么办?”侍卫长郑刚满脸绝望,急声问道。 “衝过去!” 郑彦的回答斩钉截铁:“冲不破这里,咱们谁都活不成!” “千夫长督战,百夫长带队,给本將冲!” “一队死光,就换另一队上!” 生死关头,郑彦骨子里的凶悍与疯狂彻底爆发,竟要让士卒以命衝击火海。 军官们闻言尽皆傻眼,但却没人敢违抗。 郑彦砍杀驯鹰人的事还歷歷在目,反抗者,必死无疑! 北蛮军隨即展开了自杀式衝锋。 士卒们只得用盾牌、用肉身,硬生生衝击火海,奋力撞开那些燃烧的木头与乱石。 而两侧岩壁高处,源源不断赶来的乾军还在不停射箭、投石。 北蛮军伤亡瞬间飆升,无数人在用肉身强行“扑灭火海”。 一名名北蛮兵衝进火海,转瞬便被活活烧死。 诡异的焦糊肉味在山谷口瀰漫,令人作呕。 就在郑彦近乎绝望之际,先前留守在外的袁野,带著人及时杀到。 他不仅带来了援兵,还带了许多根粗重的长木。 眾人用长木撬动谷口的碎石与焦糊木头,勉强开闢出一条生路,郑彦与残余將士这才得以逃出生天。 此一战,葬身火海的北蛮军足有一千七百余人。 残余的北蛮兵也个个惊魂未定。 可这场你死我活的廝杀,远未结束。 恼羞成怒的郑彦,率领残余兵力,与山谷上方的林峰所部展开了最后的死战。 此刻双方兵力已然相差无几,战役打得极为混乱。 没有什么计谋可言,纯粹是针尖对麦芒的死拼。 乱战之初,双方还能维持阵营。 可到了后来,彻底被打散了。 两军將士分成无数小队各自为战,杀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直至深夜,林峰与郑彦这两位主將,早已消失在乱军之中,无人知晓其踪跡…… 象鼻山深处。 “嗡!” 夺魂戟在月光下横扫而出,划出一道冷冽的银弧。 林峰急退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砰!” 他稳住身形,一脚踹向一块拳头大的碎石。 “嗖!” 碎石破空疾射,正中郑彦胸前。 这一击势大力沉,郑彦疼得五官微微扭曲,却依旧不肯退后半步。 转瞬之间,郑彦再度出招,夺魂戟直刺林峰咽喉。 同时他还催动了行气之法,速度陡然快了一筹! 郑彦的敏捷值本就有22,远超林峰。 上一次在鸡鸣城交手,他被林峰激怒,非要以硬碰硬,最终被林峰的怪力所伤。 但这一次,郑彦学乖了。 催动提升速度的武学后,夺魂戟划出一道残影,眨眼便至林峰眼前。 林峰见状,来不及格挡,只得弯腰闪避,同时蜷缩身子蓄力。 待夺魂戟从头顶擦过的瞬间,林峰猛地向前一躥,右手抽出腰间长刀,对著郑彦肋下狠狠劈去。 “沙沙沙……嘶啦!” 长刀贴著甲冑摩擦而过,最终在甲冑边缘撕裂了郑彦的衣衫与皮肉,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柳叶刀?!” 郑彦看清那柄长刀,双眼瞬间赤红如血。 林峰微微喘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郑彦,好眼力!” “你兄弟的这柄刀,用来杀你,再合適不过!” 郑彦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从怀中摸出一颗丹丸,径直塞进嘴里。 “我兄弟的刀上有毒,能卸人气力,你想凭这毒对付我?做梦!” “呼~” 烈烈山风吹拂著郑彦的脸庞,他大口嚼著丹丸,目露凶光:“林峰,本將军定要活捉你,一片片割下你的肉,生吞活剥!” 林峰微微转头,望向十几步外的悬崖,冷声道:“好,今日便分生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话音未落,两人再度缠斗在一起! 第140章 同归於尽的打法 林峰与郑彦,一人擅气力,一人长敏捷。 二人交锋,堪称惊心动魄。 每一次对弈都直取对方要害,稍有不慎便会殞命当场。 气力飞速流逝,二人的速度与力道,都渐渐呈下滑之势。 他们白日里便已交战奔袭大半日,又从黄昏打到深夜,打打停停间,体力早已濒临极限。 “鏘——” 二人再度全力相撞,隨即各自震退数步。 郑彦双手不住颤抖,定了定神,气喘吁吁地盯著林峰。 “没想到……本將竟会被你逼到这般境地!” 说著,郑彦往怀里一掏,取出个精致锦囊。 袋面雕刻著一朵造型別致的花,花瓣轮廓隱隱勾勒出太极阴阳鱼的纹路。 隨即他掏出锦囊中的物件,乃是一颗红如玛瑙、表面缀著金色花纹的丹药。 而且那花纹竟与锦囊上的图案分毫不差。 林峰微微蹙眉,脱口而出:“血锋丹!” 郑彦仰头將丹药吞入腹中,冷笑道:“你倒知道不少,只不过,本將这颗可比血锋营那群杂碎的强多了!” “此乃璇璣宫国师亲手炼製的!” 话音刚落,郑彦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涨红。 他的皮肤下隱隱有细小红纹浮动,宛若血脉奔涌。 不好! 林峰心头一沉,这郑彦吞下的丹药,怕是比血锋丹还要邪异。 而且郑彦说此丹出自璇璣宫国师,莫非血锋丹,也与那位北蛮国师有关? 林峰不及细想,率先挥刃猛攻郑彦。 承影剑与柳叶刀在他手中如臂使指,左刀右剑,攻势连绵不绝! “杀!” 药力发作的郑彦双目猩红,抡起夺魂戟狠狠斜劈而下。 “嗡——” 夺魂戟破空作响,力道较先前愈发恐怖,裹挟著刺骨寒风直逼而来。 林峰见状,不敢硬接,如先前一般疾退半步。 可他刚退半步,郑彦竟也骤然前踏半步。 要知道,郑彦正高速挥舞重型兵刃,竟还能瞬间变招。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见其气力与身体协调性,已然强到离谱! 林峰见躲闪不及,当即横刀剑相架,硬接下这一戟。 “鏘!” 巨力顺著刀剑传来,狠狠压迫著林峰,兵刃背面重重撞在他胸口。 剎那间,胸口一阵腥甜翻涌,林峰险些喷出一口鲜血。 “林峰!你杀我兄弟,本將要將你碎尸万段!” 郑彦的神志显然已被丹药影响,愈发癲狂,实力更是再上一层。 连绵不绝的攻势,逼得林峰只剩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悬崖之上,兵刃相撞的火花此起彼伏,二人转瞬已交手十几回合。 忽然,郑彦一记重击,夺魂戟横扫向林峰。 “鏘!” 林峰整个人被扫得飞出去两丈远,双臂剧痛如裂,气力也已耗尽。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却被郑彦一脚狠狠踹在胸口。 “砰!” 林峰横著贴地滑出数尺,一口鲜血当即喷涌而出。 郑彦冷冷注视著他,狞笑出声:“你想让本將先切了你哪部分?手?脚?还是刨开你的五臟六腑?” “求本將,或许能给你个痛快!” “咳咳……”林峰咳了两声,又呕出一口鲜血。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伸手往怀里摸索,口中喃喃低语。 “我杀你兄弟,你便要將我碎尸万段?” “郑彦,自从你们北蛮韃子入侵大乾,杀了多少无辜百姓?” “鸡鸣城里,被你屠戮、祸害、甚至醃製果腹的百姓,又有多少?” 林峰终於摸到了目標——一个小布袋,袋中装著一颗丹药,那是杜般若送他的。 此时林峰的气力已然耗尽。 虽说杜般若曾告诫过他,此丹副作用极大,但他此刻已別无选择。 他仰头吞下丹药,目光直视郑彦:“你兄弟郑斌是人,那些死去的百姓就不是人?” 郑彦眼底闪过一丝轻蔑:“汉人也配称人?你们,只配做我北蛮人的奴隶!老子想杀便杀,想吃便吃!”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林峰腹中。 起初暖流温和,可不过十几个呼吸,灼热感便骤然上涌,瞬间充斥四肢百骸。 疲惫感飞速褪去,气力不仅重回巔峰,甚至还要胜过往日几分! 林峰缓缓抬起头,与郑彦对视。 “奴隶?郑彦,你们北蛮蛮夷,有何资格將我汉人当作奴隶?” “不管你们占了多少城池,杀了多少汉人,永远打不垮我大乾子民!” “五年不行便十年,十年不行便五十年!” “早晚有一天,老子要带著天下人,將你们这些韃子赶回老家!杀!” 体內澎湃的劲力让林峰情绪激昂,承影剑与柳叶刀在他手中舞成一片狂风暴雨,速度硬生生提升一截,已然与郑彦相差无几。 二人交锋愈发激烈,宛若暴风中的残雪。 兵器纠缠碰撞,生死搏杀从未停歇。 郑彦不可一世的眼中先是闪过惊讶,隨即转为凝重。 他所服的璇璣宫丹药虽能让他勇猛无敌,药效却有限得很。 若不能在药力消散前解决林峰,死的便是他自己! 郑彦心中焦急,当即发动搏命猛攻。 他全然弃守,只攻不守,招式愈发凶悍。 “唰!” 柳叶刀划破郑彦大腿,他却眉头未皱,反手一戟狠狠戳向林峰肋下。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林峰的肋骨被一击击碎! 二人仿佛都感受不到疼痛,全然是以命换命的打法,招招致命。 肩膀、大腿、肋下、胸前…… 一道道伤口布满二人周身,可谁都不肯变招。 他们都怕,怕自己的药力先一步耗尽。 “杀!” 林峰再度重击劈在夺魂戟上。 换做平日,郑彦接下这一击绰绰有余。 可兵刃相撞的剎那,郑彦却气力不济,双臂微微一颤。 这细微的破绽被林峰敏锐捕捉,他当即双脚猛蹬地面,拼尽全力將郑彦往后推送。 “砰!砰!砰!” 郑彦想奋力抵挡,可药力衰减得太快了。 他根本来不及適应,只能勉强支撑,连连后退卸力。 而当郑彦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时,林峰左手却猛地一抖,衣袖下骤然探出一个青铜蛇形暗器,一枚银针激射而出。 “嗖——扑哧!” 银针精准刺入郑彦左眼,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半边脸颊。 “啊!” 剧痛让郑彦刚稳住的身形再度后倾。 林峰趁机发力,將他狠狠推向后方。 忽然,郑彦脚下一空,混沌的脑海骤然清醒。 不好! 悬崖! 二人交战之处紧邻悬崖,方才打斗太过激烈,他竟全然忘了此事! 然而郑彦滑落之际不肯坐以待毙,猛地將夺魂戟往前一戳—。 戟尖的精钢月牙刃边缘带著凹槽,恰好能勾住物件。 这一戳,竟正好鉤住了林峰腰间革带的金属搭扣。 郑彦坠落的力道,再加上人与戟的重量,纵使林峰气力暴涨,也根本稳不住身形。 下一刻,他竟被郑彦硬生生拽著,一同坠入了悬崖深处! 呼啸的风声里,瞎了一只眼的郑彦发狂大笑:“林峰!你陪著老子一起死!值了!值了!哈哈哈哈!” 林峰却缓缓闭上双眼,眼前闪过一幕幕过往片段。 他看到了宋雨薇与苏婉儿温柔又哀伤的脸庞…… 看到了王大虎、张二狗,还有吕錚、李平安他们熟悉的身影…… 他的心中满是遗憾、不甘,还有深深的愧疚。 雨薇,婉儿,对不起,我……回不去了…… 第141章 斩郑彦! “扑通!” “扑通!” 蚀骨的寒意猛地將林峰从等死的混沌中拽醒。 坠入冰寒刺骨的潭水那一刻,他瞬间神志清明起来。 林峰睁眼,只见潭水幽深不见底,漆黑的水底像是蛰伏著未知的怪物。 下一刻,一只铁钳般的手猛地勒住他的脖颈,力道大得几乎要將他的脖子勒断。 “咕嚕!” 林峰张嘴欲呼,一串气泡当即从口中溢出。 冰冷的潭水顺势灌入口鼻。 不好! 他瞬间反应过来,郑彦那廝竟也跟著坠入水中,並未死去! 林峰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身体的本能驱使他想去拉扯郑彦的手臂,可却被他瞬间否决。 若是在地面有支点时尚可尝试掰开对方小臂,可在水中毫无著力点。 再加上郑彦的蛮力,一旦他这么做了,只会更快耗尽气力。 林峰双手如电,直抓郑彦的大拇指与食指,拼尽全力向外掰扯。 混乱中,唯有右手精准扣住目標,左手抓空后胡乱抓挠,在郑彦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红抓痕。 “咔!咔!咔!” 郑彦本就气力不及林峰,何况是两根手指硬抗他一整只手的力道? 指骨瞬间被掰得发出刺耳的脆响。 剧痛钻心! 郑彦疼得浑身一颤,勒著林峰喉咙的手臂不自觉鬆了几分。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林峰下巴死命往锁骨处收紧,拼命挣脱束缚。 但他想逃,郑彦怎会轻易放过? 郑彦右手手指猛地挣脱林峰的钳制,手臂再度收紧,同时狠狠撞向林峰的脸庞。 “砰!” 力道之大,险些撞断林峰的鼻樑。 万幸林峰已挣脱锁喉,当即趁势抬肘,重重砸向郑彦腹部。 “砰!” “砰!” 连续两记沉重肘击,打得郑彦腹部火辣辣的疼,腹中存气尽数被逼出。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席捲而来,而林峰已然从他双臂间彻底挣脱。 郑彦慌了神,不敢多做纠缠,舞动双臂奋力向上划水,只想先浮出水面换几口气。 他本是纯正北地人,即便学过游泳,这辈子也没下过几次水,水性极差。 反观林峰,原主虽不会水,但他穿越到大乾之前,水性本就极佳。 別看郑彦先一步上浮,二人实则几乎同时衝破水面。 “哗啦啦!” 冰凉的水流顺著二人头顶、脸颊滑落。 夜空之上,一轮明月高悬。 林峰这才看清他身处的地方。 原来悬崖之下是一汪巨大的水潭,长宽足有二十余丈。 正是这个水潭,才让他二人侥倖逃过粉身碎骨之劫。 饶是如此,林峰此刻五臟六腑仍阵阵抽痛,想来是高空坠落撞出了內伤。 “林峰!” 郑彦缓过一口气来,双眼赤红地盯著林峰,嘶吼道:“老子要你的命!” 话音未落,二人几乎同时发难,朝著对方扑杀而去。 “砰!” 郑彦一记重拳砸在林峰肩头,本就受了刀伤的肩头瞬间剧痛。 林峰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却也不甘示弱。 他反手锁死郑彦的手臂,借著身体的重量,猛地拽著郑彦往水底沉去。 他看得真切,郑彦水性不佳,水底便是他的主场。 林峰单手死死扣住郑彦手臂,左手迅速掏出短刃,狠狠刺向他胸口。 “鏘!” 短刃撞上甲冑被弹了一下,却顺势顺著甲冑缝隙滑入,撕裂衣衫与皮肉,径直刺入郑彦肋下。 见一击得手,林峰再度发力,硬生生將短刃往郑彦肋下又刺入三四寸。 郑彦疼得浑身痉挛,猛地抬脚,狠狠踹在林峰的肚子上。 这一脚势大力沉,直接將林峰踹得顺著水流滑出数尺远。 挣脱束缚的郑彦不敢久留,拼命朝著岸边游去。 他虽恨不得將林峰碎尸万段,却也看清对方水性远胜於自己,绝不能在水里死拼。 想跑? 郑彦奋力上浮,眼看就要贴近水面,双腿却突然被人死死抱住,猛地往水底拖拽。 郑彦惊惶低头,只见林峰如索命水鬼般,死死箍著他的双腿。 慌乱之下,他张嘴惊呼,口中的气息瞬间泄了大半。 郑彦被林峰拖著飞速坠入潭底,他深知无法挣脱,索性一把拔出肋下的短刃,决意与林峰同归於尽! 他一边下坠,一边弯腰,凭著本能对著林峰猛捅。 “咔嚓!” “咔嚓!” “咔嚓!” 潭水越深,光线越昏暗。 郑彦头昏脑涨之下,根本看不清目標。 连续捅刺之下,有几刀劈在林峰甲冑上,发出脆响,也有几刀实打实扎在了他身上。 忽然,郑彦察觉短刃刺入了林峰甲冑,看位置竟正对著心口! 他心中一喜,拼力往深处刺去,可刀锋却被衣甲下某样坚硬之物死死挡住,再难进半分! 林峰胸口渗出的鲜血融入冰冷潭水,晕开淡淡的红色。 就在郑彦拔出短刃准备再刺时,手臂却被林峰死死挡住。 林峰双臂交叉,死死格挡郑彦的攻击。 同时他的右手猛地探出,扣住了郑彦的咽喉! 他的气力大得惊人,指节收紧间,几乎要捏碎郑彦的喉骨。 郑彦也发了狠,一手扣住林峰的手腕,一手死死前压,將短刃一寸寸推向林峰的脖颈。 二人谁都不肯退让,任凭身体不断下沉。 纵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置对方於死地! 很快,郑彦的脸色涨得通红,呼吸愈发困难。 可他手中的短刃,也离林峰的脖颈越来越近。 忽然,二人脚下不再虚浮,他们落在了潭底的乱石上。 林峰能清晰感受到,郑彦的咽喉在他手中一点点变形、碎裂。 可郑彦的短刃,也已贴上了他的脖颈皮肤。 快点! 再快点! 林峰在心中疯狂怒吼,他的气力、屏息都已抵达极限,肺子像是要炸开一般。 刀锋划破脖颈上的皮肤,冰凉的触感再度將死神的阴影拉到他眼前。 他只能拼命將脖子往后缩,整个人几乎呈倾倒之势,勉强避开要害。 林峰的身子越压越低,郑彦眼中的杀意却丝毫未减。 忽然,郑彦的眼睛猛地瞪圆,死死盯著林峰身后的潭水。 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仿佛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就连勒向林峰的力道都弱了几分。 林峰正处於生死一线,根本无暇留意郑彦的神色异变。 但对方力道一松,恰好给了他反击的契机。 他猛地鬆开扣著郑彦右手的手,衣袖中滑落一枚青铜蛇形暗器,径直射向郑彦。 “咕嚕!” 银针搅动水流,转瞬便至郑彦眼前。 与此同时,郑彦的短刃也狠狠刺来,林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弯腰躲闪。 锋利的短刃在他脖颈上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从颈侧一直蔓延到耳后,鲜血瞬间涌出。 就差两寸! 若是割破颈间大动脉,便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他在用命赌博,而这一次,他赌贏了。 林峰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而那枚青铜银针,不偏不倚地射进了郑彦口中。 郑彦猛地扣住咽喉,剧烈挣扎起来。 林峰趁机爬起,扑到郑彦身上,死死按住他。 他举起青铜蛇形暗器,对著郑彦挣扎扭曲的脸庞猛戳。 一下、两下、三下! 那暗器尾部极为锋利,形似小巧的降魔杵,用来杀人绰绰有余。 郑彦剧痛之下拼命反抗。 二人在水底展开殊死对刺,彼此都毫无防备,只知拼命攻杀。 可郑彦口中被银针刺入,气息早已泄尽。 再加上林峰的疯狂攻击,他很快便没了反抗之力。 大量潭水涌入口鼻,將他呛得奄奄一息。 “扑哧!” 最后一击,林峰用蛇形暗器狠狠刺穿了郑彦的眉心。 脑浆与鲜血顺著伤口不断溢出,在水中晕开一团诡异而绚烂的“血花”。 林峰见郑彦终於没了气息,这才鬆了口气。 他拔出兵器正要上浮,忽然想起方才郑彦的异样,下意识回头望去。 就是这一眼,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第142章 深潭石龙 深潭之內,光线昏暗。 影影绰绰中,一颗庞大且带著慑人威压的头颅,正从岩壁间缓缓探出。 那头颅生著斜向后指的鹿角,枝杈嶙峋,透著苍劲。 其表面覆盖著一层暗黑色鳞甲,借著透入潭水的月光,泛著几分诡异的冷光。 乍一看,它的脸面略似耕牛,却比牛多出几分凛然神俊。 两颗眼珠泛著绿油油的光,宛若两盏悬在水中的灯笼,透著凶戾。 巨大的头颈隨著潭水的波动轻轻起伏,那怪物似在微微晃动,隱隱有扑击之势! 林峰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立刻朝著水面奋力游去。 他这辈子从没游得这么快过,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极致的恐惧中,迸发著最大的力量。 水流在耳边呼啸而过,发出哗哗声响。 林峰分辨不清那声音是自己划水所致,还是水下那怪物正在逼近! 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 林峰不敢回头,也没时间回头。 此刻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儘快离开这深潭! “哗——” 林峰猛地衝出水面,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他找了个最近的方向,继续拼命往前游。 直到狼狈爬上岸边,狂跳的心臟才渐渐平復。 他探头往潭中仔细观望,只见潭水唯有零星波纹泛起,哪里还有半分巨物活动的痕跡? “我……看错了?”林峰喃喃自语。 “不对!那东西肯定存在,是蛟?还是龙?” “这世上,真的有龙吗?” 林峰很快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大乾民间虽有不少关於龙、蛟的传说。 可龙本是华夏先民融合多种动物特徵想像出的神物,怎么会真的存在? “要不再下去看看?” 林峰沉吟片刻,可一想起水下的场景,便让他毛骨悚然。 他最终决定暂且不下去,等天亮了再说。 逃过生死劫,心神一松,林峰身上的疼痛感顿时席捲而来。 他浑身布满刀剑伤痕,没有一处不痛。 伸手往腰间一摸,万幸装著火摺子的皮囊还在。 林峰四下张望,发现西侧有一处凹陷的岩壁,正好能避风。 他当即收拢了些易燃的草木,搬到岩壁下。 “呼——” 林峰拧开火摺子的盖子,轻轻一吹,一簇火苗便躥了起来。 等火焰將木柴引燃,林峰便开始脱下身上的甲冑、衣衫和鞋袜。 湿衣裹身会迅速带走体温,他不知要在此处待多久,必先做好保暖才行。 “这是……” 林峰从怀中掏出一物,竟是杜般若送他的护身符,此刻早已破损不堪。 护身符中央有一道刺穿的刀口,里面的平安符碎成了齏粉。 那枚“永乐通宝”也被刺得变了形。 看模样,正是这枚铜钱挡住了匕首,才没让那短刃捅穿他的胸膛。 “般若啊般若,多亏了你的护身符,救了我一命。” 林峰摸了摸胸前的伤口,先前与郑彦死战之时,对方的短刃已然刺穿了他的甲冑,却偏偏被心口的护身符拦下,替他挡了那致命一击。 说不清是杜般若的护身符真有奇效,还是他那锦鲤体质带来的运气加持。 “那丫头,到底从哪儿弄来的那些古怪丹丸?” 林峰將破损的护身符小心放在一旁,伸手拧乾衣衫上的水渍。 先前吃了她给的丹丸,他气力暴涨,在水下屏息的时间也长得离谱。 看那丹丸的品质,怕是不输北蛮国师那老怪物送给郑彦的丹药。 林峰不知北蛮国师究竟多大年纪,本能地將其想像成一个老谋深算、面容阴鷙的老傢伙。 “等回去有机会,一定要好好问问她。” “般若的来歷,恐怕不简单……可她若真有不凡来歷,杜兄又为何会去当兵?” 无数不解縈绕在林峰心头,可他已然撑不住了。 丹药的药力渐渐消退,疲惫如潮水般將他淹没。 林峰强撑著疲惫,又去捡了些木柴添进火堆。 他还简单搭了个架子,把衣衫、甲冑全都搭在上面烘烤,这才沉沉睡去。 林峰已经有好久没有睡得这般踏实了。 自第一次领兵离开镇远城,奇袭鸡鸣城之后,他便终日奔波劳碌。 每日所思所想,皆是如何对付敌人,如何与北蛮人斗智斗勇、殊死拼杀。 如今,最大的敌人郑彦已被他斩杀於潭底,他终於能安安稳稳睡上一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脆的鸟鸣將林峰吵醒。 此时天光大亮,温暖的阳光恰好洒在他选的棲身之处。 他抬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缓了好一阵才从地上坐起身。 浑身骨骼咔咔作响,肌肉的酸痛感也愈发强烈。 天光充足,林峰的胆子也大了几分。 他先走到潭边往下张望,阳光穿透潭水,让水下的能见度提高了不少。 从这里能看到,潭水东侧確实有个黑影,乍一看倒像是岩壁突出来的一块。 林峰略一思索,活动了下僵硬的身子,隨即一头扎进了深潭。 上午经阳光照射,潭水比昨夜暖和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刺骨的寒意还是让林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朝著东侧游去,不断下潜。 隨著不断下潜,到了水下两丈左右的地方,林峰终於看清了昨夜那“怪物”的真面目。 那是一条黑色龙形石雕,头颈从岩壁中伸出,加起来足有两丈多长。 头如牛、角似鹿、眼似虾、嘴似驴、鳞似鱼、须似人、耳似象—— 竟是一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黑龙龙头! 林峰昨夜之所以称它为“妖龙”,一来是被嚇得狠了,二来是这龙目不知用了何种材料,在阳光下泛著晶莹的绿光。 水波荡漾间,宛若一双正在窥探的眼睛,看得人心里发慌。 昨夜,他正是被这对龙目唬住,才拼了命的往岸上逃。 林峰壮著胆子凑近龙首,上下摸索检查了一番,还试著將龙目中的石料抠出来。 可那石料与龙首镶嵌得严丝合缝。 龙目虽大,可可供抠取的缺口极小,根本无法取出。 也不知道当初建造这雕像时,是如何做到的。 林峰换了两次气,非但没能取出石料,也没在龙首上发现任何机关,只得放弃。 潭底的郑彦,早已没了往日的凶神恶煞。 他安详地躺在青石上,皮肤被一夜潭水浸泡得泛起些许褶皱。 以潭底的水温,若是无人打捞,郑彦就算泡上十天半个月的,恐怕也浮不上来。 林峰將散落在四周的夺魂戟、承影剑,还有那些蛇形暗器一一收拢,与郑彦的尸体捆在一起。 隨后带著这些东西,离开了幽深的潭底。 等林峰將所有东西都打捞上岸,本想再去探究龙首的奥秘,肚子却咕嚕嚕叫了起来。 他实在太饿了。 没办法,林峰只得先去猎杀些野物,野兔、野鸡皆是目標。 打来后剥皮去毛,架在火上烘烤,香气扑鼻,別有一番滋味。 吃饱喝足,林峰沉吟片刻,决定斩下郑彦的头颅,將其尸体埋在潭边的一棵老树下。 让这作恶多端之徒,给老树当肥料,也算是积了件功德。 林峰在悬崖下待了两日,一边休养身体,一边探查龙首的秘密。 可他將龙首上上下下瞧了个遍,也没发现任何机关之类的物件。 他只得將其归咎於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或是有人在此雕刻了这尊惟妙惟肖的龙首。 显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身体休养妥当,该探查的也都查过了,林峰带上战利品和食物,正式踏上了归途。 第143章 秦王凉薄 象鼻山,夜幕降临。 当林峰从深潭动身离去的同时,李平安等人也停下了搜救的脚步。 激战当夜,林峰与郑彦便双双失踪。 李平安、吕錚统领大乾军击溃郑彦所部后,连敌军都未及追击,便立刻投入到林峰的搜救中。 然而,事实冰冷而残酷——林峰不见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两千余名士卒在交战区展开地毯式搜寻,却终究一无所获。 冯晴泪落不止,不分昼夜地搜寻,片刻未曾停歇。 李平安、吕錚亦日夜奔波寻找,却始终杳无踪跡。 最终,二人只得忍痛接受现实,林峰大抵已然殞命。 想来是与郑彦交战时,二人同归於尽,倒在了深山某处荒僻角落里。 茫茫群山广袤无垠,若二人真的跑到交战区外过远,凭李平安二人麾下兵力,根本无从寻觅尸首。 无奈之下,李平安与吕錚只得在山中为林峰立了衣冠冢,隨后领兵折返镇远县。 冯晴因悲伤过度,祭奠时晕厥在地,也被眾人护送著一同南归…… 三日后,镇远城。 镇远城行殿內,秦王李琰满脸疲惫,眉宇间满是沉重。 今日,距他围困伯顏孟克,已然过了十日。 可伯顏孟克依旧负隅顽抗,乾军每日损兵折將,却始终未能攻破北蛮军大营。 “秦王殿下,今日我军又折损千余人!” 寂静的议事厅內,苏墨率先打破了沉寂。 “若继续强攻,我军损失只会愈发惨重。” “下官恳请殿下暂缓进攻,令士卒休整一日。” 苏墨说这话时,心都在滴血。 强攻北蛮大营,折损的全是辽东军的精锐。 当初五万辽东军抵达镇远城时,是何等的声势浩大? 如今不过十日,便已战死了一万五千余人。 他既痛惜战死的將士,更忧心辽东的將来。 再这么消耗下去,辽东日后凭什么对抗大辽国? 李琰眸子微眯,脸上腾起一抹怒意,猛地一拍桌案:“苏大人,仗已打到这般地步,你要本王停手?” “我军疲惫损重,难道北蛮人就不伤不痛、不感疲累?” “明日继续进攻,本王亲自领军破营!” 这十日激战中,李琰並非没有试过亲自率军突袭,欲以自身气势激励士气。 可北蛮军的武將绝非庸才,对方固守营盘,两度將他的突袭硬生生打退。 北蛮人的坚韧,远超他的预料。 若说牛角原之战是李琰胜了。 那后续的攻防战,伯顏孟克可称略占上风。 这对於一心想要毕其功於一役的李琰而言,著实憋屈。 张辽的副將卞喜犹豫片刻后,起身行礼:“秦王殿下,末將有一个想法,既然无法强攻破营,何不另闢蹊径?分兵驰援鸡鸣城,截断敌军后路?” 鸡鸣城已多日未有消息传回,卞喜、乔平等人无不忧心镇远军的安危。 然而这话一出,李琰的面色瞬间一沉,眼中寒意逼人。 卞喜可谓触及了他的逆鳞。 当初李平安、吕錚领兵追隨林峰闯出镇远城,李琰早已怒不可遏。 他不仅將周王李冀禁足,鞭打了副將毕方,就连看守牢狱的牢头也未能倖免。 “休要再提鸡鸣城!” 李琰大手一挥,语气冰冷:“本王不管鸡鸣城的生死,只知务必攻破敌军大营!” “明日全军出战,本王就不信了破不掉伯顏孟克的『龟壳』!” 秦王发话,眾人虽有顾虑,也只得躬身领命。 就在此时,李琰的亲卫快步闯入议事厅,高声稟报导:“秦王殿下,鸡鸣城的军队回来了!” 什么?! 李琰目光一凝,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亲卫:“他们把鸡鸣城丟了?” 他心头巨震,鸡鸣城守军折返镇远,那鸡鸣城定然已然失守。 一旦鸡鸣城失守,伯顏孟克便不再是孤军奋战。 这场仗,他还怎么打? 晋王李臻悄悄瞥了李琰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难掩的笑意。 “林將军、李將军与吕將军,可有一同归来?” 苏墨连忙追问亲卫,语气中满是关切。 亲卫拱手回稟:“启稟大人,归来的残军约两千余人,队伍十分庞杂。领头叫门的是李平安大人,其余几位大人是否归来,並未提及。” 听闻李平安归来,苏墨稍稍鬆了口气,隨即朝李琰进言:“殿下,鸡鸣城的弟兄总算平安归来,请容下官前去迎他们入城……” “不必!” 李琰冷声打断,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重视”。 “他们劳苦功高,苏大人亲去迎接怎够分量?本王亲自去!” 苏墨打得一手好算盘,他亲去迎接残军,安置休整。 若林峰三人皆顺利归来,李琰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笔勾销三人强行出城一事。 可李琰压根没打算轻易翻篇,看他这般架势,分明是要找林峰等人算帐。 半个时辰后,镇远城北门外。 李平安、吕錚等人,终於等到了城头上的人影。 方暉立於城头,高声朝城下喊话:“城下何人领兵?秦王殿下亲至,尔等报上名来!” 吕錚闻言,心头火气顿时涌了上来。 他们一路风餐露宿,好不容易才赶到此处,竟还要受这般盘问? “你——” 吕錚的话尚未出口,便被李平安伸手拦住。 李平安朝他轻轻摇头,隨后深吸一口气,大声回道:“末將辽东军指挥使李平安,携镇远军副將吕錚、义军將军石崇、义军副將冯晴,及镇远、辽东、义军三军弟兄,叩请入城!” 原本,石崇等伤员已被林峰先一步送回镇远城。 可队伍行至象鼻山南麓时,石崇的伤势突然恶化。眾人只得停下脚步为他诊治。 待其伤势稳定后,恰好与后方赶来的李平安等人合兵一处。 城头沉默片刻,方暉再度喊话:“秦王殿下问,你等为何没能守住鸡鸣城?” 李平安眼眶微微泛红,沉声回稟:“启稟殿下,末將与林將军、吕將军赶至鸡鸣城时,南门已被郑彦夜袭攻破。北蛮军势大,吾等只得先夺城门、入城救援。” “义军副將张铁为掩护主力撤退,在城中死战不退,最终被郑彦、郑斌兄弟虐杀,三军弟兄亦伤亡惨重。” 李琰缓缓走到城墙边,居高临下地望向城下。 “李平安,你等既已夺回城门,为何不继续坚守?为何不將敌军歼灭於城內,反倒要突围?” 李平安悽苦一笑,声音中满是无奈:“殿下,当时郑彦、郑斌兄弟南北夹击,我三军弟兄加起来尚不足北蛮军总兵力的一半。能带著部分弟兄突围出来,已是末將三人拼尽全力的结果。” 李琰的目光扫过城下一张张脏兮兮、满是疲惫狼狈的脸庞,最终定格在李平安身上,沉声问道:“林峰去了何处?” 李平安鼻子一酸,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他哽咽著回稟:“殿下,我等突围后,郑彦、郑斌兄弟竟在城头虐杀了张铁。隨后郑彦亲率万人,將我等追至象鼻山中。” “林將军带领我等在山中与敌军周旋,最终斩杀了敌军副將郑斌,还曾將郑彦诱入山谷,险些將其烧死。” “怎料那恶贼命大逃脱,双方隨即爆发激战。” “待我等击溃敌军后,林將军与郑彦,便已双双失踪了!” 第144章 想造反不成? 李平安再抬眼时,已是泪流满面。 “我等苦寻两日,始终未见林將军踪跡。” “想来……林將军怕是已与郑彦那恶贼同归於尽了!” 他说得声泪俱下,城头守军听了,也多有动容。 便是往日与林峰有过节的乔平,眉宇间也不禁染上几分哀伤。 秦王李琰神情依旧平静,语气淡漠:“林峰与郑彦生死未卜,郑彦是否伏诛尚未可知,他为国捐躯一说,更无从谈起。” “可他先是违逆本王旨意,擅自返回镇远城,归城后又闯北门而出,再度抗命。” “鸡鸣城陷落,林峰难辞其咎,当负最大责任。” “即日起,革除林峰副將之职,贬为千户!” 李琰心中本就对林峰极为不满。 林峰前后两次抗命,更彻底打乱了他歼灭伯顏孟克的部署。 纵使林峰至今未归,处置也绝不能少。 否则他秦王的威信,何在? 苏墨眉头微蹙,还是忍不住为林峰求情:“秦王殿下,鸡鸣城陷落的原因颇为复杂。郑彦率军猛攻,我军本就敌眾我寡,此事怎可全怪在林峰头上?还请殿下三思!” 他语气委婉,只以“复杂”二字带过。 实则他心中清楚,鸡鸣城的陷落,与李琰的决策本就脱不开干係。 然而李琰却连一个眼神都未给苏墨,冷声道:“苏大人,本王为何处罚林峰,已然说得明白。” “纵使他杀了郑斌那副將,又能如何?” “便能抵消他抗命不遵、致鸡鸣城失守的罪责?” “本王未將他逐出军中,已是格外开恩了!” 夜风清冷,李琰的话语在城头城下迴荡,更添几分寒意。 林峰好歹为国出生入死,纵使抗命,也是有情可原。 何至於被贬黜降职? 如此处置,难免让人心寒。 苏墨嘴角微抽,终究没再与李琰爭辩。 王就是王,臣子纵有异议,也终究爭不过一位亲王。 就在此时,一道脆生生的女声自城下传来:“秦王殿下,义军副將冯晴,有一事请教殿下!” 声音清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李琰刚要挪动的脚步,骤然停下。 他举目望去,只见冯晴鬢髮微乱,却难掩天生丽质。 眉眼间英气勃发,五官小巧精致,竟无半分瑕疵。 这般容貌,便是在繁华的京城,也算得上一等一的美人。 李琰心中微惊,却也只是片刻,便恢復了平静。 京城繁华如梦,绝色女子如过江之鯽。 他从小到大,见得太多了。 “你有何疑问?” 面对冯晴,他不自觉得多了几分耐心。 冯晴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城头,朗声道:“小女子敢问殿下,您说鸡鸣城陷落是林峰之过。” “可他离开鸡鸣城时,只带了五百人。” “敢问殿下,五百人,能左右一座城池的存亡吗?” 李平安听得额头冒冷汗,连忙快步上前,拉著冯晴的衣袖低声劝道:“冯將军,別再说了!” 冯晴却恍若未闻,依旧抬眼望著城头的李琰,字字清晰。 “秦王殿下,依小女子浅见,真正导致鸡鸣城陷落的,不是林峰私自离去,而是殿下您见死不救!” 好胆色! 城上城下,不知多少人在心中暗赞一声。 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竟敢当眾將这话挑明,当真是不要命了! 连苏墨都只敢暗戳戳提一句“复杂”,她却直言不讳,直指秦王。 果然,李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压骤降。 “你说什么?本王见死不救?” “本王不发兵,是为了歼灭伯顏孟克,其中深意,岂是你一个女子能明白的?” 李琰心中其实清楚,鸡鸣城的存亡,关键本就在援军。 可在他的战略里,鸡鸣城守军本就是弃子,能拖延北蛮人片刻便好。 他的部署已然妥当,林峰只需坚守即可。 至於如何守,从不是他这个秦王要考虑的事。 故而鸡鸣城速失,责任自然该算在林峰头上。 冯晴仰起头,已然豁了出去。 “殿下,小女子只知,林大人忠君爱国,为了抗击北蛮韃子,多次以身犯险。” “您今日不给奖赏也就罢了,反倒要將他降职,小女子不服!” 李琰的怒火“腾”地一下躥起,双目赤红。 林峰带头抗命,如今连一个小小的义军副將,也敢顶撞他? “狂妄至极!来人,將这女子拿下,押入大牢!”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容置喙。 “开城门!抓人!” 一声令下,镇远城城门缓缓打开,大批官军蜂拥而出,瞬间將冯晴等人围了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 “保护冯將军!” “我看谁敢动冯將军一根手指头!” “你们太欺负人了!凭什么抓冯將军?” …… 面对秦王亲卫,李平安、吕錚等正规军深知利害,不敢轻举妄动。 可倖存的义军却不管这些。 这支义军是石崇、冯晴、张铁好不容易拉扯起来的,一路向南,歷经多少生死凶险? 如今石崇昏迷不醒,张铁战死沙场。 冯晴便是他们唯一的主心骨! 谁要动冯晴,那就先踏过他们的尸体! 方暉见义军一个个剑拔弩张、目露凶光,顿时大怒。 “你们要干什么?想造反不成?” “秦王殿下已有王命,你们抗命不遵,便是谋逆!” “再敢顽抗,统统抓起来,以谋逆论处!” 方暉的威胁,对官军管用,可对义军却毫无用处。 他们紧紧护住冯晴,八百人围成一圈,手握兵器,神色决绝。 儼然一副隨时要动手的模样。 苏墨在城头暗嘆一声,连忙上前向李琰进諫:“秦王殿下,还请您收回成命。” 李琰眼中布满红血丝,死死盯著城下的义军,语气暴戾:“苏大人,你看不见吗?这群乱民竟敢抗命!你还要本王放过他们?” 苏墨脸上露出悲悯之色,缓缓道:“殿下,六千义军,如今只剩八百,伤亡可谓惨重。” “他们本非官军,无需拼死作战,却为大乾拼至这般地步,已然仁至义尽。” “陛下爱民如子,素来看重义军,殿下在牛角原立下大功,朝野上下皆在瞩目。” “若今日抓了冯晴,逼得义军暴动,无论死伤多少,於殿下名声而言,都有损无益。” “还请殿下暂熄雷霆之怒,將此事交给下官处置。” 听到这里,李琰眼中的怒意,渐渐褪去几分。 他可以不在乎义军的死活,却不能不在乎皇帝的看法,更不能不顾及朝堂上的非议。 毕竟那关乎他的储位之爭。 想到这里,他又狠狠瞪了一眼城下的义军,咬牙沉声道:“所有人都撤回来!这里……交给苏大人处置!” 说罢,李琰一挥袍袖,带著满心愤懣转身离去。 在路过苏墨身边时,低声啐了一句:“这群义军,不过是些愚夫愚妇,根本不足与谋!” 这话声音不大,却恰好被苏墨、方暉等人听见。 苏墨眸子微眯,心中对李琰愈发失望。 这位秦王的凉薄,竟已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一刻钟后,秦王亲卫尽数撤回城內,苏墨脚步沉重地走出城门。 “苏先生……” 李平安满脸愧疚,上前一步便想道歉。 苏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不必多言,回来就好。你们一路辛苦,先隨我进城歇息。” “义军的將士们也一样,进城休整、治伤吧!” 万幸有苏墨从中周旋,才未让秦王与义军的衝突进一步激化。 当晚,所有鸡鸣城残军,尽数入城。 林峰与郑彦激战失踪、恐已阵亡的消息,也很快在城內传开。 有人为他惋惜,痛惜一位抗击北蛮的英雄,竟折在了象鼻山。 不过,也有人幸灾乐祸。 那些嫉妒林峰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的人,终於不用再暗自嫉恨了。 而林峰的两位妻子,宋雨薇与苏婉儿,得知消息后早已悲痛欲绝。 只是她们心中仍存一丝希望…… 未见尸体,或许,林峰还活著。 第145章 北蛮使臣 翌日清晨,天才蒙蒙亮,负责换防的兵卒们排著整齐的队列走上城头。 “哎,你说林將军是真死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可不就是没了。” “我才不信!你们谁见过林大人射投石机?我见过!那气力、那准头,天下难寻敌手!” “得了吧,秦王殿下够厉害不?掌中槊、胯下马,天下少有敌手,还不是差点死在乱军里?估计林大人也难逃此劫。” “林大人多好的人啊!说没就没了,真可惜。” “都怪秦王殿下!不肯出兵驰援,非要死磕伯顏孟克,依我看,林大人就是被他害死的……” “啪!” 那兵卒话音未落,后脑勺就挨了百户狠狠一巴掌。 “都给老子闭嘴!换防也堵不住你们的破嘴是不是?” “再敢胡咧咧半句,老子撕烂你们的嘴!” 百户骂著,又给了那多嘴的兵卒一脚。 他这般严苛训斥,实则是在护著眾人。 毕竟这事儿太过敏感,半句错言都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林峰出身草根,却是近一年来镇远城最为亮眼的年轻將官。 关於他的死,没人敢明著议论。 可暗地里,谁都清楚癥结在哪里。 “百户大人!您快看城外!” 刚换完防的一名兵卒突然朝百户惊呼。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百户闻言,快步衝到城墙垛口,探头往外一瞧,骂了句:“狗娘养的北蛮韃子,搞什么名堂?” 只见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插著面白旗,正慢悠悠地朝城门驶来。 百户抄起硬弓,箭头直指那马车。 待其行至百步外,抬手一箭射在马蹄前方的空地上。 “嗖!” “来者止步!报上名来,说明来意!” 百户高声喝喊,目光紧盯著马车,静待回应。 “我家大人乃北蛮兵部侍郎额其尔,奉我国皇帝之命,出使镇远城!” 赶车的车夫探出头,朝城头高声回话。 北蛮兵部侍郎? 百户心头一跳,瞧那马车寒酸,他竟以为里面只是个小嘍囉。 他眼珠迅速一转,又朝马车喊道:“还请出示凭证,查验无误后,在下即刻通报秦王殿下!” 城门楼旁有专门下放的吊篮,车夫將凭证放进篮中。 百户仔细查验完毕,不敢有半分耽搁,喊了句“侍郎大人稍候”,便攥著凭证火速奔下城头,交给了等候在城下的毕方。 百户心底犯嘀咕,这北蛮兵部侍郎亲自前来,八成是为了休战求和。 镇远城这场旷日持久的鏖战,或许终於要见到曙光了。 秦王李琰正在行殿部署今日的进攻事宜,毕方突然前来稟报此事,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北蛮人竟会主动前来沟通? 李琰当即取消进攻计划,命方暉、毕方前往北门,將额其尔接入城中。 半个时辰后,行殿会客厅內。 秦王李琰、晋王李臻,连同苏墨、李平安、吕錚等一眾官员已然齐聚。 额其尔跟著毕方二人走进来,对著二王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北蛮兵部侍郎额其尔,参见大乾秦王殿下、晋王殿下。” 李琰目光落在额其尔身上,细细打量著他。 此人约莫三十五六岁,赤面短须,身著文士装束,浑身透著一股书卷气。 其更是面带淡笑,礼数周全,仪表堂堂。 “额其尔大人不必多礼!” 李琰摆了摆手,目光灼灼地看向他,问道:“你我两国正处交战之际,大人不带一兵一卒,只带一个车夫入城,就不怕我大乾士卒刀兵无眼?” 闻言,额其尔笑容更深,朗声道:“臣听闻秦王殿下有万夫不当之勇,曾在牛角原上大展神威。” “臣不过是个文弱书生,殿下若要杀臣,儘管动手便是。” “只是臣一死,这两国议和的大事,恐怕又要拖延许久了。” 这话一出,在场眾人神色齐齐一变。 晋王李臻眉头微蹙,率先开口:“额其尔大人说议和,不知是贵国皇帝的意思,还是大人自作主张?你当真能代表北蛮皇帝?” 额其尔拱手对著北面深深一拜,沉声道:“晋王殿下明鑑,臣奉我国皇帝之命前来调停,恳请贵军暂停进攻,让两国能坐下来好好和谈。” 苏墨闻言,冷笑一声:“额其尔大人,我军如今占据上风,已然將伯顏孟克困在营中。仅凭阁下一张嘴,就要我军停止进攻,大人不觉得太过异想天开了?” 苏墨本就不赞同李琰强攻伯顏孟克大营。 但此刻面对敌国使臣,他自然要站在李琰这边。 要大乾停火,北蛮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额其尔双手揣在袖中,目光与苏墨相对,不慌不忙道:“这位大人问臣凭什么?好,臣便与大人论一论眼下的局势。” “鸡鸣城已被我军收復,想来诸位都已知晓。” “此次隨臣一同前来的,还有五千精锐,后续还会有万余大军陆续赶来。” 说著,他朝李琰微微躬身,笑意温和:“敢问秦王殿下,在我军援军源源不断赶来的情况下,您有十足把握攻破营寨吗?” 额其尔这话半真半假。 他的確带了五千精锐驰援,但因郑彦兄弟领军入了象鼻山,鸡鸣城留守兵力空虚,他眼下能调动的援军,唯有这五千人。 所谓“万余大军”,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李琰袖中的手缓缓攥成拳头,眼神冰冷地盯著额其尔:“你觉得本王攻不下来?” 额其尔心头一紧,脸上却依旧掛著笑意。 “秦王殿下或许能成,或许不能,臣不敢妄加论断。” “但臣有一事可以確定,若是秦王殿下愿意主动休战,我国皇帝愿赠『养由弓』一张,以表对殿下勇武的敬重。” 北蛮制弓技艺天下独步,“养由弓”更是专供皇族的强弓,乃是勇武与尊贵的象徵。 李琰眉毛一挑,语气冷冽:“贵国皇帝这是何意?” 额其尔笑道:“我北蛮乃苍狼白鹿之后,最是敬重勇士。” “无论这勇士是北蛮人,还是他国之人,我国皇帝都格外赏识。” “『养由弓』从未赠予过皇室之外的人,而我国皇帝认为,殿下配得上这张神弓!” 无论北蛮皇帝是真心示好,还是另有所图。 这份礼遇与尊重,终究是送到了李琰面前。 他此刻已然动了撤兵的心思。 正如额其尔所说,鸡鸣城已失,北蛮援军又至。 他击败伯顏孟克的最后窗口期,已然关闭。 苏墨本想借著己方的进攻態势,从北蛮那里捞些实惠。 而这张养由弓,便是北蛮给出的“价码”。 只是这价码只针对李琰个人,於大乾而言,並无太多实际益处。 会客厅內一片寂静,眾人都屏息等著李琰的决断。 李臻眉头紧锁,心底不由得对李琰生出几分嫉妒。 这般荣耀加身,日后李琰在朝中的威望,怕是只会更高。 他们三兄弟一同来到镇远城,到头来,好处与风头竟全被李琰占了去! 思虑片刻后,李琰终於做出了决断:“好,本王接受你们的条件!但初步议和事宜需儘快安排。” “明日正午,在镇远城与北蛮大营的正中央,本王要亲自与伯顏孟克见面!” 额其尔心头的那块巨石,终於缓缓落了地。 他再次向李琰躬身行礼,恭敬道:“如秦王殿下所愿!” 第146章 唇枪舌战 当夜,北蛮军大营深处,伯顏孟克的军帐內灯火摇曳。 “额其尔大人,谁允许你私下答应与汉人议和的?!” 伯顏孟克满脸戾气,在军帐內踱来踱去,指著额其尔厉声质问:“要议和明日你自己去,本將绝不踏前一步!” 额其尔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正手拎酒壶小口啜饮。 闻言,他翻了个白眼,语气带著几分不耐:“伯顏,你可知我为了赶过来救你,连续奔袭了多少日夜?” “为了救你,我屁股都快被马顛碎了,你就这么待我?” 伯顏孟克语气更冲,没好气地说道:“我何曾求你来救我?即便没有你,李琰也休想攻破我的营寨!” 额其尔扶著额头,满脸无奈。 “你这牛脾气,从小到大就没变过。” “我问你,你被困的这些日子,可知京城局势乱成了什么模样?” “朝中议和的呼声早已沸反盈天,连丞相都难以压制!” “你算算,那得是何等汹涌的声势?” 额其尔起身走向伯顏孟克,语气沉了几分:“伯顏,我知道你想一举攻破大乾京城,谁不想?咱北蛮歷代先帝,多少文臣武將都盼著这一天。” “可你得认清现实吧!” “仗打到了这份儿上,再硬撑下去,国內先得乱了!” 伯顏孟克脸色阴晴不定,没再反驳。 他独自走到军帐门口,望著帐外沉沉夜色,一言不发。 额其尔瞧他这模样,便知他的態度已开始鬆动,连忙趁热打铁。 “明日去初步议和,不是要你我真的低头,只是先接触一番,摸清双方的底。” “说到底,就是爭个谁先主动提出议和的名头。” “伯顏,你得陪我演好这齣戏,只要唬住秦王李琰就成。” 伯顏孟克转过身,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额其尔拉过他,低声解释:“谁先提议和,谁就是有求於对方,將来正式议和,便要矮人家一头。” “你我联手,逼大乾人承认是他们先提的议和,我们便能占儘先机,压他们一头!” 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说后,伯顏孟克终是点了头,应下了这个计划。 额其尔与伯顏孟克暗中筹备时,秦王李琰那边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著。 就连此前被禁足的周王李冀,也被解除禁令,奉命一同前往,预备在明日的谈判桌上尽一份力。 翌日近午,秦王李琰率领一眾文武百官出殿,登车直奔北门而去。 车內,李琰瞥见车外街道两旁零星摆放的莲花灯,不禁面露疑惑。 派人打听后才知,这是城中百姓为祭奠林峰所点,盼著他的魂魄能早登极乐。 得知缘由,李琰冷嗤一声,即便林峰大概率已死,他对这人依旧没半分好感。 此时,镇远城与北蛮军大营的中间地带,早已搭建起一座三尺高的木质高台。 台上摆著整齐的桌案,插著两国旗帜。 还设了数扇精致的屏风,布置得颇为规整。 正午时分,双方人员陆续抵达高台。 北蛮一侧,大將军伯顏孟克端坐主位。 麾下三大將领布和、格图、巴托分列两侧,文官则有萨离与额其尔陪同。 大乾这边,秦王、晋王、周王三王齐至。 苏墨、方暉、李平安、吕錚、冯晴也一同出席。 其中,苏墨与李平安代表辽东军,吕錚代表镇远军。 而义军身为风硕二州民意的象徵,便由冯晴出面参会。 即便李琰再不待见义军,他也不得不承认,冯晴的出席合情合理。 双方落座后,额其尔率先开口,为大乾眾人介绍。 “三位殿下,这位便是我北蛮大將军,伯顏孟克。其余三位,分別是布和、格图、巴托三位將军。” 伯顏孟克四人身为臣子,按礼数需向三王行礼。 他倒也爽利,虽说双方在战场上杀得你死我活,但在礼数上他也没有落了下风,当即起身拱手:“伯顏孟克,参见三位殿下!” 秦王李琰也起身与伯顏孟克等人回礼。 双方简单寒暄、互相介绍后,便各自归座,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额其尔率先打破沉默,满脸堆笑地说道:“今日我等齐聚於此,本意是化解干戈,终止战乱。秦王殿下,不知大乾皇帝陛下,对此事有何决断?” 开门见山的提问,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北蛮的意图。 李琰淡淡一笑,道:“父皇曾在书信中与我说过,我汉人从不怕战爭,若北蛮执意要打,我大乾愿奉陪到底!” “但若是北蛮有心议和,我大乾念及天下苍生,不忍生灵涂炭,也愿伸出橄欖枝。” 话音刚落,北蛮阵营的萨离便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 “哈哈哈!秦王殿下这话可真有意思!” “如今战场上,明明是我北蛮军一路高歌猛进,要议和也该是大乾求著我们,怎么反倒像是我北蛮上赶著求和一般?” 会谈刚一开始,便陷入了唇枪舌剑的交锋,双方互不相让,火药味十足! 苏墨瞥了萨离一眼,轻轻摇头,语气带著几分嘲讽:“萨离大人说笑了!你北蛮军被张辽將军阻於镇远城下数月之久,寸步难行,何来『高歌猛进』之说?” “更何况,伯顏孟克將军被困营寨逾十日,险些丧命。” “还请萨离大人认清现实,莫要顛倒黑白!” 萨离眼神一眯,语气阴冷:“哦?顛倒黑白?那风州、朔州,如今不还是落在我北蛮手中?苏大人这话,怕是忘了前事吧?” 苏墨不慌不忙,当即反戈一击:“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大乾儿郎知耻后勇,牛角原一役,早已大败你北蛮军,伯顏孟克將军更是险些死於乱军之中!” “收復朔、风二州,不过是早晚的事!” …… 冯晴还是头一遭置身这般场合。 双方唇枪舌剑,语速极快。 你来我往间,字字交锋,她一时竟有些跟不上思路。 “吕將军,议和……向来都是这样的吗?”她凑到吕錚身边,小声问道。 吕錚压低声音回道:“这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等真正商议议和章程时,交锋只会比这更激烈。” “以往北蛮与大乾议和,谈判桌上动手都是常有的事。”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双方也有默契,打归打,绝不拔刀动武,更不会出人命。” 两个时辰过去,双方爭论不休,依旧僵持不下。 伯顏孟克舔了舔乾裂的唇,语气沉了下来:“看来,贵国是全无议和的诚意啊?” 秦王李琰目光如炬,脸上虽难掩疲惫,语气却依旧强硬:“本王倒没瞧见你们北蛮的诚意,只看到一群胡搅蛮缠之徒!” 伯顏孟克忽然笑了,语气带著几分威胁:“秦王殿下,寒冬將至,我北蛮国中,许多人无地可种,都盼著能上战场立功勋、夺土地。” “我国陛下正筹备徵兵,要派更多兵卒驰援前线。” “本將军倒不介意,再与殿下会战於镇远城下!”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李琰心头。 若是北蛮人真的拼死一搏,大乾想要喘口气、休养生息的想法,怕是难以实现了。 李琰的脸颊微微抽动,强压著怒火:“哦?伯顏孟克將军觉得,本王会怕?” 伯顏孟克耸了耸肩,语气淡漠:“殿下自然不怕,但战场之上,从来不是仅凭一腔孤勇就能取胜的。” 李琰眼底怒火更盛,正要开口反驳,额其尔连忙起身打圆场:“秦王殿下,伯顏將军,何必又扯到打打杀杀上呢?” “今日齐聚於此,本就是为了止戈息战啊!” “这样,咱们先歇息片刻,喝些茶水、吃些点心,缓一缓再商议,如何?” 第147章 一颗人头的分量 大乾与北蛮的恩怨缠缠绵绵三百年,如今谈及议和,连第一步都走得如此艰难。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没人愿意先在文书上落笔,主动提及议和二字。 此前,秦王李琰於牛角原大胜伯顏孟克。 若当时他借著大胜之势与北蛮谈判,对方定会爽快主动地拋出议和提议,暂且休战,给足他体面和尊敬。 毕竟,战场上贏了,谈判桌上自然高人一等。 奈何李琰太过贪心,妄图一口吞掉伯顏孟克所部,反倒拉长战事、损兵折將。 如今久攻北蛮大营不下,他手中的谈判筹码,早已消耗得所剩无几。 而北蛮与李琰拉扯的底气,也正源於此。 你李琰確实贏了牛角原,但后续攻打我军大营,你非但没胜,反倒损兵折將、计划落空。 这一局,是我们北蛮扳回一城。 中场歇息时,双方皆在暗中密谈,绞尽脑汁要逼对方先低头。 周王李冀眉头微蹙,轻声道:“皇兄,北蛮人態度强硬得很,今日怕是谈不出什么成果了。” 晋王李臻缓缓点头,语气淡然:“无妨,今日不行便等明日,我们有的是时间陪北蛮人耗下去!” 秦王李琰冷笑一声:“北蛮韃子嘴上喊著『止戈』,骨子里却半分诚意都没有!” “今日明日若谈不出个子丑寅卯,本王便再挥兵打过去!” 眼下,李琰能想到的法子,唯有以武力向北方施压。 苏墨听得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劝阻道:“秦王殿下莫要衝动,万万不可再起刀兵啊!” 李琰斜瞥了苏墨一眼,语气带著几分嘲讽:“苏大人,除了再动兵戈,你还有別的法子?北蛮这群蛮夷,向来只听得懂拳头的道理。” 苏墨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驻守高台四周的秦王亲卫忽然厉声示警:“戒备!有人朝这边过来了!” 今日高台议和,大乾与北蛮双方带的人手都不多,各有五百护卫隨行。 亲卫一示警,立刻引发连锁反应。 两国护卫第一时间护住各自的谈判官员,齐齐望向亲卫所指的方向。 旷野之上,果然有一道身影。 但却只有孤零零一人。 因距离尚远,看不清模样,只能隱约辨出是个高瘦身形。 额其尔抬手遮在眉骨上望了片刻,朝著大乾阵营高声喊话:“秦王殿下,这人是贵国安排的?” 李琰眉头皱得更紧:“额其尔大人说笑了,难不成是你们安排的?他可是从东北面过来的!” 古怪! 李琰与伯顏孟克心中皆生疑惑。 今日是两国初次接洽议和的日子,城內外的人都清楚此事的分量。 除了双方议和队伍,外围本该再无旁人。 怎会突然冒出这么个形单影只的人来? 晋王李臻眯起双眼,缓猜测道:“莫不是向南逃难的流民?你们看他的装束。” 那人渐渐走近,装束也清晰起来。 只见其衣衫破烂不堪、沾满污秽,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头髮乱糟糟如鸡窝,勉强用一根木簪束著。 脸上更是脏得看不清真容,分明就是一副逃荒者的模样。 周王李冀轻嘆一声,吩咐道:“战乱不休,民生艰难啊!来人,带他入城,给些吃喝,再寻个住处安置。” 逃难者的出现,不过是个小插曲。 確定其身份后,高台之上的气氛稍稍缓和。 双方官员再度落座,继续为议和之事拉扯周旋。 可他们刚坐下没多久,周王派出去的亲卫便急匆匆跑了回来,神色格外古怪。 “周王殿下,那人……那人不是难民。” 李冀一怔:“不是难民?那他是谁?” 亲卫苦著脸回话:“他说、他是林峰林將军。” 什么?! 高台上,李平安、吕錚、冯晴三人猛地站起身。 “林峰还活著?!” 李平安快步衝下高台,抓住亲卫急声问道:“你看清楚了?他当真就是林兄?” 亲卫苦笑摇头:“大人,他脸上脏得厉害,属下实在辨不清,才急忙回来通稟。” “他还活著!真的还活著!” 冯晴顾不上求证,转身就朝著那道狼狈的身影奔去。 李平安与吕錚见状,也连忙紧隨其后。 高台之上的议和,瞬间戛然而止。 伯顏孟克、额其尔、格图等人,皆对“林峰”这个名字生出浓厚兴趣。 格图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看来,郑彦入山追杀林峰,是失败了。” 他与郑彦素来不和,见对方吃瘪,心中颇感畅快。 萨离双手揣在怀里,神色平静,似是早有预料一般。 “象鼻山地域广阔,几千人入山,不过是杯水车薪。” “郑彦將军虽勇猛,追不上林峰,也在情理之中。” 北蛮眾人只知郑彦奉命入山追杀林峰,却对山中具体战况一无所知。 大將布和抱胸而立,嘴角噙著笑意:“能从郑彦手中夺回鸡鸣城,还能救走部分义军,这林峰,已然十分了得!” “等著看吧,用不了多久,郑彦就得向大將军请罪,没能杀掉林峰,他怕是要气炸了。” 另一边,冯晴已然奔到了那道身影近前。 距离越近,她的心就越颤抖……真的会是他吗? 冯晴迫切想要得到答案,直到两人四目相对,望见他那双依旧明亮温柔的眼眸时,所有疑虑瞬间消散。 “林峰!” 她猛地扑进林峰怀里,放声大哭:“我还以为你死了!呜呜……” 冯晴力气不小,这一撞,正好碰到林峰未愈的肋骨折处与周身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但他还是强忍著痛楚,抬手轻轻拍了拍冯晴的秀髮,温声安抚:“我不是说过吗?世上能杀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不哭了,不哭了……” 安抚好冯晴,林峰抬头,恰好撞见匆匆赶来的李平安与吕錚。 李平安眼眶泛红,走上前对著他的右肩轻捶一拳,声音哽咽:“你小子,果然还活著!我就知道,没人能杀得了你林峰!” 林峰齜牙咧嘴地躲开:“轻点轻点,你是想趁机弄死我是不是?” 吕錚却不管不顾,上前一把抱住他,声音里满是后怕与庆幸。 “回来就好!活著就好!” “你要是真出事了,我真没脸去见义父,更没脸面对你麾下的那群兄弟!”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这几日,吕錚满心都是愧疚与痛苦,恨自己没能在乱战中护住林峰。 每当林峰麾下的王大虎、张二狗等人追问主帅下落时,他都无顏以对。 更怕张辽甦醒后问及林峰,他不知该如何应答。 李平安也上前一步,三人紧紧相拥。 经此生死考验,血火淬炼,他们早已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片刻后,李平安等人匆匆將眼下的情况告知林峰。 他这才知晓,此处正在举行两国议和。 方才在远处望见两国旗帜,心生疑惑前来查看,竟恰好遇上了这一幕。 “镇远军副將林峰,拜见秦王、晋王、周王三位殿下,拜见诸位大人!” 林峰走到高台下,恭敬行礼。 秦王李琰望著他,心中五味杂陈,淡淡开口:“不必多礼。” 他虽不喜林峰,却不愿在北蛮人面前失了分寸,表露不满。 晋王李臻满脸笑意,语气和善:“林大人,大难不死,功不可没!快下去好好歇息,晚些时候,皇兄自有封赏!” 当著北蛮人的面,他的话说得周全又体面。 周王李冀见林峰衣衫襤褸、满身伤痕,神色颇为心疼:“林大人,这些日子你定是吃了不少苦,先回城歇息养伤吧!” 林峰拱手致谢,话锋却转向议和:“多谢三位殿下关心!只是末將听闻,眼下正商议两国和谈之事,不知可有进展?” 三王与林峰对话时,北蛮眾人始终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听闻他竟过问议和之事,站在格图身后的蛮將宝音忍不住出言讥讽:“林峰,诸位王爷、將军在此议事,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就凭你的身份,也配过问此事?”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宝音与林峰早有旧怨,当年象鼻山断粮道一战,两人便结下仇怨。 如今见林峰不自量力插手议和,当即忍不住嘲讽起来。 林峰抬眼望向宝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分量?一颗人头的分量,够不够?” 第148章 促成议和 宝音目光骤然一凝,寒声问道:“人头?谁的人头?莫非……是我的?” “林峰,要搏命,老子奉陪到底!” 他眼底的杀意瞬间翻涌,几乎要溢出来一般。 然而,林峰却嗤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不屑:“宝音將军,你太高估自己那颗头颅的分量了!” “当然,我林峰的也不值当!” 说著,他朝秦王李琰拱手行礼:“秦王殿下,请容末將取出战利品,与北蛮诸位『讲讲道理』。” 秦王李琰虽猜不透林峰的用意,可碍於北蛮眾人在场,不便表露对下属的不信任。 略一思索,他只淡淡頷首:“准了!” 林峰当即背著那只鼓鼓囊囊的杂乱行囊走上高台。 行囊外侧,一截用粗布裹著的长形物件格外惹眼——分明是件兵器。 “砰!” 他將包裹重重放在谈判桌上,长舒了一口气。 伯顏孟克眉头微蹙,有些不满:“秦王殿下,这便是大乾的体面与礼数?如此重要的议和场合,竟让一个小小副將在此胡闹?” 苏墨当即上前一步,沉声辩解:“伯顏孟克將军此言差矣,您尚未见林峰要出示的物件,便轻下断论,未免不妥。” “林峰乃是我大乾军中俊杰,绝不敢在这般场合放肆胡闹。” 伯顏孟克身旁的格图扫了眼正俯身忙活的林峰,嗤声道:“装神弄鬼!什么人头不人头,无非是斩了几个小卒带回来罢了!” “在场诸位皆是身经百战之辈,別说一颗头颅,便是百颗、千颗也见过,能嚇住谁啊?!” “啪!” 一声脆响,林峰解开一柄短刃外的破布,狠狠拍在桌上。 格图的话音戛然而止,目光死死锁在那短刃上……竟有些眼熟。 那刃长一尺三寸,呈弧形,是专用於近身破甲的利器。 刀柄缠著掌骨,以铜丝牢牢缚住,弧形刃身泛著淡淡的血红光华。 “这是……郑彦將军的刳肠短刃?!” 蛮將宝音失声惊呼,双眼死死盯著那件兵器。 “宝音將军好眼光!”林峰笑眯眯地说道。 隨即他手上不停,继续解开另一件兵器外的破布。 宝音神情惊疑不定:“刳肠刃怎么会在你这里?” 这刳肠刃是郑彦专门打造的人骨兵器,从不离身。 如今落在林峰手中,难不成郑彦出事了? 大乾的阵营中。 方暉凑到秦王李琰身边低声低语:“殿下,看这情形,林峰是缴获了郑彦的兵器……说不定,郑彦已经死在他手里了!” 秦王李琰心头一震,满脸的惊诧:“他竟能杀了郑彦?” 郑彦的威名在北蛮家喻户晓,便是大乾境內,也有不少人听闻。 这般凶悍的猛將,怎会死於林峰之手? 李琰的心跳骤然加速,若是真的,今日的谈判,己方將彻底压过北蛮一头。 “砰!” 第二件兵器被林峰重重放在桌上,北蛮眾人顿时炸开了锅。 布和伸手指著那柄戟,声音发颤:“那是郑將军的夺魂戟!为何会在你的手里?” 夺魂戟上还凝著乾涸的血跡,北蛮眾人看在眼里,心底已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郑彦,输了? 郑彦的本事他们一清二楚,那是北蛮武艺顶尖的猛將,竟会败给一个无名小卒? 林峰神秘一笑,故意卖关子:“將军不妨猜一猜。” “林峰,夺了郑將军的兵器又如何?说明不了什么!” 宝音咬著牙厉声怒喝:“我绝不相信郑將军会败给你这无名小卒!” 林峰闻言,淡淡一笑:“宝音將军的嘴倒是挺硬,也罢,我便让你们彻底死心。” 言罢,他从行囊最深处取出一个被破布紧紧裹住的圆滚滚物件。 那物件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破布一层层解开,浓重的草药味混著腐臭味扑面而来。 “让诸位见笑了!” “尸体太重,我孤身跋山涉水带不回来,只能用草药勉强延缓头颅腐败,还算能辨认。” 说著,他將人头往桌上一放。 口中塞满草药、脸上沾满药汁的头颅,赫然是郑彦! 郑彦的头颅上已布满尸斑,几处草药未涂匀的地方已然开始腐烂,模样异常骇人。 全场鸦雀无声,大乾与北蛮双方尽皆屏息。 大乾眾人脸上满是惊讶与狂喜。 谁也没想到,林峰竟真的斩了北蛮这员赫赫有名的猛將! 郑彦人头在此,今日的议和,已然毫无悬念! 秦王李琰嘴角不住上扬,看著北蛮眾人如丧考妣的模样,又硬生生压下了笑意。 晋王李臻望著林峰,眼中惊喜更甚。 他心底暗下决心:若有机会,定要將这难得的人才纳入麾下! 北蛮一侧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郑彦虽人品低劣、嗜食人肉,但能力却极为强悍,乃是北蛮国內能排进前二十的大將。 可竟然竟就这么死了! 算算时日,北蛮与大乾交锋近五十年。 这等级別的將领阵亡,还是头一遭。 “萨离!” 伯顏孟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派人打造一副檀木身躯,將郑將军的头颅敛入,送回国內厚葬。” 萨离躬身拱手:“是!” 伯顏孟克的目光扫过林峰,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后,才转向秦王。 “秦王殿下,贵军高风亮节,归还我大將『尸首』,足见议和诚意。” “不如,我们今日便將议和之事敲定。” 伯顏孟克本就是纯粹的武人,他信奉的道理更是简单直接:战场贏了,谈判桌才能贏。 林峰的出现,彻底打破了僵局。 仅凭郑彦一颗头颅,便已无需多谈。 北蛮,输定了。 他借坡下驴,寻了个冠冕堂皇的由头,主动推进议和。 当日便初步敲定了议和日期。 且议定由北蛮向大乾白玉京递出议和文书。 理由颇为巧妙:大乾武官归还北蛮大將郑彦“尸首”,北蛮感念大乾胸襟礼数,愿主动议和。 如此一来,既给足了大乾顏面,北蛮也不至於太过难堪。 当夜,镇远城一间酒馆內。 一楼大厅座无虚席,就连酒馆的伙计、掌柜、厨子,也都挤在一旁,瞪大眼睛凝神倾听。 “我与郑彦在悬崖上死战,好不容易才將他击下悬崖,谁知他夺魂戟前端的凹槽,竟正好鉤住了我腰间的革带。” 林峰拍了拍腰间,语气仍有余悸:“我竟被他一併拽了下去!” 听到这里,四周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林大哥,那你……你没摔得粉身碎骨?” 万钱咽了口唾沫,急切地问道:“你是咋活下来的?” 林峰饮了一杯酒润了润喉,缓缓道:“我当时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悬崖下竟有一汪水潭!” “我二人双双坠潭后,郑彦那混蛋从背后锁住我的脖子。” “水里缠斗起来,他占儘先机,差点把我给勒死,但你们猜怎么著?” 林峰故意卖关子,压低了声音。 “当晚那深潭里,竟棲息著一条黑龙!” “我俩打斗的声响惊动了它,黑龙腾空而起,搅得潭水翻涌,將我与郑彦冲开,我这才抓住机会反杀了他!” 王土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我的天爷,这世上真有龙?林大人,您这是有神明庇佑啊……” 林峰闻言哈哈大笑:“你这小子,怎么这么实诚?世上哪儿来的黑龙?” “不过是潭底有块石头形似龙蛟,嚇了郑彦一跳,我才趁机宰了那混蛋罢了。” “要是真有龙,第一个就把我吃了!” 林峰的话引得酒馆內鬨堂大笑。 他举起酒杯,声音洪亮:“我林峰大难不死,方能再与诸位兄弟相聚!” “別的话不多说,这杯酒,敬与我同生共死的兄弟们!” 第149章 张辽醒了 林峰正与李平安、吕錚等人开怀畅饮,前来庆贺的兵卒渐渐多了起来。 到了最后,竟將整座酒楼內外都坐得满满当当。 眾人围著林峰,听他讲述象鼻山中绝境拼杀、亡命杀敌的过往。 一个个听得热血沸腾,频频拍案叫好。 这场欢腾的酒宴,一直闹到后半夜才渐渐平息。 宋雨薇与苏婉儿早已提前得知消息,在家中备妥了一切。 待林峰被人搀扶著,摇摇晃晃地回到家中时,两人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夫君!” 宋雨薇与苏婉儿一左一右扶住他,相拥著泪流满面。 林峰浑身酒气,感受著怀中人温软的身躯,声音放得极柔,轻声宽慰:“二位娘子別哭啊,夫君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他顿了顿,又问道:“雨薇,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没人来家里找麻烦吧?” 林峰崛起太过迅猛,本就惹得不少人眼红。 先前他“身死”的消息传开,定然有不少宵小之辈盯上了林家。 “李大人和吕大人特意派人暗中守著,我与婉儿妹妹一切都好,夫君放心。” 宋雨薇拭著泪,伸手捧起林峰的脸,细细端详著,语气里满是心疼:“夫君瘦了好多。” 比起离开镇远城时,林峰確实瘦了一大圈,眉眼间也添了几分憔悴。 宋雨薇越看心越疼,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好了,夜里风凉,別在屋外久站了。” 林峰牵起两个女子的手,语气带著几分疲惫,却满是暖意。 “我在山里当惯了野人,风餐露宿好几日,如今总算到家了。” 苏婉儿柔声道:“夫君,沐浴的热水早已备好,一会儿婉儿侍候夫君沐浴更衣。” 林峰微微頷首,又笑著看向宋雨薇。 “雨薇,你最拿手的三鲜笋炸鵪鶉,可否再为我做一次?” “方才在酒馆,只顾著和李兄、吕兄喝酒了,竟没吃几口菜。” 宋雨薇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破涕为笑:“就知道夫君惦记著这口,食材我都备好了,你们先去沐浴,我这就去后厨准备。” 一刻钟后,林府后院的浴房內。 林峰將身子浸入滚烫的热水中,浑身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舒服地吐出一口浊气。 苏婉儿拿起浸湿的软毛巾,轻轻为他擦拭著身体,轻声问道:“夫君,你回来的消息,告知般若妹妹了吗?她先前得知你失踪,可伤心坏了。” 林峰闭著眼睛,愜意地享受著她的伺候。 “嗯,已经差人去告知了,明日我亲自去她家里看看。” 他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带著几分期待:“那丫头还说,要给我露一手,做她最拿手的馅饼。” 苏婉儿身子微微前倾,细致地擦拭著他的手臂,轻声道:“般若妹妹做馅饼的手艺,自然是极好的。前日她来看望我与雨薇姐姐,还带了些过来,味道绝佳。” “我与姐姐曾劝她搬过来一起住,彼此也有个照应,可惜她捨不得自家那座宅子。” 林峰微微眯起眼睛,悠悠道:“那宅子是她与兄长生活了多年的地方,早已生了感情,捨不得也正常。” 说话间,苏婉儿已侍候林峰换了一件轻薄的纱衣。 浴桶內水汽氤氳,沾湿了她的衣衫。 薄纱紧贴在胸前,將她曼妙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林峰目光一动,笑著调侃道:“婉儿,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比先前丰腴了些?” 苏婉儿正专心擦拭,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茫然问道:“夫君说什么大了?” 待瞧见林峰灼热的目光,她俏脸瞬间涨得通红,慌忙伸手捂住胸口,嗔怪道:“夫君没正经!奴家侍候你沐浴,你却尽说些浑话……” “我怎么了?” 林峰一把拉住她的手臂,轻轻一拽,便將苏婉儿拉到了身前。 “夫君可不止言语不正经,还有更不正经的呢!” “进来吧你!” “啊~” 苏婉儿一声娇呼,已被林峰拉入浴桶,浑身衣衫瞬间湿透。 湿纱几乎透明,將她白皙细嫩的肌肤衬得愈发诱人。 “夫君……” 苏婉儿被林峰紧紧抱在怀里,感受到他身上的灼热与躁动,身子瞬间软了下来。 “雨薇姐姐还在等著我们……” 林峰捏住她的下巴,低头轻笑,在她耳边吹了口气。 “无妨,她那道菜费时辰,足够你好好侍候夫君『沐浴』了。” “不过,你可得忍著些,莫要被雨薇听见了你的声音。” 苏婉儿满面红霞,细若蚊蚋地应道:“奴家……儘量……” 狭小的浴房內,顷刻间春意瀰漫…… 就在林峰与苏婉儿温存之际,镇远城將军府內,却是另一番欢腾景象。 张辽,醒了! 就在初步的议和文书敲定的当晚,昏迷多日的张辽,终於缓缓甦醒。 醒来后,他第一时间召来苏墨。 叮嘱他严守消息,莫要闹得满城皆知,免得惊扰了深夜歇息的百姓与兵卒。 隨后,他又派人將李平安、吕錚召来,与苏墨一同,细细听他们讲述了营救鸡鸣城的全过程。 “唉……” 听完眾人的讲述,张辽一声长嘆,语气里满是感慨:“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秦王殿下当日在三军面前,那般薄待林峰,实在不妥啊!” 张辽口中的“薄待”,指的便是李平安等人穿越象鼻山返回镇远城那天发生的事情。 秦王李琰险些下令抓捕冯晴,还当场撤销了林峰副將之职的事。 吕錚坐在一旁,闻言忍不住小声嘀咕:“秦王殿下本就刻薄寡恩,他爱怎样便怎样,反正大乾的江山,將来也未必是他的……” “住口!” 张辽闻言勃然大怒,气得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不管將来是谁执掌大乾朝堂,若是人心散了,还能挡得住北蛮人的铁骑吗?” “义军的意义非同小可,那是大乾的民心啊!咳咳咳……” 见张辽咳得几乎喘不过气,吕錚顿时慌了神。 他连忙站起身,轻轻为他顺著后背,低声认错:“义父息怒,是孩儿说错话了,是孩儿多嘴。” 张辽咳了许久,才渐渐缓过劲来。 他看向苏墨,语气坚定:“苏兄,劳烦你亲自去一趟行殿,请秦王殿下今夜便过来,我有几件要事,必须当面与他商议。” 苏墨抬眼望了望窗外漆黑的天色,迟疑道:“天色已晚,恐怕秦王殿下早已歇息。张兄你刚醒,身子也需静养,要不……明日再说?” 张辽却摆了摆手,態度异常坚决:“不行,就今晚!此事万万拖不得,越快越好!” 苏墨无奈,只得遵令。 他亲自前往行殿,將张辽甦醒的消息,告知了秦王李琰。 李琰得知张辽甦醒,大喜过望。 当即起身,火速赶往將军府。 半个时辰后,將军府张辽的臥房內。 “张將军身子如何?” “可有哪里不適?” “要不要本王即刻传张景前来为你诊治?” 李琰紧紧拉住张辽的手,语气里满是关心。 张辽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缓缓摇头:“臣无碍,劳秦王殿下掛心了。” “殿下,臣深夜请您前来,是有两件要事,想恳请殿下应允。” 李琰仰面大笑,语气恳切:“张將军对本王有救命之恩,若无张將军,何来牛角原大捷?” “別说是两件事,便是二十件、百件,本王也无不应允!” 张辽缓了缓气息,缓缓开口:“殿下,臣恳请您,撤销对林峰的所有处罚,同时嘉奖所有从鸡鸣城倖存归来的將士。” 仅仅是第一件事,便让李琰面露难色。 他缓缓鬆开张辽的手,眉头微蹙。 “张將军,鸡鸣城失守,致使本王的全盘计划功亏一簣,如今你反倒要本王嘉奖他们?” 张辽微微頷首,语气郑重:“殿下,非但要嘉奖,还要为那些战死的將士请赏,尤其是战死的义军弟兄们。” “殿下,您万万不可小覷义军啊!” 第150章 比得上! 秦王李琰收回前探的身子,坐得笔直,语气里不由得多了几分不屑。 “义军?能有何用?” 他打骨子里就瞧不上义军,否则也不会將其当作炮灰驱遣。 “朔风二州的义军,不足一万之眾。” “进不能攻城略地,退不能固守城池。” “若他们能死死守住鸡鸣城,本王的战略何至於落得这般下场?” 张辽脸上掠过一抹苦笑,劝道:“殿下,义军战力虽弱,却是朔风二州人心所向啊!” “善待义军,便是善待朔风二州心向我大乾的百姓民心!” 李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半点没將张辽的话听进心里。 “张將军,我大乾能屹立三百年,靠的难道是寻常平民百姓?” “不!靠的是有家学传承的世家大族!” 他抬手指了指门外,语气愈发篤定:“义军为何难成大器?只因队中无真正有才之人坐镇。” “一群乌合之眾,终究难当大任,张將军难道还未看清?” 张辽闻言,脸上的苦笑更甚。 他费力挪动了一下身子,继续劝道:“秦王殿下岂不闻《潜夫论》中所言『选士而论族姓阀阅』?” 这话原是书中批判前朝九品中正制、斥责世家垄断仕途之作。 讲的是前朝过於看重家世背景,导致无法选拔真正的人才。 “前朝『察举制』已然背离了『以德取人』的初衷,转向以门第高低论人才。” “世家大族虽有家学传承,可歷经数百年,族中又有多少尸位素餐、无能之辈?” “百姓虽多目不识丁,却有赤诚报国之心。” “义军便是最好的证明,殿下万万不可忽视啊!” 秦王李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寒意逼人。 他定定望著张辽,只冷冷道出一句:“那又如何?” 张辽被他问得一怔:“殿下?” 李琰抱臂而立,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冷漠:“张將军,即便朔风二州的百姓没了报国之心,又能如何?” “多少精锐折损在朔风二州?” “多少忠臣良將血染沙场?” “难道还缺那几千义军、缺所谓的二州『民心』?” “若民心真有用,朔风二州怎会沦陷?” “北蛮的苍狼白鹿旗,又怎会插上十几座大城的城头?” 他的语气渐渐拔高,將近日来积压的不满尽数倾泻出来。 “张將军,你捫心自问,那六千义军中,有一人能及得上你半分才干吗?” “那六千人的性命,抵得上你张將军一人性命吗?” 张辽僵在原地,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 他满心震惊,震惊於李琰的冷漠,竟將六千义军的性命视作草芥。 李琰见他不语,只当他被说服,更进一步。 “张將军心里该有答案了吧?” “本王敬重你牛角原助我取胜的功劳,更敬重你的胆气与才干。” “可定国安邦,终究要靠人才。” “而人才,必出於世家!” “国朝当与士大夫共天下,而非与百姓共天下!张將军莫非不懂?” 这话如惊雷般在张辽耳畔炸响。 他到了嘴边的话,也尽数憋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再多的劝说,也改不了李琰的想法。 张辽奋力撑著身子,向李琰拱手行礼:“殿下……” “张將军快躺下!你这是做什么?” 李琰见他颤巍巍的模样,嚇了一跳,连忙起身搀扶。 “殿下,臣知道您瞧不上义军,也不喜林峰。” “求殿下看在臣为大乾出生入死、虽无大功亦有苦劳的份上,成全臣这一次!” “林峰是个可塑之才,日后大乾北伐,此人必定能成为军中中流砥柱。” “臣老了,恐怕再难踏上战场,只求能为国育才,为大乾尽最后一份力!” “求秦王殿下……成全!” 张辽眼眶泛红,几欲落泪。 见状,李琰心里也不由泛起一丝酸涩。 张辽为了牛角原大战,强行服下丹药出战。 事后昏迷了十余日,身子损耗极大。 按张景老先生的说法,他这身子要想痊癒,能再上战场搏杀,少说也要十五到二十年。 张辽的军旅生涯,实则已然结束。 李琰对张辽本就有几分愧疚,纠结片刻后,还是鬆了口。 “送往京城的捷报,本王將与將军联名具奏。” “林峰与义军的功劳,便由將军亲自为他们请赏。” 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张辽闻言,长长鬆了口气,拱手谢道:“臣,谢秦王殿下!” 李琰扶著他重新躺好,整理了下心情,冲他笑了笑:“张將军好生休养,明日本王带两个兄弟,再来看你。” 说罢,便转身离去。 “殿下!” 李琰刚要迈出门槛,张辽忽然唤住他。 他转过身,面露疑惑地看来。 “比得上!”张辽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 “將军此言,何意?”李琰微微蹙眉,一时没懂。 “臣说,六千义军的性命,比得上臣的性命!” 张辽苍白的脸上,透著几分刚毅:“便是六千寻常百姓,他们的性命,也比臣金贵。” “若能以臣一人之命,换千人万人存活,臣义不容辞!” 李琰的瞳孔微微一缩,神色微动。 片刻后,他郑重地向张辽行了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张辽是个好人,更是个忠勇的武將。 可李琰终究不懂他。 为了一群平头百姓,连自己的性命都能捨弃,值得吗? 张辽甦醒的消息,次日便传遍了镇远城。 一时间,將军府门庭若市。 城內將官纷纷成群结队前来探望,尤以镇远军的將官最为踊跃。 林峰与李平安、冯晴等人自然也来了。 多亏苏墨领著他们稍稍插队,才在傍晚日落前见到了张辽。 张辽臥房內。 林峰、李平安、吕錚、冯晴四人进门后,齐齐向张辽行礼:“拜见张將军。” 张辽微微抬了抬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不必多礼,都坐吧!”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人,语气带了几分嗔怪:“鸡鸣城的事,本將已经听说了。你们三个的胆子也太大了,竟敢越狱、夜闯城门,当真是胆大包天!” 李平安与吕錚早已被张辽训过一顿,此刻垂著头,大气也不敢出。 林峰则苦笑著拱手:“事出紧急,只能出此下策,让將军见笑了。” 张辽摆了摆手,道:“不,换作是本將,也会这般做。” 林峰一愣,原以为会挨训,反倒得了张辽的认可:“张將军,您当真这么想?” 张辽微微頷首,目光坦荡而明亮。 “义军在朔风二州能组建起来,实属不易,那是百姓反抗北蛮的心血。” “任何时候放弃义军,都是放弃民心。” “林峰,你做得对,是件大事!更是好事!” 说著,他又看向冯晴,道:“冯姑娘,你与石將军等人,皆是我大乾的英雄。” 冯晴眼眶微微泛红,轻声道:“將军过奖了,我们愧不敢当。” 张辽待四人十分和蔼,细细询问了他们过往战役的始末。 当听到林峰在水潭斩杀郑彦那一段时,也不禁为他捏了把汗。 他不禁感慨道:“郑家兄弟食人作恶,罪该万死!如今皆丧於你手,乃是他们的命数。” “林峰,你了不起!” 张辽与四人閒谈了小半个时辰,隨后屏退旁人,单独將林峰留了下来,问起他日后的打算。 “將军,我暂无別的念头,只想留在镇远城。” 林峰也不隱瞒,直言道:“我想跟著將军守在这里,日后北征,便隨军出征,收復失地。” “等朔风二州尽数收復,我便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度余生。” “儒州就不错,我在那边有几分產业,去了也能安稳度日。” 第151章 吃著碗里的,望著锅里的! 张辽听完林峰的计划,沉默了片刻。 “北蛮的议和文书已然送到,两国议和之事,正式提上了日程。” “我大乾需得休养生息,北蛮亦是如此。” “镇远城至少一年內,绝不会再有战事。” “林峰,你若继续留在镇远城,不过是磋磨光阴罢了。” 林峰闻言心中一动,连忙往前凑了凑,恭声道:“將军,属下见识浅薄、目光短浅,还请將军指点迷津。” 张辽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本將的身子骨怕是撑不住了,朝廷的调令,估摸著等议和尘埃落定,便会送达。” “本將若不在镇远关,你也不必留在此地,去別处施展你的拳脚才是。” “凭你的本事,若去地方领兵,定能有一番作为。” “越是纷乱之地,越容易建功立业。” “日后若有北伐之举,或是镇远城再起战事,本將会向陛下进言,调你回来。” “至於去何处施展拳脚,本將觉得,儒州便是个好去处。” “儒州?”林峰眨了眨眼,满脸疑惑,“將军,儒州紧邻西域,佛法昌盛、商贸发达,乃是难得的富庶之地,能有什么纷乱?” 张辽仰面朗笑:“外人只知儒州富庶,却不知其內部局势,早已糜烂不堪。” “林峰,儒州的事,本將日后有机会再与你细说。” “你只需先有个心理准备,到时候去与不去,全凭你心意。” 林峰立刻说道:“將军怎会害属下?您说值得去,属下便去!那边的人,还能比郑彦更凶恶不成?不管有什么牛鬼蛇神,属下自能解决!” “哈哈哈!” 张辽听得愈发开怀,道:“好!好志气!” 张辽心中早已盘算好全盘计划,送林峰去儒州,不过是第一步。 若计划能顺利推行,不出十年,大乾定能再添一位不逊於他的大將。 他的身子,已然再登不得战场。 可林峰,这个他选定的继任者,会替他继续守护大乾,发光发热。 两刻钟后,將军府一街之隔的点心铺前。 林峰拎著一袋点心,悠閒地走出来。 他正盘算著再添置些什么,一抬头便见冯晴俏生生地立在铺子门外。 来往行人不时投去目光,满是欣赏与惊艷。 “冯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峰左右扫了一眼,並没见到李平安和吕錚的身影。 “別找了,你那两个兄弟都被苏先生叫走了。” 冯晴背著手往前迈了一步,眉眼带笑:“本姑娘特意来找你的。” 林峰望著巧笑倩兮的冯晴,有些好奇:“冯姑娘找我,可是有要事?” 冯晴点了点头,扬起白里透红的脸颊,眉宇间带著几分难得的羞涩。 “我在酒楼订了桌酒菜,想请林大人赴宴,不知林大人可否赏脸?” 林峰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一时没作声。 见他不答,冯晴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气鼓鼓地转身就要走,却被林峰连忙拉住了小手。 “冯姑娘相请,我怎会不愿?只是……” 林峰面露歉意,道:“我与般若约好了,今日黄昏去她家,我不能失约。” “哦——” 冯晴拖长了语调,语气酸溜溜的:“原来是林大人的那位『小情人』啊!” 林峰无奈纠正:“什么小情人,她是我同袍的妹妹,自然也是我妹子……” 冯晴往前一步,凑到林峰跟前。 晶莹的眸子里藏著几分狡黠与笑意。 “林大人,那今晚,你选她,还是选小女子呀?” 林峰心头一热,轻咳一声:“其实……跟般若吃顿饭,用不了多久。冯姑娘不妨先去酒楼等候,我很快就过去找你。” 冯晴几乎与林峰贴在一起,吐气如兰:“好呀,林大人可知,你这叫什么?” “什么?” 林峰的目光被她娇艷的唇瓣吸引,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吃著碗里的,望著锅里的!” 冯晴说罢,抽身便走,还顺手“顺”走了林峰刚买的点心袋。 “哎?你这是做什么?”林峰有些诧异地看著她。 冯晴叉著腰,晃了晃手里的点心袋。 “谁让你这么花心,这个也想要,那个也捨不得?小心吃大亏!” “本姑娘才不等你呢!快去寻你的小情人吧!” “这袋点心,就当是给你的教训!哼!” 望著冯晴渐渐消失在人海中的身影,林峰既好气又好笑。 无奈之下,他只得再买了一袋点心。 在去往积英巷的路上,他还特意绕去酒肆和滷肉店,买了两坛好酒与一斤滷肉。 镇远城,积英巷。 “咚咚咚……” 林峰抵达杜般若家时,夕阳恰好坠入天边。 “来了!” 杜般若推开院门,笑靨如花,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林大哥!” 待林峰看清她今日的模样,不由得一怔。 她今日身著一袭立领长袄,料子是镇远城时下最时兴的素缎。 上面绣著小巧的折枝梅花纹,在门口灯笼的映照下,泛著流动的光泽。 领口、袖口与衣襟边缘,镶著一指宽的朱红素娟护边,红白相映,格外喜庆。 下身是月华色马面裙,裙门处绣著一枝红梅,从裙腰垂落,若隱若现。 纤腰间繫著朱红丝质宫絛,长长的流苏隨风轻晃。 她今日不仅衣著华丽,妆发也与往日大相逕庭。 面上略施粉黛,眉心轻点一枚桃花花鈿。 在原本素雅清纯的模样上,添了几分女儿家的嫵媚。 “林大哥?” 见林峰直勾勾地瞧著自己,杜般若娇羞地又唤了一声。 林峰这才回过神,轻咳一声:“般若今日这身打扮,倒是与往日大不一样。” 杜般若闻言心花怒放,俏生生地转了一圈,问道:“林大哥觉得好看吗?” 林峰微微頷首,笑道:“好看,比画卷上的仙女还要好看。” 杜般若听了夸奖,心情愈发愉悦,连忙接过他手中的糕饼与滷肉,引著他进院。 “林大哥,你先去洗手,我把滷肉切好,咱们就开饭。” 林峰跟著她进了院,隨口问道:“馅饼都做好了?” “嗯。” 杜般若在厨房里应了一声:“我怕林大哥来了饿著,就提前做好了,都是刚出锅的,可香了!” 林峰目光扫过小院,还是他上次来的模样。 只是屋檐下悬掛的草药,比往日多了些。 他暗自琢磨著,要不要给般若重新翻修一下房屋院落。 他如今手里银钱充裕,也该给她改善改善生活了。 “林大哥?” 杜般若端著两个盘子走出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著他,嗔道:“你怎么还愣著?快去洗手呀!” 第152章 攻略杜般若! 屋內点著两盏灯笼,暖光漫溢,將小小的屋子衬得格外亮堂。 “般若与从前不同了。” 林峰指尖轻轻敲了敲灯笼壁。 “竟能用得起蜡烛了。” 对寻常百姓而言,最便宜的夜间照明便是油灯,蜡烛算得上稀罕物件。 “托林大哥的福,我如今已是张先生的记名弟子了。” 杜般若笑著给林峰斟酒,眉眼间满是欢喜。 “每日跟著张先生出诊,还能多领一份月钱。” “张先生说,等他得空了,便传我他的独门针法呢!” 清冽的酒香在饭桌上散开,林峰眸子微转,问道:“般若,那三个中了奇毒的病人,如今情况怎样了?” 那三人一直由张景照料治疗,先前却始终没什么进展。 “好多啦!” 杜般若连忙报喜:“张先生日日给他们行针用药,如今已不会再发病了。” “虽说身子还弱些,但只要不做重活,跟常人也没两样。” “林大哥,请!”她双手捧著酒杯,恭敬地敬向林峰。 林峰微微欠身,双手接过酒杯。 “那就好!” “那兄弟是跟著我查青蛇会总坛才中的毒,若是他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顿了顿,他与杜般若轻轻碰杯。 “般若,林大哥多谢你今日相请,干!” 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感直衝天灵盖,令林峰精神一振。 “好酒!” 他朗声赞了一句,对面的杜般若却已是粉面涨红,捂著唇吐著舌尖,声音发颤:“好……好辣!” 林峰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没喝过酒?怎么不早说?別再喝了。” “不行!” 杜般若执拗地拿起酒壶给自己添酒。 “林大哥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我必须陪你喝几杯庆祝。” 见她態度坚决,林峰无奈,只得叮嘱她慢些喝。 杜般若的手艺极好,尤其是馅饼,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 两人一边吃著,一边说著彼此分別后的日子。 自成为张先生的记名弟子后,杜般若的日子愈发忙碌了。 她每三日休沐一天,休沐时也不肯閒著,总会去从前出诊的地方,给那些看不起病的百姓低价看病。 遇上实在穷困的,便分文不取,还会送些药材过去。 如此一来,她的收入虽有增加,却压根没攒下多少钱。 今日身上穿的这身新衣衫,几乎花光了她所有积蓄。 “瞧你瘦的!” 林峰抬手轻轻掐了掐她的脸蛋,温声道:“有钱买衣裳,不如多添些吃食补补。” “我叫人给你送的那些钱,你没花?” 此时杜般若已喝了好几杯,脸颊红得像颗熟透的苹果,透著几分娇憨。 “林大哥送我的银票,我都留著呢,不能花。” “为啥?” 林峰想抽回手,却被杜般若紧紧攥住。 “因为……般若怕林大哥回不来,雨薇姐姐和婉儿姐姐生计艰难。” 前一秒还憨笑的杜般若,声音忽然带上了哭腔,泪水顺著脸颊滑落。 “我要把银子留著,给她们应急……” “林大哥,我还以为你死了!呜呜……” 少女抱著他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林峰顿时慌了神,连忙起身安抚。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般若,林大哥没事,怎么会轻易死?” “我答应过你大哥,要好好照顾你一辈子的。” 他轻轻拍著杜般若的后背,可杜般若却哭得更凶了。 “般若哭了一整晚,我好怕林大哥不在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来看我、对我好了……呜呜……” 她鼻涕一把泪一把,絮絮叨叨说著林峰没隨义军回来的那几晚,她有多害怕、多煎熬。 林峰心头一软,索性將她拥入怀中。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在这小姑娘心中这般重要,竟已是她不可或缺的依靠。 渐渐地,杜般若的哭声小了下去。 她伸手搂住林峰的脖颈,仰著通红的眼眸,小声问道:“林大哥,你想过般若吗?般若一直很想你。” 看著她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林峰心头一热,沉声道:“想。” 话音未落,他俯身吻上了杜般若的樱唇。 吻得热烈又霸道,令杜般若猝不及防。 她眼睛猛地睁大,隨即浑身轻颤著闭上眼,彻底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里。 燥热与迷乱交织,本就被酒精浸得发晕的脑袋,在林峰的温柔攻势下愈发昏沉。 等杜般若回过神来,两人早已从饭桌旁移到了床榻之上。 “林大哥……”她轻声唤了一句。 “嗯?怎么了?” 林峰应著,指尖熟练地解开她腰间的宫絛,轻轻拨开她的衣襟。 杜般若痴迷地望著他,抬手轻抚著他的脸颊,声音柔得像水。 “今晚……林大哥不要走好吗?” 少女的低语,击溃了林峰残留的最后一丝理智。 他的动作多了几分急切,让杜般若生出些许怯意。 长袄、马面裙一件件褪去,杜般若羞涩地蜷缩起身子,不敢去看林峰袒露的胸膛。 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林峰轻轻拉开她紧握的双手,柔声安抚:“別怕,林大哥会慢些的。” 杜般若轻轻点头,闭上眼,默默迎接自己从少女到妇人的蜕变。 细微的刺痛伴著一抹殷红,杜般若秀眉微蹙,紧紧攥住了被角…… 【女神:杜般若】 【顏值:96】 【词条:妙手仁心(精通疑难杂症、內外创伤)】 【对宿主当前好感度:26(当好感度达到100时,宿主將完全获得该词条)】 【恭喜宿主完成初次攻略,敏捷点+3】 【恭喜宿主两战两捷,获得妙手仁心词条增益两天】 【杜般若好感度+10】 夜深人静,杜般若的脸上还残留著泪痕与未褪尽的潮红,睡得格外安稳。 林峰闭著眼,细细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他已有好久没获得过敏捷点加成了。 这三点增益下来,他的身体素质明显又上了一个台阶。 腿部肌肉的变化最为显著。 双臂的筋骨也跟著强韧了几分。 “可惜没能再获得力量点,或是临时悟性点。” 林峰先前的两次临时悟性点,分別学会了泰山三叠浪刀法与马术。 可泰山三叠浪终究是短兵器技法,他心里一直想再学一门长兵器武学。 將来马战频发,单靠一门刀法,定然是不够用的。 “临时悟性点全看运气,这几日得空,回去多陪陪雨薇,说不定能刷出来。” 林峰的手轻抚著杜般若光洁白皙的肌肤,借著窗外的月光,忽然瞥见她锁骨处多了一团印记。 “嗯?!” 他微微眯眼细看,那竟是一朵奇特的刺青。 花蕊一分为二,分列花朵中央两侧。 花蕊中间还有一道蜿蜒印记,將整朵花分成两半。 配上四周错落的花瓣,乍一看竟像极了阴阳鱼的模样。 “这是?” 林峰眉头紧锁,心头一动,一个名字骤然浮现——璇璣宫! 第153章 美女国师 林峰当日与郑彦死战,郑彦力竭之际,曾吞服过一枚丹药。 那丹药原是装在一只锦囊中,囊上所绣的花朵,竟与杜般若锁骨处的印记几乎一般无二。 “般若身上为何会有这种刺青?” 林峰喃喃自语,思绪飘回上回救杜般若的那夜。 侯三埋伏在她家中,欲行不轨,幸好他及时赶到。 当时杜般若衣衫被撕,锁骨处光洁白皙。 “当时她的锁骨这儿,分明没有刺青才对。” 林峰仔细回想,愈发肯定。 “当真奇了……莫非般若破了身子后,这刺青才会显现?” 林峰心中疑竇难消,指尖轻轻抚过杜般若精致的锁骨。 “嗯……” 杜般若无意识地动了动脑袋,脸颊蹭了蹭林峰的胸膛。 林峰心中一软,怜爱地拍了拍她的小脑瓜。 “我从未见过大乾有这种花朵,世上怕也不会有长得酷似阴阳鱼的花。” “如此看来,这標誌定然罕见,莫非是北蛮璇璣宫的专属印记?” “难不成般若是北蛮人?还是她与北蛮璇璣宫有著什么渊源?” 林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北蛮国师那个老怪物老谋深算,可千万別跟杜般若扯上关係。 思来想去,林峰轻手轻脚起身,点上一支蜡烛。 借著微弱的烛光,他悄悄在纸上临摹起了杜般若锁骨上的花形刺青。 他虽然不知道这个图案代表著什么意思,可李平安、吕錚等人见多识广。 实在不行,他就去找柳如烟和周王李冀。 为了般若的安全,他必须查清这標誌的来歷。 一刻钟后,临摹完毕。 林峰將纸仔细收好,吹熄蜡烛,又轻手轻脚躺回床上。 他凝视著杜般若锁骨上的刺青,俯身轻轻一吻,低声呢喃:“无论你是北蛮人还是汉人,林大哥必定护你周全!” …… “呼——” 一声悠长的呼吸,自空旷的寢殿中漫开。 月华如水,倾泻在白玉雕琢的帷幕上,印下淡淡的光影。 重重帷幕深处,赫然立著一张臥榻,竟是由整块和田玉髓开凿而成。 臥榻通体无瑕,温润流光。 榻身雕著百鸟朝凤的浮雕,技艺精湛,栩栩如生。 单是这一张玉榻,便已是无价之宝。 可此刻,这无价玉榻上,却臥著一位“玉人”。 她侧臥著,乌髮如上等绸缎,铺洒在玉榻上。 黑与白的反差,在月色下格外鲜明。 身上仅覆一袭月白轻纱,薄如蝉翼。 纱下隱约可见纯白肚兜的轮廓,身姿丰盈,动人不已。 忽然,她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剎那间,殿內的月华仿佛都失了色。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乍看澄澈如婴孩,仿佛从未沾染过尘世尘埃。 可若再多看一眼,便会察觉那澄澈之下,藏著无尽的深邃,仿佛能映出三生三世的过往。 她缓缓坐起,轻纱滑落,露出半截藕般白皙的手臂。 她的肌肤,比玉榻更白,比月光更冷,竟似是用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美人。 “唉……” 她轻嘆一声,抬手拨开床榻边的帷幕。 纯白肚兜上的细绣暗纹,在月色下若隱若现,衬著她优美的锁骨弧度,美得恍若不似真人。 她慵懒起身,乌髮倾泻而下,几缕贴在颊边,几缕垂落胸前。 黑与白的交织中,那张容顏,竟让漫天星辰都失了光彩。 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未施半分粉黛的脸上,偏生透著一股清极反艷的妖异。 就好似深山古剎中空灵的钟声,又似九天之上孤悬的明月,美得太过不真切,才生出这般惑人的妖异。 这般容貌无论天下哪个男子见到,都会怦然心动,甘愿为其裙下之臣。 “主人,您醒了?又做了那个梦?” 一道纤细的红衣身影从殿外走入,手中捧著一碗热汤。 如玉般的女子抬手,纤指轻按眉心,轻声道:“梦了,梦见那妖龙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红衣女子將汤奉上,眉眼如画,亦是个千里挑一的美人。 只可惜眉心有道短疤,虽用花鈿遮掩,仍能窥见一二。 “主人的梦最是灵验,梦见妖龙,定是快找到那地方了。” 女子端著汤碗轻轻吹了吹,轻嘆一声:“寻了十年都未曾找到,怎会忽然有了踪跡……” 她轻轻抿了一口汤,秀气的眉峰微微蹙起。 红衣女子见状一怔,连忙道:“主人,可是汤太烫?红袖已经吹过了。” 謫仙般的女子朱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苦。” 红袖忍著笑意,嘴角微扬:“奴婢这就去给主人拿些蜜饯?” 女子微微頷首,赤著玉足走下玉床,走到窗边推开窗,一阵秋风卷著凉意扑面而来。 窗外约五百步处,立著一座奇特的雕像。 竟是一朵花,一朵只有黑白二色的花。 花芯並非寻常散落的形態,反倒由两部分组成,宛如一幅立体的太极图。 左蕊为阳中含阴,通体莹白温润,显然是美玉所制,呈逗號状占了花芯左半。 纯白之中嵌著一颗浑圆漆黑、油光可鑑的蕊珠,乍一看如白鱼之黑眼,深邃夺目。 右蕊则阴中含阳,与左蕊恰好相反。 花芯外围的花瓣更为奇特,呈轮状分三层排列,黑白二色截然分明、交错相间,形成奇异的视觉反差。 叫人看上一眼便挪不开目光。 “主人。” 红袖端著一小盘蜜饯走来,恭敬道:“方才陛下差內官总管亲自前来,说后日与主人之约,还请主人莫要忘却。” 热汤的苦涩仍在喉间,女子未作声,將碗中汤一饮而尽,隨手拿起一颗蜜饯。 “陛下定是又遇上烦心事了。” “前线战事不利,陛下竟要与大乾议和。” 红袖面露不忿,轻声为女子抱不平。 “陛下偏听朝中文武之言,不让主人再插手南征一事。” “尤其是那个伯顏孟克,素来对主人无礼。” “如今他打了败仗,陛下反倒想起主人来了。” “依奴婢看,那伯顏孟克,倒更像是陛下的国师!” 天下之人,大抵谁也想不到,北蛮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竟是这般美如謫仙的女子。 闻言,女子將蜜饯含入口中,淡声道:“无妨,只要能灭了大乾,朝中的风言风语,又算得了什么?” “我要找的东西,说不定就在大乾的京城。” 她望向窗外,目光似穿透了千山万水,直直落在了那遥远的大乾京城方向…… 第154章 无极花 大乾,镇远城。 自北蛮递上议和书后,镇远城与北蛮军便再无战事。 林峰每日与李平安、吕錚二人练兵、饮酒、切磋,日子过得倒也逍遥自在。 忙碌之余,他总会抽些时间去看望杜般若。 二人刚有肌肤之亲,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 奈何城中突发风寒,病倒的百姓一批接一批。 杜般若跟著张景四处出诊,常常忙得脚不沾地。 林峰虽有心与她温存,却也只能忍耐著不去打扰,不愿让她太过辛苦。 镇远城,某家酒馆內。 夕阳西下,林峰三人围坐一桌饮酒。 “林兄,你那幅画,我已去请教过苏先生了。” 李平安无奈地摇了摇头:“苏先生学富五车、见多识广,却也没见过那图案。” “你到底从哪儿见到那种花的?竟还有长得像太极的花?” 林峰轻嘆一声:“我……此事说来蹊蹺,你们多帮我打听便是。” 顿了顿,他又看向吕錚,问道:“吕兄,你那边可有眉目?” 吕錚挠了挠头道:“我问过义父,还有营中几位年长的军官,他们也都没见过。” “林兄,我看你不如找找道门中人,那东西怕是些閒散道士画出来唬人的。” 李平安连连点头:“吕兄说得在理,辽东有些道门旁支,就爱搞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蛊惑信眾。” “我爹几年前还曾派兵剿灭过一个借道门名义招摇撞骗的邪教。” 当真如此? 林峰心中犯嘀咕,忽然又灵光一闪。 郑彦吞下的丹药来自璇璣宫,陆箐箐身为璇璣宫弟子,定然知晓些端倪。 有空他倒要去见见陆箐箐,从她口中探探秘密。 “林峰!” 林峰正想得入神,忽闻酒馆外有人唤他。 “柳姑娘?” 转头一瞧,竟是改穿男装的柳如烟,正陪著周王李冀走来。 “什么柳姑娘?叫柳公子!” 柳如烟瞪了他一眼,语气带著几分抗议。 “下官见过周王殿下!”林峰三人连忙起身行礼。 “无需多礼!” 李冀微笑著摆了摆手:“近日城中闹风寒,本王本要去给百姓分发草药,恰逢如烟说在帮你打听那奇花的事,便过来看看能否帮上忙。” “周王殿下知晓那画上花朵的来歷?”林峰瞬间来了兴致,连忙问道。 “本王幼时常去宫中文楼,翻阅些志怪笔记。” 说著,李冀的神色陷入回忆之中。 “约莫十年前,我曾在一本古籍中,见过你那画卷上的花……此花,名唤无极花。” 无极花? 林峰微微頷首,连忙追问:“殿下,世上当真有这种奇花?它有何用处,又出自何处?” 周王李冀笑了笑:“古籍上载有此花,但本王生於京城,长於京城,虽见惯天下珍宝,可却从未见过此花的实体。” “传说此花源自崑崙山西王母处,当年周幽王游歷崑崙山时,曾將此花的种子带回国中。” 李平安摸著下巴道:“崑崙山、西王母,皆是传说中的去处与人物。天下本无崑崙山,更无西王母,想来这都是古籍作者杜撰的。” 周王李冀点头附和:“本王也觉得是杜撰。” “那古籍还说,后来大周战乱四起,天下烽火连天,国內的无极花都毁於战火,只剩天池之中尚有留存。” “大辽的圣地天池宫,你们该听过吧?” “书中记载,残存的无极花都在天池宫一带。” 林峰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向眾人吐露了实情。 “周王殿下,那北蛮国师会不会与大辽天池宫有关?” “其实我这图案,是从郑彦装丹药的锦囊绣花上看到的。” 吕錚一听,差点气笑了:“林兄,你早说不就完了?神神秘秘的干什么?” “怎么,你还怕璇璣宫那妖人国师千里施法对付你不成?” 林峰歉然一笑:“北蛮暗卫狡诈,我这不是怕引起他们注意吗?” 话音落下,他转向李冀:“殿下,您怎么看?” 周王李冀眸子转了转,缓缓道:“本王毕竟看了十年,许多细节都记不清了。” “尤其是无极花的功效,古籍中似有记载,只是本王已然模糊。” “这样,待本王传讯回京,请皇长兄代为查探,你绘製的副本,我会一併送回京城。” “等皇长兄传来消息,我再將其余內容补全。” “至於你说北蛮国师与天池宫……本王觉得可能性不大。” 李冀给林峰提了个角度:“北蛮国师篤信道教,还建了璇璣宫弘扬道法。” “或许此贼只是见无极花形似太极,暗合阴阳之道,才將其用作標誌,你不必太过担心。” 李冀的安慰让林峰心头稍缓,可一想到杜般若锁骨上的刺青,心中的那股不安感便又悄然浮现…… 大乾,京城。 深秋时节,一阵寒风卷进奉天殿,却吹不散殿內剑拔弩张的“火热”气氛。 “陛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兵部尚书曹坤神色凝重,朗声道:“秦王殿下虽在牛角原大胜伯顏孟克,但伯顏孟克乃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若继续死磕,只会让我军徒增伤亡。” “臣恳请陛下下旨,令秦王殿下收兵,固守镇远城!” 隨著秦王李琰牛角原大胜,他在京中的口碑与威望已然暴涨,朝中支持他的人也不在少数。 闻言,户部尚书朴镇微微一笑,出声反驳:“曹大人,你虽主管兵部,但本官还是要替秦王说句公道话!” “当初你一力主张固守镇远城,还在朝堂上向陛下进言,要严令约束秦王,不准他出城迎敌。可结果呢?” 朴镇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得意:“秦王本就是统兵奇才,伯顏孟克又算得了什么?还不是成了他的手下败將?” “请问曹大人,你凭什么认定,秦王这次不能再克敌制胜?” 大乾皇太子李鈺文弱,二皇子秦王李琰勇冠三军,这是朝野皆知的事。 牛角原一战,秦王更是用事实再次印证了这一点。 支持秦王的朝臣,个个腰杆挺直,一如朴镇这般。 皇帝李旦端坐龙椅,苍老的面容难掩疲惫。 他眼珠微转,目光落在大將军陆剑身上。 “陆卿,你意下如何?” 大將军陆剑统管天下兵马,又是皇太子李鈺的舅舅,身份尊贵。 被皇帝点到,他思索片刻道:“陛下,伯顏孟克用兵老辣,能攻善守。牛角原一战,秦王勇猛不假,但深究胜因,少不了张辽將军带伤死战之功。” “伯顏孟克虽败,却不可小覷,秦王怕是难破其营寨。不如令其撤兵休整,方为上策。” 丞相王瑾闻言轻嗤一声,笑道:“呵呵,大將军素来是主战派,今日怎会一反常態?” 第155章 秦王,当勉励之! 丞相王瑾与大將军陆剑政见不合,朝堂上素来针锋相对。 王瑾瞥了陆剑一眼,语气里裹著几分阴阳怪气:“这可不像是陆大將军平日里的做派吧?莫非大將军自己领兵便推崇主动求战,换了秦王殿下,就转而主张固守了?” 陆剑面色平静,沉声道:“此一时彼一时,局势不同,应对之法自然有异,岂能一概而论?” “请丞相休要诡辩!” 王瑾眼睛一瞪,语气陡然尖锐起来:“老夫如何诡辩?当初力主不与北蛮议和、要与他们死战到底的,不正是你陆大將军吗?”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爭执愈发激烈,奉天殿內的火药味瞬间浓了起来。 “报——” 奉天殿外,一道皇宫禁军的急报声陡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二人的爭执。 “启稟陛下,镇远城传来八百里加急战报!” 镇远城的战报? 满朝文武闻言,顿时都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投向御座。 皇帝李旦腰杆瞬间挺直了几分,急声道:“快!將战报送来!” 身旁的內官总管立刻提高嗓音传旨:“陛下有旨,速將战报送至御前!” 禁军士卒不敢耽搁,快步跑到御阶之下,双手將战报高高奉上。 李旦手指微颤,连忙展开战报细读,斑白的眉峰微微蹙起,神色间掠过一丝忧虑。 可当他继续往下看时,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眼底慢慢泛起亮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群臣皆屏息凝神,紧盯著皇帝的神情,暗自揣测秦王送来的战报究竟是喜是忧。 片刻后,丞相王瑾按捺不住,躬身问道:“陛下,前线战况如何?” 李旦环视殿內群臣,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爽朗,连日来的沉鬱一扫而空。 “哈哈哈哈!” “秦王与张辽联名递迴捷报,北蛮人已答应主动递送国书至京城,与我大乾议和!” 朝堂上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北蛮人主动议和了!” “谢天谢地,这仗总算能停了!” “秦王殿下当真乃我大乾国之栋樑!” “伯顏孟克也不过如此,哪里是秦王殿下的对手!” …… 见状,大將军陆剑的神色却格外复杂。 他本是皇太子李鈺的亲舅舅,天然便站在太子一边。 可李鈺文弱,实在难担大任。 反观秦王李琰,已然用战功证明了自己。 如今李琰逼得北蛮主动议和,又是一件大功。 在皇帝与群臣心中,他的地位必然再上一层楼。 未来李鈺的处境,只会越发艰难。 再者,北蛮主动议和虽保全了大乾顏面,可先前丟失的土地,却再也拿不回来了。 一场牛角原之战,虽挡住了北蛮南下的势头,却终究未能收復失地。 看著满堂欢呼庆贺的大臣,陆剑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悲凉。 何时起,我大乾的臣子们,竟连丟了两州之地、仅能议和,都要这般欢天喜地了? 礼部尚书尹礼满脸笑意,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不知秦王殿下是如何令北蛮人屈服的?还请陛下与臣等细说,也好让臣等瞻仰秦王殿下的英姿!” 李旦正有此意,眼中噙著笑意,缓缓开口。 “秦王力排眾议,正面强攻北蛮大军,暗中却调遣镇远军、辽东军与义军,绕至敌后,一举夺下了重镇鸡鸣城。” “伯顏孟克被困大营,北蛮人无奈,只得从南北两面夹击鸡鸣城。” 说到此处,李旦脸上的笑意更浓。 “你们可知,伯顏孟克麾下有一员猛將,名叫郑彦?” 郑彦? 陆剑身后,一名面容英武的中年人上前一步,沉声问道:“可是那善使『夺魂戟』、嗜食人肉的郑彦?” 此人乃是大乾驃骑將军卫忠,地位仅次於大將军陆剑。 “正是此人!” 李旦站起身,难掩兴奋:“郑彦亲自领兵攻破鸡鸣城,还虐杀了我义军一名將领。后来他又亲率一万大军,进入象鼻山追杀我大乾军队。” 曹坤闻言,顿时一惊:“郑彦驍勇善战,我军那支逃脱的队伍,岂不是危在旦夕?” 李旦扫了曹坤一眼,再度放声大笑:“曹大人放心,郑彦死了!哈哈哈哈!” 这笑声里,满是压抑许久的畅快,他已有许久未曾笑得这般开怀。 “郑彦在山中,一万大军竟被我大乾不到四千的残军击败。” “他的头颅,便是被我大乾镇远军的一名副將斩下的!”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郑彦死了? 陆剑上前一步,语气急切:“陛下,不知此等奇功是何人立下?这可是我大乾多年来未有之捷报啊!” 郑彦在北蛮將帅中排名不低,至少能进前二十。 这般人物,竟被一名副將斩杀? “不止郑彦!” 李旦背著手,脚步轻快地来回踱步。 “郑彦的胞弟郑斌,还有他的副將托雷,也都是此人所斩。” “林峰!朕有印象,上一次的战报里,便有这小子的名字!” 李旦眼中闪烁著欣喜与激动:“张辽奏报,那小子九死一生,竟独自一人与郑彦在乱军之中杀至人跡罕至之处,凭真刀真枪,独自一人斩了郑彦,还將他的头颅甩在了谈判桌上!”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大乾的好儿郎!” “郑彦的头颅一露面,北蛮人当场便答应议和,哈哈哈哈!” 一直沉默的皇太子李鈺,缓缓走上前去。 他神色依旧平静,並未因李琰立下大功而失態,躬身道:“父皇,皇弟与林峰等將官屡次立下奇功,恳请父皇予以赏赐,以安军心,亦显父皇仁德。” 李旦心情正佳,大手一挥:“赏!自然要赏!” “传朕旨意:秦王战功卓著,加赐二珠,晋封五珠亲王!” “林峰此战劳苦功高,赏黄金百两、男爵爵位,加封正六品云骑尉!” “其余有功之人,由兵部逐一核查,论功行赏!” 顿了顿,李旦语气郑重,补充道:“另外,再给秦王带一句话——家国丧乱,秦王,当勉励之!” 这话一出,素来温和沉得住气的李鈺,脸色骤然一变。 亲王分品级,以王冠宝珠数量论高低。 五珠亲王已是亲王之中的最高等级,足见李旦对李琰的满意。 可真正致命的,是那句“秦王当勉励之”。 这分明是对李琰寄予厚望。 言下之意,家国丧乱,需由他李琰担负起重任,光復河山。 相比之下,文弱的皇太子,已然被李琰的光芒彻底掩盖。 至於林峰的封赏,虽对一名副將而言已是破格之高,可却无人在意。 六品云骑尉属於武勛,而非武散阶。 二者截然不同。 武散阶是军衔,定武官官服规制与俸禄等级。 武勛则专赏那些在战场上浴血拼杀、立下实功的武官。 故而武官对武勛极为看重,这是用性命搏来的荣耀。 说出去,无人不敢高看一眼。 丞相王瑾脸上的笑意几乎藏不住,第一个出列高呼:“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万岁!” 王瑾本就不喜欢李鈺,不仅因陆剑是太子舅舅,更因李鈺早年便显露过对相权的不满与钳制之意。 若李鈺將来掌权,別说他个人荣辱,就连丞相之位能否保住,都未可知。 有王瑾带头,朝中顿时响起一片奉承之声,此起彼伏。 唯有皇太子李鈺与大將军陆剑等太子党羽,神色愈发凝重。 秦王李琰带给太子的压力,已然越来越重了…… 第156章 夺嫡之爭 礼部尚书尹礼满面含笑,上前一步向李旦躬身进言:“陛下,北蛮国已递来国书,议和官员的人选,也该议定了。” 皇帝李旦微微頷首,沉声道:“议和之事已有三位皇子坐镇,剩余隨行人员,当从兵部、礼部中遴选为宜。” “尹卿、曹卿,你二人可有主意?” 礼部尚书尹礼、兵部尚书曹坤,皆是朝廷肱股之臣。 一人掌礼仪教化,一人掌天下兵事。 从二部选人参议议和,恰是相得益彰。 曹坤率先躬身拱手,语气恳切:“陛下,议和乃国之大事,臣身为兵部尚书,愿亲往镇远城,为我大乾促成议和,爭取最大益处!” 两国议和已是定局,曹坤能做的,便是尽己所能,为大乾爭得更多筹码。 紧接著,礼部尚书尹礼也躬身行礼,语气坚定:“臣,亦愿往!” 议和主官既定,后续还有诸多繁琐事宜需筹备。 尤其是大乾议和的底线、需爭取的利益、可捨弃的筹码,皆需反覆商议,绝非一两场朝会便能定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朝议散后,文武百官陆续退出皇宫。 宫外,丞相王瑾的马车內,气氛格外轻鬆。 通政司通政使曹暉难掩笑意,凑到王瑾面前道:“恩相,您瞧今日朝堂上,大將军陆剑的脸色可是难看极了,哈哈哈!” 曹暉是王瑾的门生,能坐到通政使的位置,全靠王瑾提携。 因此在朝臣之中,他最不掩饰对王瑾的崇敬与追隨。 王瑾半眯著眼,嘴角噙著笑意,颇感欣慰:“不枉老夫费尽心机推秦王殿下去镇远城。即便三王同往,又能如何?” 秦王李琰此番的表现,让王瑾在朝中稳稳压制了陆剑等人,总算扬眉吐气。 “秦王殿下的能耐,岂是晋王、周王所能比擬的?” 曹暉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恩相,您看要不要让人再加把劲,重提当年那桩旧事?” 曹暉口中的“当年旧事”,是前些年皇太子在一次賑灾中因疏忽酿成的过错。 彼时朝中对皇太子的抨击声浪滔天,竟有言官直言请废太子、另立储君。 只是那股风浪最终被皇帝强行压下,直言进諫的言官也被贬黜出京。 时隔数年,曹暉觉得眼下时机已然成熟。 王瑾瞥了他一眼,轻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训斥:“这些年因急躁吃的亏还不够?你当大將军陆剑、兵部尚书曹坤等人是好惹的?” “秦王殿下立功不假,但皇太子近来並无过错,你拿什么去攻击他?难道要直言请陛下废太子不成?” 曹暉被训得訕訕一笑,低声辩解:“恩相,我这不是急著让秦王殿下上位吗?就上个月,皇太子与人宴饮,竟又说出那般短视之语。” “他说什么『自古三公论道,六卿分职,本无丞相之设』,还说『自大秦始置丞相,国祚旋踵而亡』。” “他才活了多少年?恩相您侍奉两朝,劳苦功高,这大乾若无您,哪来这几十年的太平?” 曹暉越说越气,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王瑾双手揣在袖中,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有人当老夫老迈无用,便想將老夫彻底踢出朝堂,甚至连延续两千余年的丞相之职,都想革除,呵呵!” “年轻人,总看不清自己的斤两,是该给些教训了。” 曹暉闻言眼睛一亮,低声问道:“哦?恩相有何高招?” 王瑾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不急!眼下议和在即,从朝堂到军中,人人都绷著一根弦。” “等议和结束,眾人心神鬆弛,才更容易出错。” “到那时,我们再动手不迟。” 曹暉连忙躬身拱手,满脸敬佩:“还是恩相想得周全,下官佩服!” 自古夺嫡之爭,从来都掺杂著阴谋诡计与血腥杀戮。 京城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围绕皇太子与秦王李琰的储位之爭,早已將无数人捲入漩涡。 有人想借拥戴之功一步登天。 有人为维繫家族富贵择主押注。 一念之差,赌的便是子孙后代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荣宠…… 大乾,幽州,镇远城。 官营工坊內,叮叮噹噹的锻打声不绝於耳。 大匠蒯祥身著粗布青衣,领著几名弟子匆匆迎了出来,躬身行礼:“蒯祥拜见林大人!” 蒯祥与林峰曾在张辽府中有过一面之缘。 再相见时,林峰已是镇远军副將,身份地位早已不同往日。 “蒯师傅不必多礼!” 林峰微微一笑,拱手回礼:“此番前来,未打扰蒯师傅忙活吧?” 蒯祥连连摆手,笑容满面:“大人多虑了!如今北蛮暂不进攻,工坊不必赶製军械,倒也清閒。大人今日前来,可是有要事?” 林峰的目光扫过院中那一排整齐锋利的兵刃,开门见山:“我想打造一件兵器,听闻蒯师傅是镇远城的行家里手,不知可否相助?” 蒯祥闻言瞬间来了精神,连忙应道:“有!当然有!” 说著,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能为林大人打造兵器,是我蒯祥的荣幸,咱们进屋详谈!” 林峰笑著拉住他,指了指身后。 “蒯师傅稍等,我带来了两件兵器,想请你看看能否將其熔炼,当作打造新兵器的原材料。” 蒯祥这才注意到,林峰身后还跟著两人——冯晴与万钱。 万钱肩头扛著一个灰布裹著的长物,瞧著便颇有威势。 他眼珠微微一转,笑道:“成!咱们去后院,那里安静。” 蒯祥领著三人穿过工坊前院,来到后院一处僻静的小院。 待万钱將两件兵器取出,蒯祥的眼睛瞬间亮了,失声问道:“这是……北蛮大將郑彦的夺魂戟?” 林峰斩杀郑彦的事,早已在镇远城內传得神乎其神。 从最初的水中斩杀,渐渐传成了黑龙相助、林峰斩將,竟成了话本里的桥段。 “正是!” 林峰指著夺魂戟,笑著说道:“我听闻北蛮武將的兵器,皆是朝廷专门打造,用料定然讲究,不知这些材料能否用上?” 蒯祥伸手抚摸著夺魂戟,眸光炽热:“能!大人您看,这夺魂戟长一丈二尺,戟头是精钢打造的月牙刃,戟杆则是北地铁木,这两种材料都极为难得。” “剔除兵器上的杂件后,剩余的材料足够打造一两件趁手的刀剑。” 他说著,用手指轻轻敲击戟头。 听著內里传来的清脆声响,他当即点了点头:“好材料!还有您带来的这把柳叶刀,用料与戟头一模一样。” “我这里也存有一些上好材料,若是尽数用上,足够为大人打造一件称心的兵器了。” “不知大人想打造什么?刀还是剑?” 林峰轻轻摇头,目光熠熠:“不,我想打造一桿长枪!” 第157章 天外来石 长枪? 蒯祥闻言略一思忖,连忙提醒林峰:“林大人,这枪法绝非朝夕可成,属下知晓大人素来善用刀剑,从未涉猎枪法。” “倘若將这材料尽数用於长枪,怕是要白白浪费啊!” 林峰仰面朗笑,朗声道:“不会便学,如今我马术已臻精通,日后免不了要在马上征战。” “不瞒蒯师傅,我眼下正急需一柄长武器。” “夺魂戟是郑彦那廝的遗物,用著忒晦气,不如熔铸重造。” “我这人气力足,兵器不妨重些,蒯师傅,此事你能办到吗?” 蒯祥眼珠一转,连忙向林峰拱手行礼:“林大人都这般开口了,在下岂能拒绝?” “在下亲自为大人绘製长枪锻造图纸,绘好后便送与大人过目,您瞧著满意,我立刻开工打造。” 顿了顿,蒯祥话锋一转:“大人,您若有閒,不妨去镇远城的黑市瞧瞧,听闻近来有人在售卖『琥珀石』。” 琥珀石? 林峰眉毛一挑:“琥珀石是什么物件?” 蒯祥眼中闪过一丝嚮往,缓缓道:“大人,琥珀石乃是天外来的奇石,最是適合打造神兵利器。” “在下恩师曾得过一块,將其锻造成一柄神剑,我这辈子若能得一块琥珀石铸器,便也算圆满了。” 见蒯祥这副模样,冯晴美眸轻转,问道:“蒯师傅乃是大匠,家境想必不差,为何不亲自去黑市將那琥珀石买下?” 蒯祥不禁苦笑:“冯姑娘,黑市非同寻常集市,有人求財,有人所求却並非钱財。即便我愿倾尽家財求购,对方若不收钱,我也无可奈何。” 镇远城的黑市,先前因青蛇会一案受了波及,曾一度沉寂。 待风波平息、城中局势渐稳后,便又再度活跃起来。 当夜,林峰与冯晴换了寻常装束,悄然潜入黑市。 黑市依旧是往日模样,需缴纳铜钱方可入內。 冯晴望著院落中那些售卖奇珍异宝的摊贩,忍不住嘖嘖称奇,压低声音问道:“林峰,他们卖这些东西,官府不管吗?” “管?如何管?难不成要將黑市里的这些摊贩尽数捉拿?”林峰眸子四处扫视,缓缓道。 “能来黑市谋生的,多是穷苦百姓,身无分文,只能在此討口饭吃。” “你瞧这里人来人往,若尽数抓起来,镇远城的牢狱再大也塞不下。” “要让黑市真正消亡,唯有等战乱结束、百业兴旺。” “百姓有了生计,自然不会再来此处討生活。” 言罢,林峰拉起冯晴的手:“走,去那边看看。” 院落角落,一个瘦猴似的青年靠墙闭目养神。 他的身前既无摊位,也无商品,瞧著倒像个閒散之人。 “啪!” 林峰轻打一个响指,將昏昏欲睡的青年唤醒:“閒人?” 青年睁开眼,见一个英武青年正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当即堆起满脸笑容,拱手道:“正是!在下陈皮,乃是黑市中的万事通。” “客官无论要买药、买兵器,或是各类珍奇物件,问我准没错儿!” 林峰口中的“閒人”,原是黑市中一种特殊职业,类似后世的嚮导,收些酬劳便为人引路办事。 林峰掏出一两银子,掷给陈皮,沉声道:“前面带路。” 陈皮慌忙接住银子,笑得脸上乐开了花。 “客官大气!小人一看您就非寻常人,连身边的女伴都这般美艷动人。” “客官,不知您要买些什么?” “近来黑市新出了一种药,名叫『雄风丸』,吃了保管让姑娘欲罢不能,对您倾心不已。” 说罢,他还偷偷瞥了眼身旁的冯晴,眼底满是羡慕。 林峰轻咳一声,连忙岔开话题。 要是再聊下去,冯晴怕是要忍不住动手教训这登徒子了。 “我不买药,听闻近来黑市有人售卖一种天外来石,你可知晓?” 陈皮眼珠一转,猛地一拍大腿:“客官说的是琥珀石吧?这好办,您跟我来,那卖石人在黑市最深处。” “只是小人跟您透个底,那卖石人脾气古怪,八成不会卖给您。” “哦?”林峰来了兴致,“你说说,她为何不肯卖?” 陈皮挠了挠头,道:“那人脾气极怪,守著一块琥珀石不肯出手。” “先前有人出五千两银子,她不卖。” “后来有人用黄金求购,她依旧不鬆口,只要求买主答应她一个条件。” “小人不知她具体提了什么条件,只知听过条件的人,全都嚇跑了。” 说著,陈皮贼笑一声:“黑市中人都说,那姑娘长得奇丑,八成是要让买主娶她,才把人都嚇跑了,哈哈哈!” 冯晴秀眉微蹙,问道:“卖家是个女子?” “可不是嘛!” 陈皮在自己脸上比划著名,撇撇嘴道:“她脸上一大块胎记,黑红交错,瞧著跟鬼似的。不是小人多嘴,就她那模样,就算把琥珀石白送我,我也不娶!” 黑市深处,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坐著个女孩。 她头髮乱糟糟的像个鸡窝,身上穿著粗布衣裳,模样十分狼狈。 身前只摆著一个木盒,除此之外別无他物。 旁侧立著一面布幡,上面写著“琥珀石”三个字。 “哎!丑丫头!” 陈皮抬脚踢了踢她面前的木盒:“这位客官要找你买石头!” 女孩缓缓抬头,露出一张被黑红两色胎记覆盖的脸庞。 大半张脸都被这怪异顏色占去,显得丑陋而诡异。 她的双眸中带著一丝淡淡的冷漠,仿佛与这世间万物都隔著一层。 “你要买琥珀石?” 女孩看向林峰,目光在他身上淡淡扫过,打量著这个英武青年。 她看林峰的同时,林峰也在打量她,眼中的属性面板瞬间浮现出一串信息。 【女神:夏冰】 【顏值:95】 【词条:黄金眼(可慧眼识宝,辨其真假、断其价值)】 【对宿主当前好感度:0(好感度达100时,宿主可完全获得该词条)】 女神? 这般模样怎会是女神? 林峰微微一怔,旋即回过神来。 想必她是易了容,脸上的胎记皆是偽装。 “姑娘,听闻你有天外来石,我近来正需打造一件兵器,特来求购。” 女孩眼眸上下扫了林峰两遍,忽然问道:“你是军中的大人?” 林峰眉毛一挑:“姑娘何以知晓?” 女孩抱起怀里的木盒,神態慵懒:“瞧你身形挺拔、气度沉稳,定是军中武人,出行还带著这般美艷的丫鬟,若非大人,怎养得起?” “请大人隨我过来,咱们详谈。” “你说谁是丫鬟?”冯晴气得小脸涨红,当即就要上前理论。 女孩转过头,又补了一句:“对了,那个閒人不准进来。” 陈皮正震惊於林峰竟是武官,暗自后悔没多要些银子。 闻言,他白了她一眼,嘟囔道:“不去就不去,谁稀罕去你那猪窝似的地方!” 第158章 大人,能娶我吗? 进了逼仄的小屋,女孩指了指另外两个蒲团,率先坐了下去。 “请问大人名讳?” 林峰眉头微蹙,沉声道:“黑市规矩,只做交易,不问名讳,姑娘该懂。” “知道!” 女孩拍了拍手中的木盒,却带著几分强硬道:“可这宝贝是我的,要买,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若不愿意,大人请回!” 冯晴越看她越不顺眼,正要发火,却被林峰轻轻按住了手。 “好!吾乃镇远军副將,林峰!” 女孩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原本懒洋洋的身子缓缓坐直了些。 她嘴角微抽,轻声道:“民女夏冰,儒州人士。” “夏姑娘,既然你已知我名讳,不妨说说,这琥珀石如何卖?” 林峰诚心想买,暗自打定主意,无论夏冰提什么要求,只要力所能及,便都应下。 夏冰盯著林峰看了片刻,忽然语出惊人:“大人,能娶我吗?” 林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万万没料到,竟被陈皮那小子猜中了。 这“丑姑娘”,真要找个人嫁了。 “不行!” 林峰还未开口,冯晴已率先炸了毛,怒声道:“你癩蛤蟆想吃天鹅肉!就凭一块破石头,也想让林峰娶你?做梦!” 夏冰幽幽瞥向冯晴,语气平淡:“我不与你抢他,你我可以一同侍奉夫君……” “无耻!谁要与你共事一夫?” 冯晴气得玉面緋红,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去撕打夏冰:“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冯姑娘,冷静些。” 林峰急忙抱住冯晴的腰身,费了些劲才將她劝住,隨后让冯晴先出去等候。 “夏冰姑娘,我已成婚,你我萍水相逢,便提婚姻大事,实在荒唐。” 林峰重新坐下,耐著性子劝道:“金银、武学典籍,或是其他条件,你都可以提,只要我林峰能做到,必不推辞。” “唯独成亲,不行!” 夏冰眸中寒意渐浓,死死盯著林峰,那双眼明明年轻漂亮,却透著彻骨的冷:“那你,能为我杀一个人吗?” 林峰微微一怔:“杀谁?” 夏冰舔了舔殷红的唇,一字一顿道:“段浪。” “段浪?”林峰皱起眉,“此人是谁?我从未听过镇远城有这號人物。” 夏冰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峰,冷声道:“他是纵横儒州与西域的悍匪,就连儒州府,也奈何他不得。” “林大人,能为我杀了他吗?” 她那眼神里的迫切,几乎要溢出来似的。 林峰犹豫片刻,道:“夏姑娘稍等。” 他走到门口,將方才出去的冯晴又叫了回来。 “干嘛叫我回来?她是不是又纠缠你了?” 冯晴依旧满脸敌意,擼起袖子就道:“我跟你说,她就是欠打!你不打女人我知道,这事交给我!” 林峰哭笑不得,连忙拦住她,將夏冰要他杀段浪的事说了,转而向冯晴求证。 “段浪我当然听过。” 冯晴收起戾气,解释道:“我爹说过,段浪拥兵五千,在儒州西部与西域东部纵横十余年,心狠手辣得很。” “来往商队都要看他脸色,每年光是过路钱,就要收十几万两银子。” 说著,她好奇地打量著夏冰:“你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他死不可?” 夏冰脸上瞬间覆上一层悲色,声音哽咽:“我家原是儒州的商贾,爹爹受他欺压,每年都要交沉重的过路费。” “去年生意惨澹,爹爹不愿再交,便被段浪的人盯上了。” “我们全家十几口,全被段浪的人杀了。” “唯有我当时在外学艺,才侥倖活了下来。” 夏冰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 “我要报仇,为爹娘、为兄弟姐妹报仇。” “可段浪拥兵数千,我这一辈子,怕是都杀不了他。” “我如今只剩下这块石头和我自己,只要林大人答应我,我什么都愿意付出!” 冯晴悄悄往林峰身边挪了挪,语气带著几分不耐:“夏姑娘,你的身世虽可怜,但一块石头就想让林峰去杀段浪,这买卖也太精明了。” “段浪可是一方悍匪,西域诸国和儒州府这么多年都没能剿灭他,你指望林峰能杀了他?” 夏冰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缓缓低下了头,满脸绝望。 就在这时,林峰开口了:“夏姑娘,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 他轻轻拍了拍冯晴的肩膀,將她悄悄挡在身后。 “你……你真的愿意?” 夏冰死寂的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光亮,声音都在颤抖。 林峰微微一笑:“我答应你,日后若到了儒州,必尽全力清剿悍匪,尤其是段浪这一伙。” “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杀了他,只能做到尽力而为。” “你若应允,便將琥珀石给我,从今往后,留在我身边做侍从,你觉得如何?” 夏冰的胸膛剧烈起伏,这些日子,她一路辗转到镇远城,可谓吃尽了苦头,早已对復仇不抱希望。 林峰的条件很实在,没有夸下海口,却给了她绝境中的一丝生机。 “民女夏冰,愿献上琥珀石,追隨林大人!” 夏冰双手捧著木盒,当即向林峰躬身行大礼。 “好,不必多礼。”林峰挥了挥手,“先跟我去换身衣衫,好好梳洗一番。” 陈皮一直等在屋外,见林峰领著夏冰出来,立刻便知交易成了。 他连忙堆著笑脸迎上前去:“大人,生意还顺利吧?要不要再看看其他东西?我这就带您去。” 林峰淡淡一笑:“黑市这边,你帮我留意著,若是再有適合打造兵器的矿石出现,第一时间通知我,去军营报我林峰的名號便可。” “林峰?!” 陈皮一听这名號,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从腰带上解下那一两银子,双手奉还。 “大人,您怎么不早说?” “这银子小人万万不能收!” “您可是救了镇远城的大英雄,我陈皮要是收了您的银子,还算是人吗?” 他说什么都不肯收,直言能为林峰办事,是他的荣幸。 日后在黑市说出去,也倍有面子。 此次黑市之行,林峰不仅记下了陈皮这个机灵人,还带回来了一个“丑姑娘”。 林峰平日里都在军营,身边不便有女子,便先领著夏冰去了冯晴落脚的地方,让冯晴找了两身衣衫给她。 待夏冰洗漱完毕、换好新衣走出屋子时,冯晴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夏冰身著一袭浅红交领锦绣裙,样式简单却不失大方。 面色白皙红润,五官精致小巧,眉眼间透著一股灵动与狡黠。 既不像冯晴这般英气勃勃,也不似苏婉儿那般小家碧玉。 反倒像一只活跃在山林间的小狐狸。 灵动又带著几分江湖气,分明是百里挑一的美人! 第159章 晋升!六品云骑尉! 林峰上下打量了夏冰一眼,微微頷首:“不错,梳洗过后倒显得伶俐精神,夏冰,往后你便跟在我身边伺候吧!” 夏冰默默点头,腹中忽然传来“咕嚕嚕”的轻响。 她的俏脸瞬间涨红,慌忙捂住了肚子,她实在太饿了。 这些日子,夏冰在黑市售卖琥珀石,满心都是如何卖个好价钱,好为家人报仇。 一日三餐不过是胡乱应付,只求饿不死罢了。 见状,林峰左右张望了片刻,道:“我记得两条街外有家酒馆,走,咱们三个去吃点东西。” 冯晴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这可是你说的,你请客!” 林峰哑然失笑:“大半夜的去吃饭,哪有让你们两个姑娘掏钱的道理?儘管点,想吃什么都行!” 林峰与冯晴走在前面,夏冰默默跟在身后。 她望著林峰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自问:林峰能做到吗?能为她的恩人报仇吗? 夏冰不知道答案,只能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眼前这个青年身上,祈祷他能步步高升,替自己了却血海深仇。 冯晴欢喜不已,还不忘凑到林峰身边揶揄道:“实话实说,你莫不是早知道那姑娘貌美,贪图人家容貌,才应下她的要求?”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林峰伸手在冯晴脸上轻轻捏了一下:“你先把自己脸上的灰擦乾净,照照镜子看看,还认得出自己不?我又不是神仙,怎会知道她貌美?” 冯晴揉了揉脸颊,瞪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那倒也是……” 瞧著她娇嗔的模样,林峰心中暗笑。 他虽看不清夏冰易容后的模样,但有系统在身,这般容貌出眾的姑娘,又怎能逃得过他的感知? 当夜,林峰与冯晴、夏冰饱餐一顿。 隨即,林峰暂且將夏冰安置在冯晴居所…… 三日后,镇远城军营。 林峰正在校场操练军卒,吕錚突然快步找来,不由分说就拉著他往外走。 “吕兄,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先说说清楚。”林峰颇有些哭笑不得地问道。 “先走1路上说!” 吕錚神色急切,一边快步前行,一边將事情原委告知林峰. 今日,朝廷使团已抵达镇远城,大乾兵部尚书曹坤、礼部尚书尹礼,连同隨行官员悉数到齐。 “这么快?”林峰眉梢一挑,“前日不是说,至少还要五天才能到吗?” 吕錚笑了笑:“我也觉得诧异,听闻是曹大人下令,让使团日夜兼程赶来,也好早些了解镇远城的情况,提前做准备。” “北蛮的使团也在赶来的路上,咱们大乾可不能落了下风。” 兵部尚书、礼部尚书…… 林峰暗暗咋舌,再加上三位皇子与张辽,镇远城这场议和的阵容,堪称豪华。 镇远城行殿,林峰与吕錚赶到时,李平安早已在门口等候。 见二人到来,他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你们俩可算来了,快跟我进去!” 林峰见他喜色难掩,打趣道:“李兄,今日定是有什么好事吧?看你喜上眉梢的。” 李平安笑得更甚:“自然是好事,一会儿进去你们就知道了。” 行殿议事厅內,三位亲王端坐主位。 秦王李琰居中,晋王居左,周王居右。 两侧下手依次坐著兵部尚书曹坤、礼部尚书尹礼,以及张辽、苏墨等一眾文武官员。 不多时,林峰三人並肩走入议事厅,对著眾人躬身行礼:“末將林峰,拜见秦王、晋王、周王殿下,参见诸位大人!” “末將李平安(吕錚),拜见秦王、晋王、周王殿下,参见诸位大人!” 秦王李琰嘴角微扬,抬手示意:“三位不必多礼,坐下吧!” 李琰与林峰的关係颇为微妙。 虽说有张辽从中斡旋,让他对林峰既往不咎。 但林峰当初抗命一事,终究是根刺,狠狠扎在了他心里。 他目光扫过林峰,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三人依言落座,便听兵部尚书曹坤问道:“秦王殿下,这位便是在象鼻山勇斩郑彦的豪杰?”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林峰身上,满是讚许与器重。 李琰微微頷首,顺著他的话说道:“不错!他便是张辽將军麾下副將林峰,如今可是镇远城的大英雄。” 话里虽是称讚,语气却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见状,张辽哈哈一笑,打圆场道:“殿下过誉了!这小子年少气盛,性子还有些顽劣。” “要说英雄,镇远城能有今日的安寧,全靠殿下坐镇,殿下才是镇远城最大的英雄!” “街头巷尾的百姓,没有不称讚、不敬佩殿下的。” 这番话听得秦王李琰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摆手道:“张將军言重了,本王不过是受父皇所託,做了分內之事罢了。” “曹尚书、尹尚书,你们看?” 曹坤与尹礼对视一眼,瞬间领会了李琰的意思。 尹礼站起身来,朗声道:“三位殿下,既然人已到齐,臣便宣读圣旨。” 今日的重头戏,便是朝廷对镇远城文武眾臣的封赏。 这也是李平安方才满面喜色的缘由。 林峰闻言,身子不由坐直了几分。 他如今的官职只是镇远城副將,尚属不入流的武官。 既无朝廷明文册封,也无半点爵位武勛。 唯有得到朝廷正经册封,才算真正的登堂入室。 晋王微微一笑,道:“尹尚书,请!” 尹礼抬手示意,一旁等候的侍从捧著锦盒快步上前。 秦王李琰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那锦盒上。 他捨生忘死的征战,斩杀北蛮韃子,所求的便是立功扬名,让京城的皇帝与文武群臣看到。 如今,终於到了收穫的时刻! 尹礼取出圣旨,深吸一口气。 全场寂静,上至秦王李琰,下至林峰等副將,尽数起身跪地。 尹礼展开圣旨,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闻北蛮犯境,烽火骤传,镇远孤城,危若累卵。” “尔等文武臣工,忠勇奋发,或浴血守城,或奇袭破敌,或决胜疆场,终使朕幽州之南不失寸土,黎庶得以安身。” “此诚社稷之幸,亦诸卿之功也。” “今大赏以彰忠义,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副將林峰,尔以偏师之將,临大敌而不惧,守镇远则身先士卒,鸡鸣奇袭,直捣敌腹。” “象鼻山一役,亲斩北虏名將郑彦,梟首辕门,大振我大乾国威。壮哉斯举,勇冠三军!” “今赏黄金百鎰,晋封男爵,授六品云骑尉世职,以彰其功。” 圣旨的第一道赏赐,便给了林峰这位崭露头角的军中新贵。 林峰抬头,高声领旨:“末將林峰,谢陛下隆恩!” 黄金终究是身外之物,可男爵爵位与六品云骑尉世职,却是实打实的荣耀与保障。 有了爵位,他便彻底脱离了平头百姓的身份。 往后再有人想为难他、给他使绊子,都得好好掂量掂量他的爵位分量。 而六品云骑尉本就是武將的荣耀,加之“世职”二字,更意味著这份荣耀可传於子孙后代! 皇帝这份赏赐,不可谓不厚重,足以对得起他为大乾拼死拼活的征战。 张辽、李平安、吕錚等人,皆是打心眼里为林峰高兴。 唯有秦王李琰与方暉等少数人,神色略显异样。 尹礼继续宣读:“守將张辽,当镇远孤悬、危在旦夕之际,挺身而出,独撑危局,守城一载有余,矢志不渝。” “更於牛角原一役,率部驰援秦王,合击北蛮主帅伯顏孟克,大破敌眾,扭转战局。” “忠勇兼备,实乃国之干城!” “今擢升正三品上轻车都尉,赐爵勇毅侯,荫一子入国子监,以彰其忠。” 第160章 议和大事 张辽在张鲁的搀扶下勉强支起身子,对著京城的方向躬身谢恩。 “末將张辽,叩谢陛下隆恩!” 张辽所得的两项赏赐分量极重。 尤其是勇毅侯爵位,乃是实打实的世袭爵位。 大乾不倒,勇毅侯便世代由张家承袭。 此前他的爵位仅是伯爵,仅限自身承袭。 一旦他离世,张家便会失去爵位荣宠。 至於张辽之子入国子监,亦是不小的恩赏。 张辽有一子名唤张远,自小体弱,无法投身行伍,此刻正居於京城中。 国子监乃是皇帝专门培育官员的地方,入监研习两年,便可正式躋身政坛,授官任职。 凭著张辽的功勋,张远日后的前程定然一片光明。 张辽受赏,人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即便心高气傲的李琰,也微微頷首,真心为他高兴。 从林峰到张辽,受赏者的规格越来越高。 秦王李琰的呼吸不由得沉重几分,目光灼灼地凝望著圣旨,心头暗忖:该轮到自己了! “秦王李琰,朕之爱子,国之屏障。” “牛角原一役,亲冒矢石、身先士卒,率精锐之师击溃伯顏孟克数万大军,斩杀敌寇无数,令虏酋闻风丧胆。” “此役既解幽州之危,又壮朝廷声威,真乃勇武过人,颇肖朕躬。” “今特加殊恩,增亲王仪仗,进为五珠亲王,以示朕嘉许之意。” “轰!” 这话音落下,犹如惊雷炸响在眾人耳畔。 尤以秦王李琰最为震动。 秦王封號本就仅次於皇太子。 而亲王分品级,自一珠至五珠,五珠便是亲王之巔。 他做了多年三珠亲王,早已梦寐以求晋升五珠,此刻终得如愿。 “儿臣……” 李琰的声音都在颤抖,对著京城方向重重叩拜。 “谢父皇隆恩浩荡!” 李琰喜得浑身发颤,他比谁都清楚这份封赏的意义。 一旁的晋王李臻脸色却沉了下来。 秦王晋封五珠亲王,距比肩太子仅一步之遥。 其在朝中的威望日渐高涨,日后恐怕连太子都要被他压制。 晋王望著李琰的背影,眸底掠过一抹幽光。 秦王受赏之后,便是对李平安、吕錚、苏墨等文武官员的封赏。 有秦王的厚赏珠玉在前,后续的赏赐便显得中规中矩,无甚出奇。 “……呜呼!安不忘危,武备不可弛;赏不逾时,功勋不可掩。望诸卿共勉,益励忠勤,共保大乾太平。” “钦此!” 礼部尚书尹礼宣读完圣旨,议事厅內眾人纷纷躬身行礼。 尹礼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將圣旨递到秦王手中,又顺势搀扶他起身。 “秦王殿下,请起吧!” 待眾人重新归位,秦王李琰的精气神愈发充足。 他朗声询问曹坤与尹礼:“两位大人,北蛮第二次递来的国书里,可曾提及派何人前来议和?” 赏罚已毕,李琰迫不及待將话题拉回了议和大事上。 兵部尚书曹坤略一思忖,答道:“殿下,北蛮那边传闻,將派二皇子南木合前来。” 南木合? 李琰微微一怔:“可是那號称『力能扛鼎』的南木合?” 李琰对北蛮几位皇子素有了解。 皇长子真金,能力出眾、英俊儒雅,深得北蛮皇帝器重,是最有希望承袭大位之人。 二皇子南木合天生神力,据传能扛鼎举石,在北蛮军中威望极高。 三皇子天保奴则声名不显,外人无从知晓其深浅。 曹坤微微頷首:“正是此人!除此之外,北蛮寿寧公主、兵部尚书王珣、礼部尚书古烈,也將作为使团成员同来。” 周王李冀闻言,轻声道:“北蛮派出的使团规格与我大乾相当,看来诚意颇足。” “如此看来,议和当能顺利推进。” “曹大人、尹大人,父皇可有交代,本次议和的底线究竟是什么?” 议和需有底线,若朝廷期望过高,这场和谈怕是难免一番扯皮。 礼部尚书尹礼犹豫片刻,缓缓道:“殿下,朝廷的底线是维持现有疆界,至少不能在名义上,將朔风二州与幽州北部割让给北蛮韃子。” “若能更进一步,收回幽州北部部分土地自然最好,比如將镇远城至鸡鸣城一带收回。” “若实在无法收回,便以镇远城到象鼻山为界,双方暂且休战,各自休养生息。” 秦王李琰浓眉紧蹙,语气不满:“父皇当真如此吩咐?我大乾已然击溃伯顏孟克,何必这般窝囊求和?” “尹大人,本王这就修书给父皇,恳请收回成命!” 在他看来,伯顏孟克已被打残,即便未能將其彻底吞併,议和时也该占据绝对主动。 朝廷的底线实在太低了。 这时,张辽眸色微动,看向曹坤二人:“曹大人、尹大人,朝廷这般安排,莫非另有考量?” 他也觉得事有蹊蹺,猜测朝廷或许有难言之隱。 曹坤面露苦笑,直言道:“不瞒诸位,北蛮新任国君耶律楚,已然开始对辽东用兵了。眼下虽只是千人规模的试探,但谁也说不准,耶律楚何时会发动真正的进攻。” 林峰忍不住问道:“曹尚书,大辽当真会在冬日对辽东用兵?眼下寒冬將至,此时用兵太过蹊蹺,不知其中缘由?” 曹坤也面露疑惑:“本官猜测,耶律楚新登大位,急於立威,故而才贸然对辽东用兵。” “此人行事诡譎,非寻常人可揣测,我大乾再也经不起半点风险。” “陛下之意,是希望议和能在一月內结束,届时后续援军会陆续抵达镇远城,与辽东军换防。” 秦王李琰猛地一拍桌案,怒声道:“耶律楚到底在搞什么鬼?自身帝位尚未坐稳,就敢贸然攻打辽东?简直是疯了!” …… 当夜,行殿之內。 眾人商议至子时方才散去,晋王李臻独自返回了自己的院落。 “殿下,您回来了。” 李臻一进屋,一位身著青色道袍的小道姑便迎了上来。 她约莫十三四岁,容貌清丽脱俗,左眼角处还缀著一颗小小的泪痣。 晋王素来篤信道学,故而隨身侍奉的不是婢女,而是一位小道姑。 “嗯。” 李臻淡淡应了一声,缓缓步入內室,脚步带著几分沉重。 小道姑上前为他奉茶,又轻手轻脚褪去他身上略显厚重的道袍,轻声问道:“殿下累了吧?可想吃些什么?” 李臻摇了摇头,坐定在椅上,沉声道:“青玉,把那幅画卷取来。” 他脸上满是疲惫与忧虑,语气中带著几分倦怠。 小道姑青玉乖巧点头,转身从內室的木箱中取出一只精致的锦盒。 锦盒狭长,周身镶嵌著金银纹路,做工极为考究。 “咔嗒!” 青玉打开锦盒,小心翼翼取出画卷,在李臻的示意下缓缓展开。 画卷舒展,里面一幅神秘女子的画像缓缓显现。 那女子身著黑白相间的太极袍,头戴白玉莲花冠,手持拂尘,身姿修长。 凤眸画得尤为神异,眼角处亦有一颗泪痣,脸上覆著一层洁白面纱,將那倾国倾城的容貌掩去大半。 第161章 以小族临大国 “唉……” 李臻凝视著那幅画卷,眼中满是痴迷与眷恋,良久,才沉沉长嘆一声。 小道姑青玉见状,轻声问道:“殿下,您……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李臻目不转睛地盯著画卷,语气沉鬱:“本王的路本就崎嶇难行,如今又添了一个强劲对手。” 五珠亲王! 秦王已然晋封五珠,而他李臻,依旧只是二珠亲王。 两人之间的差距,愈发悬殊了。 自抵达镇远城后,晋王李臻在政务军务上皆尽心出力。 陛下虽有赏赐,可那些金银器物,在李臻眼中不过是粪土,他半分也不在意。 青玉闻言思索片刻,轻声劝道:“殿下乃是天下少有的奇才,青玉坚信,殿下想做之事,必能成功。” “是啊!本王能成,也必须成!” 李臻缓缓攥紧拳头,眼底似有两簇火焰在灼灼跳动。 他凝望著画卷,一字一顿道:“无论是谁,都休想挡本王的路!” 李臻似是下定了某种决绝的决心,脸上神情愈发篤定,眼底却藏著几分疯狂…… 自北蛮使团抵达镇远城,整座城池便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议和事宜。 两国虽已暂时休战,可彼此间的芥蒂与隔阂未消,防备之心更是丝毫未减。 几经协商,双方议定將议和地点选在镇远城与北蛮军营之间的中立地带,场所由两国合力建造。 务求安全公平,不偏不倚。 建造工作如火如荼地推进著。 另一边,苏墨与李平安已著手准备返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果然如大乾朝廷所忧,大辽国对辽东的侵扰日渐频繁。 若耶律楚选择在冬日开战,辽东虽为防守方,可主力早已调往镇远城战场。 且折损过半,此刻对峙,定然吃力。 林峰则向秦王李琰与张辽请命,恳请將安葬在象鼻山的己方將士骸骨,运回镇远城妥善安葬。 当初,是他亲手將杜松等同袍安葬在象鼻山。 他也曾承诺,要带他们“回家”。 如今战事稍歇,也该让这些忠勇將士魂归故土了。 秦王李琰与张辽准了他的请求,还特意给伯顏孟克送去书信。 言明大乾將士將入象鼻山收敛骸骨,嘱他不必担忧,切勿误判局势。 对此,伯顏孟克並未阻拦。 他从军多年,最懂將士埋骨深山的苦楚。 换位思考,他也定会將麾下將士的骸骨接回故土。 是以,当镇远城忙著筹备议和时,林峰带著亲信,往返於象鼻山与镇远城之间,一点点將战死沙场的同袍骸骨,接回安葬。 秋末冬初,风州的夜空里,淒冷的夜风呼啸不止。 旷野官道旁的树林里,一支队伍正安营扎寨。 篝火旁,一位身著锦衣、身形高大威猛的青年正狂饮烈酒。 “咕嘟!咕嘟!” 半壶烈酒一饮而尽,他痛快地长舒一口气,放声大笑:“好酒!哈哈哈!” 青年尚不足三十,却留著满脸络腮鬍,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 他生得豹头环眼,威猛逼人。 此人,正是北蛮二皇子——南木合。 南木合左手边,坐著一位文质彬彬的文官,白面短须,相貌儒雅,正含笑劝道:“二殿下,天冷风急,您又劳碌了一日,饮酒还需节制些才是。” 南木合仰面大笑:“王尚书,我这身子骨,还怕这点酒水?” “前年征討布里亚部落大胜,本王一人便痛饮了十八壶美酒!” 北蛮兵部尚书王珣无奈摇头,不再多劝。 坐在王珣对面的礼部尚书古烈微微一笑,岔开了话题。 “听闻伯顏孟克將军正与汉人联手,在镇远城北修建一座行宫,待二殿下与公主抵达,议和便在那里举行,可见汉人颇有诚意。” 南木合放下酒壶,看向古烈:“古大人,本王不擅舞文弄墨,只懂战场廝杀,这些议和之事,你们去谈便是,何必告知本王?” “依我看,父皇本该派大哥前来,他最擅与文人周旋。” 闻言,古烈与王珣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古烈抚须笑道:“二殿下,大殿下地位超然,堪比大乾皇太子。” “汉家未派皇太子前来,我北蛮若派大殿下出马,便是失了礼仪,落人下乘了。” “此次议和,二殿下乃是名义上的首领,此事可马虎不得。” 南木合挠了挠头,憨声道:“古大人学富五车,我说不过你。我就想知道,这次议和,咱们要谈成什么样才算贏?” 南木合常年驻守军中,是北蛮皇帝近日才调回来,半途加入议和使团的。 他素来猜不透那位皇帝老爹的心思。 王珣眼珠微微一转,缓缓开口:“朔风二州已然归我北蛮所有,绝无归还之理。” “至於幽州北部,我军占据的土地,也半分不让!” “最多不过吐出鸡鸣城罢了。” “总之,大乾休想占到半分便宜。” 南木合深以为然,指著南方,满脸轻蔑。 “汉贼狡诈胆小,给他们三分顏色便敢开染坊!” “王大人,依本王看,这鸡鸣城也不能给他们!” “除非汉人肯在文书上割让朔风二州,本王心情好,或许还会考虑归还。” 南木合话音刚落,王珣便连连摇头:“二殿下,汉人虽丟了两州之地,却绝不肯在文书上割让。他们的皇帝若是敢做这种事,皇位定然不保啊!” 南木合嗤笑一声:“汉贼就是汉贼,土地都丟了,还不肯在文书上认怂,忒虚偽!” “他们还妄想有朝一日抢回去?简直是做梦!” “依本王看,大乾早已无人,早晚要被我北蛮所灭!” 南木合自恃勇武,素来轻视大乾,可王珣与古烈却没有这般狂妄。 古烈抚须沉思片刻,缓缓道:“殿下,汉人之中亦有勇武忠君、心怀家国之人。” “镇守镇远城的张辽,以及他麾下的將官,皆是如此。” “单说他的副將林峰,能斩杀郑彦將军,可见其勇武非凡。” “日后二殿下若上了战场,万万不可小覷大乾的武將。” 南木合抽出匕首,切割著篝火上炙烤得滋滋流油的羊腿,漫不经心道:“张辽倒是个人物,能在绝境中力挽狂澜,撑到现在,本王佩服。” “至於那林峰?” “呵呵!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他语气轻快地將羊肉塞进嘴里,含糊道:“郑彦那傢伙好大喜功,嗜杀成性,甚至食人,跟野兽没什么两样。” “郑家少了他和郑斌,倒是少了两个祸害,落得清净。” 郑彦兄弟的所作所为,本就惹得北蛮上下诸多不满。 就连皇族中人,也对二人颇为厌恶。 羊肉焦香四溢,南木合又咬了一大口,连连点头,隨即又道:“对了,郑彦出征前不是去过璇璣宫吗?听说还得了那妖女赐的药?” “本王还以为有了璇璣宫的迷药,他能战无不胜,结果还不是被人宰了?” “可见那妖女整日装神弄鬼,根本没什么真本事!” 兵部尚书王珣双手揣在袖中,神態恭敬地说道:“二殿下,我等使团出发前,陛下曾亲往璇璣宫。国师言,她有办法攻破镇远城,只是需等上一年。” 与南木合不同,王珣与古烈对待北蛮国师,向来十分恭敬。 南木合切割羊腿的手微微一顿,隨即讥笑道:“又开始装神弄鬼!她能有什么奇谋妙策?我北蛮那么多精兵强將都打不破的镇远城,凭她能破?” 南木合的脸上丝毫不掩饰对国师的厌恶。 “兄长就是被那妖女蛊惑,才整日请些儒学大家入宫讲书,还要推行什么道法。” “依我看,皇兄就是被她迷昏了头!” “不就是长了一张狐媚脸吗?” “真是红顏祸水……” 王珣与古烈闻言,脸色同时一变。 古烈连忙出言提醒:“二殿下,慎言!” 北蛮皇长子真金,在朝中声名卓著,能力非凡。 他尤其喜好汉家文化,时常身著汉服行走於宫廷之中。 北蛮皇帝对他极为看重,谁敢辱骂真金,若是被陛下知晓,定然会受重罚。 昔日有位朝臣非议大皇子与国师,便被北蛮皇帝割了舌头,扔进蛇窟,死得极为悽惨。 南木合也察觉到自己失言,一拍脑门,辩解道:“本王……本王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皇兄被妖女蛊惑,我敬重大哥,朝中谁人不知?” 王珣轻嘆一声,道:“二殿下,大殿下所做之事,皆是受国师指点,有所启发。” “我北蛮要以小族临大国,有些事,光靠武力是万万行不通的!” 第162章 骸骨归乡 北蛮二皇子南木合闻言,丝毫不以为意。 “王尚书这么一说,本王又不懂了,我大哥做的那些事与『小族临大国』有何关係?” “论土地我北蛮不比大乾差多少,人口上大乾是多一些。” “但那又如何?人再多,朔风二州还不是进了我北蛮的口袋里?” 王珣拨弄著篝火,笑了笑。 “二殿下,大皇子喜好汉家文化,著汉服学儒道,並非閒来无事去学的。” “將来我北蛮吞併大乾,偌大的天下需要治理。” “请问二殿下,难道我北蛮的百姓与官员,要全都迁移到大乾来吗?” 王珣这个问题將南木合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愣了神。 见状,王珣继续解释:“您看,连二殿下自己也知道,將百姓尽数迁移到大乾是不可能的。” “我北蛮的核心,始终在北蛮国內,百姓们大部分不愿意背井离乡。” “了不得派遣官员与部分百姓来到大乾统治汉人,这如何治理、收復汉人的心,是一件大事、难事。” 南木合闻言一拍大腿:“原来皇兄在头疼这个?早说,我有办法!” 王珣与古烈皆是一愣。 南木合武艺超群力能扛鼎,但南木合不曾以智谋见长。 古烈拱了拱手,诚心发问:“不知二殿下有何高见?” “唰!” 雪亮的钢刀一闪,南木合抽出佩刀,目露凶光。 “杀!” “待我北蛮吞掉大乾,谁敢反抗便杀谁!” “何必花费心思去收服什么人心?汉贼狡诈焉能收服?” 古烈颇有些哭笑不得。 他没想到南木合所谓的“办法”,就是一个“杀”字。 “二殿下,您说得倒是容易,偌大的大乾將人都杀光了,谁来耕种?” “我北蛮好不容易吞併了大乾,要的是土地,要的更是汉人为我北蛮所统治。” “有人才有赋税,有人才有耕种与收成。” “每年冬日我们北蛮因为缺少粮食,要冻死多少人?” 古烈说著嘆了口气:“我北蛮人不善耕种只善游牧,夺取大乾就是为了以后我北蛮人不受冻馁飢饿之苦。” “每一个汉人,將来都是我北蛮的財富、奴隶。” “您將人都杀光,谁来缴纳赋税与粮食?谁来供养我们北蛮人呢?” 这…… 南木合越听越头疼,抬起的刀也缓缓放了下去。 他一脸狐疑地问道:“大哥做的那些虚头巴脑的事,真有用?” 学汉家的文化、礼法,著汉人的衣衫,就能让北蛮完成统治? 古烈与王珣相视一笑,二人同时点了点头。 “未来二殿下会看到的!” “大殿下所做的一切,將会让我北蛮天子,成为真正的天下共主!”王珣道。 北蛮皇帝年岁不小了,就算他能在有生之年吞併大乾。 但治理大乾,统治大乾,乃至於彻底消化大乾这件事,势必要两代人接力才可完成。 大皇子真金,便是接力之人,他会是將来的天下共主! 三人高谈阔论,而在不远处的一个暖红色帐篷里。 北蛮寿寧公主其其格,正对著铜镜观瞧自己。 她换上了一袭浅红色齐胸对襟襦裙,外罩浅红牡丹纹褙子清丽脱俗。 其其格今年年方二九,身姿修长鼻樑高挺,皮肤比汉人女子要深一点,呈现健康的小麦色。 眉眼艷丽迷人,乍一看如画卷里走出的美人。 她身上自有北蛮女子的颯爽与艷丽,宛如一朵盛开的红牡丹。 “汉人女子的衣衫就是不同,可真好看。” 其其格来回打量著。 “你们两个要多去学学汉人的髮髻,回头给本宫扎。” 左右两个小侍女点了点头。 其中一个小侍女壮著胆子,问道:“公主,您不是不喜欢汉人的衣裳吗?” “在神武城的时候,您不还说大殿下那身汉人衣衫给皇族蒙羞吗?” 其其格提起裙摆,悠閒地走了两步。 “神武城是神武城,汉地是汉地。” “在神武城有几个人能像大皇兄那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本宫不隨著他人,难道要学大皇兄?本宫可不想被非议。” “再说……” 其其格望著南边,小声道:“本宫想去看看,那杀了郑彦的汉人將军到底生的什么样。” 小侍女互相看了看,暗暗惊讶:“公主,您去看他干什么?一个汉人有什么好看的。” 其其格放下裙摆,原地转了一圈,带起一阵香风。 “本宫听说那杀了郑彦的汉人將军还没二皇兄大。” “郑彦的武艺本宫知道,便是二皇兄要杀他都很难。” “你们说,这世上还有比二皇兄还厉害的男子吗?” 闻言,小侍女连连摇头:“没有!世上没有男子比二殿下还厉害!绝对没有!” 北蛮二皇子南木合的威名谁人不知? 连北蛮与大辽国中间桀驁不驯的布里亚部落都被南木合杀的人头滚滚,谁能比他厉害? “你们两个紧张什么?” 其其格白了两个小侍女一眼。 “咱们说私房话,二皇兄又听不见。” “总而言之,本宫要看一看,那林峰究竟是个什么样人物!” …… 深秋,象鼻山。 林峰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仿佛怕惊动安息在泥土中的英灵。 下一刻,白骨从泥土中显露出来。 “慢一些!” 林峰招呼了一声,与王大虎、张二狗一起清理骸骨上的泥土。 旁边有一副早就准备好的轻薄棺材。 待三人挖掘出骸骨后放在白布上,再由三人一起抬著白布,放进棺材里面。 “杜兄,对不住了。” 林峰亲手为棺材推上棺盖子。 “让你跟其他兄弟,在这荒山野岭待了这么久。” “你放心,张將军找了最好的风水师傅,给兄弟们选了好地方。” “明日,我差人先送你们回去。” “砰!” 棺盖盖上,林峰的这桩心事算是落了地。 他往西边看了看,已经日落西山。 林峰对已经忙碌了一日的眾人喊了一声:“今天就先到这里,回营地休息!” “遵命!” 来为阵亡的將士迁移骸骨的兵卒们纷纷答应,抬著一具具薄棺材往营地走。 轻薄的棺材只为了在山中运送方便,待回了镇远城,自有好棺材给阵亡將士遗骸用。 半个时辰后,镇远军临时营地。 “大人,您回来了!” 夏冰一身青衣,俏丽干练,迎过来给林峰递上乾净的巾帕与水壶。 林峰入山迁移骸骨归乡,夏冰便自告奋勇跟著他来了。 初时林峰並不愿意,因山中道路崎嶇难行,苦头不少。 夏冰一个姑娘家怕是撑不住,给林峰拖后腿。 未曾想,夏冰在山中如鱼得水,走山路、辨草药,照顾林峰的饮食起居都干得有模有样。 林峰接过巾帕擦拭著脸上的汗水,巾帕浸过冰凉的山泉水。 只一瞬,便令林峰行走后炎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长出一口气,往营地里瞧了一眼,问道:“饭食准备的如何了?” 夏冰跟在林峰身旁,很是乖巧。 “再有一刻钟就能开饭。” 山中的饮食颇为丰富,除了林峰他们带来的食材外,还有人专门打野味。 野兔、松鸡、野猪等野味应有尽有。 第163章 林峰的「咸猪手」 饱餐一顿后,已经入夜。 林峰坐在一棵枯树下,借著油灯的光亮捧著一卷书读得入神。 “沙沙沙……” 轻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夏冰走到他身边。 “大人,夜晚天凉您披件披风吧!” 夏冰捧著一件披风,轻声劝说。 林峰微微抬起头,就见月色下夏冰亮晶晶的眼珠好像一对宝石。 月光落在脸上,令夏冰好似瓷娃娃一样精致。 “你这么晚还不睡,出来做甚?” 林峰说著坐起身,问了一句。 “我是大人您的女使,大人没睡觉我岂能睡觉?” 夏冰走上前为林峰披上披风,一股暖意瞬间將林峰包围。 “大人为什么不在帐篷里看书?却来了外面看书?”夏冰好奇地问道。 林峰微微一笑:“帐篷里暖虽暖,可人容易昏沉,我时间宝贵不抓紧读书怎么行?” 夏冰给他披完了披风,顺势坐在林峰身旁,朝书籍上看了一眼。 “《古今机关考记》?大人为何要去看这种书?” 林峰是行军打仗的將军,又不是手艺人,居然还会爭分夺秒看机关术? 林峰敲了敲额头,道:“所谓艺多不压身,这书是我从蒯师傅那边借来的。” “在山中晚上閒来无事看一看,不过,里面有些机关术要领我看不大明白。” 林峰苦读这本书,自然不是为了什么“艺多不压身”。 他此番入象鼻山,除了要带骸骨归乡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再探黑龙潭。 象鼻山深处那神秘的深潭,林峰私下给它取名为黑龙潭。 他曾经旁敲侧击地跟蒯祥打听过,是否有人会在水潭中雕刻瑞兽雕像。 蒯祥经验丰富,为林峰分析出几种可能。 其一,有人在山中营造墓穴,雕刻青龙雕像乃是为了迎合风水之说。 其二,可能是某些神秘的宗教人士花费大功夫,在山中营造奇景蛊惑信徒。 其三,深潭所在之地暗藏玄机,那雕像是进入某处的一个入口。 第一种林峰觉得可能性不大。 因为在山中营造墓穴,还雕刻了黑龙,未免太过招摇、隆重。 如此大费周章,不可能在幽州的歷史上没有蛛丝马跡的记载。 他差人去查过州志,並无相关记载。 第二种可能性较大,毕竟这天下脱胎於道教的邪魔外道宗教多如牛毛。 通过黑龙雕像蛊惑信徒,大有可为。 第三种可能性也不小,所以林峰才苦读书卷,希望能小有所成,再探龙潭。 夏冰闻言往林峰那边凑了凑,道:“大人哪里不明白?我对机关术略有研究,兴许能帮上您。” 林峰將信將疑,翻开书页。 “你还懂机关术?” “成!你来看一看这里如何解释?” 夏冰瞪大眼睛观瞧,轻声为林峰解释。 “所谓『槽舌』,指的是在木质机关的连接处,工匠不用钉子,避免铁钉锈蚀,而是使用极其复杂的『燕尾榫』、『勾掛榫』。” “《营造法式》中,也將其称为『互锁』,若是在乾燥封闭的环境里,可保机关百年不朽,依旧灵敏。” “大人请看,书中这里记载的破解方法较为晦涩,您不妨换个角度来理解。” “……” 夏冰娓娓道来,凡是林峰书中难以理解的,她三言两语就能讲明白。 可谓深入浅出,造诣不凡。 见夜风清冷,林峰便將披风匀了一半给她。 夏冰初时还有些害羞抗拒,但见林峰坚持也就隨了他。 半个时辰后,林峰合上书籍。 “今晚听夏姑娘一席话,受益匪浅。” 他的眸子流转,看著夏冰,忽然问道:“不过我很好奇,夏姑娘出身商贾之家,为何会懂这些奇技淫巧的东西?” 夏冰被林峰盯著,顿觉有些不自在。 “我……我自小被父亲送去与一江湖人学艺,常年学艺在外不在家中。” “学了些拳脚功夫与杂学,其中就有机关术。” “江湖人懂些奇技淫巧,没什么奇怪的。” 夏冰的神情落在林峰眼中,她的解释也很勉强。 林峰可以肯定,夏冰一定还隱藏著什么没有与他明说。 “不管怎么说,夏姑娘帮了我一个大忙。” “若你有什么难处,尽可以与我说。” 夏冰的嘴角动了动,她能感觉到林峰的善意与真诚。 將来林峰去了儒州,有些事他早晚要知道。 不如……提前与他讲? 夏冰正犹豫间,忽然感觉纤腰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轻轻摩擦她的腰间。 夏冰全身一紧,白皙洁净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大人,你……” 夏冰忍不住看向林峰。 林峰明明说过不肯娶她,怎么今夜忽然轻薄起她来了? “怎么了?” 林峰瞧夏冰神態有异,奇怪地问了一句。 夏冰轻咬朱唇,含羞带怯地说道:“大人將来若为夏冰报仇,夏冰自然愿意將一切都交给您。” 啊? 林峰微微一怔,旋即笑了。 “夏姑娘,我收了你的琥珀石,材料都送给蒯师傅熔炼打造兵器去了。” “故你的忙去了儒州我一定尽力而为,不必客气。” 夏冰羞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讶与不解。 腰上的触感越发强烈,林峰似乎加重了抚摸她的力道。 一边对她毛手毛脚,一边却又装作正人君子的模样…… 夏冰凝视了林峰片刻,眼中升起一团水雾。 “林大人,你將我当成什么了?” “一个隨时供你褻玩的玩物?排解苦闷的工具?” 林峰瞧夏冰一副要哭的样子,满头雾水。 这姑娘脑子有病吧? 他犹豫片刻,道:“夏姑娘,你没事吧?是不是方才太累了?且喝点水。” 夏冰哪有心思喝水,她紧咬银牙。 “林峰,你轻浮无耻——” 夏冰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林峰双手捧著水囊递给她。 林峰的双手都在,可腰间的触感还未消失。 不是林峰在摸她? 夏冰的羞怯与恼怒瞬间被恐惧所替代,她几乎是从原地跳了起来。 夏冰起身后连带著披风一起被掀开,就见一条草蛇被惊得慌忙逃窜。 “蛇……蛇!” 夏冰指著草蛇尖叫,林峰想都没想抽出匕首便是一刀。 “嗖!” 匕首不偏不倚,正好射中草蛇七寸,將其钉死在了地上。 “莫怕,山中普通的草蛇而已,没有毒。” 林峰悠閒地走过去,將那草蛇提起来。 “正好,明早做蛇羹打打牙祭。” 林峰神色如常,但夏冰的脸色已经快要渗出血来。 “林大人……刚才您……您没有碰我?” 夏冰已经意识到,触碰她的触感是从何而来的。 也意识到自己误会了林峰,变得结结巴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峰瞧了瞧手里的草蛇,再看一眼夏冰,不禁仰面而笑。 “怪不得你方才那副模样,都是这草蛇搞得乌龙。” “你好心帮我解读机关术,我林峰还能对你毛手毛脚伸出『咸猪手』不成?哈哈哈哈!” 林峰被这小插曲逗笑了。 “夏姑娘,我说过你的报酬已经支付过了。” “你只需当好女使就行,不必有其他顾忌,我林峰更不是占人便宜趁人之危的人。” 第164章 再探龙潭! 夏冰的心情很复杂,有害羞与惭愧。 而在听到林峰的解释后既感动又有些小小的失落。 在夏冰行走江湖这些年里,林峰是最为出眾的一个男人。 他当真对自己没有半点感觉? 见夏冰红著脸不说话,林峰挥挥手。 “去休息吧,我去处理一下草蛇。” 夏冰闻言如蒙大赦,转身捂著脸一溜烟地小跑离开,脸颊烫得厉害。 今晚,羞死人了…… 【夏冰好感度+3】 …… 五日后,象鼻山深处。 一座镇远军的临时营地,隱没於林中。 临时营地的人不算多,加上林峰在內也就三十余人。 王大虎、张二狗、王土、李軻、万钱、王凌等亲信都在。 营地外的小溪边,王大虎皱著眉头,说道:“小峰,咱跋涉了这么多天,你一直不说要来干啥。” “我跟你二狗叔心里没底儿。” “你莫不是要去找鸡鸣城的北蛮韃子拼命吧?” 关於象鼻山內阵亡將士骸骨迁移的事情已经到了尾声。 而林峰却秘密带著亲信继续深入象鼻山深处,一走就是五日。 王大虎与张二狗不知林峰的用意,很是担心他做什么傻事。 “乾爹,二狗叔,你们別担心。” 林峰摩挲著身边的一块青石,上面有他曾经亲手刻下的標记。 “我来这山里是有一处要紧的地方,要去探一探。” “我明天清晨就出发,你们在这里等我。” “待我探完那地方便回来找你们。” 王大虎与张二狗互相看了一眼,张二狗道:“峰娃子,这山里有啥好探的?” “你自己去我跟你乾爹咋放心?” “要不我俩跟你一起去,万一出现啥问题,能有个照应。” 林峰摇了摇头,笑著说道:“我的身手你们还不放心?” “我去那地方短则两三日,长则五六日,你们在这里等我就好。” “管束好麾下的兄弟们,別让他们乱跑就成。” 林峰选的地方距离水潭有五里左右。 大山之內五里范围不算近,若没有人引路,永远不会有人找到黑龙潭。 林峰做了决定,王大虎与张二狗也只能为他守好营地,等待林峰早日归来。 翌日,林峰带上食物与各种武器装备,前往黑龙潭。 正午,秋阳高照。 呼啸的山风吹打在林峰身上。 他卸下绳索,往山崖下看了一眼。 虽是正午但山崖下依旧光线较暗,若不仔细观瞧,竟看不出有个水潭来。 林峰先寻了个靠谱粗壮的树木,再將绳索系在上面,利用绳索垂下。 上一次林峰坠崖是在夜里,生死之间没来得及仔细观察。 这次慢慢往下垂钓才见到山崖下的种种。 山崖下的峭壁並不光滑,上面有不少凸起的怪石。 当夜林峰但凡运气差一点,撞在怪石上,都会撞得骨断筋折! “砰!” 双脚挨著地面,林峰方鬆了一口气。 放眼望去,熟悉的深潭静静地匍匐在山崖底端,宛如巨兽的大嘴。 “当初在此地斗杀郑彦,好一番惊心动魄。” “这么一看,这里风景其实还不错。” 林峰自言自语地將隨身携带的装备一一卸下,开始为入水做准备。 食物、承影剑、匕首,还有火摺子等野外生存需要的东西,都被他一一卸下。 林峰还特意带了一面盾牌过来,以防暗器。 待一切准备就绪,林峰脱了衣衫鞋袜,又带著水囊与锤子,纵身一跃跳入水里。 “扑通!” 正午时分潭水的温度还算高的。 饶是如此,也让林峰全身一冷,如坠冰窟。 好在林峰做了热身,一时寒意还能扛得住。 斑驳的日光落进深潭內,有些光点正好打在了那黑龙雕像之上。 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就那样散发著幽光“盯著”他。 儘管不是第一次见到黑龙雕像,林峰依旧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待游到黑龙雕像旁边,林峰举起锤子,开始对整个雕像敲打。 “鐺!鐺!鐺!” 坚硬的石雕与铁锤撞击,发出的声音清脆极了。 然而不管林峰如何敲击,都未曾发现半点奇特之处。 眼瞅著一口气要用完,林峰吐出浊气,利用水囊里面储存的空气又换了一口气,继续敲打。 “鐺!鐺!鐺!” 敲击声此起彼伏,林峰几乎將龙首龙颈全部敲击了一个遍。 难道真的是我想错了? 这黑龙雕像就是个雕塑而已? 林峰心中不由地有些丧气,用力猛地敲击了一下。 “鏘——” 这一次敲击的声音与之前截然不同,铁锤似乎撞在了某种金属上。 林峰听闻声音后精神一振,忙朝方才敲击的地方望去。 那位置位於黑龙石雕的龙首下頜处。 逆鳞? 林峰正欲一探究竟,恰好这口气到了极限,只能暂时先浮上水面换气再说。 “逆鳞处明明表面看著是石雕,內里却用了金属铸造。” “奇了,也不知是什么人有这等工艺。” 林峰浮上水面后先上岸,將承影剑匕首等御敌之物带上,然后再度下水。 轻车熟路地抵达龙首下頜处的逆鳞位置,他试著敲击两下。 “鏘!” “鏘!” 声音反馈与林峰之前听到的一样。 见状林峰运足力气,对著逆鳞处猛砸。 “鏘!” “鏘!” “鏘——” 林峰的气力何等恐怖? 三锤子落下,生生將逆鳞处的金属砸了进去。 “轰隆隆!” 不知沉寂了多少岁月的黑龙雕像的脖颈末端,一道石门缓缓升起。 龙颈末端与石壁相连的地方,打开了一道门! 见状林峰也不犹豫,快速朝著那门的位置游了过去。 幽暗、寒冷,当林峰进入龙颈之內的时候,仿佛真的进入了一条龙的体內。 他顺著水道往上游,越游越觉得水温渐渐升高。 其间林峰还换了两次气,才撑得住。 终於,他浮出水面。 眼前出现了一座圆形洞穴,洞穴明显经过了人工打磨,四周岩壁上绘製著令人眼花繚乱的云纹。 之所以能看得到云纹,是因为洞穴石壁上,有部分能放出微光的萤石。 勉强可映照出云纹的轮廓。 “果然有玄机!” 林峰见到这一幕,心中无比欢喜。 他大费周章就是为了搞清楚黑龙潭里面隱藏的秘密。 如今看来这里保不齐藏著什么宝贝。 从水池中上了岸,林峰一边甩净身上的水,一边观察。 洞穴中只有一个水池,一条甬道,別无他路。 往甬道深处望去,一眼望不到头,不知里面藏著什么东西。 林峰先將用皮袋子装好的乾净衣衫鞋袜取出来穿好,再拿上兵器盾牌,点了火摺子走入甬道。 甬道笔直整齐,墙壁极为光滑。 “竟然还有壁灯?” 他隨手点燃了灯芯,也不知这壁灯的灯油是用什么做的。 多少年未曾使用,竟然还能作为燃料支撑灯芯燃烧。 有了些许灯火林峰紧张的情绪舒缓了些。 他越走越深,当再度点燃两盏壁灯的时候,忽然目光一凝! 在甬道尽头出现了一扇门,朱红色的大门之后,一个身著暗红色衣裙的女子,正从门后探出半张脸来! 她的脸色苍白犹如纸人一般,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脸颊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 此时正直勾勾地盯著林峰! “谁?!” 第165章 妇启门!人面花! 幽深寂静的甬道內,寂静无声却忽然冒出一个人来。 一瞬间,林峰的全身汗毛倒竖!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转眼间便將短刃投射出去。 “嗖!” 短刃如颯沓流星,对准了诡异妇人的脑门。 不管男女,林峰直接下了杀手。 “篤!” 短刃入木三分,正好射入妇人“脑”中。 诡异的是,妇人脑门上並未流淌半点鲜血。 “画?” 林峰凝望著那栩栩如生的妇人,仔细观瞧发现她竟是绘製於木门上的彩绘。 只因画师的技艺太高超,林峰乍一看还以为那边真站著一个妇人。 林峰眉头微蹙,喃喃自语:“莫不是用於墓葬中的『妇人启门图』?” 林峰来到大乾时间不短,也曾听说书先生讲过一些志怪传说。 其中就有盗墓贼盗墓挖金的诡异故事。 这妇人启门图起源於前朝,兴盛於前朝末期。 常用於墓葬之中,在通往墓室的路上设门、石壁等设施,绘製一副“妇人启门图”。 其形象往往是探出半个身子、脑袋,犹如引导者一般。 人们认为这扇门象徵阴阳两界的边界,妇人站在门中央,是一个引导者。 引导墓室主人灵魂通往来世或者引领魂魄前往仙境。 “难道这里真是个墓穴?” “敢用黑龙当入口的,说明墓穴主人非富即贵。” “说不准是个王公贵胄的陵寢?” 林峰越分析越是兴奋,大乾人兴许会有所顾忌害怕什么冤魂索命。 但在林峰眼中什么王侯將相的陵寢,不过是死人安眠的地方罢了。 待议和结束,林峰就会去儒州任职。 他从王家那儿得了些產业,但每年的收益也就几万两银子。 若要在儒州快速做出一番事业来,银子,是万万不能少的。 倘若真发现了个大墓,正好將里面的宝贝都挖出来,当作在儒州的启动资金。 他这般想著朝绘製有“妇人启门”的木门走去。 “咔嗒!” 距离木门三步的时候,林峰脚下忽然踩中了一块地砖。 地砖顺势往下凹陷,就听“咔嗒”一声,某种机括开始流转。 “嗖!” “嗖!” 从门上妇人的眼睛,竟然射出了两道漆黑尖端泛著蓝汪汪光泽的箭矢。 太快了! 三步之遥伏弩射击,眨眼间弩箭便到了眼前。 换做一般人,铁定要死在弩箭之下。 但林峰的反应速度惊人,他先是往后退去移动了半步。 稍稍拉开距离之后林峰就有了缓衝时间。 躲闪,是肯定躲闪不及的。 林峰艺高人胆大,不躲不闪直接双手齐出! “砰!” 他的手犹如两根铁钳,死死地扣住疾射的弩箭。 弩箭的力道惊人的大,以林峰的力气都差一点没有控制住。 箭头距离林峰的面门,不过两寸。 上面蓝汪汪的光泽令林峰冒出一头冷汗。 “淬毒的弩箭?好生歹毒!” 他隨手將弩箭扔到一旁,心有余悸地望著木门。 “既是墓穴里面的手段一定少不了,得仔细些才行。” 林峰端起盾牌挡在身前,小心翼翼地探索。 不过出乎林峰意料,除了弩箭攻击外,林峰並未遭遇其他伏击。 打开木门穿过狭长的甬道,林峰点亮了一盏盏壁灯。 两侧岩壁上还能见到一朵朵雕刻的十分精致传神的花朵。 林峰数了一下,一共十二种花卉。 从兰花走到水仙花,正好对应了大乾民俗中的“十二花神”的顺序。 走出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他的眼前呈现出一座大殿,大殿左右矗立著四根粗壮的蟠龙雕石柱。 大殿四四方方,长宽皆有十丈左右。 从林峰进入的甬道处,有一条青石铺就的路,一直延伸到大殿深处。 林峰依样画葫芦,將能点燃的壁灯全部点燃。 点点灯火驱散了部分黑暗,林峰借著光亮勉强看清了大殿深处的样子。 门! 一扇高达三丈,宽有两丈的青铜大门镶嵌在石壁之中。 其厚度不可考量,但从铸造工艺上来看,技艺精湛、用料考究,要打造这样一扇巨门不知要耗费多少银两。 “奇了!谁人会將墓葬打造成这个样子?” 林峰本以为这里会是个墓穴,当他见到青铜门的模样后,心中疑竇丛生。 青铜门上雕刻著各种各样的花儿,牡丹、芍药、百合、雏菊…… 多种花卉爭奇斗艳,栩栩如生,细瞧下去竟然没有一朵是重样的。 林峰仔细观察,还取下了壁灯当作照明,往上观瞧。 当林峰见到青铜门正中央的花朵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无极花?!” 林峰做梦都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无极花的浮雕。 青铜门正中央有一朵巨型花卉,花卉的花瓣有十二瓣,均匀地分布在花蕊四周。 花蕊又分阴阳两部分,在左蕊“阳中阴”与右蕊“阴中阳”的地方,有两处深深的凹槽。 凹槽內结构复杂,乍一看像是某种特质的巨型锁眼。 在无极花之下,还有一个单独的“锁眼”,构造与花蕊部分的锁眼完全不同。 林峰一边观察,一边琢磨。 “锁眼?打开锁眼才能打开青铜门?” “这三个锁眼似乎是打开青铜门的关键所在。”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十二个无极花花瓣上,皆雕刻著十二张美人脸。 美人面孔各不相同却个个容貌姣好,看上去赏心悦目。 但她们的神情却诡异的一致,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平静地迎接死亡一般。 “带著人面的无极花?这里为何也会有无极花的图案?” 林峰往后退了两步,脑海里思绪翻涌。 首先,根据晋王李冀给他的情报,无极花与大辽国的天池宫有关係。 且郑彦吞服的北蛮国师赐予的丹药锦囊上,也有无极花的標誌。 林峰当前没有证据证明天池宫与北蛮国师有直接联繫。 其次,无极花出现在黑龙潭下的地宫之內,从这里的布置来看,应该很多年没有人来过了。 即无论是大辽的天池宫还是北蛮那位国师,应当不知道这里的存在。 否则以北蛮国师智多近妖的德行,这地宫焉能等到林峰来打开? 换言之,此处与天池宫、北蛮国师或许有些渊源。 这也许能成为林峰手里的一张底牌、筹码。 最后,要打开青铜门应当需要三把钥匙。 他可以暗中搜寻相关线索,有一天若真能搜集齐,就能探秘青铜门后的秘密。 將利弊全都理清后,林峰还试著靠蛮力推动青铜门。 结果证明:没戏! 青铜门的重量何止千钧? 就算来千百人也没用。 “再探一探其他地方,来一趟总不能白来。” 检查完青铜门,林峰朝著两侧的石柱后面走去。 但见石柱后面的墙壁上,竟然有四幅巨型壁画。 也不知用了什么材料,壁画上的涂料依旧鲜艷如新,绘製的栩栩如生。 壁画的画工古朴大气,寥寥数笔就可勾勒出人物的形態。 可见当初绘製壁画的人,必定是画工精湛的大家。 “八匹马?” 林峰眼前的壁画上,绘製了八骏拉著一副华贵马车的情景。 马车镶嵌金银,金光闪闪,细看竟然用了金粉装饰。 “赤驥、盗驪、白义、逾轮、山子、渠黄、驊騮、绿耳?” “这是传说中周幽王游歷天下拉扯的八匹神驹?” 林峰再往上看,八骏拉著马车直奔一高耸入云的山脉而去。 山脉之高仿佛与天相连,神圣巍峨令人不敢直视。 他瞬间反应了过来,这壁画上所描绘的,与周王李冀在书卷上看到的神话传说对上了。 正是周幽王游歷崑崙山! 第166章 无极花与永生 林峰的胸膛微微起伏,挪动脚步。 他迫切地想要看到后面描绘的情景。 第二幅壁画中,八骏再度启程,拉著一坐在车中的帝王离开崑崙山。 壁画中那位帝王正不舍地回头望著崑崙山的方向。 在崑崙山的云雾之间,隱隱立有一身著宫装的女子,似在与之告別。 在马车上方,还悬浮著十二个光点,围绕马车上方旋转。 乍一看,犹如十二颗流星似的。 “周王殿下说过,周幽王將无极花从崑崙山带到了中原。” “从此无极花在中原落地生根,与这壁画又对上了,不过……” 林峰微微蹙眉,將灯火举高仔细观察,却发现位於崑崙山云雾之中的女子隱隱有些古怪。 她身后的影子竟不似人形,而像是某种可怖的兽影! 那兽影大小如小山一般,影影绰绰,极为可怖。 《山海经·西山经》中有记载: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髮戴胜。 林峰所在的大乾朝,神话传说与他所知的华夏传说在一些细节上有所差异。 譬如他记得在原本的华夏神话中,游歷崑崙山与西王母会面的並非周幽王。 可是在这个世界,却是由周幽王游歷天下见了西王母。 他仔细观瞧,那兽影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豹子,倒像是某种生了翅膀的兽类,总之古怪莫名。 林峰见一时半刻瞧不出名堂,果断选择走向第三幅壁画。 第三幅壁画之中,周幽王带回的无极花已经在天下之內落地生根。 有无极花的地方一共十二处,且都建造起了宏伟的宫殿。 宫殿之外有无数的信徒在叩拜,献上金银財宝,香火鼎盛。 在一座座宫殿上方,浮现出祥云与丹药。 祥云送著丹药落於人间,那些丹药被信徒们服用。 可见到服用了“仙丹”的人一个个飘飘欲仙,神魂顛倒。 “有无极花的地方兴建了宫殿,还有信徒存在?” 林峰摩挲著下巴,轻声分析:“莫不是用无极花来招摇撞骗,炼製所谓的『仙丹』,哄骗信徒?” 这种把戏直到现在,天下间还有不少,用所谓的“神仙妙法”骗財骗色。 林峰是不相信天底下真有什么灵丹妙药的。 若真有仙丹,歷朝歷代的皇帝老儿还会死吗? 想到这里,他信步走向最后一副壁画,却见到了一副极为诡异的场景。 壁画上,大周王朝已经陷入了战火。 十二处无极花宫殿有九处,被战火波及毁於一旦,剩下的三处完好无损。 而在三处宫殿上空,赫然飘浮著无极花与三个一身太极道袍的女子。 女子一袭黑白分明的道袍,面上遮著白色的面纱,眉心一点殷红硃砂痣。 三个女子正在与无极花融合! 壁画用了由实向虚的绘製方式,最后,那身著太极袍的女子与无极花融为一体。 无极花上浮现了一张人脸,然后缓缓升空! 竟衝破云霄飞上了无边云层上的天宫! “这又是何意?飞升登仙?” “人与无极花融合,可令人成为神仙?” 林峰看的连连摇头,觉得既惊悚又荒诞。 “简直是无稽之谈,人如何与花融合?” “想来是打造这里的人想要永生想疯了,竟白日做梦希望长生不老。” 他说著取出锤子,开始在墙壁上敲击,寻找是否有机关存在。 “长生不老不过是虚妄一场,小爷我费了多大力气才进来,可不是来听你讲故事的。” “倘若我什么都找不到,別怪我將你这壁画凿了,卖钱去!” 林峰说的是气话,黑龙潭下的地宫极为神秘,青铜大门后说不准隱藏著什么秘密。 这里的壁画不宜搬运出去被別人看见,容易惹出麻烦来。 他敲敲打打了一阵,將大殿內的每一块青砖都敲了个遍。 然而青砖內並无任何的中空,没有任何机关存在的痕跡。 “坏了!我跋山涉水而来,难道真要空手而归?” 林峰好不容易来了此处,自然不死心。 他思来想去,將主意打到了四根蟠龙石雕柱子上。 林峰是通过敲击黑龙雕像的逆鳞进来的,会不会……蟠龙的逆鳞也暗藏玄机? 思及此处,林峰走向石柱。 石柱上的蟠龙浮雕与潭水中的黑龙,有异曲同工之妙。 造型古朴大气,活灵活现。 不过受限於体型,蟠龙浮雕並没有黑龙雕像那般压迫感。 林峰伸手触摸了一下蟠龙浮雕的逆鳞处,又用锤子轻轻敲击两下。 “鐺!鐺!” 声音清脆里面似乎有中空设计。 林峰瞬间来了精神,用锤子逐渐加大力度敲击逆鳞。 “咔嗒!” 石雕的逆鳞处传来一声机括流转的声响,凹陷了进去。 林峰屏住呼吸仔细倾听,后续並未有其他动静。 “看来动一个逆鳞还不够,其他三个浮雕都要按下去才行。” 林峰见策略有效,当即到了其他三个石雕柱子前,將蟠龙的逆鳞推进去。 “咔嗒!” 当最后一个蟠龙石雕的逆鳞凹陷后,整个大殿內传来一阵富有规律的机括转动的声音。 林峰提起宝剑与盾牌,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 等待他的可能是宝藏,也可能是危险! 妇人启门图射出的淬毒弩箭,还歷歷在目,马虎不得。 机括转动的声音大约持续了两盏茶的功夫,才渐渐平息。 “轰——” “轰——” 左右两侧的壁画忽然朝著两边移动,露出两间隱藏在岩壁与壁画后的密室来。 这密室打造的著实巧妙,林峰方才看了壁画许久,都未注意到两个壁画之间有任何的缝隙。 林峰往左右瞧了瞧,先去了左边的密室。 左面的密室长宽约有五丈大小,其內摆放著整整齐齐一排排石头雕刻的架子。 林峰点燃了壁灯,走近石头架子观瞧。 就见架子上放著一个个四四方方的小木盒,外面瞧上去木盒普普通通。 “神神秘秘地建造了密室,里面却以石头跟普通木盒装东西,到底藏了啥?” 林峰用承影剑触碰了两下最近的木盒,確定没有机关后才小心地打开了木盒。 昏黄的灯火下,看似普通的木盒里面的东西放出金灿灿的光华,绚丽夺目。 “金……金子?!” 木盒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著金饼——二十块金饼! 林峰拿起一块金饼端详,金饼铸造工艺不俗,表面较为光滑。 不过,上面却未曾见到什么雕刻的文字之类的,瞧不出到底出自何处。 他掂量了一下,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发財了!真他娘的发財了!” 一块金饼的重量大概在十两。 依照大乾、北蛮、大辽国的金银价值来估算,一两黄金可兑换十两白银,即十贯铜钱、一万文铜钱。 林峰手里的一块金饼,便是白银百两,这一个小木盒里面可是有二十块金饼! 两千两银子! 林峰迫不及待地走向其他小木盒,打开后里面都是金灿灿一片! “哈哈哈哈!” 饶是林峰心思深沉,素来冷静,这一刻也不禁得意忘形。 密室里面的小木盒多的数不清,他林峰后半辈子都不用发愁了! 第167章 特別的春梦 林峰捧著木盒,很快飞速跑出密室,去相对的右面密室查看。 左面的黄金晃花了林峰的眼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黄金。 “让我来看看你这里装了什么,不会也是黄金吧?” 林峰打开了一个木盒子,却见里面躺著两块巴掌大小的规则白玉。 白玉质地上乘,没有丝毫杂色。 林峰用火摺子的火焰照了照,可见那白玉剔透,一看就是顶级的美玉。 “我的老天爷呀,这都是谁留下的?” 左面的黄金已经够让林峰惊讶的了,这右面居然是最顶级的白玉! 白玉无瑕,同等重量的美玉,价值要在黄金之上。 这里的每一块白玉,都是上好璞玉,无论雕刻什么花样,出来都是极品。 林峰左手拿著黄金,右手捧著美玉,坐在大殿里面笑地合不拢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琢磨著要怎样將黄金美玉都运送出去,这些宝贝可以让他富可敌国! 林峰正沉浸在狂喜之中,忽然目光望见了第四幅壁画上的场景。 十二座因无极花而產生的宫殿,被毁掉了九座,还剩下三座。 这里,会不会是其中之一? 他盯著壁画,发现以壁画上绘製的地图来看,残余的三座宫殿分別位於大周的东北、北部、南部。 林峰对大周的並不了解,更別提大周的疆域图了。 他盯著那副地图看了片刻,心里有了个想法。 將地图完整地绘製下来,將来若有机会,便与大周的地图比对一下,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林峰这念头一起来就打不住,金子美玉都被他暂时放在了一旁。 他將中衣脱下,用炭笔在上面绘製地图,等会儿出去的时候放在皮袋子里就不会被水浸湿。 待绘製一番忙活完之后,林峰开始认真琢磨金玉。 他现在就是一个六品的云骑尉,有金玉在手自然是好。 问题是,大规模地运送金玉一旦被人发现,这些宝贝就成了烫手山芋。 万一被某些人盯上,可就麻烦了。 当下,最稳妥的办法是將金玉转移出去一部分,够他在儒州立足就行。 张辽曾经隱约透露过,儒州並不像外界传言的那般富庶美好。 去了儒州,么蛾子一定少不了。 他是武將就要用兵,要笼络人才,花钱如流水。 十万两? 太少了! 思来想去,林峰决定带价值三十万两的黄金与美玉离开。 这数量足够他用来招兵买马,还利於他带来的亲信们携带运输。 待金玉入了镇远城,便统一存放到他家里。 將来去了儒州,请冯晴找门路兑换成银子,反正冯晴家是商贾世家。 於是,接下来两日林峰往返於地宫与黑龙潭岸边,將一盒盒的黄金、美玉运送出来。 一次次游进游出,令林峰对那恐怖的黑龙雕像,都多了几分亲切感。 日落西山,残阳如血。 谷中升起轻薄的雾气。 寂静的深潭表面,泛起一阵阵涟漪。 林峰坐在金玉堆中抬头一看,却见朦朧的雾气里,有一个人影若隱若现。 “谁?!” 林峰抬头望去,发现雾气里竟有一个身著轻薄的太极道袍、脸上戴著面纱的绝色女子缓缓走出。 她赤著脚,凌波而渡。 太极道袍下隱隱露出修长笔直的玉腿,格外惹人注目。 不知为何,林峰看不清她的容貌,却本能地认为她就是人间绝色。 她的一双美眸如秋水般澄澈,却又带著一丝魅惑。 太极道袍与青莲玉冠,本是象徵道门的清净与高洁。 但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格外诱人。 林峰的目光扫过她眉心的血红硃砂,以及眼角的泪痣。 逐渐下移到她胸前的丰满上来。 一股没来由的慾火,从林峰的小腹处升起。 他迫切地想要看一看女道士衣服下的风景。 似乎察觉到了林峰的心思,女道士盈盈一笑,伸手缓缓拉下道袍。 太极道袍缓缓垂落,露出女道士光洁如玉的香肩、精致无瑕的锁骨。 以及……被太极道袍掩盖的波涛汹涌! 林峰见过的美人不少,却无一人有她这般完美,便是宋雨薇比她也差了两分。 林峰的慾火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正欲起身扑向她。 忽然,一朵巨型的无极花从水中鱼跃而出,將女道士吸入花蕊中。 黑与白旋转纠缠,最后落在了无极花的两个花蕊中心。 女道士的脸则开始在十二个巨型花瓣上若隱若现,露出那种安详的笑容,诡异莫名。 忽然,十二张脸同时发声,冲林峰喊了一声:“林郎!” 林峰的慾火瞬间消散,猛地睁开眼睛! “啊!” 他喊了一声,被噩梦惊醒。 篝火烧得正旺,此刻也不是日落西山,而是深夜。 林峰已经取出了价值三十万两的黄金与美玉。 黑龙潭下的地宫机关,亦被林峰恢復原样。 就连黑龙雕像的逆鳞也被林峰再度敲回来,关闭了进入地宫的通道。 他累得够呛,吃饱喝足后便生了火呼呼大睡,没想到竟然做了那么一个……曖昧的梦境。 虽然后面成了噩梦。 “我怎么会忽然梦见个女道士?莫不是在山里待了太久没碰女人了?” “还是每日去搬运黄金美玉,见到那壁画上的女道士次数太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林峰起身往篝火里面添加了几块木头,喃喃自语。 “不过,那女道士的身段的確曼妙,在梦里让人把持不住。” “世间若真有这般女子,不知道有多少男人要为之疯狂,呵呵。” …… 镇远城,夜。 行殿,晋王李臻院落內。 青玉敲响了李臻的书房门。 “咚!咚!咚!” “殿下,客人来了!” 青玉唤了一声,片刻后里面传来晋王李臻的声音。 “进来吧!” 青玉为身后的客人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客人戴著斗笠,一身粗布衣,也没说话大步走进书房內。 晋王李臻正坐在椅子上,打量著他。 “冷籍,拜见晋王殿下!” 他主动摘下斗笠,露出一张乾瘦的面容,犹如一副即將被吸乾精气神的骷髏。 “有一桩事,需你亲自去办。” 说著,李臻將一张纸推到桌案边缘,点了点。 “办得好,你欠本王的人情便还尽了,从今以后天大地大,你想去何处便去何处。” 闻言,冷籍乾瘦的麵皮微微抖动了两下。 他走近桌案,取来纸张瞧了一眼,脸皮抖动得更加厉害了。 见他不说话,晋王李臻问道:“怎么?怕了?” 冷籍沉默片刻,道:“第一件事好办,第二件事……难办!” “冷籍的本事殿下您知道,要杀他,难!” 冷籍的话不多,却句句都说在了点子上。 晋王李臻微微一笑:“先办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本王不会让你独自一人去做。” “到时候会有死士助你,你只要完成最后的致命一击即可!” 第168章 祭英灵 冷籍闻言深吸一口气,向晋王李臻行礼。 “如此,冷籍愿效死命!” 晋王李臻交给他的,是九死一生的任务。 就算能成,他冷籍要脱身也是难如登天。 冷籍,已经有了赴死的觉悟。 李臻微微頷首,面容和善。 “你放心,此事无论最后成与不成,你欠本王的恩情两清。” “若你愿意,你妻子与幼子本王可为你照顾,让他们富贵平安一生。” “他们住在那冷寂的山谷里何其辛苦?” 冷籍的瞳孔微微收缩,闪过一抹惊慌。 他藏得已经够深了,晋王竟查到了他妻儿所在? 冷籍掩盖住惊慌,拱了拱手:“多谢晋王殿下记掛,在下妻儿手里有金银安身,不劳晋王殿下劳心照顾。” “殿下所託,冷籍就算是拼上这一条命,也会为您办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李臻满意地看著冷籍的表態,含笑挥挥手。 “去吧,好好准备。” “莫要辜负本王对你的期望。” 冷籍悄然离去,离开书房的瞬间,冷籍的脸色变得阴沉难看,握紧的拳头“咔咔”作响。 就在晋王李臻说出他妻儿所在的时候,冷籍动了杀心。 但冷籍知道,他杀不了李臻。 不提李臻身边有个神秘高手保护,就算是为了妻儿有条生路,他也不能动手。 孤身一人的时候,他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 可有了妻儿便有了软肋,冷籍再难隨心所欲。 他抬起头来,望著今夜朦朧的月色,暗暗祈祷。 希望一切能快些结束,让他回家去见妻儿。 如果那时候他还活著的话…… 三日后,牛角原。 寒风萧瑟,一座座整齐的坟冢矗立在牛角原南部。 墓碑上鐫刻著牺牲兵卒的名讳、生卒年月等信息。 王大虎、张二狗、王土等人拋洒纸钱,皆是面露悲色。 “诸位兄弟,在那边吃好喝好。” “给你们送钱过去了。” “兄弟,一路走好!” …… 今日,是所有牺牲在象鼻山兵卒的祭奠仪式。 林峰率领亲信將黑龙潭中取出的金玉运送回来后,第二天便与晋王李冀、李平安、吕錚等人参与祭奠。 雪白色的纸幡迎风飘舞,白纸宛如雪花舞动,映衬的坟场分外淒凉。 兵卒们列队,抬来三牲,即猪、牛、羊,还有酒、水果、糕点等物。 祭奠英烈,这供品准备的格外隆重。 “焚香!” 礼官在一旁大喊,隨后周王李冀带头焚香,向英烈行礼。 在李冀身后是林峰、李平安、吕錚三人。 再往后便是石崇、冯晴、杜般若等人。 他们,都是来为阵亡的將士们送行的。 林峰將线香插入香炉,寒风颳过吹动线香摇晃。 他凝望著杜松等人的墓碑,心情五味杂陈。 战死了多少人? 牺牲了多少將士? 镇远城终於保住了。 他衝著连绵的墓碑轻声说道:“走好……” 石崇、冯晴更是眼眶通红。 石崇铁打的汉子,当初受了那么重的伤不曾落泪。 如今却忍不住掩面哭泣,悲伤到了极致。 今日祭奠的人里有张铁,还有当初战死在鸡鸣城的义军。 经过与伯顏孟克的沟通,张铁与那些义军的遗体已经被送回来安葬。 回想起当日张铁为了掩护他们突围惨死,冯晴的泪水再忍不住,泪流满面。 与冯晴一样流泪痛哭的,还有杜般若,她一袭素衣,已经哭成了泪人儿。 杜松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杜松牺牲,偌大的人间杜般若孤身一人。 若非林峰出现,杜般若真不知该如何活。 焚香结束,礼官再度呼喊:“酹酒!” 周王李冀端起青铜酒杯,用手指蘸酒,对著前方轻轻地弹了三下。 以亲王之身份,为阵亡的將士们酹酒送行,这份礼遇的分量极重。 隨后,周王李冀又取出祝文,当眾诵读。 “呜呼!象山巍巍,淒风猎猎。尔等执戈而死,守土之责尽矣。” “忆昔胡骑南下,势若奔雷。尔辽东之军,千里驰援,箭尽而刀折,犹呼杀贼。” “尔镇远健儿,死守垒垣,坚守死战,屹立不倒。” “尔乡野义民,操耒耜以为兵,裹粮而从征,虽布衣草履,气节凌霄。” “三军同袍,共赴死地,血染霜林,骨埋寒谷。此诚可谓惊天地而泣鬼神!” “尔等深入虎穴,非不知必死,然身后即镇远父老,退一步则城池俱碎,故以一身之死,易万家之生。忠勇之烈,金石为开。” “今敌氛已靖,镇远无恙。英魂不远,应同凯歌而归。尚饗!” 周王李冀声音落下,身后眾人跟隨著周王李冀一起行礼。 “尚饗!” 兵卒们端来火盆,周王李冀以及林峰等人,亲自焚烧纸钱、纸马等物。 待焚烧完毕,祭奠英灵的仪式算是正式结束。 “林峰,本王要归城与皇兄、张將军他们准备下午议和。” “诸事繁杂本王不可久留,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李冀面容温和,叮嘱林峰:“待晚一些还会陆续有人来祭奠。” 林峰微微頷首,朝周王李冀行礼:“今日有劳周王殿下前来主持祭奠仪式了。” 周王李冀身为亲王,亲自为战死象鼻山的兵卒主持祭奠仪式,已然是破格的礼遇。 依照大乾的礼法,阵亡的將士中並没有高阶武官。 能得林峰、李平安、吕錚这样的副將来主持,已经很隆重了。 李冀轻嘆口气,望了一眼连绵墓碑。 “他们为国捐躯,本王来主持祭奠是应当的。” 送別周王李冀离去,林峰三人去了僻静处閒聊。 “下午去议和,秦王殿下让我们三个都去。” 李平安背著手,道:“怕是少不得一番唇枪舌剑。” 吕錚抱著胸,哼了一声:“北蛮韃子狡诈野蛮,別看他们表面上主动议和,心里面狂傲得很!我估计,议和没十天半个月谈不下来。” 林峰目光始终望著远处那道纤细的白衣身影,轻声说道:“议和是秦王与將军的事,我们去了又插不上话,去做甚?” 李平安耸了耸肩:“秦王殿下让我等过去,自有秦王殿下的道理。” “咱们只管去作陪就好,正好看一看北蛮的皇子与诸將是什么样。” 吕錚撇了撇嘴:“有啥好看的?不都是一个鼻子两个嘴巴?” “李兄,昨天辽东不是来信了吗?李国公说了什么?” 闻言,李平安的脸上浮现一抹愁绪。 “大辽国的袭扰越发频繁,近日已经陈兵边境。” “耶律楚这个疯子,铁了心要与我辽东开战。” 林峰心中一动:“李兄,大辽国的新君耶律楚与北蛮,关係如何?我怎么觉得大辽国与北蛮,在打配合?” 李平安闻言笑了:“林兄这猜测跟我爹说得差不多,他也怀疑大辽国在帮北蛮造势。” “不过,北蛮与大辽国素来不睦,前年还因为布里亚部落的事情闹过矛盾。” “按理说,北蛮与大辽国是站在对立面的。” 李平安想不出什么理由,让大辽国新君耶律楚去帮北蛮韃子。 李平安与吕錚等人在墓地又待了小半个时辰,帮著林峰料理了后面的一些事宜后,才离去。 他们也有公务在身,要去处理。 人越来越少,最后就剩下林峰、杜般若等少数人。 杜般若蹲在杜松的墓碑前,小心翼翼地用白布擦拭墓碑。 “擦了这么久,休息一下吧!”林峰轻轻地按住杜般若的小手,劝道。 杜般若闻言摇了摇头,声音哽咽:“林大哥,我不累。” 林峰强行拉著杜般若起身,捧起她的小脸。 杜般若的眼睛肿起,因为哭泣眼睛肿得好似核桃一般。 “你手臂都发抖了,还说不累?” 林峰伸手擦拭著杜般若眼角的泪水。 “你这样子,杜兄泉下有知心里能好受吗?” “乖,別折腾自己了。” 杜般若撇了撇嘴,再忍不住泪水,扑到林峰怀里呜呜哭泣。 “林大哥,我想兄长了!呜呜呜呜……” “般若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亲人了!” 第169章 议和现场 林峰心中一声嘆息。 杜般若年纪尚小,从小与杜松相依为命。 杜松没了她在这世上的亲人也就没了,著实可怜。 “般若,虽然你兄长不在了,但林大哥还在。” 林峰轻轻地抱住杜般若。 “林大哥会照顾你一生一世的。” “等去了儒州选个好日子,林大哥娶你,往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杜般若啜泣著,抬起头来,红著眼睛好像可怜的小兽。 “真的?” 杜般若望著林峰的眼睛,惊喜交加。 “可是……雨薇姐姐与婉儿姐姐会同意吗?” 杜般若清楚,宋雨薇与苏婉儿都是百里挑一乃至於千里挑一的美人。 她们与林峰感情深厚,万一不接纳她怎么办? “傻丫头!” 林峰轻轻抚摸著杜般若的秀髮,道:“雨薇与婉儿將你当亲妹子看待。” “將来你与我成婚,她们只会待你更好,怎么会不同意?” “除非,你不愿意。” 杜般若將一切都给了林峰,林峰自然不会不娶她。 只是镇远城事务繁杂,议和是重中之重。 林峰实在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办婚事,只能等到去了儒州。 杜般若点了点头,將头埋入了林峰的怀里。 “嗯,般若愿意嫁给林大哥!” 说著,小姑娘用力搂紧了林峰的腰:“一生一世般若都愿意跟著你。” 【杜般若好感度+5】 安抚好杜般若后,林峰又去寻石崇与冯晴。 今日祭奠英灵,二人触景生情心里也不好受。 但冯晴要比杜般若坚强豁达的多,斯人已逝活著的人还要好好地活著。 冯晴决心苦练武艺,下一次再与北蛮韃子交锋,她会杀更多的韃子,为张铁和义军们报仇。 林峰陪著他们喝了两壶酒安慰一阵,便回了镇远城,准备参与议和。 当日,下午。 初冬,寒风萧瑟。 大乾与北蛮的两国使团,同时抵达新建造好的行宫前。 大乾秦王李琰,与北蛮的二皇子南木合互相见礼。 李琰与南木合皆为人高马大的勇將,站在那里高人一头,极有威势。 “南木合殿下,久仰大名!” 秦王李琰面带笑容:“听闻南木合皇子有力能扛鼎之力,今日一见果然英武不凡!” 李琰打量南木合的时候,南木合也在打量李琰。 “秦王殿下客气了,论英武秦王殿下也是首屈一指的勇士。” “我南木合平生最敬重的就是勇者,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南木合说的並非客套话,他是武道高手,最喜欢敬重的便是武者里的顶尖高手。 李琰,无疑是佼佼者。 故儘管南木合是北蛮人不喜欢汉人,对勇者的敬佩是不掺假的。 李琰闻言,笑容更深:“南木合殿下,请!” 南木合微微頷首,也是一伸手:“请!” 双王並肩走进行宫,其余的人鱼贯而入跟在后方。 林峰、李平安、吕錚三人是副將,只能跟在眾人末尾。 这时,林峰指了指北蛮那边,小声问道:“伯顏孟克將军前面的那位女子,便是寿寧公主吧?” “她……为何一直看我?” 当李琰与南木合交谈的时候,林峰敏锐地察觉那位寿寧公主,眼神一直往自己这边飘。 寿寧公主一袭北蛮人的装束,脸上戴著面纱瞧不出具体长相。 不过,一双杏眼顾盼生辉,时不时便看林峰一眼。 饶是今日场合严肃,吕錚也没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我说林兄,你身边漂亮姑娘是不少,都围著你转。” “但你未免太自恋了点儿吧?堂堂公主会一直看你?” 吕錚用手肘懟了懟李平安:“李兄,你给林兄一巴掌,打醒他!” 李平安忍著笑意,调侃林峰:“我可不敢打,万一打坏了寿寧公主的梦中情人,得罪了公主怎么办?是吧?未来北蛮的駙马爷?” 林峰见他们不信,笑骂道:“滚滚滚!我才不当啥北蛮韃子的駙马爷,爱谁去谁去!” 笑闹归笑闹,但林峰的的確確看到了那位公主瞧了自己好几次,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行宫,正殿。 临时建造的行宫称不上多华贵,却也大气宽敞。 行宫正殿主位安置了两个座椅,专门给秦王李琰与北蛮二皇子南木合。 其余人分左右依次落座,北蛮主动递交议和书,故在右边落座。 左边,自然是晋王、周王、尹礼、曹坤、张辽、苏墨等人依次入座。 林峰三人,依旧在最末尾。 大乾礼部尚书尹礼站起身,朝著在场眾人行礼。 “吾乃大乾礼部尚书尹礼,受秦王与南木合殿下所託,主持这第一次议和集会。” “我大乾与北蛮交战,死伤无数民不聊生。” “今日之集会旨在消除隔阂、缔结议和,以罢战乱、平干戈。” 顿了顿,尹礼看向北蛮阵营那边。 北蛮礼部尚书古烈亦站起身,面含微笑。 “尹大人所言极是,我北蛮自用兵起也是折损兵將甚多。” “將士们远征疲惫,人心思定,愿与贵国议和,平息战乱。” 两位礼部尚书说起场面话来一个比一个好听,听上去两国的关係似乎还不错。 但真落实到议和上,却画风突变。 小半个时辰后,就听北蛮大將伯顏孟克冷笑一声:“秦王殿下,您要的未免太多了!” “整个幽州北部您都想要?抱歉,做不到!” 伯顏孟克及麾下的武官面色不善。 大乾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要北蛮归还整个幽州北部。 他们肯定不答应! 大乾兵部尚书曹坤抚须,道:“伯顏孟克將军,你北蛮侵入我大乾,占据了两州之地还不满足?” “我大乾要回半个幽州,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难道你还想得寸进尺?” 伯顏孟克差点气笑了:“曹尚书说得好没道理,两国交战凭的是本事,本將率领精兵强將一路南下,攻城拔寨,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这是本將的错?何来『不满足』之说?” 北蛮兵部尚书王珣微微頷首,为伯顏孟克帮腔道:“伯顏孟克將军所言极是,两国交战成王败寇。” “我北蛮贏了就该得到那些土地,已经得了的土地,万万没有还给你们的道理。” “砰!” 曹坤一拍桌案,怒斥王珣:“王尚书!枉你是饱读诗书之人,竟说出这种话来!” “朔风二州歷来便是我大乾的领土!迄今已有三百余年,你北蛮占据得了一时,却占据不了一世!” 王珣闻言微微一笑:“曹尚书,我北蛮並非占据,而是在帮朔风二州的百姓。” “你大乾吏治败坏,民不聊生。” “往前数一千多年,无论是大乾还是北蛮,都是大周的领土,我们是一家人。” “故我北蛮解救朔风二州的百姓,有何不可?” 大乾礼部尚书尹礼气得脸色涨红。 “无耻之尤!” “大周已经灭亡千年,大乾与北蛮焉能是一家人?” “大乾纵使吏治败坏,也容不得你北蛮入侵占领!” …… 林峰坐在末位听著两国官员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不由得感觉到一阵睏倦。 双方从议和开始就在吵,压根没有推进半点实质上的议和计划。 见林峰打了一个哈欠,李平安小声提醒他道:“兄弟,忍一忍吧!议和都是这样,什么时候日落西山什么时候算吵完。” 正如李平安所讲,第一次议和从头吵到尾。 至日落西山后,才算结束。 第170章 宴无好宴 入夜,行宫宴客厅。 礼部尚书尹礼满面笑容,向北蛮眾人介绍今晚的美食。 “南木合殿下,今晚准备的菜品不止有我大乾的美食,还有北蛮的特色。” “烤全羊、手把肉、血肠等应有尽有。” “还望南木合殿下能开怀享受。” 休看在议和桌上双方爭吵不休,下了议和桌又再度变得客客气气。 南木合仰面而笑:“本王早就听说大乾人的美食花样繁多,正好品尝一下。” “秦王殿下,多谢你的款待。” 南木合举杯,道:“这杯酒本王敬秦王殿下,也敬在场的诸位!请!” 秦王李琰举杯,与眾人畅饮。 第一日的议和没有进展,无伤大雅。 在座眾人心知肚明,要彻底促成和谈,没有十天半个月出不了结果。 故议和桌上唇枪舌剑,下来又是一团和气。 几杯酒水下肚,南木合將目光投向大乾眾臣那边。 “秦王殿下,本王远在国內也听说了殿下与张辽將军的名声。” “我南木合这辈子最是敬重英雄,张將军,这杯酒我敬你!” 说著,南木合站了起来,目光紧紧地盯著张辽。 张辽自从入了席,只饮了一杯酒。 他的身子骨大不如前,不宜多饮酒。 然而南木合亲自站起来敬酒,张辽不能不给南木合面子。 遂端起酒杯,在张鲁的搀扶下站起来。 “南木合殿下言重了,这杯酒敬殿下!” 伯顏孟克与南木合等人,將张辽的神態动作看在眼里。 南木合是武道高手,瞧了一会儿便能確定:张辽的身体状况的確不好,不是装的。 牛角原之战,明明中了北蛮国师弟子陆箐箐的奇毒,张辽却能带著病体上阵,肯定是用了什么法子激发身体潜能。 导致张辽的身体每况愈下,再不能上阵杀敌。 南木合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若张辽身子骨依旧还镇守镇远城。 那北蛮要破镇远城,才是真的遥遥无期。 酒水下肚,南木合开怀大笑。 “哈哈哈哈!秦王殿下,今日本王高兴,有酒有肉岂能没有舞?” “本王带来了乐师与舞姬,让她们上来给三位殿下献舞助兴,如何?” 秦王李琰微微頷首。 晋王李臻则兴致勃勃:“好啊,本王听说北蛮的胡旋舞是一绝,不知舞者可会?” “会!” 南木合笑得更欢畅:“本王带来的舞姬,最擅胡旋舞!” 好酒好菜,鶯歌燕舞,宴席的气氛被逐渐推至高潮。 又是一阵敬酒后,北蛮兵部尚书王珣站起身来。 “两位殿下,今晚只有舞乐尚不尽兴,何不添些彩头,比一比文武?” 王珣说的“比一比文武”,属北蛮宫廷宴饮中的一种取乐方式。 通常由贵人出些金银器物为彩头,由宴席上他人比试,谁贏了彩头就奖励给谁。 比试分文武,比试的具体项目不定,以现场的情况来定。 北蛮礼部尚书古烈笑呵呵地劝说王珣:“王尚书,两国宴饮其乐融融,比什么文武?” “若我国贏了大乾,岂不是让三位殿下面上无光?不妥,不妥!” 王珣与古烈一唱一和,將大乾的文武臣子架了上去。 如果不接受,便是怕了北蛮。 气势上弱了一头,明日的议和若北蛮拿这件事来说事,大乾可就面上无光了。 常言道“酒无好酒,宴无好宴”,仅才议和第一日,北蛮与大乾的爭斗便初现端倪。 大乾礼部尚书尹礼是官场沉浮多年的老臣,一眼就看出二人打的什么鬼主意。 他闻言微微一笑:“王大人、古大人,宴饮之间比文武而取乐,我大乾亦有之。” “既然两位想要比,我大乾自然不会拒绝。” “不知两位殿下意下如何?” 秦王李琰与北蛮二皇子南木合互相对视一眼,同时放声大笑。 “准!” “准!” 李琰与南木合都有信心,自己这边能贏。 依照规矩,出彩头的应当是在场地位最高者,即秦王李琰与南木合。 李琰稍一思索,就有了主意。 “本王成年时蒙父皇垂爱,行冠礼的时候除了御赐金冠外,还赏赐了一顶青玉莲花发冠。” “多年来本王虽未曾佩戴,却时刻带著牢记父皇之情。” “今本王就將其当成彩头,谁能贏,便赐给谁!” 李琰的这份彩头不可谓不重,可见为了能压北蛮人一头,他可谓下了血本。 李琰的彩头分量士卒,压力骤然便给到了南木合这边。 南木合眼珠一转,道:“秦王殿下大气,本王也不能小气。” “本王半个月前新得一神驹,声如狮虎,乃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神驹。” “谁若能贏,本王这彩头也奖给他。” 言罢,南木合看向李琰。 “秦王殿下,这比文武你我各自出题,就请秦王殿下出『文』,本王出『武』,如何?” 狡猾! 秦王李琰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他与南木合都是武者,结果南木合却抢了先机。 “也好!” 秦王李琰微微一笑,道:“本王这边便出题一个『侠』字,在场诸位以此为题目赋诗词。” “谁能做出好诗词令眾人折服,彩头就是他的。” 南木合微微眯起眼睛,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 他笑了笑,道:“好,秦王殿下以『侠』为题,本王就以『力』为题。” “双方比拼气力,谁的气力大,谁就能贏得本王的狮虎神驹去!” 彩头一出,双方皆是摩拳擦掌。 林峰低声问李平安与吕錚:“世上真有良驹声如狮虎?” 李平安闻言,有些犹疑:“北蛮素来盛產良驹,我幼时听父亲说过,草原上有种神驹名为『狮虎』,声如狮虎十分奇异。” “据说,身上有真龙的血脉存在,是真龙与草原上良驹结合后產下的后代。” “不过,这种神驹性格桀驁不驯很难驯服,且几百年才会出现一匹。” “京城中有一马冢,听说是当年太祖皇帝所骑的神驹,那便是狮虎神驹。” 吕錚来了精神,道:“南木合真捨得下血本,咱们要是贏了他的神驹,他不得气吐血?” 林峰眸子流转,道:“没那么容易的,南木合號称『力能扛鼎』,他怎么会让人带走他的良驹?” “依我看,南木合八成会亲自上场,贏下比试。” 他们三人正在小声议论,就见大乾礼部尚书尹礼身后走出一年轻人。 他面容疏阔,白面无须,走出来行礼。 “秦王殿下,南木合殿下,下官礼部郎官甄炳,愿赋诗一首,拋砖引玉!” 甄炳年纪轻轻就任礼部郎官,其人文采斐然,纵使在大乾京城也算是小有名气。 见他站出来,秦王李琰笑了笑:“好,甄大人请!” 第171章 北蛮诗鬼 甄炳才华不俗,尤以思维敏捷与诗词见长。 他得了秦王李琰的应允,来回踱步思索。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有了思路,娓娓道来。 “新丰美酒斗十千,玉京游侠多少年。” “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李琰、李臻、李冀三王皆出身皇族,对诗词鑑赏都有一番造诣。 李琰暗暗点头,甄炳这诗词对仗工整,有一股子豁达鲜活之气。 称不上上佳,却也属於中上之姿。 能在极短的时间內写出,不容易。 北蛮那边,北蛮兵部尚书王珣、礼部尚书古烈皆露出玩味之色。 甄炳的诗词在他们看来,中规中矩却不怎么出彩。 而今日他们为了贏,暗中准备了杀手鐧,以甄炳的造诣定然不是己方的对手。 一想到大乾那边会出丑,两位尚书嘴角便忍不住上扬。 甄炳的心思都在吟诗作赋上,未曾注意到双方的神態。 “出身仕乾羽林郎,初隨驃骑战渔阳。” “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 诗词的下闋一出,大乾这边懂行的人不禁眼前一亮。 若单论上闋诗词,甄炳的诗词较为平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下闋诗词却极为出彩,尤其是“纵死犹闻侠骨香”,风骨意境俱佳。 令整首诗忽而上了一个层次! “啪!啪!啪!” 晋王李臻拍手,为甄炳叫好。 “甄大人诗词別具一格,谁说侠客只能是冷冰冰江湖客?” “我大乾的侠客纵马、饮酒、交友,行天下!” “下能惩奸除恶,上能报效国家,当得起一个『侠』字!” 秦王、周王等人亦为甄炳叫好、称讚。 周王李冀满面笑容,道:“甄大人这首诗词化用典故也用的极好,將『侠骨香』融入其中,妙哉!妙哉!” 甄炳闻言拱了拱手,向诸王行礼。 “谢三位殿下、诸位大人夸奖。” “下官只是隨著两位大人北上,见到了镇远关浴血杀敌的將士们,有感而发。” “若论『侠』,在镇远关为国御敌的將士们,才真的能称作『侠』!” “南木合殿下,该贵国了。” 甄炳说这话的时候,颇有几分自傲。 他觉得自己的诗词已经足够好,短时间內北蛮那边不会有人超过自己。 南木合不通诗词,也不知甄炳的诗词好不好。 不过,瞧双方的反应也猜得到,甄炳有两下子。 “本王素来不会吟诗作赋,只会舞枪弄棒。” “王尚书,我北蛮可有人才能与甄大人比试一番?” 南木合看向王珣,王珣心领神会起身。 “殿下,我北蛮才子如过江之鯽。” “正好,今日礼部侍郎扎木在席,可让他来与甄大人比试。” 扎木? 眾人齐齐朝著王珣所指的方向望去。 扎木今年二十五六岁,生得儒雅周正,年纪轻轻竟然能坐到吏部侍郎的位置上,前途不可限量。 他缓缓起身,面含微笑:“承蒙王尚书看重,扎木愿赋诗一首与甄大人比试。” “献丑了!” 林峰望著一唱一和的北蛮人,暗暗摇头。 北蛮韃子明显在唱双簧,先挑事再比试,恐怕这扎木不简单。 “北蛮人好生狡猾!” 一个声音在林峰耳边响起,清脆悦耳,他微微一怔往后看了一眼。 “柳姑娘?” 柳如烟扮作侍从的样子,不知何时站到了林峰身后。 “嘘!” 柳如烟弯腰凑近林峰,小声道:“林峰,这下麻烦了,那个扎木可不是普通的北蛮官员。” 李平安就坐在林峰身边,闻言不由好奇:“哦?扎木有何特殊的?” 柳如烟轻咬朱唇,道:“那傢伙绰號『诗鬼』,在北蛮文坛名声不小。” “我的乐坊也买过几首他的诗词,他写的诗词鬼气森森的很是特別。” 扎木的诗词带著一股子鬼气,然则別具一格想別人所不敢想,写別人所不能写。 这样一个人物出现在这里,明显是北蛮人刻意安排要让大乾出丑。 林峰闻言微微蹙眉,这样说大乾这边岂不是危险了? “先辈匣中三尺水,曾入吴潭斩妖龙。” “隙月斜明刮露寒,练带平铺吹不起。” 北蛮礼部侍郎扎木高声吟诵,诗词一出口就让人耳目一新。 前两句诗词描写的情景奇异瑰丽,宝剑斩妖龙,剑身的锋利连露珠上的寒气都能斩断! 令人眼前瞬间就可联想到一柄寒光四射的神剑。 甄炳只听了这两句,脸色便微微地变了。 此人有大才! 甄炳眉头紧蹙,看向礼部尚书尹礼与兵部尚书曹坤。 该做的他甄炳都做了,但今日怕是比不过扎木。 “蛟胎皮老蒺藜刺,鸊鵜淬花白鷳尾。” “直是荆軻一片心,莫教照见春坊字。” 扎木越赋诗越起劲,一步步走向了大殿门口。 “挼丝团金悬簏簌,神光欲截蓝田玉。” “提出西方白帝惊,嗷嗷鬼母秋郊哭!” 一首诗词做完,扎木站定脚步,神情兴奋不已。 “南木合殿下,秦王殿下,下官献丑了!” 秦王李琰的笑容有些勉强,而南木合却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诗词一气呵成,不愧是我北蛮文坛的才子、诗鬼!” “诸位,本王不懂诗词就请诸位来赏析品鑑,尹尚书,您德高望重您来?” 尹礼是在场眾人里年纪最长的一位,威望才学够服眾。 闻言尹礼抚须片刻,悠悠说道:“扎木大人这首诗词,十分奇特,咏的是剑却透著一股子侠气。” “宝剑曾斩杀妖龙,如今封剑入鞘,然宝剑不甘沉寂还想著有一日出鞘建功,斩尽天下不平之事。” “明著是咏剑,实则在咏侠!全篇未见一个『侠』字,却能暗合秦王殿下出的题目,高明!高明啊!” 尹礼站起身拱了拱手,道:“秦王殿下,南木合殿下,扎木大人的诗词胜过甄大人一筹。” 甄炳目光复杂地看著扎木。 他自詡才华斐然,然而在扎木面前却差了不少,一时间颇有些无地自容。 只能低下头,惭愧地向秦王行礼赔罪。 南木合闻言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尹老大人不愧是大乾的礼部尚书,中肯!透彻!” “秦王殿下,本王看这比试应该分出胜负了吧?” 南木合目光扫过大乾眾人,面露嘚瑟之意:“谁还想与扎木大人比试?” 大乾这边无人作声,能作诗的人不少,晋王李臻、周王李冀等等。 还有那许多文官人人都能做,问题是做出的诗词比不过扎木,就是丟人现眼。 谁愿意去丟人? 秦王李琰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沉声道:“诸位没有一人愿意再与扎木大人比试吗?” 鸦雀无声,官员们或是目不斜视,或是望向別处,无一人敢跟李琰对视。 见状,扎木心里乐开了花。 他信步朝著本次文比的彩头走去,青玉莲花冠在灯火下散发著莹润光泽。 扎木伸手去取,口中说著:“多谢秦王殿下赐冠,看来我北蛮文坛略胜贵国文坛一筹!” 扎木此言一出,秦王李琰的脸都快气绿了。 但李琰毫无办法,谁让他们这边比不过人家呢? “且慢!” 第172章 侠客行 当扎木的手快要碰到青玉莲花冠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李琰、南木合等人皆是一怔。 扎木也扭头望去,就见坐在末尾的林峰站起身来。 “扎木大人,我想与你比一比!” 此话一出,宴席上一片譁然。 南木合咧嘴忍不住笑意。 “本王没记错,这位就是林峰林大人吧?武艺不错。” “不过,文比不是武斗,林大人確定要蹚浑水?” 他巴不得看林峰出丑,一个武夫还想跟“诗鬼”比吟诗作赋? 秦王李琰眉头紧蹙,盯著林峰。 “林大人,你不要胡闹!” “一会儿还有武比,自有你出力的地方。” “输了就是输了,我大乾还输得起!” 李琰以为林峰故意逞能,顿时心中不悦。 柳如烟悄悄给周王李冀使了一个眼色。 周王李冀会意,柳如烟花钱购买林峰诗词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林峰所写的《水调歌头》与《鹊桥仙》两首词,李冀亦拜读过。 当时李冀惊为天人,故看到柳如烟的眼色后,李冀起身,笑呵呵地打起了圆场。 “皇兄,南木合殿下,既然是文比自然人人都能上场。” “林大人虽然是武將,然幼时读过书有些文采。” “不如给他一个机会,纵使比不过扎木大人,也可让北蛮文武见一见我大乾武將的文采。” 伯顏孟克麾下大將格图一声冷哼。 “周王殿下说得对,有人要强出头就让他出,左右丟人现眼罢了。” “不自量力想要跟扎木大人比,撞得灰头土脸丟的又不是我们北蛮的脸面。” 格图与林峰在战场上积怨颇深,如今逮到机会羞辱林峰,自然不会放过。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秦王李琰也不好出言继续阻拦。 “那好吧,林峰,你要好好斟酌作诗。” “莫要丟了我大乾武將的脸面!” 李琰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態度,只要林峰能赋一首完整的诗词,就不算给武官丟脸了。 毕竟,武將里目不识丁的一大堆。 林峰微微一笑,走了出来:“末將尽力而为。” 闻言,李琰的脸色更加难看。 北蛮阵营那边,北蛮寿寧公主一对美眸好奇地望著林峰。 寿寧公主的確一直在悄悄关注他。 年轻、英俊,勇武不凡,林峰此人简直跟北蛮传说中的英雄人物一样完美。 北蛮姑娘豪爽直率,有了好感从不会掩饰。 她的眸子望著林峰,想听听林峰究竟是譁眾取宠,还是真有本事。 “今日听扎木大人与甄大人作诗,有感而发。” “末將作诗《侠客行》一首,请诸位鑑赏。” 林峰深吸一口气,当即开始吟诵。 “赵客縵胡缨,吴鉤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颯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林峰的声音清朗有力,吐字清晰,叫殿內人人都能听得到他的吟诵。 北蛮二皇子南木合微微蹙眉。 他的诗词造诣稀鬆平常,但即便是他也能听出林峰这诗词的不同。 简洁明快、杀气昂然,侠气干云! 秦王、晋王、周王亦是同时惊讶,惊讶於林峰的风采,竟能做出这等侠气扑面而来的诗词? 只凭林峰这几句,就已经胜过了甄炳,能与那扎木比个不相上下。 不待他们做出反应,林峰后续的诗词又来了。 “閒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將炙啖朱亥,持觴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令人惊讶的诗词一句连著一句,兵部尚书曹坤、礼部尚书尹礼听得眼中神采连连。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何等气魄雄浑的诗词? 何等肆意张扬的意境? 尹礼与曹坤在京城中浸淫多年,见过的才子多如牛毛。 好诗词他们亦见过许多,却没有一首有林峰这等气魄意境。 真叫人拍案叫绝! 难道他真是天才?曹坤二人不得不重新审视林峰。 张辽、苏墨等武人也是吃惊不已,他们知道林峰领兵打仗的本事一等一的厉害。 怎的连诗词也这般令人惊艷? 寿寧公主痴痴地望著林峰,胸口起伏得厉害。 都说“字如其人”,这诗词也是人的延伸,如何不令寿寧公主著迷? 一时间,红晕爬上了寿寧公主的脸颊……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林峰的话音落下,殿內鸦雀无声,人们还沉浸在林峰的诗词之中难以自拔。 听林峰一首诗词,如同黄钟大吕震撼人心。 林峰吟诵完诗词,朝北蛮那边拱了拱手。 “方才扎木大人的诗词请尹大人点评,末將的诗词就请古尚书点评,请!” 北蛮礼部尚书古烈如梦方醒,他望著林峰嘴角动了动。 最后,他起身拱了拱手,苦笑著说道:“本官何德何能可以点评林將军的诗词?” “你这一首《侠客行》乃本官平生所听佳作之中最好一首。” “林將军,你贏了。” 古烈说著看向扎木:“扎木大人,你说呢?” 扎木的脸色极为复杂,他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下官认输,林將军……贏了。” 扎木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输。 而且还是输给了一个大乾的武夫。 他“诗鬼”之名绝非浪得虚名,在诗会上都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 多年来从无一人能贏他,可今日居然输给了林峰! 扎木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无比挫败。 秦王李琰如梦方醒,他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扎木大人虽然输了,但你的诗词也不错。” “林將军,本王的青玉莲花冠是你的了!” 林峰给李琰挣了面子,扭转了局势,李琰就是再看不上他也要奖赏他。 林峰闻言拱了拱手,將青玉莲花冠取来。 捧著莲花冠的瞬间,林峰忽然说了一句:“多谢秦王殿下赐冠,看来我大乾文坛略胜北蛮文坛一筹。” 扎木闻言,好悬没一口老血喷出来,胸口发闷得厉害。 迴旋鏢来得太快,瞬间將扎木打得差点晕死过去。 大乾这边文武臣子都忍不住笑意,而北蛮那边则一个个好像斗败的公鸡,蔫头耷脑。 待林峰迴到座席上时,李平安、吕錚,还有柳如烟三人几乎快將林峰当神仙看了。 悄悄问他到底怎么做出那等诗词的。 林峰笑而不语,他总不能说是抄了人家诗仙李太白的诗词吧? 谁会相信? 秦王李琰举杯,道:“南木合殿下,为你我两国人才辈出,干一杯!” 南木合的嘴角抽搐一下,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他从来没有喝过这般难喝的酒水,简直是折磨。 捏著鼻子喝了一杯酒后,南木合率先將话题引开。 “秦王殿下,今晚有文比与武比,文比结束时间还早,不如我们立刻武比如何?” 北蛮这边丟了大面子,南木合满心都是找回场子。 秦王李琰微微一笑,问南木合:“不知南木合殿下想怎么比试?我大乾奉陪到底!” 南木合的目光扫过眾人,嘴角微微上扬:“就比——扛鼎!” 第173章 扛鼎! 扛鼎? 秦王李琰微微眯起眼睛,心中冷笑不已。 北蛮二皇子南木合天生神力,號称“力能扛鼎”,力大无穷! 他提出“扛鼎”的比试,显然志在必得。 秦王李琰思忖片刻,道:“好,既然南木合殿下要比『扛鼎』,我大乾奉陪到底。” “不过,行宫內没有鼎,不知南木合殿下要以什么来代替?” 南木合早有准备。 他当即朝亲卫挥了挥手:“来人!將本王平时练功所用的两个大鼎都抬上来,放於殿內!” 南木合虽说“力能扛鼎”,然正常人谁会带著大鼎出门? 他明显是早就为了今日比试做了安排,连大鼎都准备好了。 今日的文比与武比可不是简单的比试,谁能贏谁就可在议和上压对方一头,为各自的国家爭取到实际利益。 都说“帝王无家事”,两国议和这节骨眼上,每一件事同样与议和息息相关。 “砰!” “砰!” 两个青铜大鼎陆续抬入,放在了大殿內。 瞧分量至少一个有三百多来斤。 “秦王殿下请看,这双鼎是同时铸造的,分量皆为三百斤。” 南木合走到两个大鼎中央,拍了拍大鼎。 “重量一模一样,比试的方法就是双方扛鼎,看谁能扛起的重谁就贏!” 张辽抚须望著大鼎,道:“南木合殿下,若是你我双方都能扛起大鼎,算谁贏?” 闻言,南木合隨手往外一指:“好办,本王还命人打造了铁饼能为大鼎增重。” “一块铁饼有二十斤,能举起多重的大鼎自己心里有数,往里面加铁饼即可。” “贵国与我北蛮勇士比试,谁举起的分量重,就算谁贏!” 南木合的比试方法简单明了。 见状,副將毕方第一个站出来,拱手道:“秦王殿下,南木合殿下,末將愿意一试!” 秦王李琰微微頷首:“毕方,儘管放手去干,只要你能举起鼎,本王有赏!” 毕方当初被周王李冀“胁迫”,打开了城门使得林峰三人出城。 为此事秦王李琰责罚了毕方,对他的態度有所疏远。 今日有机会展露能力,毕方当然不肯放过。 “谢殿下!” 毕方走到了大殿中央,来回观瞧大鼎,寻找適合发力的地方。 南木合见状,热心地指点他道:“毕將军,你双手抓住这两个花纹下方即可。双手一起发力,气沉丹田。” 在气力上,南木合是行家里手,有信心战胜这里所有的人。 故南木合不吝赐教,指点毕方。 “起!” 毕方稳住身形后气沉丹田,双臂肌肉微微隆起。 三百斤的大鼎,在毕方的力道下缓缓离开地面。 在场眾人皆瞪大眼睛观瞧,却见毕方双腿、双臂微微颤抖,看上去很吃力。 终於,大鼎被举到了毕方胸口的位置。 “南木合殿下,可算……成功了?” 汗水顺著毕方的下巴滑落,这大鼎对他来说还是太沉了。 “成功!” 南木合喊了一声,朝北蛮使团那边喊话:“毕將军成功了,咱北蛮爷们儿谁来与他比一比?” 南木合话音落下,格图便起身请缨。 “殿下,格图愿与毕將军比一比!” 格图抖擞精神,走到刚刚放下大鼎的毕方身边。 他瞧了一眼满头汗水的毕方,轻蔑一笑:“三百斤的鼎算啥?来,给我加五个铁饼!” 格图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重量直接从三百斤飆升到四百斤! 见状,晋王李臻笑著提醒格图:“格图將军,四百斤的重量可不是闹著玩的,你一个不慎容易伤到筋骨,不要为了贏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然而格图则拍了拍胸膛,道:“请晋王殿下放心!我们北蛮汉子受惯了风吹雨打,这点儿重量算啥?” 格图嘴上说得轻鬆,身体却很诚实。 他先是擦拭了两下双手,避免汗水湿滑,又学著方才毕方的样子开始发力。 四百斤的重量已经是极重了,寻常人绝对抬不动。 但格图全身发力,额头青筋暴起。 “给我——起来!” 大鼎缓缓离开地面,引得北蛮兵卒们一阵叫好。 “格图將军神力!” “將军好样的!” “不愧是我军大將!” “將军威武!” …… 大鼎被举到胸口,格图满面通红,费力地朝南木合问道:“殿下,末將可合格了?” 南木合喜笑顏开,道:“格图將军好力气!你贏了!” 闻言,格图缓缓地將大鼎放下。 “砰!” 地面似乎都隨著格图的动作震了一下。 南木合得意一笑,环视四周:“诸位,格图举了四百斤,谁还想来挑战?” 殿內陷入了短暂的寧静,四百斤的重量可不轻。 毕方的气力算军中上乘的,看他那样子肯定举不起四百斤的重量。 连他都不行,谁来? 见无人应答,北蛮兵部尚书王珣看向秦王李琰:“素闻秦王殿下力大无穷,有万夫不当之勇,秦王殿下何不亲自上场比试?” 王珣终於讲出这一场比试真正的目的。 若说文比是要在文采上压过大乾一头,那么武比的真正目的就是击败李琰。 到时候全天下都会知道,北蛮的勇士贏了李琰,贏了汉人心中的英雄。 尤其贏秦王李琰的还是北蛮二皇子南木合! 李琰微微蹙眉,正要说话,一旁的方暉赶忙接茬。 “王尚书,秦王殿下勇冠三军,举鼎这种小把戏秦王殿下自然手到擒来。” “不过……秦王殿下前日夜里出了些小意外,伤了手臂。” “虽没有大影响,但筋骨有伤需要静养,故不能举鼎。” 伤了手臂? 南木合与王珣皆是一愣,没想到还有这事。 瞧他们看向这边,秦王李琰苦笑著解释道:“方大人所言不虚,本王那赤炎驹素来通人性,奈何前日本王喝了几杯酒,骑马疾奔,没想到赤炎驹忽然发了狂。” “马儿疾奔顛簸,本王饮酒过量,一个不慎坠马。” “手臂受了伤,所以这比试本王也是有心无力啊!” 南木合暗道可惜,他本想与李琰一爭高下,现在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想到这里,南木合拱了拱手:“既然秦王殿下有伤在身,自然要好好修养,也不好让秦王殿下举鼎。” “大乾的诸位勇士,谁愿意再来试一试?” “若无人,这一局便是我北蛮贏了!” 格图好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挑衅似的看著大乾在场的武官。 见无人敢站出来应答,格图咧嘴一笑:“怂了?汉人就是这般无趣胆小,连试试都不敢来试?” 格图这话引得不少武官愤怒。 “砰!” 李平安与吕錚等人拍案而起。 “格图,你忒囂张无礼!”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面对眾人的愤怒,格图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再说一遍又能如何?” “本將说你们胆小无趣说错了吗?谁敢来与我比试?” 李平安气血上涌,作势起身过去。 忽然,一只大手按住了李平安的肩膀。 “李兄,不就是举鼎吗?这等小事哪用得著你?更用不著秦王殿下。” 林峰笑呵呵地走出坐席,道:“就让我这气力一般的人出手就好。” “诸位放心,我会给格图將军留点面子的。” 格图一见林峰,恨得牙痒痒。 他当即从牙缝里面挤出一句话:“林峰!你狂妄!” 第174章 力拔山兮! 格图的气力虽比不得南木合,但在北蛮诸將中也属出类拔萃。 他常常以此为傲,林峰大言不惭,当即激怒了格图。 “砰!” 格图猛地一拍大鼎:“拿出真本事来,休要学娘们儿磨磨嘰嘰!” 林峰走出席位,来到大殿中央。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大鼎,眼珠一转:“四百斤没什么挑战性,我林峰从不拾人牙慧。” “来人,加铁饼!” 林峰一登场便语出惊人,格图顿时被他狂妄的举动气笑了。 “好个狂妄自大的傢伙,给他加!” “本將倒要看看,你能搬动否?” 沉重的铁饼被一个个加入大鼎內。 “砰!砰!砰!” 一个、两个、三个! 三个铁饼入鼎,负责添加铁饼的兵卒们看向林峰,不知还要不要继续加。 “愣著干什么?加呀!” 林峰挥了挥手:“再加两个凑个整!” 殿內眾人皆惊疑不定,林峰一口气加了百斤。 大鼎连带著铁饼的分量已经达到了五百斤! 他能举起来吗? 晋王李臻挑了挑眉毛,含笑提醒林峰:“林將军,比试是比试莫要伤了和气、你一口气加了百斤,让格图將军还如何举?” “何不卸下两块铁饼减负?” 李臻明面听著在为格图考虑,实则在提醒林峰:小心贪多嚼不烂! 加一两块铁饼压过格图一头就好,这一下子加百斤,万一举不起来,面子可就要丟光了。 林峰向李臻等三王行礼。 “三位殿下,我既然加了百斤自然有信心能举起来,请诸位细看著便是!” 言罢,林峰学著毕方与格图的样子,双手环抱住大鼎的下方,扣住花纹。 格图站在一旁抱著胸盯著他,面露不屑,等著看林峰出丑。 五百斤的分量別说林峰,就算是他格图也难以抱起来。 林峰的身材匀称,並非那种虎背熊腰之人,他能举起五百斤? 打死格图可不信! 林峰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 劲力自丹田升起,经过穴窍上升,流转至双臂。 就见大鼎微微摇晃了一下,逐渐升高、再升高。 “成……成了!” 李平安眉开眼笑,率先喊道:“举起来了!” 晋王李臻亦鬆了一口气,赞道:“好!林將军这气力惊人,不愧是我大乾的猛將!” 林峰將大鼎举到胸前的位置,朝南木合微微一笑:“南木合殿下,如何?” 南木合见林峰气定神閒,暗暗吃惊:他竟然还有余力?难道五百斤不是他的上限? “合格!” 他吐出两个字,隨即给格图使了一个眼色:“格图將军,你可行?” 南木合清楚格图的实力,四百多斤差不多就是格图的极限。 五百斤……够呛。 “砰!” 林峰將大鼎放下,活动了两下手臂与手腕,调侃格图:“格图將军自詡勇冠三军,力大无穷,区区五百斤的大鼎,格图將军岂能举不起来?” “格图將军,我说得对否?” 对个屁! 格图在心里暗骂林峰不是个东西! 林峰这么一说,自己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硬著头皮上。 “殿下,末將试试。” 格图瞪了林峰一眼,走上前去。 在林峰这个仇敌面前,格图可不想丟了面子。 北蛮座席那边,大將布和、巴托紧紧盯著。 布和低声与巴托议论。 “格图那傢伙逞强,恐怕举不起来呀。” “要是他输了只能让南木合殿下下场比试了。” 巴托满面笑容,压根没担心。 “咋?你不相信南木合殿下能贏?放心,姓林的小子跟殿下比,差得太多了。” 巴托早年跟著南木合去打过布里亚部落。 他最了解南木合的一身怪力有多恐怖,那几乎不是人能有的力气。 “喝啊!” 格图一声低喝,猛地发力。 他双手青筋暴起,死死地扣住大鼎花纹。 双腿、腰腹、双臂齐齐发力,还真就挪动了大鼎。 “起来了!起来了!” 有北蛮人兴奋地喊著。 隨著大鼎不断升高,但格图的双臂颤抖越发厉害。 此时他的脸色已经涨红成了猪肝色,眼珠子瞪得老大。 再坚持一下! 再坚持一下! 格图內心疯狂大吼,他绝不能败给林峰! “砰!” 沉重的大鼎落地,砸的地面轰然作响。 格图满头大汗,双臂因为过度疲累抬不起来。 “南木合殿下,我……我要再试一次!” 格图失败了,让那些对他寄予厚望的北蛮人顿时没了精气神。 相反大乾这边则喜气洋洋。 南木合冲格图爽朗一笑:“格图,规矩就是规矩,你失败了。” “你今晚已经为北蛮做了你该做的,剩下的交给本王就好。” “下去吧!” 南木合併未责怪格图。 与他的判断一致,格图的气力极限在四百五十斤左右。 林峰加码到五百斤,已然超过了格图的能力范围。 格图愤愤不平地瞪了一眼林峰,回了坐席。 格图失败,秦王李琰的笑容重新浮现在脸上。 “南木合殿下,林峰贏了格图,这武比也就有了结果。” “殿下说的那匹神驹,可不要忘了奖赏给林峰。” 南木合抬起手道:“哎!秦王殿下此言尚早,谁说武比结束了?” “格图虽然输给了林峰,但本王可还未出手。” “区区五百斤的重量,算得了什么?” 接著,南木合语出惊人:“来人,再给本王加三块铁饼!五百六十斤!” 此言一出,无论是北蛮还是大乾这边皆是惊诧不已。 伯顏孟克浓眉微蹙,提醒南木合道:“殿下,五百斤已经够重了,请您三思!” 纵使南木合气力再大,然人力有时而尽。 五百六十斤实在嚇人。 北蛮寿寧公主其其格也忍不住,劝说南木合:“皇兄,小心啊!” 南木合挽了挽衣袖,一脸的云淡风轻。 “本王不喜欢囉嗦,要贏就一把定胜负。” “这五百六十斤的大鼎,当世没几个人能举起来。” “林將军,待我举起来之后,你要是觉得不行一会儿可以主动认输。” 狂! 南木合还未动手,就已经狂妄得没边儿了。 周王李冀轻笑一声:“南木合殿下,比都没比你就断定能贏?” “做人还是要谦虚些的好,免得落了面子。” 闻言,南木合则是大笑道:“谦虚?在气力上本王就没有遇见过敌手。” “谦虚,不过是无能者给自己找的藉口罢了!” 三块铁饼入了大鼎之中,南木合跃跃欲试。 就在此时,林峰按住了大鼎:“且慢!” 南木合眉毛一挑,看向林峰,道:“林將军,你怕了?本王还未动手,你就要认输?” 南木合的话引得北蛮那边一阵鬨笑。 其中最属格图笑得最欢。 “林峰!算你识相!早点认输免得丟人,哈哈哈哈!” 林峰不急不躁,道:“南木合殿下不喜欢囉嗦,喜欢一把定胜负……” “巧了!” 林峰指了指自己。 “我林峰也是喜欢一把定胜负的人!” “来人,將另外一个大鼎加入铁饼,加到六百斤!” 狂! 南木合惊讶得望著林峰,发现眼前这小子比他还要狂,竟然直接將大鼎重量提升到了六百斤! 这个分量即便是南木合,都会很吃力。 见南木合一言不发,林峰的嘴角上扬。 “南木合殿下为何一言不发?难道,南木合殿下要认输?” 南木合心里的火气与好胜心瞬间被激发。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火热起来,大手一挥:“好!加码!將本王的大鼎也加到六百斤,我与你一起举鼎!” 第175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见状,大乾礼部侍郎尹礼抚须,悠悠道:“古籍有载:『霸王长八尺余,力能扛鼎,才气过人,虽吴中子弟皆已惮矣』。” “当年楚霸王扛鼎,大鼎重八百斤有余,天下英雄无人能及他。” “今南木合殿下与林峰比试,大鼎各重六百斤。” “无论输贏,能举起此鼎者,当得起一句『力拔山兮』,將来在史书上,也將传为美谈啊!哈哈哈哈!” 尹礼有感而发,这种双人举鼎六百斤的奇景能恰逢其会,也不枉他来镇远城走一遭。 北蛮礼部尚书古烈亦是感慨不已:“尹尚书所言极是,不管谁输谁贏,我等举杯为今日举鼎之诸位勇士喝彩,请!” 两位礼部尚书心潮翻涌,而其他人虽然也举杯,但目光都直勾勾地盯著林峰和南木合二人。 他们真能举起六百斤的大鼎? 这个重量已经超过寻常人的极限了。 “砰!” 二人双手同时拍在大鼎的鼎身上,然后齐齐发力。 六百斤的重量极为沉重,即便是林峰也要用尽力气才能將其抬起来。 他暗自用上行气之法,將泰山三叠浪的行气之法施展出来。 劲力开始疯狂涌入身体,让林峰的力量猛地拔高一截。 “抬起来了!”柳如烟忍不住高声惊呼,“林峰抬起来了!” 大鼎三足离开地面,缓缓上升。 见林峰那边有了起色,南木合心中焦急,拼命催动力气。 他的大鼎也终於升起。 “殿下威武!” 北蛮人纷纷为南木合叫好。 二人一前一后,將大鼎举起,一直举到胸口上方才停下。 秦王李琰望了一眼,道:“按照之前的標准,南木合殿下与林將军都合格了,未分胜负。” 南木合咬著牙,不甘心与林峰打成平手:“林峰,你我未分胜负敢不敢接著比试?” 林峰的一张白面已经涨红,道:“好,殿下说怎么比?” 南木合一字一句,说出规矩:“就比……谁举的时间……长!” 高傲如南木合,岂肯与一个小小的副將打成平手? 何况文比,北蛮已经输了。 当下武比,若堂堂北蛮二殿下出手,与林峰一个小角色打成平手。 今日的比试北蛮便是一败涂地! 南木合绝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好!” 林峰答应得乾脆利落,他也正想与南木合分个高下。 汗水顺著林峰与南木合的脸颊流下,太重了! 大鼎的重量压得二人每分每秒都备受煎熬,但没有人会退缩。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二人的双臂都在剧烈颤抖。 南木合的脸色已经从红变白。 林峰能感觉到大鼎在缓缓地从双手间滑落,他立刻调整手指,用指尖死死地扣住大鼎两侧的浮雕。 因为过於用力加上大鼎下坠的力道,林峰的指间鲜血淋漓。 血水顺著林峰的手指滴落,殷红看得人揪心。 柳如烟捂住了嘴,不忍再看却挪不开眼睛。 她担心林峰会输,更担心他会被压到受伤。 南木合那边也不好过,他感觉双臂快要断掉了,双腿麻木的不像是自己的。 一盏茶、两盏茶…… 时间过得似乎无比缓慢,缓慢到南木合觉得天旋地转。 忽然,他的气力终於支撑不住,双臂一松大鼎开始往下坠落。 南木合的身子本能地往后倾倒,双腿顺势到了大鼎下方。 “南木合殿下!” 伯顏孟克、古烈、王珣等人见状大惊失色。 六百斤的重量若砸到南木合的双腿,就算是铁打的双腿也要废掉啊! 可是他们距离南木合都有段距离,根本来不及救援。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林峰一声虎吼:“啊!” 大鼎被林峰甩到一旁,他身如疾风躥到了南木合身边,拉起发蒙的南木合往侧面翻滚。 “轰!” “轰!” 南木合与林峰的大鼎先后落地,砸得行宫地面砖石碎裂。 “殿下,您没事吧?” 王珣等人衝到了南木合身边,將其扶起。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南木合都未反应过来。 他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双腿,再看了一眼坠地的大鼎,喃喃道:“本王……输了?” 王珣嚇得满头大汗,道:“殿下,不要管输贏了,要不是方才林將军仗义出手,您性命垂危啊!” 南木合是皇子,更是武力超群极为高傲的皇子。 若双腿真被砸断从此成为废人,南木合铁定是活不下去了,定会自杀。 作为与二皇子一起出使参与议和的官员,他们没保护好二皇子,这辈子仕途就算到头了。 南木合往身后看了一眼,就见到被李平安等人搀扶起来围住的林峰。 南木合的嘴角抽动了两下,一声嘆息。 “今日本王不止输了,还欠了林將军一条命。” “林將军,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说著,南木合起身向林峰行礼。 他为人是高傲,但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林峰將大鼎甩开是冒了风险的,他完全可以不救南木合。 但林峰还是救了,这救命之恩,分量太重了。 重到南木合心不甘情不愿彆扭地向林峰行礼。 “南木合殿下言重了。” 林峰赶忙还礼,道:“这世上能如我与殿下一般举鼎六百斤的人少的如凤毛麟角。” “你我比试,我怎能看著殿下遇难?” “我想就算你我处境交换,殿下也会救我,不是吗?” 林峰可以在战场上斩杀南木合,却不能故意看著南木合殞命在大鼎之下。 於私,他欣赏南木合的一身气力。 於公,倘若北蛮二皇子在这个场合断了双腿或者被砸死,议和怕是会顷刻间破裂,战火重启。 闻言,南木合的瞳孔微微收缩,怔怔望著林峰。 片刻后,南木合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凤毛麟角!” “今日是你林峰贏了,但本王回去会苦练,终有一日贏过你!” “林將军,本王从未有一个汉人朋友,但你这个朋友本王交定了!” 南木合对林峰颇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就凭林峰今日之所作所为,南木合就愿意交他这个朋友。 “今日的文比、武比,都是你们大乾贏了!” 秦王李琰闻言,心中大喜。 曹坤、尹礼、张辽等人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 今日的比试,本就是为了在议和上占据主动而发起的。 故而,北蛮准备得不可谓不充分。 文有诗鬼扎木,武有南木合、格图等人。 然林峰这个奇兵一出,瞬间瓦解了北蛮人的计划。 尤其是林峰最后的举动,救了南木合,让南木合破天荒地愿意与林峰成为朋友。 这活命之恩用在谈判上,可让大乾占据先机,以后的议和也就顺畅许多。 整场比试,林峰阴差阳错地救了南木合,间接达到了今晚宴席与比试的终极目的。 可谓“有心栽花花不放,无心插柳柳成荫”。 宴席后半场气氛变得格外热烈,南木合以及北蛮的部分武將,向林峰这边频频敬酒。 林峰儼然成为了宴席的“主角”,让李琰这位“主角”倒是显得有些多余了…… 当夜,行宫內的僻静角落处。 此时,林峰正靠著一根石柱醒酒。 “大英雄林將军怎么躲到这里来了?” 柳如烟挎著个小木箱,从花丛后探出半个身子来。 她虽穿著僕从的衣衫,却依旧难掩天生丽质。 眉眼清丽脱俗,笑起来眼睛好像一对月牙儿,叫人瞧了心里舒畅。 第176章 皇族双姝 林峰微微睁开眼眸,看了一眼柳如烟。 “柳姑娘不在殿內端茶送水,跑出来做甚?” 柳如烟白了林峰一眼,娇声道:“谁要留在里面端茶送水?我穿这身衣服只是单纯为了行走方便不惹人注目罢了。” “周王殿下可捨不得让我侍候人呢!” 少女脚步轻快地走到林峰身边坐下,命令道:“伸手!” 林峰满身酒气,闻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伸什么手?” 柳如烟打开隨身携带的小木箱,道:“你双手就不疼吗?鲜血淋漓的也不包扎一下。” 林峰举鼎致使手指尖破损出血。 在救了南木合后,他只草草地擦去鲜血便与眾人饮酒,未曾好好处理。 “无妨,些许小伤算得了什么?” “战场上比这严重十倍的伤我都受过。”林峰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道。 闻言,柳如烟秀气的美眉微微蹙起,一把抓起林峰的手掌。 “你现在又不是在战场上,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怎么行?” “忍著点儿!” 说著,柳如烟小心翼翼地为林峰的指尖涂抹药膏。 “林峰,你那首《侠客行》能不能卖给我?” 她一边为林峰治疗,一边询问此事。 林峰的头脑有些昏沉,闻言他闭著眼选了个舒服的姿势:“看你表现!” 柳如烟感觉肩膀一沉,林峰竟將头放在了她的肩上。 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柳如烟不禁有些脸热。 “看我表现?本姑娘对你还不好?” 柳如烟吹了吹涂抹好的药膏,道:“林峰你信我,这首《侠客行》只要传到京城,保管红遍京城!” “嗯……” 林峰应了一声,闭著眼调侃柳如烟:“等我红遍京城,还要多谢柳姑娘的知遇之恩。” 柳如烟闻言很是惊喜,道:“这么说你答应了?明天我就把银票送你家里去,你可不许反悔!” “林峰?” 柳如烟见林峰没声音,叫了他一声,这才发现林峰已经睡著了。 柳如烟看著林峰的睡顏,小声嘀咕道:“近处看你还挺俊俏的,林將军啊林將军,你为什么那么固执呢?” 柳如烟伸手戳了戳林峰的脸颊。 “跟我去京城过好日子不行?非要留在战场打打杀杀,不过话又说回来……” 柳如烟的眼前浮现起林峰今日在大殿上的场景。 举起六百斤的大鼎,出手营救北蛮二皇子,还有吟诗作赋的样子。 “你今天,就像是话本上的英雄,怪让人心动的。” 【柳如烟好感度+5】 …… 初冬,京城。 京城还未落雪,然而寒风骤起令来往的百姓都穿上了厚衣,行色匆匆。 京城,琼林苑。 琼林苑位於京城城西,与金明池南北相对。 此苑始建於大乾太祖洪武十八年,至大乾成祖皇帝中期方彻底建成。 別称,西御园。 琼林苑內种植了大量的岭南、江南名花,设有华觜冈、月池、梅亭、牡丹亭等景观。 琼林苑內分別设有石园、榴园、樱桃园,每逢新科进士中榜,便会在琼林苑开琼林苑。 此外,皇族节日宴饮、五岳祭祀也多在琼林苑举行。 然则琼林苑、金明池这两个皇家禁苑,並非完全封闭。 每年三月上旬春暖花开,琼林苑与金明池会对百姓开放半月有余,与民同乐。 初冬时节,能到琼林苑来的,自然是皇族贵胄。 琼林苑,牡丹亭,正午阳光温暖。 一阵清雅的琴声飘荡於牡丹亭內外。 亭內,可见一白色倩影正在抚琴。 她年方二九正是大好年华,髮髻梳得一丝不苟,乃皇族贵女常见的凌云髻。 髮髻向上收拢略显方折圆润,如堆叠的云朵。 既拔高身形又撑起了公主威仪,额前不留一丝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髮髻间点缀白玉镶嵌珍珠的牡丹玉簪,珠光温润內敛。 耳后別著一把小小的玳瑁梳,梳背上用金银丝线掐出缠枝莲纹花样,贵气又不显庸俗。 白玉、珍珠、玳瑁,三种髮饰相得益彰,映衬得她越发清雅。 一阵冷风吹动牡丹亭的薄纱,露出抚琴少女的容貌。 她的脸颊宛如一张上好宣纸,妆容便是纸上最精炼的几笔水墨。 一双远山眉,眉形细长而弯,眉色比发色略淡,如同远山含黛。 她的眉峰並不突兀,眉尾自然下垂,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愁绪与疏离感。 眼眸黑白分明又晶亮平静,仿佛秋日里深山中的清潭潭水,深邃迷人。 琼鼻挺翘,朱唇小巧,完美无瑕的五官结合在一起,展现出清冷绝美的气质。 眉宇间贴著一个小小的白玉花鈿,形如五瓣梅花,为她平添了几分圣洁之感。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忽而,她柔声吟唱,声音与她的人一样清冷清脆,犹如珍珠落入玉盘。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她的歌声令人沉醉,便是这京城內最顶尖的歌姬,也难以超越她。 “啪!啪!啪!” 牡丹亭外传来几声轻响,有人在为她鼓掌。 “怀庆公主好歌喉,好唱词,不过你这词不如我的呢!” 少女走到了牡丹亭外,眼中含笑。 她一袭緋红色对襟短襦,领袖绣著缠枝杏花,金线勾边。 胸前繫著绣带,带尾点缀玉石珠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其下身系一条石榴红祥云纹长裙,裙摆宽大,行走时上面织金的流水云纹金光闪动,华丽非凡。 裙腰高束,更显得她身姿高挑。 腰间系一条金镶玉蹀躞带,带鉤是金麒麟,上嵌红宝石。 带子上掛著香囊、玉铃鐺、小金刀等各种小物件,走起路来铃鐺作响,活泼有趣。 外罩一件鹅黄色大秀纱罗衫,黄与红搭配,明快热烈。 纱罗上同样绣著折枝杏花,杏花花朵粉白,格外醒目漂亮。 若说牡丹亭內的少女是白玉兰花,外面小她三两岁的少女便是明艷的杏花。 双眸明亮比一般的女子要大上不少,灵气十足。 弯弯的柳叶眉搭配著灵气十足的双眸,即便是在初冬,也可令人感觉到春日的气息。 她与牡丹亭內的少女有三分相似,可气质又截然不同。 五官精致绝美,在那绝美之中又多了三分甜美。 她没有牡丹亭內少女的愁绪与疏离感,反而热烈、张扬、可爱,叫人看一眼便会对其心生好感。 牡丹亭內的少女停下抚琴,起身走出了轻纱遮掩。 “小九,你又逃课了?” 一袭月白色暗纹交领襦裙的少女面色上带著些许责备。 被称作“小九”的少女底气瞬间泄了一大半。 “才不是逃课呢!” 她眼珠转了转,道:“我今日听了一首好诗词,特意来送给五姐的。” 月白色襦裙少女点了点她的鼻子,道:“又在胡言乱语,瞧著吧!跟父皇母后请安的时候有你受的!” “小九”吐了吐舌头,娇俏一笑。 “父皇怎么捨得训斥我?我可是他最宠爱的九公主。” “倒是文楼教导皇子皇女读书的老夫子无趣又古板。” “好姐姐,小九是真的学不下去了!” 第177章 三人「行」 明艷动人的少女,正是当今皇帝第九女,亦是最受宠爱的临安公主——李曦薇。 被她唤作“五姐”的,是当今皇帝第五女,受封怀庆公主的李含香。 李含香出生时自带异香,故而得名“含香”。 这对姐妹花在京城的名气,几乎无人不晓。 除却含著金汤匙出生的皇族身份,二人容貌皆倾国倾城,被誉为“皇族双姝”。 怀庆公主李含香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且博览群书,对兵书策论亦有独到见解,京中素有“女诸生”之称。 只是她性子清冷,极少与外人往来。 京中闺中密友不过两三人,这般出身高贵、才华横溢的公主,令许多青年才俊自惭形秽,望而却步。 临安公主则善舞、善品食,还喜好炼丹术、机关术等稀奇古怪的物件。 比起聪慧过人的五姐,临安公主活脱脱一个“笨蛋美人”。 可皇帝诸多儿女中,最疼爱的偏偏是临安公主李曦薇。 李曦薇搂著怀庆的胳膊撒娇:“好姐姐,你可得帮我挡著老夫子的训斥。” “我真给你寻了首好诗词,名叫《侠客行》。” 怀庆公主轻点她的鼻尖,故作嗔怪道:“你是不是又偷偷溜出宫玩了?” 被五姐一语道破,李曦薇难免有些心虚:“哪能说是偷偷玩?我……我明明是去体察民情了!” 怀庆无奈地望著她:“既然是体察民情,那你体察出什么来了?” 李曦薇挺直胸脯,清了清嗓子:“自然是为五姐寻了好东西,你且听好!” “赵客縵胡缨,吴鉤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颯沓如流星!” 哦? 怀庆本以为她在说笑,没曾想竟真有好诗词。 前两句刚出口,便让她耳目一新。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吟诵完毕,李曦薇俏皮地眨了眨眼:“五姐,怎么样?” 怀庆仍沉浸在《侠客行》的豪迈意境中,神情沉醉。 “好诗词,好气魄!” “小九,你从何处听来的这首诗?” 怀庆本就是才女,精通诗词歌赋,更能品出这首《侠客行》里的侠气与才情。 李曦薇背著手,笑眯眯地答道:“自然是从长乐坊听来的。” “五姐你方才唱的《鹊桥仙》,不也是从长乐坊传出来的吗?” 怀庆美眸流转,似有几分难以置信:“《侠客行》莫不是也出自那人之手?” 京城的长乐坊,本就是首屈一指的乐坊。 近半年来,长乐坊接连出了两首风靡京城的诗词。 《水调歌头》与《鹊桥仙》两首词,让长乐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一举压过其他几大乐坊,出尽了风头。 怀庆知晓,这两首词皆是长乐坊幕后坊主柳如烟从暗处发掘而来,且出自同一人之手。 李曦薇扬起粉白的小脸,笑靨如花。 “五姐不愧是『女诸生』,料事如神。” “写出《侠客行》的,正是幽州镇远城的云骑尉——林峰。” 真的是他…… 怀庆不禁望向北方,喃喃道:“不知他究竟是何等人物,武能上阵斩『食人將军』郑彦,文能作出此等豪情诗词。” 她眼眸亮晶晶的,既有好奇,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倾慕。 仅凭这首《侠客行》,她便断定林峰定是位奇男子。 “还能怎样?定是满脸络腮鬍,相貌凶恶,体壮如牛,活像黑熊成精!” 李曦薇自顾自地描绘著林峰的模样。 “军中汉子不都这样?身高体阔,听说林峰就是凭这首《侠客行》,贏了北蛮的诗鬼扎木。” “我给她起了个绰號,就叫『诗熊』,狗熊的熊!” 怀庆清冷的脸上,忍不住漾开一抹笑意。 宛如清月镀上柔光,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瞬间淡了几分。 她轻轻掐了把李曦薇的脸蛋:“又在胡说,诗坛哪有人以『熊』为號的?” “你啊,就是爱给人乱起绰號,不然文楼的老先生也不会总训你。” “走吧,去文楼,我帮你应付老夫子。” 李曦薇闻言,当即喜笑顏开:“还是五姐对我好,不像二哥,整天凶巴巴的。” “真希望二哥就待在镇远城,越久越好。” 怀庆与李曦薇挽著手,往牡丹亭外走去。 她轻声叮嘱李曦薇:“这些话当著我面说便罢了,到了外面可千万別乱讲。如今外面局势复杂,你可別胡闹!” 李曦薇连连点头:“五姐放心,我知道的。” “如今朝中大臣,一个个都爭相称讚二哥。” “就说这几日,接连有大臣递奏疏给父皇,想推二哥再进一步。” “我可不敢在外头说二哥坏话。” 怀庆公主腰系白玉连珠带,束住裙幅,衬得腰肢愈发纤细。 她轻声问李曦薇道:“你……不喜欢二哥?” 大乾皇后共育有四个子女,便是大皇子、四皇子、五公主与九公主。 李曦薇本就与这三位兄姐更为亲近。 在怀庆面前,她毫无保留,直言了自己的心思:“二哥为人太强势,对我总凶巴巴的,哪儿像大哥那般温润如玉。” 李曦薇摆弄著发梢,语气带著不满起来。 “二哥还说,要把我嫁给京里的紈絝子弟。” “那群人坏事做尽,联手欺负了不知多少人,祸害了多少家庭,我才不乐意嫁给他们呢!” 怀庆美眸一转,调笑道:“你才多大,就想著嫁人了?” “姐姐问你,你想嫁个什么样的人?” 李曦薇想也没想便答道:“自然是出身高门、文武双全、英俊瀟洒,还对我一心一意、矢志不渝的好男儿!” 怀庆哑然失笑,轻点她的眉头:“你啊你,样样都想要?天底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人?” “要不,你就嫁给写《侠客行》的那位林將军如何?” 一听这话,李曦薇眼睛瞪得溜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成不成,五姐,小九绝不嫁给『诗熊』!” 怀庆被她这副模样逗笑,掩唇轻笑不止。 姐妹二人一路说笑,身影渐渐远去…… 幽州,镇远城,夜。 “吱呀——” 林峰推开屋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屋內光线昏暗,瀰漫著淡淡的脂粉香,唯有一盏灯笼映著微光。 林峰关好门走进內室,便见轻纱之后,已有两位佳人等候。 林峰从鸡鸣城九死一生归来,宋雨薇与苏婉儿早已喜极而泣。 他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前两日与宋雨薇温存时,曾悄悄提了个要求。 他与宋雨薇、苏婉儿成婚已有许久,却从未有过三人同床共枕的时刻。 人生苦短,不体验一番岂不可惜? 宋雨薇与苏婉儿初听时,当即严词拒绝,又羞又气,斥责他“不知羞”。 可耐不住林峰软磨硬泡,二女终是勉强应允,今夜陪他圆这“三人行”的念想。 当然,只此一晚,绝不能再多! “娘子,我回来了!” 林峰朝床榻唤了一声,宋雨薇轻轻应了句:“嗯。” 苏婉儿动了动身子,却没作声,想来是羞得狠了。 拨开轻纱,只见宋雨薇与苏婉儿都缩在被子里,一人在左,一人在右。 二人只露出小脑袋,宋雨薇还偷偷瞥了他一眼。 林峰一边褪去外衣,一边凑向床榻。 他伸手探进被子,轻轻握住了二女纤细秀气的脚丫。 “两位娘子怎的这般安静?婉儿,你睡了?” 说著,林峰坏心眼地挠了挠苏婉儿的脚心。 苏婉儿一声娇嗔:“夫君,你坏——” 苏婉儿娇滴滴的声音,让林峰心头火苗猛地窜起。 “坏?夫君还有更坏的!” 林峰大手上移,轻抚二女光滑圆润的小腿,惹得苏婉儿与宋雨薇羞怯地往被子里缩去…… 第178章 完全攻略宋雨薇! 【宋雨薇好感度+7】 此时,宋雨薇的好感度已然涨到95,还差五点,便能彻底攻略成功。 他扯过被褥盖在宋雨薇身上,隨即凑到苏婉儿身旁。 苏婉儿依旧攥著他的手没放,林峰见状,轻声调笑:“婉儿,夫君过来了。” “要不你先鬆开夫君?你这般攥著,夫君如何施展?” 苏婉儿这才从被褥里抬起脸,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一双美眸里噙著水光,泪汪汪的。 林峰轻轻掐了掐她的脸颊,柔声道:“夫君可不会厚此薄彼。” 话音落下,林峰一把扯开她的肚兜,在苏婉儿的惊呼声中俯身扑了上去…… 半个时辰后,苏婉儿沉沉睡去。 林峰继续攻略宋雨薇。 “夫君,雨薇不行了……” “饶了奴家吧,夫君……” 半个时辰后。 【宋雨薇好感度+5】 【恭喜宿主完成攻略,永久获得“锦鲤体质”词条加成】 【获得“临时悟性点15”,持续时间四天】 【恭喜宿主完全攻略女神,获得敏捷点2点】 终於成功了! 林峰喘息著抱住宋雨薇,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宋雨薇的“锦鲤体质”加成,在战场上已经有几次救过林峰,让他化险为夷。 且有此加成在,无论是赌石、赌钱,林峰便是“赌神”在世。 虽然他对赌没有什么兴趣。 宋雨薇的女神评分为99分,故在攻略宋雨薇的过程中,系统给予的奖励的確要高於苏婉儿。 就拿今晚的彻底攻略来说,不止有“锦鲤体质”的词条永久获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还有敏捷点与临时悟性点掉落。 且临时悟性点掉落高达15点! 前两次临时悟性点掉落,林峰分別学了泰山三叠浪与马术。 这次自然也不能浪费。 林峰的武技一直不算精湛,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泰山三叠浪,其他时候单纯靠力量与速度取胜。 他费了不少气力打造长枪,以后主要研习的也是枪法。 有了临时悟性点,可以將学习的过程从数年压缩到几日时间! 林峰左右搂抱著宋雨薇与苏婉儿,打定主意明天就去找李平安与吕錚。 说什么都要让他们给自己找一套靠谱的枪法来,最好能手把手地教导。 一夜过去,翌日,林峰早早地离家,去军营寻李平安与吕錚。 因林峰救了北蛮二皇子南木合,而今的议和进程推进得很顺利。 北蛮人在一些细枝末节上没有过多纠缠,选择让步。 昨日,还敲定了两边互换俘虏的事宜。 故李平安与吕錚没有去参与议和,而是在军营中准备辽东军返程的事宜…… “啥?” 吕錚一脸惊讶地看著林峰,问道:“林兄,你要……学枪法?” 林峰面上带著微笑:“自然,不然我大清早地来找你们干什么?” 吕錚与李平安对视了一眼。 李平安轻声劝说林峰道:“林兄,你打小没有学过武艺,虽然天资不错但枪法讲究日积月累。” “许多枪法高手,从小学习枪术,用了五年、十年乃至更长时间才有造诣。” 说著,李平安指了指武器架上的武器。 “你力大无穷,何不选用狼牙棒、锤子、长柄斧以及长棍等钝器?” “他日若是上马作战,这些钝器衝锋杀敌,威力也是不弱於长枪的。” 李平安不愧是辽东军的將官,眼光独到,见解一针见血。 林峰这幅体格適合马战,与其花费气力去学枪术,还不一定能有所建树。 不如简单直接,用钝器等武器杀敌。 林峰闻言,仰面而笑:“我来找你们肯定是有把握能学好枪法,难道忘了我当初学『泰山三叠浪』时候了?” 李平安与吕錚都愣了一下。 顿了顿,吕錚有些不服道:“林兄,那『泰山三叠浪』是定国公根据自家武学提炼简化出来的,专门给军中气力足的人定製的。” “你一身气力与之正好相合,但枪法不同於刀法,我不信你能短时间內学会。” “要是真成了,我认你当兄长!” 第179章 猛虎破军枪 林峰闻言拱手一笑:“如此,吕兄便去准备吧!虽说我年纪比你小些,但吃亏当你兄长,倒也无妨。” “哎?”吕錚顿时被气笑了,“你这小子也太猖狂,真当三两日便能习得上乘枪法?” 林峰笑意不变:“不试试怎知不行?你们那边可有合適的枪法供我修习?或是认识靠谱的枪术教习?” “我愿出高价购买枪法典籍,譬如『泰山三叠浪』那样的。” 银子林峰从来都不缺,他缺的是好师父与顶尖的枪法武技典籍。 见林峰心意已决,李平安摩挲著下巴沉吟道:“林兄,我李家祖传枪法,无父亲准许不可外传。不过我还习得另一门枪法,虽称不上高明,却足够你修习三五年,你看如何?” 林峰思索片刻,再度向李平安拱手:“也好,有劳李兄这几日费心教导。咱们这便去小校场吧!” 话音未落,吕錚便拦住了二人。 “等等!林兄,要学枪法,我倒有位好师父推荐。 ”“只是他愿不愿收你,就得看你的造化了。” 吕錚故意卖关子,反倒勾得林峰来了兴致:“哦?吕兄竟认识枪术教习?” 吕錚微微頷首,缓缓道:“镇远城內,谁能及我义父的枪法造诣?” 张辽? 林峰心中一动,当即生出意动之心,却又难免顾虑:“我听闻张將军的枪法乃是祖传,只传张家人,我並非张家后人,怕是不妥吧?” 吕錚轻嘆一声,缓缓道出张家的境遇。 张家本是武將世家,世代从军,为大乾鞠躬尽瘁。 到了张辽这一代,家中原有兄弟三人。 大哥早逝,三弟早年负伤殉国,如今张家只剩张辽这一根顶樑柱。 更可惜的是,张辽唯有独子张远,自幼体弱,难以习武从武。 张辽一身武艺无处传承,后来收了吕錚为义子,传了他拳脚功夫,却唯独没传张家最强的《猛虎破军枪》。 並非张辽藏私,而是吕錚被收为义子时年岁已大,再修习这门枪法为时已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且需耗费多年方能小有所成。 故而张辽转而教了他其他武艺,如今吕錚在军中也已是一把好手。 听到这里,林峰微微頷首:“怪不得陛下封张將军为勇毅侯,还將他独子送进国子监读书,看来张远日后是要走文官仕途了。” 吕錚也为张远惋惜,张辽在军中的人脉与势力,张远日后半点也继承不到。 “所以林兄,我看得出义父对你极为器重。” “张家枪法总要有传人,你若愿意,我便去向义父提及此事。” 说著,吕錚拍了拍胸膛,又道:“我与李兄都有些枪法底子,尤其是李兄。若是义父应允,让义父指点李兄演示,你在旁学习,定然事半功倍,如何?” 林峰自然不会拒绝,当即三人一同前往將军府,由吕錚出面说明此事。 吕錚最是了解张辽,身为武將世家子弟,无法传承家传绝学,一直是张辽的心病。 自他身中剧毒,再不能驰骋疆场后,这份遗憾更是日夜縈绕心头。 所以,吕錚一提此事,张辽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將《猛虎破军枪》传给林峰。 只是,他提了两个条件—— 其一,林峰不可將枪法外传,毕竟这是张家独门绝学。 其二,日后张远娶妻生子,有了子嗣,林峰需代他传艺。 对此,林峰自是欣然应下。 当日下午,军营小校场內。 张辽坐在四轮车上,含笑望著场中。 李平安、吕錚、张鲁三人在旁围观。 林峰手持长枪舞动,虽虎虎生风、看似凶悍,实则用枪手法十足外行,全靠蛮力与体格制敌,毫无技巧可言。 李平安眉头微蹙,低声喃喃:“林兄这枪法造诣,也太粗糙了。” 张鲁也忍不住挠了挠头,低声对张辽道:“將军,林將军说要三四日习得您的枪法,这……这根本不可能啊!他的基础也太差了!” 与三人的焦虑不同,张辽却异常淡定,他朝林峰招了招手:“林峰,你过来!” 林峰停下舞枪,大步上前:“將军,您看我舞枪如何?” 张辽和蔼一笑:“你根基不牢,只靠气力终究不行。” “我张家枪法要练到高深境界,必先『奠基』,核心便是四平为本。” 张辽耐心讲解,所谓四平为本,便是枪法的入门根基,重中之重在於控枪。 若无控枪之法,枪在手中与烧火棍无异。 其一为稳,强调持枪需握枪末端,即“持枪根”。 “錚儿,你来为林峰演示!” 张辽口述,吕錚当即演示。 前手如管、后手如锁,形成“前手活,后手毒”的架势。 如此便能最大化利用槓桿原理,枪尖扎出时又远又沉。 其二为正,即中平枪。 “古枪法有云:中平枪,枪中王,高低远近都不防。” “枪尖高不过眼、低不过胯,正对敌方咽喉或胸口。” “林峰,你看仔细了,枪桿需紧贴前肋,否则难以稳当!” 其三为缠,即圈法枪。 这是基础中的核心。 枪尖不可静止,需在空中画极小的圆圈,以小臂与手腕微力旋转带动枪尖。 如此,既以运动迷惑对手,也能在方寸之间寻找敌方破绽,伺机突破! 待讲解完基础,吕錚又完整演示一遍。 隨即,张辽看向林峰,问道:“你可听懂了?” “將军,您说的要点,我都记住了。”林峰拱手道。 此刻林峰身怀临时悟性点,悟性飆升至二十八点,已然能一心两用。 故而在张辽讲解时,他转瞬便能领会。 且吕錚的每一个动作也都刻在心底,反覆推演数次。 张辽欣慰点头:“好,你便在此与錚儿对练,今日日落前,能將『稳』字诀学到三四分便好。” 张辽深知林峰武艺天赋极高,当初他三日学会《泰山三叠浪》便已令人惊嘆。 只是那是刀法,远不及枪法复杂难学。 故而张辽已经做好了回京述职前,每日教导林峰的准备。 林峰当即跟著吕錚,一步步修习“稳”字诀。 然而,他的进步速度,却使得在场三人惊得目瞪口呆。 初上手时,他还有些生涩,需吕錚与张辽时不时的指点。 可仅仅小半个时辰,林峰便已能熟练掌控持枪之法,稳劲十足,出枪狠厉。 “嗡——” 长枪在他手中舞动片刻,骤然停滯,枪身如凝住一般,纹丝不动。 “將军,我这『稳』字诀学得如何?能否学下一步了?”林峰笑著问道。 张辽心中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快!太快了! 当年他修习持枪之法,足足练了大半个月才略有成效。 可眼下峰竟只用小半个时辰便已掌握? 难道是因他天生神力、气力惊人的缘故? 第180章 奇蹟! “可……可以了。” 张辽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连忙道:“平安,你来接替錚儿,陪林峰练中平枪。” 张辽对林峰的表现,当真又惊又喜。 他家传枪法素来需下苦功,且若无专人指点,诸多细节极易偏差,难臻圆满。 若林峰真能奇蹟般习得张家枪法,往后张家枪法便有了传人。 待日后张远子嗣长大,再从林峰处学枪,张家的传承便也算未曾断绝。 从午后到日落黄昏,吕錚与李平安轮番替林峰演练、对练。 张辽与张鲁则全程见证了这场“奇蹟”。 不过一个下午,林峰竟將枪法根基“四平为本”的要领,悉数掌握。 持枪之法、中平枪、圈枪法,皆运用得如臂使指。 夜幕降临,小校场上悬起十余个灯笼。 张鲁与亲卫们又端来火盆,放在张辽身旁,还架起了挡风屏风。 张辽体內的风狸兽毒尚未彻底消解,自牛角原一战后,身子愈发虚弱。 白日有暖阳尚可支撑。 待入夜风起,便要饱受寒毒折磨。 有这些挡风御寒之物,方能稍缓不適。 “林峰,枪法基础你已练得不错,但切不可鬆懈。” 张辽守著火盆烤著双手,语重心长地叮嘱道:“日后领兵在外,若有閒暇,每日最好都练上一阵。” “你要记住,唯有勤学苦练,方能悟透枪法中的奥妙。” 林峰进步神速,张辽虽惊讶,但该有的嘱咐却半点未少。 此时,林峰、李平安与吕錚正围坐一处吃喝。 对练一下午,几人早已腹中空空。 李平安与吕錚吃得狼吞虎咽,唯有林峰依旧慢条斯理。 “將军的话,林峰都记在心里了。” 林峰放下碗筷,轻声问道:“將军,今晚能否再教我几招?我想留在这儿连夜练枪。” 吕錚咀嚼的动作猛地顿住,苦著脸道:“林兄,这天色都这么晚了,你不歇著?我可是累得腰酸背痛,快撑不住了!” 张辽哈哈大笑,朗声道:“你有这份好学之心,是好事!枪法根基你已掌握,接下来要练的,便是枪法核心——扎革为用。” 枪法根基在稳持,核心则归结为两个动作:进攻为“扎”,防守为“革”。 扎枪的要领从非单靠手臂发力,讲究“身如弩弓,手如扣簧”。 “錚儿,你去给林峰演示一遍!” 张辽朝正狼吞虎咽的吕錚挥了挥手。 吕錚无奈,只得放下食物,拍了拍手起身取枪。 “发力时后腿蹬地,转胯送肩,最后手臂打直,才能让枪扎得最远、威力最强。” 张辽在旁解说:“方才说的是要领,扎枪的標准,是要做到枪扎一条线。” “林峰,你仔细看錚儿的动作。” “什么时候你能练到闭著眼出枪,枪尖能精准穿过铜钱眼,那扎枪就算练至圆满了。” 林峰微微眯眼,目光紧紧锁住吕錚的动作,將每一个要领都精准捕捉,在脑海中反覆演练。 不过看了一遍,便已將所有细节牢记於心。 “难点在於出枪出其不意,即『出枪要冷』,讲究猝然一动。” 张辽抚著鬍鬚,缓缓道来。 “出枪要快,回枪也要快!” “所谓『枪是缠腰锁』,扎出去的枪,须能瞬间收回。” 至於革枪(即封挡),却並非硬抗,要领在於“圈里革枪”与“圈外革枪”。 便是借之前学的圈枪法,用极小的力道,轻巧拨开敌人兵器。 “扎枪与革枪,需经年累月打磨。” “我已让人抬来木桩,就在那边。” 说著,张辽指了指不远处的木桩。 “你可用它练习,但习武不在朝夕,你今晚研习到子时便回去歇息,明日日出后,我再继续教你。” 张辽正要起身离去,林峰却道:“將军,这革枪与扎枪,我看並不难。给我一两个时辰,应该便能掌握,不如您將枪法典籍借我一观?” 闻言,李平安將杯中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长舒一口气道:“林兄,革枪和扎枪,想练到小有成就,没有几个月根本不行。” “再说夜里这么冷,你还是早些练完回去吧!” 林峰心里暗自嘀咕:我也想回去…… 可他的临时悟性点有时间限制,不抓紧习武,等悟性点消失,再想进步可就难了。 张辽见林峰执意留下,便命张鲁取来枪法秘籍,交给林峰。 隨即他又吩咐李平安与吕錚陪练到深夜,隨后便先行回去歇息了。 吕錚与李平安这对“苦命搭档”,只得硬著头皮陪著林峰练扎枪、革枪。 从入夜练到酉时三刻,两人算是彻底见识到了什么叫“变態”。 林峰的进步速度,简直逆天。 每一轮交锋后,都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变强。 学习速度快得惊人。 到了酉时三刻,林峰已將扎枪与革枪练得近乎圆满。 “林兄,我吕錚是真服了!” 吕錚累得满身大汗,对著林峰竖起大拇指:“照这个速度,说不定用不了半个月,你就能把义父的枪法学个七七八八。” 李平安拍了拍林峰的肩膀:“你今晚真要留在这里?那我让张鲁他们给你送些挡风御寒的东西来。” 此时已是初冬,虽未下雪,但夜风吹来,刺骨的冷,著实难熬。 “多谢!” 林峰微微頷首,补充道:“让张鲁再送两壶好酒来,我喝了解解乏、提提神。” 吕錚与李平安陆续离去,林峰才拿出张辽留下的典籍——《猛虎破军枪法》。 张辽的兵刃本就是虎头亮银枪,与这枪法恰好契合。 林峰这一看便入了迷。 《猛虎破军枪法》,比他从前学的“泰山三叠浪”复杂数倍。 其中还分快、奇、力、巧、近、远六种独门武技,看得林峰大开眼界。 这枪法不愧是张家传承数代的压箱底武学,根本不是“泰山三叠浪”所能比擬的。 林峰熬夜將典籍翻了一遍,將其中精华要点尽数吃透。 直到丑时二刻,实在睏倦难支,才就地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温暖的朝阳洒在林峰脸上,一阵毛茸茸的触感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嗯?” 林峰睁开眼,便见一张俏丽粉白的小脸正憋著笑。 少女面若桃花,弯腰用发梢在他脸上扫来扫去,一缕清香縈绕鼻尖。 “你醒啦?”柳如烟巧笑倩兮,“昨晚就睡在校场,就不怕著凉?” “柳姑娘?你怎么来了?” 林峰揉了揉眼睛,舒展了一下身体,全身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来给林將军送早饭,顺便陪蒯师傅,给你送枪来。” 柳如烟往旁挪了挪,露出身后蒯祥的身影。 “林將军!” 蒯祥上前向林峰拱手行礼。 在他身后还站著两个年轻匠人,抬著一桿长枪,静静等候。 林峰见状,当即从演武台上跳了下来,急切问道:“蒯师傅,我的枪,做好了?” 蒯祥面带笑意,语气中带著几分自豪:“將军,蒯某不负所托,已按时將您这柄『琥珀游龙枪』打造完成。” “这柄枪,也是蒯某近二十年来,最满意的杰作!” 第181章 破军六式! 蒯祥的匠作手艺林峰亲眼见过,镇远城內没人比他手艺更好。 连蒯祥都推崇备至的兵器,定然是极品。 “蒯师傅,快让我看看!” 林峰心头一热,盯著被灰布套住的长枪,目不转睛。 林峰自打从军起,从未有过一件趁手的兵器。 承影剑乃宝剑,但不適合战场搏杀。 当初林枫与郑彦拼杀,临时借用了石崇的鑌铁棍,原因就在於此。 凶险的战场上,重武器天然有优势。 年轻的工匠合力,將套在长枪上的灰布扯下,露出灰布下长枪的真容——枪长一丈,整体观感极为独特。 远观之,枪身並非原本郑彦夺魂戟戟杆北地铁木的铁灰色。 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蜜糖色至血珀色的渐变。 朝阳初升,阳光落於上面乍一看仿佛一块巨型琥珀被拉伸成了游龙枪的身躯。 阳光下,枪身內部折射出点点星芒。 “蒯师傅,这枪身是怎么回事?” 林峰轻轻触碰枪身,顿觉一股清凉光滑感。 蒯祥笑容满面,道:“林大人,您从黑市带回来的琥珀石就是如此独特。” “熔炼之后一部分浇筑在北地铁木上,便融入其中。” “您所看到的星光,乃是琥珀石中封存的天然金属结晶在发光。” 林峰拿起琥珀游龙枪端详。 就见枪头基体为百炼精钢摺叠锻打,郑彦的夺魂戟本就是一等一的神兵利器。 熔炼后重新打造出的枪头总长七寸,基底被雕刻成“龙吻”形状。 融合了琥珀石后,枪头內出现了形似烈焰的花纹,极为神俊。 在长枪枪头基底的地方,还有用百炼精钢锻造打成的极薄、带有鏤空龙纹的钢套,套在了铁木芯之外。 在长枪的尾部,与夺魂戟一样都有“鐏”。 琥珀游龙枪的枪鐏为三棱形,呈螺旋收尾,如同龙尾捲曲。 枪体上的小细节与纹饰,更是精致绝伦。 吞口处以纯铜打造了一个鏤空的“龙頜”造型,龙口大张正好衔住枪头根部。 龙眼镶嵌著两颗极小的被打造成弧面的琥珀石。 当林峰舞动长枪的时候,隨著光线变化琥珀石反射光芒,好似龙眼真的会动一样。 长枪的缨穗使用的也不是传统红缨,而是採用深褐色与金色相间的马尾编织而成。 马尾枪缨不吸水,下雨不会影响重心,且形如龙鬚,与林峰的宝枪相得益彰。 在远处的时候林峰还未注意,到了近处才发觉枪身的另外一边雕刻著细密的纹理。 那是一条四爪游龙的纹理,若隱若现。 本来蒯祥想要雕刻五爪神龙,可因为五爪神龙是皇帝才能用的纹饰,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將四爪龙雕刻於北地铁木上,再以琥珀石覆盖。 如此望去,好像有真龙被封印在其中。 “好枪!好枪!” 林峰手握琥珀游龙枪,一连说了两句“好枪”,爱不释手。 “蒯师傅,日后我携带此枪征战沙场,定会让此宝枪与蒯师傅名扬天下!” 神器在手林峰豪气万丈,恨不得立刻衝上战场廝杀一番。 蒯祥闻言笑了笑。 “我相信以林將军的勇武,蒯某名扬天下的日子不远了。” “不过,琥珀游龙枪虽是神器,却也要注意保养。” “將军將来出征在外,可隨身携带一些油脂,若行军日子长了日晒过多。” “枪身容易因为暴晒失去光泽,擦拭一些油脂可保持琥珀部分的润度。” “若將军您有空閒,每隔两年可来找蒯某一趟,蒯某愿意为將军检查宝枪,修补破损之处。” 蒯祥是真的喜欢琥珀游龙枪,打造完成的瞬间,他甚至嚎啕大哭。 他终於跟他的师傅一样,用琥珀石打造出了一件神器,此生无憾了。 蒯祥与两个年轻的工匠又盘桓了片刻,方才离去。 林峰也不客气,將柳如烟带来的美食,一股脑儿地塞进肚子里。 他在胡吃海塞,柳如烟则好奇地拿起林峰的长枪比划。 休看琥珀游龙枪在林峰手中轻若无物,柳如烟拿起来却极为吃力。 “林峰,你……你真要拿著它在战场上杀敌?” “我的老天爷呀,好重啊!” 林峰看了摇摇晃晃的柳如烟一眼,忍俊不禁。 “你小心些,別伤著自己。” 说著,林峰起身握住枪桿子,帮柳如烟维持好身体平衡。 他俩正欣赏琥珀游龙枪,小校场外,张鲁推著四轮车载著张辽来了。 吕錚、李平安二人也如约而至。 “哎?柳姑娘也在?” 吕錚提著食盒,朝林峰挤眉弄眼:“林兄有佳人惦记,看来我跟李兄特意去准备的早饭用不著了。” 李平安亦是出言揶揄林峰:“林兄不愧是我镇远城的『桃花將军』,身边的桃花『乱花渐欲迷人眼』,嘖嘖嘖!” 林峰白了二人一眼。 “少阴阳怪气的,我何时成了『桃花將军』?莫要让张將军看了笑话!” 言罢,林峰向张辽行礼。 “將军!” 林峰与李平安、吕錚是过命的兄弟,彼此插科打諢隨意得很。 但张辽是长辈更是上司,礼数不能乱。 张辽闻言笑著摆了摆手。 “莫要客气,林峰,那就是你新打造的兵器?” “近前来,本將给你瞧瞧!” 张辽是用枪的行家,待长枪入手后,他抚摸著枪身,敲击了一下侧耳倾听。 接著他又分別敲击枪头、枪尾倾听,点了点头。 “好枪!你的这杆宝枪,虽然稍稍短了一点,但整体比本將的虎头亮银枪还要好一筹。” “蒯师傅有心了。” 李平安与吕錚见猎心喜,把玩林峰的琥珀游龙枪不撒手。 趁著他们把玩的时刻,林峰將昨晚学的扎枪、革枪给张辽演示了一遍。 虽说张辽有心理准备,但依旧被林峰的进步神速给嚇了一跳。 林峰更让张辽惊讶的还在后面,他一夜之间將张辽家传的枪谱烂熟於心。 对其中的枪法要领亦有了不浅的领悟。 张辽便亲自深入浅出地为他讲解其中玄妙晦涩之处。 从清晨到黄昏,林峰几乎是用“风捲残云”的速度,將《猛虎破军枪法》修习了一遍。 及至黄昏,林峰的修习速度才骤然慢下来,因为他开始研习枪法中最顶尖的部分——破军六式。 这六个招式是张家祖传枪法的精华所在,也是最为困难,需要配合复杂行气之法的部分。 破军六式分別为下山虎、回马枪、碎甲锥、缠丝劲、虎尾鞭、流星坠。 正好契合了快、奇、力、巧、近、远六种杀招。 第182章 皇家秘事 武学修行非朝夕之功,纵使林峰有临时悟性点加持,要学会“破军六式”,依旧要下苦功。 第一式为下山虎,核心在於抢占中平,一击必中。 利用步法的衝刺与腰马的瞬间拧转,使枪尖如闪电般刺向对手。 行气之法上,气由丹田而起,走阴翘、阳翘、劳宫穴,枪出如龙。 破军六式各有各的行气之法,各有各的奥妙诀窍。 虽有张辽在一旁指点,但一次次的苦练是免不了的。 气行於周身穴窍,力发於躯干四肢。 林峰仿佛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从白日到黑夜,连续不断地修行破军六式。 第三日,林峰並未让张辽几人再来见他。 他只说,请几人第四日再来看成果即可。 柳如烟充当起了为林峰送食物等用品的“侍女”,忙忙碌碌,乐在其中。 夜,校场。 林峰深吸一口气,口中发出气流流转的尖啸。 “咻——” 丹田之气猛地下沉过会阴,却见林峰背部衣衫无风自动。 气沿著背部的督脉向上猛烈冲关。 林峰的脸颊微微抽动,忍受著行气之法给身体带来的阵痛。 气冲尾閭、夹脊、玉枕,此为“过三关”。 过了三关的气冲至百会穴,沿前额下降过眉心。 分两股下肩井、肘尖,直达指尖! 整个过程如同大斧劈柴,意到气到,气到力到。 “咔咔!咔咔!咔咔!” 內气冲关带来林峰上半身骨骼“咔咔”作响,声音听上去很是嚇人,力量顺著筋骨层层叠加。 “喝啊!” 林峰一声暴喝,双臂將琥珀游龙枪送出。 在他前方十步之外的地方,矗立有一尊木质骏马。 骏马身上披著马鎧,鎧甲上斑驳错落儘是刀剑伤。 “嗡——” 林峰长枪杀出,带起一股冷风,吹得柳如烟秀髮与裙角飞扬。 她忍不住后退两步,心臟狂跳。 “碎甲锥!破!” 琥珀游龙枪枪尖一闪,就听“咔嚓”爆响。 马鎧、木质马身被林峰这一枪贯穿。 更恐怖的是枪身直接贯穿整个马身,一直刺到木马臀部。 林峰双臂一抖—— “轰!” 木质骏马的身子四分五裂,连带著马鎧也散落满地。 “呼!呼!呼!” 林峰拼命呼吸,缓解著身体的疲惫。 “终於成了。” 林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破军六式中的“碎甲锥”,比他想像中还要难。 林峰这是第三十八次施展,才终於完美施展出了碎甲锥。 此招专门针对地方的重甲或者坚固防守,没半点花哨动作。 匯聚全身气力与一点,用“扎”或者“崩”,以点破面硬开山门! 林峰估计,即便是重盾兵,若是以此法破之,也能將其破开,威力著实骇人。 不过,即便是以林峰的体格,碎甲锥连续使用十次左右,便会力竭无法再施展。 “林將军这身武艺,若在我长乐坊表演,保证场场爆满。” 柳如烟殷勤地送上水壶,眉眼含笑:“什么胸口碎大石,铁枪破铁甲之类的,如何?心动了没?” 林峰接过水壶,“咕咚咕咚”地牛饮下大半壶清水。 “柳姑娘,你就那么看重你的长乐坊?” “时时刻刻不忘给长乐坊拉人?” 柳如烟笑眯眯地又递上热气腾腾的胡饼。 “那还用说?长乐坊可是我的命,本姑娘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 林峰来了兴致,问柳如烟。 “是你辛辛苦苦建立,还是周王殿下背后支持你建立的?” “柳姑娘,你与周王殿下到底是什么关係?” 柳如烟跟在李冀身边,既不是李冀的侍女,更不是李冀的情人。 二人相处颇为融洽平等,好像经年老友一般。 柳如烟闻言抱著胸,伸出一根手指。 “想知道本姑娘的来歷?行呀,给我一首诗词我就告诉你。” 林峰吞咽掉最后一块胡饼,走上演武台休息。 “柳姑娘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我疲乏得很,没心情吟诗作赋。” 柳如烟见状,气得直跺脚。 “小气鬼!好啦,你不用吟诗作赋,给我讲讲你的来歷就行。” “你我做个交换,如何?” 林峰往被褥上一躺,笑呵呵的说道:“我的来歷?我祖籍是风州人,后来迁徙到了幽州,便在幽州落地生根。” “我运气不好,从小没爹没娘吃百家饭长大的。” “后来参军,遇见了乾爹跟二狗叔。” 柳如烟坐到林峰身边,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林峰:“后来为了国讎家恨,你就参军了?” 林峰耸了耸肩,道:“没那么高尚,我是猎户打猎为生,后来交不起赋税只能参军。” “本想著在镇远城当兵,远离边关好混日子。” “谁想到北蛮十万大军南下,城池丟了一座又一座。” “镇远城也从內关变成了前线,要不是二狗叔跟乾爹护著我,我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这混乱世道,很多人当兵,无非是求条活路。” 林峰讲的都是原主的记忆与体会,原主当初为了参军,也只是迫不得已。 “你呢?” 林峰捏起一块糕饼,递给柳如烟:“柳姑娘,讲一讲你跟殿下。” 柳如烟秀眉微蹙,推开林峰送来的糕饼。 “你手都没洗,儘是灰尘,我不吃!” 嫌弃林峰的糕饼归嫌弃,但柳如烟还是將她与李冀的关係娓娓道来。 李冀的母亲出身卑微,並非正经的皇宫妃嬪。 原本不过是宫中的普通宫女,受皇帝一夜临幸怀了李冀。 李冀的母亲生了李冀不久便因病去世。 然则其母还有一个妹妹在宫外,柳如烟便是那妹妹的女儿。 “所以,你与周王殿下是表兄妹?” 林峰微微一怔,旋即发觉不对:“等会儿!周王殿下不是皇后所出吗?” 林峰对几位皇族殿下有过了解,大皇子、四皇子,以及五公主、九公主都是皇后所出。 怎么忽然周王的出身变了? 柳如烟白了林峰一眼:“都说了周王哥哥的娘亲生下他不久便因病去世。” “皇后娘娘心善,便將周王哥哥抚养长大,记在皇后娘娘的名下。” “所以皇族之外的人都以为周王哥哥是皇后亲生。” “別说是你,便是年轻一代的皇子皇女,也鲜有人知呢!” 林峰讶然,怪不得周王李冀为人不爭不抢,只想著为百姓发粥食、药草。 周王李冀的身份註定与皇位无缘。 做一个富贵心善,爱护百姓的王爷,对他来说的確是最好的结果。 “皇族密辛,柳姑娘就这么告诉我了?”林峰眉毛一挑,“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柳如烟这个鬼精灵,绝不会做亏本买卖。 柳如烟展顏一笑:“什么都瞒不过林將军呢!” “过两日我请画师来为林將军画像,你呢什么都不用做。” “只需身披玄甲,手执长枪站在那里让画师给你画像。” “仅此而已?” 林峰狐疑地看著柳如烟。 “我怎么觉得你要坑我?” 柳如烟虽然心虚,表面却不甘示弱。 “谁坑你了?本姑娘一个大秘密换你一幅画像,你还不愿意?” “反正……反正秘密你听了,画像你画也要画,不画也要画!” 柳如烟气呼呼的耍赖,令林峰哑然失笑。 他没多想,休息了一会儿,林峰便再度投入到修习枪法中。 明日张辽会亲自过来检验他的修习成果,林峰可不能让张辽失望。 第183章 镇远之盟 翌日,清晨。 林峰迎著朝阳立於校场內,脸上出了一层薄汗,显然刚练习完一阵枪术。 李平安与吕錚先入校场,见他这副模样,李平安有些担心道:“林兄,你难道一夜未眠?” 林峰睁开眼睛,双目里有不少红血丝。 “睡了两个时辰左右,时间紧迫,一夜不睡也没什么。” “只要不辜负將军期望,將枪法练好就成。” 李平安闻言唯有苦笑,想不明白为何林峰每次习武都像火烧眉毛一般。 上次学习马术也一样,昼夜不停地学,如同疯魔了一般。 吕錚的目光扫过演武台,看了一眼睡眼惺忪的柳如烟。 他凑近林峰小声嘀咕道:“林兄,你昨晚一直在练枪?还是与柳姑娘二人悄悄地『磨枪』……” 林峰被吕錚给气笑了:“滚滚滚!我辛辛苦苦练枪,被你说得如此下流,怎么跟长舌妇一样喜欢造谣!” 吕錚还要出言调侃,就听身后的张辽问道:“林峰,吾张家的『破军六式』,你习得几式?” “可还有什么需要本將为你解惑的?” “儘管说出来,今日时间充裕。” 见张辽来了,吕錚不敢再说笑,立马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站在一旁。 林峰闻言走上前,拱了拱手:“启稟將军,『破军六式』我已经尽数掌握。” “您的枪法诀窍,我大概学了九成,还有些细节之处要您指点。”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峰在枪法的造诣上,飞升了一大截儿,只是在细节上不如常年用枪的老手。 “呼~” 一阵冷风吹过,张辽、李平安、吕錚等人鸦雀无声。 张辽一脸狐疑的盯著林峰,问道:“你……真的掌握了『破军六式』?” 遥想他当年习武,为了学习破军六式,苦练了数年。 从最初接触到后来融会贯通,少说用了五年时间。 那还是建立在张辽有雄厚的枪术基础上。 林峰竟然只用了三天多一点,就將破军六式学会了? 李平安也是不敢置信,沉声道:“林兄,当著將军的面可不能信口开河。” 林峰露出笑容:“將军,诸位,口说无凭我来展示一番不就成了?” “『破军六式』我挨个演示一遍,请將军您点,点哪个我就演示哪个。” 张辽深吸一口气,微微頷首。 “好,平安,你与林峰过招,陪他演示『缠丝劲』。” 破军六式第四式缠丝劲,乃是六式中枪术技巧难度最高的。 核心点在於化解对方重武器的砸击,或者拨开敌人的长枪。 利用枪头的旋转、黏贴,顺著敌方的方向画圆。 如此,敌方的重心会失衡,从而製造出空门,利用空门破绽杀敌! …… 小校场,演武台。 李平安手执长枪,与林峰见礼。 “林兄,请!” 林峰一抖琥珀游龙枪,热血上涌。 “请!” 二人没有半句废话,林峰话音落下,李平安的攻击便开了。 枪尖画圈飘忽不定,朝林峰攻来。 李平安用了七成实力,刻意控制速度、力量,担心伤到林峰。 枪法一途上,林峰毕竟学的时间太短。 “呼!” 林峰深吸一口气,虚灵顶劲,气沉丹田,骤然出枪。 “嗡!” 琥珀游龙枪往前一探,与李平安的长枪碰在一处。 缠丝劲这一式的行气之法最为独特、艰难。 行气不外放,而是在丹田小腹处螺旋运转,这便是所谓的“意守丹田,气行混元”。 气于丹田旋转,带动身形微动,產生了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李平安与林峰的长枪一接触,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便觉得长枪不再受自己的控制。 不好! 李平安心中一惊,不敢托大,当即用上了十分的力道,想要挣脱黏贴。 李平安失了先机,被林峰引导了节奏。 但见他的长枪画圈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后来施加的力气,如同石沉大海。 全部被林峰所“吸纳”,成为撼动李平安的助力。 “嗡!” 长枪脱手而出,飞上天空,摩擦得李平安双手通红几乎出血。 待李平安反应过来,林峰的枪尖已经到了他面前一步之外。 “李兄,承让了!” 林峰顺势收回琥珀游龙枪,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李平安愣愣地望著林峰,片刻后面露苦笑:“你这傢伙,真是个怪物!” 李平安想不通,林峰怎么能在几日时间內將枪法练到这个地步? 便是他的父亲定国公李成梁,大乾国出名的武学奇才,也没有林峰这么快。 全程观战的张辽心潮澎湃,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 “林峰,你將剩余的五式一一演示给本將看,快!” 张辽急切的原因,在於张家枪法后继有人,更在於他发掘出了一位武学奇才。 照林峰的天赋只要安然成长下去,將来必定成为大乾的国之柱石! “遵命!” 林峰当即一一为张辽演示。 碎甲锥力大无穷,可破阵摧敌! 下山虎奇快无比,令人防不胜防! 回马枪惊奇险绝,如同毒蛇出动! 虎尾鞭近身搏杀,更是杀招中的杀招! 隨著林峰一一演示,张辽越发震惊。 且其他人也被林峰的进步所震撼。 反倒是柳如烟打著哈欠只顾著吃东西。 昨晚林峰练习这些杀招次数太多,柳如烟已经看到麻木了。 小半个时辰后,校场內林峰疾奔,忽然他一声大喝。 人如同一根弹簧腾空而起,气从丹田冲至膻中穴,再分別向两臂蔓延发力。 长枪被林峰擎於右手,林峰的绝大部分气力也匯聚在右手上。 当林峰跃至最高点的时候,他的精气神已经提升到极致。 “嗡!” 琥珀游龙枪被他猛地投掷出去,全身的气与枪在此刻融为一体。 琥珀游龙枪的表面琥珀色因为“气”的加持,变得更加闪亮。 內里的龙形若隱若现,仿佛真龙復生一般。 两百步! 整整两百步的距离,转瞬即至! “轰!” 琥珀游龙枪正中特製的厚重箭靶上,將宽有三人的箭靶子,直接穿透! 连带著厚重的箭靶一齐倒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 张辽艰难地从四轮车上站起身,为林峰鼓掌叫好。 他的眼中有泪,亦有欣慰:“我张家枪法,从此后继有人了!” 林峰落地后喘著粗气,破军六式中缠丝劲枪法技巧最高。 但最为费力的,便是这“流星坠”。 一击射出宛如流星坠地,势不可挡! 吕錚与李平安上去扶住林峰。 吕錚捶了捶林峰的胸口:“行呀林兄,还真让你小子给学成了!” 李平安亦是满面感慨:“我原以为林兄学刀法快,没想到学枪法也如有神助。”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林兄当真是练武奇才!” 林峰累得身子微微颤抖,道:“当初说好的,我学会了就要认我做兄长,你们可不能耍赖。” 吕錚与李平安闻言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林兄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耍赖,哈哈哈哈!” 林峰来到张辽面前,向张辽行礼,道:“將军,林峰多谢將军传艺之恩,永生难忘!” 猛虎破军枪法是林峰第一部完整学会、融会贯通的武学。 习得此枪法后,林峰日后与人交战,在武技上再不怕敌人的奇招险招。 若是林峰再与郑彦搏杀一场,他有信心斩杀郑彦,而不会落入双方坠崖的险地。 “快起来,不必如此!” 张辽搀扶著林峰起身,欣慰的说道:“林峰,你是个习武奇才,將来我张家枪法定会在你手中大放异彩。” “你只要记住,用本將教给你的本领保家卫国,驱逐韃虏,就不算辜负本將传艺给你所花费的心血。” “走!” 张辽满面红光:“今日本將做东,去酒楼吃酒庆祝去!” 张辽打心眼儿里高兴,自己不能上战场的遗憾,就由林峰去实现吧! 林峰的武艺突飞猛进,而镇远城外的议和,也进行得异常顺利。 议和第十五日,双方正式敲定议和书,签署议和文书。 史称“镇远之盟”。 第184章 情愫 镇远之盟,乃北蛮与大乾两国战爭的转折点。 鏖战近两年的北蛮与大乾,同时获得喘息之机。 其一,北蛮撤回鸡鸣城,將鸡鸣城以南的区域,全部交给大乾来掌管。 包括象鼻山这个战略要地。 大乾虽未曾要回具体的城池,但有象鼻山为依託构筑防御工事,也能接受。 其二,大乾与北蛮互相交换俘虏。 在歷次交战中被俘虏的北蛮、大乾將官、官员、兵卒,悉数释放交换。 北蛮方尤其提出要將陆箐箐等暗卫交换回去。 对此,秦王李琰率先徵求了张辽的意见。 毕竟,陆箐箐差一点要了张辽的性命。 出於大局考虑,张辽未曾为难陆箐箐,同意將其一併送交换。 其三,两国休战,朔风二州暂时交给北蛮人“暂管”。 大乾不可能承认朔风二州是北蛮的领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更不可能將朔风二州割让给北蛮。 然则从北蛮人手里將二州夺回,大乾又暂时没有实力。 便在“镇远之盟”的议和书上,以“暂管”搁置爭议,促成和谈。 其四,朔风二州交给北蛮人“暂管”,然幽州北部的归属问题上,北蛮做了让步。 北蛮同意在一年之后,將幽州北部交还给大乾。 儘管大乾方知晓,一年后北蛮未必能如约交接幽州北部。 但至少在议和文书上,北蛮给够了大乾顏面。 其五,停战后双方暂时恢復通商,让两国百姓休养生息,不再受贫穷冻馁之苦。 大乾秦王李琰、兵部尚书曹坤、礼部尚书尹礼,以及镇远城主將张辽,同在议和书上签署姓名。 北蛮二皇子南木合、大將伯顏孟克,以及兵部尚书王珣、礼部尚书古烈,亦签署姓名。 镇远之盟,就此敲定。 战爭结束了,辽东军即將踏上归途,来自南边接替辽东军的援军陆续进城。 城外盘桓了数月的北蛮军,也即將撤退。 北蛮,神武州。 神武城,北蛮皇宫。 北蛮皇帝海山今年四十有六,浓眉大眼鼻直口方,不怒自威,犹如一头雄狮。 他端坐在主位上,目光如炬。 “老二跟伯顏已经签订了议和书,派人抄录送来一份。” 海山挥挥手,命內官將议和书送到一位眉毛花白的老者面前。 老者年逾六旬,面容乾瘦,乍一看好像瘦猴似的。 他虽其貌不扬却是北蛮朝堂文官之首——丞相那木罕。 在那木罕对面,坐著一位儒雅青年。 青年衣著与北蛮人截然不同,竟身著一袭青色交领汉服,显得清雅富有书卷气。 那木罕目光扫过议和书,悠悠说道:“二殿下在议和书上,对大乾忍让颇多,乍一看叫人以为我北蛮吃了败仗呢!” 海山闻言,仰面而笑。 “朕那不成器的孩儿在行宫內与人比试气力举鼎,差一点殞命当场。” “被一叫作林峰的汉人將领所救,就是斩我北蛮勇將郑彦的那將官。” “我北蛮的汉子有仇必报,有恩更要报。” “对大乾的些许让利,就当回报汉人的救命之恩,丞相莫要怪他。” 那木罕乃北蛮文官之首,更是北蛮贵族中的领袖人物。 即便海山为北蛮皇帝,对那木罕也要礼遇三分。 那木罕微微頷首:“陛下说的是,二殿下要报恩给些表示是应该的。” “如今议和书籤订,战事平息,我北蛮也可好好经营朔风二州。” 北蛮皇帝海山笑了笑:“丞相所言极是,朔风二州地域广阔、土地肥沃。” “只要妥善经营,以后必定成为我大乾的粮仓。” 民以食为天,北蛮缺少粮食不善耕种,若是遇见了天灾缺粮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故海山攻克朔风二州,满脑子想的都是粮食。 “真金,你有什么想法?”北蛮皇帝海山问了一句。 他口中的“真金”正是那位身著汉服的儒雅青年。 不过,儒雅青年此刻的注意力,都在皇帝海山侧后方。 一身著太极道袍的女子坐在薄纱之后,身影若隱若现。 她眉心一点艷红的硃砂痣,面上遮著白纱,更叫人看不清其样貌。 然而真金清楚,她的容貌倾国倾城,比神武城內任何一位女子都要美,仿若謫仙。 “大殿下?” 丞相那木罕咳嗽了一声,提醒真金。 北蛮大皇子真金瞬间回过神来:“啊?父皇?!” 海山放下手里的文书,温和一笑。 “是不是昨晚处理政务熬夜太晚?朕说了多次,不要那么辛苦。” “夜间休息不好,白日怎么有精神?” “你来说说,治理朔风二州你有什么见解?” 真金定了定神,站起身回应道:“父皇,儿臣以为治理朔风二州需以怀柔之法,整治地方吏治,安抚百姓,鼓励农耕商贸。” “如此,不消三五年朔风二州安定,此二州可为我国粮仓。” 海山微微頷首,对真金的回答很是满意。 “吾儿见识不俗,看来你请的那些大儒每日为你讲课授业,作用不小啊!” 真金笑了笑,又道:“儿臣不过是想父皇所想罢了,父皇,其实儿臣更想听一听……国师的高见。” 真金的眸子望向薄纱,眼底闪过一抹莫名的情绪。 海山闻言往侧面看了一眼,道:“国师,真金既然都这般说了,请国师也略讲一二。” 丞相那木罕的眉毛微微挑了挑,眼睛却没动。 轻纱后的国师沉默了片刻,悠悠开口:“朔风二州要兴盛,非朝夕之功。” “不过当前有件事急需解决,若陛下不管束,朔风二州早晚必乱。” 北蛮皇帝海山浓眉微蹙:“哦?什么事?” 轻纱后的声音婉转清脆,落入人耳中后好似珠玉相撞般悦耳。 “跑马圈地……” 轻飘飘的四个字,却令北蛮丞相那木罕脸色微变。 真金听见国师的声音,只觉得如听仙乐耳暂明,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 “国师,何为跑马圈地?” 皇帝海山亦看向轻纱那边,道:“国师此言何意?” 北蛮国师轻嘆口气:“北蛮贵族南下征战,其亲眷留在了朔风二州,家家跑马圈禁良田,將汉人百姓的良田变成自家私產。” “无数汉人百姓流离失所,丧失田產,或成为流民或成为佃户。” “陛下要朔风二州变为粮仓,但跑马圈的良田归於贵族。” “贵族可免田赋,请问陛下,每逢夏税秋粮,您能收取赋税几何?” 皇帝海山闻言,一张威严的脸孔瞬间变得暴怒。 “丞相,真有此事?” 海山极为恼怒,怒在那群北蛮贵族抢夺金银財货也就罢了。 竟敢私自圈禁良田? 这与海山要推行的国政相衝突。 简直在挖北蛮国的墙角! 丞相那木罕暗暗摇头,怪国师太过多管閒事。 而今皇帝问到了头上,那木罕只能硬著头皮回答。 “似有些风声,只是不知真假。” 第185章 长相思 丞相那木罕是贵族领袖,自然要维护贵族的利益。 他说一句模稜两可的话,令皇帝海山很不满意。 海山一对虎目微微眯起,犹如即將发怒的猛兽。 “不知真假?丞相有所耳闻?” “既有所耳闻,为何不告诉朕?” 丞相那木罕见状,知晓今日和稀泥没法过关,只好认错。 “是老臣疏忽了,朔风二州诸事繁杂,事务千丝万缕。” “老臣也是几个月前听人提过一嘴,未曾放在心上。” “请陛下放心,老臣定派人调查。” 闻言,海山摆了摆手:“不必了!当下正值冬日,朔风二州没有农耕,正是探察情况的好时候。” “待南木合他们归来的路上,由他们亲自看看。” 丞相那木罕暗暗叫苦。 跑马圈地这事儿,北蛮贵族几乎家家都干。 靠著跑马圈地,少则获良田几十亩,多则获良田百亩乃至千亩地。 一旦南木合等人发现情况普遍存在,皇帝定会发怒。 届时,北蛮贵族不知多少人要受罚。 那木罕心里盘算,提前给朔风二州送消息,让当地北蛮贵族收敛手脚。 莫要撞在枪口上,成了北蛮皇帝树立规矩的靶子。 他露出一抹苦笑,躬身道:“陛下圣明。” 言罢,那木罕往轻纱后瞟了一眼,心里暗道了一声“妖女”。 海山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今我北蛮与大乾议和,爭取了一年时间休养生息。” “然一年之后,我大乾依然要出兵攻打镇远城。” “雄城拦路,为之奈何?” 海山这话是说给北蛮国师听的。 毕竟,在场四人除了她没有人有把握攻克镇远城。 大皇子真金沉声道:“父皇,儿臣听说镇远城守將张辽受伤,难以继续镇守镇远城。” “此人若不在镇远城,我北蛮雄师攻克镇远城的难度,应当没那么大吧?” 皇帝海山抚须而笑:“吾儿说得没错,镇远城没了张辽就像老虎缺了牙。” “不过,镇远城城高墙坚加上汉人有了防备,这一年肯定会加固城防。” “我北蛮再度攻击,要拿下镇远关,必定损失惨重。” “如不能在两个月內攻克雄关,后续的战事可就难了。” 海山顿了顿,望向轻纱后的人,问道:“国师,你当初说有把握攻克镇远城,可当真?” 北蛮国师是皇帝海山的智囊,此事满朝皆知。 北蛮国师说的话,必定能成真,也是人尽皆知。 朝中许多官员对这位神秘的国师,是又敬又怕。 “当真!” 国师微微頷首,道:“一年后待春暖花开,只需两个月,可破镇远城。” “好!” 北蛮皇帝海山笑容满面,道:“一年后,朕等著国师的破敌良策!” 丞相那木罕的眉毛抖了抖,眼底闪过一抹忌惮与防备。 他含笑称讚:“国师足智多谋,算无遗策。” “既然国师说可破镇远城,便一定能破。” “老臣先恭喜陛下了!” 许是国师的保证让北蛮皇帝海山高兴,海山並未如同每次议事那般拖沓,议事很快结束。 大皇子真金、丞相那木罕,以及国师陆续告退。 北蛮皇宫,黄昏。 一袭太极道袍的北蛮国师与侍女红袖,穿过悠长的游廊。 她外罩对襟宽袖鹤氅,袖宽及膝,行走时如流云翻滚。 內衬纯白色交领中衣,层叠的领口若隱若现,露出修长的脖颈曲线。 夕阳斜射,將她的影子投射在地上,格外出挑。 她与红袖行於宫廷,宛如画中人来了现实,一举一动皆美得不真实。 鹤氅內的太极道袍並非纯黑与纯白,而是月白与墨色交织。 从右肩到左腰,有一条巨大的、写意水墨风格的“阴阳鱼”图案。 分界线並非直线,恰如墨汁在水中晕染开,黑白渗透。 黑色的区域有隱约银线绣出星辰轨跡,白色区域,则用深灰线绣著山川脉络。 北蛮国师与红袖走过游廊转角,空间豁然开朗。 夕阳中一青衫男子正背对著这边。 听闻声音他转过身来,手里握著捲起的宣纸。 “玉瑶——” 北蛮大皇子真金见到北蛮国师的瞬间,眼眸猛地亮了,笑意从真金的心底一直蔓延到眼中、脸上。 他有些急切地迎了上来。 “玉瑶,我上次送你的玉带你为何没有戴上?” “怎么还用你的『阴阳双鱼衔珠带』?” 北蛮国师纤腰上,用的正是以玄黑色与霜白色拼接的织锦,宽约三指。 腰带正中鏤空雕刻两条相互交缠的太极双鱼。 鱼以乌金、白银铸造,双鱼口中共同衔著一颗淡青色的夜明珠。 珠子恰好悬於她小腹丹田处,隨著呼吸微微泛光,很是玄妙。 “臣说过,殿下不必再送东西。” 北蛮国师美眸微微抬起,看了真金一眼,只一眼便令真金心跳加快,口乾舌燥。 “臣久在璇璣宫,用不上那些华丽的东西。” “还有,殿下称臣的闺名,於礼数不妥,请殿下自重!” 言罢,北蛮国师便要离开。 见状,大皇子真金当即伸手拦住她的去路。 “玉……洛国师,你当真那么討厌我?” 北蛮国师洛玉瑶不得不停下脚步,抬起手向真金行礼。 她的双臂从宽大的袖袍內伸出,露出一段白皙细腻的手腕。 在她纤细的手腕上佩戴著一对墨玉与银丝编织的护腕。 护腕內似乎暗藏乾坤,隱藏著某种机括。 “殿下乃未来北蛮之主,臣不会討厌殿下,只会尊敬殿下。” “快日落了,臣要回璇璣宫,请殿下保重。” 洛玉瑶说完不再多言,绕过真金飘然离去,带起一阵奇特的香风。 真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挣扎与痛苦。 片刻后,他鼓足勇气,追上去將手里的宣纸塞到红袖手中。 “我写了一首诗词送给你,你若不想看,便叫红袖烧了吧!” “我不要你尊敬我,我寧愿你怨我,厌我!” 说完,真金也不管洛玉瑶的反应,以及目瞪口呆的红袖,逃跑一般离去。 “主人,这……” 红袖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走吧!” 洛玉瑶依旧是那种平淡如水的声音,红袖只好带著宣纸,离开皇宫。 宫门前,黑白相间的华丽马车內,红袖见马车开始行走,便將宣纸展开。 洛玉瑶闭著眼手掐“三清印”,眉眼沉静好似睡著了。 “大殿下也真是的,隔三岔五就要给主人您送东西。” “上次送了西域美玉打造的玉带,上上次送了天山的雪狐毛皮。” “主人,红袖听说那雪狐毛皮连几位公主想要都没得到呢!” 见洛玉瑶一言不发,红袖悄悄地展开宣纸,瞧了一眼。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淒淒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嘆。” “美人如花隔云端……” 红袖杏眼微微发亮:“真金殿下写得一手好诗词,长相思,长相思,美人如花隔云端。” “主人,殿下这是在伤心您不理他?” 洛玉瑶闭著眼,微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有些事不可能便是不可能,与其给他虚无縹緲的希望。” “不如一开始便断了他的念想,对他好,对北蛮也好……” 红袖闻言,眼中的光渐渐黯淡。 “那……诗词还是跟以前的礼物一样,存放在库房?” 洛玉瑶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只有红袖捧著那张宣纸,独自发呆…… 第186章 属性词条——御兽? 镇远城北,行宫,入夜。 杜般若身著一袭明黄色对襟绣花夹袄,外罩明黄色修身花纹褙子,格外俏丽。 一双大眼睛有点紧张地望著宫殿,小声嘀咕。 “林大哥,不会有危险吧?” “北蛮人会不会有埋伏?” 瞧著仿如受惊小兔子一般的杜般若,林峰忍俊不禁。 “般若別担心,行宫有我镇远军与北蛮军联合值守。” “今晚我与北蛮二殿下相约饮酒,两边都知道。” 说著,林峰拍了拍杜般若的小脑袋:“你要真害怕,就先回去,晚一些林大哥再去找你。” 杜般若跟著张景老先生行医,每日忙忙碌碌的。 今晚好不容易得了时间,她便来找林峰,想与林峰度过一段二人时间。 未曾想林峰与北蛮二皇子南木合有约,要来行宫。 小丫头如临大敌,非要陪著林峰来。 杜般若抓住林峰的衣袖,摇了摇头。 “不行,般若要去,我要保护林大哥!” 林峰被她的样子逗笑了,点了点杜般若的鼻尖:“好,多谢般若女侠!” 大殿,门前。 南木合笑容满面。 “林兄,你终於来了,本王等候多时。” 林峰与南木合见礼,道:“路上耽搁了些时间,让南木合殿下久等,请殿下见谅。” “哎!” 南木合热络地拉著林峰的手臂,就往殿內走。 “跟本王你还客气什么?” “进去,今天本王准备了我北蛮的好酒,够烈,够劲儿!你必须尝尝!” 他们三人入了大殿,大殿內已经摆好了两桌美味佳肴。 正中央的地方竟然还架著火,烤全羊。 殿內一道倩影格外显眼,她身材修长凹凸有致。 光看一个背影就可令人想入非非。 待她转过身来,林峰顿时愣住了。 在烤全羊的竟然是北蛮公主其其格,正手持银刀,在切割烤全羊上的羊肉。 林峰连忙行礼:“末將参见公主殿下!” 他与其其格见面的次数並不多,加起来也就四次。 且每次皆在大庭广眾下,没什么交集。 然而每次她的目光都会围绕著林峰打转,很是奇怪。 “林將军不必多礼,请坐!” 其其格柔柔一笑,与林峰还礼。 其其格行过礼,瞥见林峰身后跟著的姑娘,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 她知晓林峰身边的红顏知己多,没想到今日来赴宴,竟还带著一个。 其其格对杜般若有敌意,而林峰眼前却浮现出一串信息流。 【女神:其其格】 【顏值:96(满分100)】 【词条:御兽秘法(可驯服驾驭百兽为己所用)】 【对宿主当前好感度:5(当好感度达到100时,宿主將完全获得该词条)】 她的属性词条居然是御兽? 待二人落座,南木合先行举杯,向林峰敬酒。 “林兄,今天你能来本王很高兴,说明你將本王当朋友。” “这一杯酒,敬朋友!” 自从林峰从大鼎下救出南木合后,林峰有多日未曾参与议和。 他光是从张辽那儿学枪法,就用了整整四天时间。 不过林峰没参与议和,南木合却三天两头进城找林峰喝酒。 南木合性子直爽,爱恨分明,有什么事情从来不藏在心里面。 他,是真认了林峰这个朋友。 林峰举杯,与南木合痛饮。 北蛮辛辣的酒水流淌入喉咙,辛辣刺激。 “好酒!” 林峰一张白面微微涨红,赞了一声。 听林峰讚誉自己的美酒,南木合脸上的笑容更深。 “林兄弟果然是爽快人,本王没看错你,你再尝尝我北蛮的烤全羊。” “告诉你今日有口福了,其其格烤全羊的手艺在神武城都是一绝。” “要不是今日你在,我可没有口福哦。” 北蛮公主其其格闻言瞪了南木合一眼。 “二哥,你別胡说,討厌!” 南木合哈哈大笑,与林峰一边品尝美食,一边饮酒。 “行,二哥不说了,你快些给我与林兄弟上羊肉就好。” 一罈子酒水很快喝完,南木合面色涨红,道:“林兄,过两日本王跟诸位大人入城赴宴。” “吃过这顿饭,本王便要返程归国,你今后有何打算?” 林峰也不隱瞒,道:“张將军说会向朝廷推荐,待一切顺利,我会前往儒州。” “儒州?” 南木合琢磨了片刻,道:“你立下大功,大乾的皇帝老儿只赏赐了你一个六品云骑尉不说,还要派你去守那鸟不拉屎的边陲?” “林兄,你……甘心吗?” 林峰闻言笑了:“我出身寒微,能在两年內成为云骑尉,已经是陛下恩宠。” “儒州,连接西域十二国,商贸繁盛情况复杂。” “张將军说我去了儒州,大有可为。” 南木合朝林峰竖起大拇指:“好!林兄你有雄心壮志,我南木合佩服!不过你想没想过第二条路?” 林峰眉毛一挑,未明白南木合的意思:“殿下此言何意?什么第二条路?” 南木合拍了拍胸膛,大声道:“你何不为我北蛮效力?林兄,只要你愿意,今晚你我就可结拜为兄弟!” “从今往后你林峰就是我南木合的『安达』,无人敢在北蛮小瞧你!” 林峰被南木合忽然的邀请震得一时语塞。 杜般若则一脸担忧地拉住林峰的衣角,担心林峰真的答应南木合。 “林大哥……” 北蛮公主其其格则满怀期待,静待林峰的回答。 林峰沉默了片刻,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举起酒杯,道:“南木合殿下,林峰谢殿下看得起我,还愿意与我结拜为兄弟。” “但我林峰是汉人,生为汉人,死为汉鬼。” “请恕我不能接受殿下的邀请。” 闻言,南木合伸手拦住了林峰要饮酒的动作。 “林兄,你且听我说完再拒绝不迟。” “你有本事,更有情义,我南木合欣赏你。” “你若加入我北蛮,你我结拜,我家妹子也钟情於你。” “將来你们喜结连理,你就是我北蛮的駙马,是一家人。” 林峰闻言下意识地看向北蛮公主其其格。 其其格满脸娇羞,但未曾躲避林峰的目光,含情脉脉地望著他。 南木合目光灼灼,为林峰描述美好的未来。 “你我联手南征,攻城拔寨,以你的本事將来別说封侯拜將,等吞併了整个大乾,你可封王!” “你不是说你是汉人吗?” “那我去跟父皇请命,封你为汉王!” 林峰举杯的双臂僵住,露出一抹苦笑。 “南木合殿下与公主殿下的厚爱,林峰受宠若惊。” “但我林峰虽然从小读书不多,忠孝礼义还是明白的。” 说著,林峰站起身来,向南木合二人行礼。 “青云直上,拜相封侯固然风光无限。” “但封王非我愿,但愿家国安。” “林峰此生绝不会侍奉北蛮与大辽国,只为大乾守卫疆土,保护我大乾百姓。” 话落,林峰將酒水一饮而尽。 “若我林峰真跟著南木合殿下走了,做了北蛮的駙马。” “將来去了九泉之下,我林峰有何脸面去见安葬在牛角原的杜兄等英魂?” 听到这里,其其格脸上的娇羞渐渐消失,转变为浓浓的震惊。 她被林峰拒绝了? 南木合初时也是惊讶与不解,但是听到林峰后面的话之后,他颇为动容。 “林兄不愧是我南木合认同的朋友,豪爽,忠义!” “林兄,我敬你一杯!” 南木合饮下一杯烈酒,道:“林兄不愿意跟我走,我不勉强,但林兄你想没想过,大乾还能坚持多少年?” “为何伯顏孟克將军势如破竹?” “为何朔风二州尽入我北蛮之手?” “大乾官员吏治腐败,致使百姓民不聊生,朔风二州人心思变,这天下早晚要乱的。” 南木合指著殿外。 “大乾万里江山,就凭你林兄一人又能改变什么?” “林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改朝换代谁能阻挡?” “你何必难为自己呢?” 林峰闻言,却摇了摇头:“改朝换代自古有之,大乾三百年国祚不短。” “但大乾的天下就算改朝换代,也该是我汉人来坐天下。” “北蛮人、辽人,又有什么资格来入主神州?当天下之主?” 第187章 儒州格局 林峰拒绝了南木合的招揽,最高兴的当数杜般若。 小姑娘喜上眉梢,看了一眼北蛮公主其其格,眼里闪过一抹得意。 还想將林大哥勾搭走? 傻眼了吧? 其其格俏脸上儘是失望,听了林峰的话后更是恼怒。 她恼林峰不识好歹,堂堂公主青睞他,林峰竟然拒绝。 她更恼林峰的话,儼然一副北蛮入主中原註定失败的神態。 “林峰!你神气什么?” 其其格瞪著林峰,没好气道:“千年前大周一统天下,千年后大周不一样没了踪影?” “汉人了不起吗?你们汉人就一定要千秋万代?” “你凭什么看不上本公主?” 林峰见其其格气呼呼的,好像一副要哭的模样。 他拱了拱手,向其其格行礼。 “公主殿下国色天香,出身高贵,能得您的青睞是在下的荣幸。” “然林峰出身寒微,不敢肖想公主,故此拒绝,並不是因为公主不好。” 林峰一句话说完,顿时將其其格的怒气打消了七成。 不过,林峰后面的一句话,又让其其格的怒气飆升。 “公主您说得对,汉人不可能千秋万代,或许有一日北蛮、大辽国会入主中原、神州陆沉。” “但……” 林峰的眸子明亮坦荡,宛如明月当空。 “林峰一息尚存,我汉人中的有志之士尚存,便会一刻不停反抗下去。” 说著,林峰指了指上方。 “苍天在上,厚土在下!以为见证,十年不够便五十年,五十年不够便一百年。” “若一百年还不够便三百年!” “早晚要將压在我汉人头上的大山掀翻、打碎!” “你!”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其其格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被惊讶与气恼所占据。 她想不通林峰怎么倔地跟牛一样? 动輒就要抗爭五十年、三百年? “不可理喻!” 其其格气地转身离去,擦拭著眼角,竟被林峰一番话给气哭了…… 其其格负气离去,南木合也看清了林峰的心意。 “林兄,我这妹子性情爽快率直,你今日將她气哭了,恐怕她这一辈子都会记你的仇。” 对此,林峰唯有苦笑:“其其格公主是女中豪杰,我不忍用瞎话骗她,还请殿下见谅。” 南木合举杯,嘆了口气。 “其实本王早就猜到你林兄的心意了,只是还不甘心。” “本王是打心眼儿里欣赏你,想要让你去北蛮过好日子。” “林兄,今晚本王对你说的话永远算数,將来你若在大乾有性命之危,可来我北蛮。” 说著,南木合捶了捶胸口:“本王的大门永远向你林兄敞开!將来封王拜相不在话下!” “哈哈哈!” 林峰仰面而笑:“多谢殿下器重,林峰也有一句话要送给您。” “若將来殿下在北蛮遇险,无路可走,林峰亦愿意接纳殿下,保殿下平安。” 南木合微微一怔,旋即仰面大笑:“哈哈哈哈!好,本王果然没看错你,干!” “干!” 当夜,林峰与南木合畅饮,喝得酩酊大醉,方才各自散去。 林峰夜宿杜般若家中,与杜般若相拥而眠。 翌日清晨醒来,少不得一番缠绵,折腾得杜般若全身绵软才罢休。 议和进入尾声,镇远城內渐渐恢復了些许昔日繁华。 这一日,张辽將林峰召入將军府。 將军府,后宅。 张辽倚靠在床榻上,盖著厚重的棉被,脸色微微发白。 “將军,您没事吧?” 林峰见他这副模样,很是担忧:“怎么脸色这么差?” 张辽摆了摆手,咳嗽了一声:“咳咳!张老先生给本將开了一副新药。” “初换药还有些不適应罢了,无妨。” 顿了顿,张辽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林峰,本將已经写了一封奏疏,送往京城。” “向陛下推荐你前往儒州,入儒州都指挥使司任职。” “哦?” 林峰闻言喜形於色。 “將军不是说要等去京城述职再讲此事吗?” “为何会提前送奏疏提及此事?” 张辽给张鲁使了个眼色,张鲁会意,將准备好的地图悬掛在墙上。 “咳咳……” 张辽又咳嗽了两声,道:“儒州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重病归京休养,都指挥同知更是得了急症暴死,如今儒州正缺少人才。” “朝廷无人可用,本將便想让你快些去儒州,平定乱局、建立功勋。” 儒州都指挥使司,乃儒州总领军务的公廨。 其首脑都指挥使为正二品高官,副职都指挥同知为正三品高官。 至於都指挥僉事为正四品官员。 林峰琢磨片刻后,问道:“將军,您是要我去儒州担任何官职?” 张辽微微一笑,道:“以你的本事担任都指挥使不是不成,然你毕竟年轻。” “在奏疏中本官保举你做都指挥同知,暂领儒州军务。” 林峰的呼吸有些急促,从镇远城副將一跃成为正三品高官,无异於一步登天。 然而高升没有令林峰失去理智,他眼珠转了转。 “將军,儒州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按理说这职位若好做,应该轮不到我吧?” 林峰在朝中唯一的人脉,就是张辽。 秦王李琰对他不感冒林峰知晓,晋王李臻与林峰的关係只是表面上还不错。 实则林峰不喜李臻为人,根本没有与之深交的打算。 周王李冀倒是个好人,可惜出身不成,在朝中更无根基。 张鲁取来灯火,照亮地图。 他对林峰说道:“林峰,你还真机灵,怪不得我家將军器重。” “京城大人们都怕去儒州,被猫妖害了。” “猫妖?”林峰微微蹙眉,道:“將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辽抚了抚鬍鬚,为林峰讲述近期儒州的怪事。 近三个月儒州民间闹起猫妖来,有很多百姓都在夜里见到过猫妖。 据称,猫妖行踪诡秘能化为人形,专杀麵皮俊美之人。 被杀者身上会留下百道猫爪抓痕,死状可怖。 半个月前,儒州都指挥使司都指挥同知暴毙於府中,死状与猫妖杀人一模一样。 朝廷为维护朝廷的威严,避免引起恐慌,便对外声称其得了急症暴毙。 儒州都指挥使便以“年老体衰,缠绵病榻”为由,向朝廷请求辞官。 他怕步了同僚的后尘,无命荣休。 “猫妖杀人?” 林峰摩挲著下巴,喃喃道:“世上哪有什么妖魔鬼怪?莫不是有歹人偽装猫妖作恶?” 张辽讚赏地看了林峰一眼:“世上本无鬼神妖魔,这妖魔鬼怪皆来自人心。” “本將没有看错你,不过……” 顿了顿,张辽继续说道:“朝中官员不愿意前往儒州,不止因为最近儒州闹猫妖。” “实则儒州的情况极为复杂,上任儒州的流官最近二十年,死在任上的太多了。” “有四成的流官,皆因为各种意外,殞命於儒州。” 一听这话,林峰的瞳孔微微收缩,惊呼道:“四成?这么多?!” 第188章 结义金兰 张辽微微頷首,继续说道:“朝廷派往儒州的流官,或染病死於儒州,或抵御西域十二国联军歿於战场。” “更有官员到了儒州篤信佛法,遁入空门圆寂。” “总而言之,去儒州当官,尤其是当武官,不是一个好差事。” 顿了顿,张辽伸手一指地图。 “林峰,本將今日就与你好好讲一讲儒州的局势。” “你要一一牢记在心,他日去了儒州,切勿大意!” 林峰顺著张辽的手,看向地图。 “末將愿闻其详!” 儒州位於大乾西部,是勾连西域十二国的重要边州。 西域十二国分別为楼兰、且末、小宛、精绝、戎卢、疏勒、渠勒、于闐、皮山、姑墨、西夜、子合。 儒州面临的第一个问题,便是西域十二国联军,对儒州边防的威胁。 林峰听到这里,十分诧异。 “將军,我听闻儒州佛法昌盛,有三千佛洞。” “儒州又是西域与我大乾往来商贸的通道,热闹繁华。” “未曾听闻近年来西域十二国与我大乾交锋,边防威胁从何说起?” 闻言,张辽嘆了口气:“儒州与西域十二国的衝突,一直都有,只是不为外人所知罢了。” “这些年之所以安静,是因为儒州每年都会给西域十二国送银子。” “但大乾眼下的情况你也知道,北蛮入侵朝廷入不敷出,哪里还有多余的银子送给西域十二国?” 林峰眉头紧蹙,道:“將军,这与纳贡有什么区別?我堂堂大乾,难道就拿西域十二国没办法?” 大乾幅员辽阔,乃是大国,竟然要靠著给西域诸国银子来保平安。 林峰听完,觉得忒憋屈。 张辽摆了摆手,示意林峰稍安勿躁。 “西域十二国联军多达四五万之眾,光靠儒州一州之力,实难对付。” “西域十二国是外患,儒州真正麻烦的,还有內忧。” 儒州的第二个问题,在於官员贪腐严重,州內利益错综复杂。 朝廷派去儒州的流官,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辞官。 久而久之,儒州的各级官员被儒州的权贵家族所把握。 且因为儒州的权贵势力庞大,竟然形成了“官民共治”的奇景。 “官民共治?” 林峰反覆咀嚼著这四个字,喃喃自语:“官民共治听上去还不错,为何会成为问题?” 张辽伸出五根手指:“名义上是『官民共治』,实则这『民』只包括儒州当地的儒州五姓。” “康姓、安姓、曹姓、石姓、米姓,官员们处理事务要与他们商议,看他们的脸色。” “若他们不点头,很多朝廷的政令便无法推行下去。” “你现在还觉得『官民共治』,是好事吗?” 林峰大受震撼,合著儒州的官员还要看大族的脸色? 这儒州到底是大乾朝廷的儒州? 还是世家大族的儒州? “將军,儒州情况如此严峻,单靠末將一人过去,能成吗?” 强如林峰也开始犯起嘀咕,他不怕真刀真枪地廝杀。 但政务方面不是林峰所长,他担心著了那些大族的道。 张辽露出和蔼的笑容:“莫担心,陛下会为你派帮手过去的。” “大战平息朝廷能休养生息,儒州连接西域,是咱大乾的一棵摇钱树。” “朝廷不会眼睁睁看著儒州继续乱下去的。” 儒州的第三个问题,便是匪寇横行无忌。 这一点林峰从夏冰那边儿早就获悉。 悍匪段浪横行儒州、西域,至今未曾被清剿。 除了以上三个大问题外,张辽还特意提醒林峰:“无论是猫妖,还是儒州兴盛的佛法,皆是愚弄人心思的把戏。” “林峰,你千万要小心,不要小看儒州的那群僧人。” 林峰微微頷首,道:“將军请放心,我会小心的。” 讲了许多张辽有些疲累,林峰便告辞离去。 走的时候还將那幅儒州地图也一併带走,拿回去仔细研究。 距离北蛮人撤军的日子越来越近,镇远城內眾人亦忙忙碌碌。 辽东军將要踏上归程,诸皇子与张辽也要回京復命。 林峰则整日研究儒州的地图与局势,乐此不疲。 三日后,牛角原。 辽东参军苏墨一袭青衣,手捧红纸书写的金兰谱,笑容满面。 林峰、李平安、吕錚三人亦换上一身新衣,並排而立。 今日,是林峰三人义结金兰的重要日子。 当初林峰与吕錚二人作赌,说林峰如果能几日內学会张辽的枪法,吕錚便认了林峰为兄长。 虽为玩笑话,但林峰三人出生入死,乃是过命的交情。 眼见三人分別在即,一个回辽东,一个去京城,还有一个大概去儒州。 此一別,不知何年何月能再相见,著实令人伤感不舍。 故而李平安便提议,三人结拜为异姓兄弟。 林峰与吕錚当即同意,请苏墨来为他们主持。 大乾义结金兰是件大事,一般来说会选在庙宇、宗祠,或者家中庭院。 然三人却將地点选在了牛角原杜松等英灵安寢的陵园內。 大乾人崇拜关圣帝君,因为其代表“义”。 镇远城內的关圣帝君庙因战火焚毁,还未重建。 林峰三人便让陵园內忠义两全的英灵,来见证三人结义。 香案已经布置好,桌子上铺著红布,有天地君亲师的牌位。 桌上依次放置著香炉、烛台、猪头、羊头、烈酒等祭祀之物。 苏墨將金兰谱分別交给三人,喊了一声:“拜!” 李平安在三人中年纪最长,在最前面,身后依次是吕錚、林峰。 三人焚香燃烛,一起叩拜天地神明。 待完成第一次叩拜后,李平安手捧金兰谱,跪在神明面前宣读誓词。 “吾李平安,与吕錚、林峰相识於国难之中,为国杀敌不惧生死,三人披肝沥胆,生死与共!” “今皇天后土与神明见证,愿与吕錚、林峰皆为异姓兄弟,从此之后同甘共苦、血脉相连!”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林峰与吕錚亦隨著李平安,一起大喊。 “同甘共苦,血脉相连!”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宣读誓词结束,苏墨又命人取来雄鸡血,將血液滴入酒中。 再刺破三人手指,滴血入酒。 这仪式有个说法名为“血不溶心不诚”,待血液融合后,三人將血酒分別饮下。 三人喝下血酒,再相互对拜,从此便是真正的异姓兄弟。 李平安还跟林峰与吕錚保证,等他回去就將关係记录在李家的族谱附录中。 李家乃是大乾定国公传承,族谱极为讲究。 將林峰与吕錚记录在族谱附录,表示家族正式认可这两位“异姓兄弟”。 林峰与吕錚、李平安结义,心中欢喜。 当即邀请苏墨,以及军中亲信,去酒楼畅饮,一醉方休! 第189章 城南李氏,去天尺五! 镇远城,冬。 入夜后,天降小雪,寒意袭来。 镇远城內一座普通僻静的民宅內,火盆烧得正旺。 “明晚,北蛮二皇子南木合与北蛮多位重臣会来镇远城內赴宴。” “届时人员密集,待后半夜人们喝得烂醉,便是最好的机会。” 晋王李臻拨弄著火盆里的炭火,声音充满了磁性。 “殿下,我们的人已经悉数入城,按照计划布置好埋伏。” 在李臻对面坐著一位身材精壮的汉子,相貌平平无奇,宛如路边最普通的小贩。 但他目光锐利,太阳穴微微凸起,是个横练外功的高手。 “只是那个冷籍……他性子孤僻又多年未曾出手,让他来担任最后一击,能行吗?” “属下不才,愿意代替冷籍。” 闻言,晋王李臻眼眸微微眯起,道:“冷籍的性子是冷淡了些,不过手上的功夫却是一等一的好。” “本王那位皇兄的武艺有多高你清楚,只有冷籍的绝技才能杀他。” “对了,到时候別忘记盯紧了林峰,莫要让他搅扰到本王的大事。” 晋王李臻对林峰很是欣赏,近日来几次去找林峰,想要收服他为己所用。 不过,林峰对李臻的招揽兴趣不大,一直搪塞。 看清了李臻凉薄本质的林峰,是绝对不可能为李臻这等人效忠的。 晋王李臻不知林峰心中所想,还想招揽。 这时,那汉子拱了拱手:“遵命!” 晋王李臻望著燃烧的炭火,话锋一转:“京城那边局势如何?本王那位大皇兄不好受吧?” 汉子点了点头:“朝中有数位大人上书抨击皇太子殿下,称皇太子殿下疏於政务,喜好享乐,才能平庸……” “有意思。” 晋王李臻仰面而笑,道:“二哥还未回京,京城的官员就迫不及待为他造势了。” “镇远城之战二哥力挽狂澜,儼然成为大乾的英雄、父皇与大臣们的心头宝了。” “父皇怎么说的?” 汉子摇了摇头,道:“陛下看过了那些奏疏,但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连训斥一句都没有?”晋王李臻的神情变得凝重。 朝臣们上书抨击皇太子,是一次对皇帝態度的试探。 若皇帝维护皇太子,说明二皇子的功劳並未动摇皇太子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然而皇帝没有发怒训斥上书的朝臣,这態度便十分微妙了。 晋王李臻喃喃自语:“看来二哥在镇远城的所作所为,让父皇对他大为改观。” “本王上头可以有一个庸庸碌碌的皇太子,但却不能有个能征善战威望极高的秦王。” “二哥,莫要怪我!” 李臻用铁夹狠狠地往火盆里捅了一下,引得火苗翻腾,一如他心中的妒火…… 天启三十年,冬。 大乾与北蛮的议和结束,在北蛮眾人即將离开的前一夜。 北蛮二皇子南木合、北蛮大將伯顏孟克,及两位尚书等高官入镇远城赴宴。 今晚的宴席结束,他们也將班师回朝。 仗打了这么久终於能停息,就连心有不甘的伯顏孟克,也放下了紧绷的神经,享受酒宴。 当夜,镇远城行殿,一片歌舞升腾。 北蛮二皇子南木合用手打著节拍,听得津津有味。 “好曲!好舞!” “秦王殿下,你们汉人的舞姬舞蹈的確好看。” “不知可否將乐谱送给本王?待本王回神武城,叫人演奏给父皇听。” 大乾二皇子李琰闻言,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南木合殿下喜欢就好,待会宴席结束,本王派人將乐谱送给殿下。” “相关的乐器,也一併送给南木合殿下。” 拋开两国的立场与双方的身份,李琰其实很对南木合的脾气。 直爽、勇武,锐气十足。 南木合拱了拱手,道:“如此,多谢秦王殿下!” “秦王殿下,今晚宴席上本王带来了不少我北蛮的烈酒。” “请殿下与诸位大人莫要客气,儘管喝!” 在大殿末尾,林峰与李平安、吕錚三人正推杯换盏,吃喝的正高兴。 “三弟,我怎么觉得北蛮那位公主一直在看你?” 说著,李平安往斜对面瞟了一眼:“眼神还挺嚇人,恨不得吃了你似的,你做啥了?” 林峰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道:“我能做啥?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我哪敢惹她?” “是你看错了,来!喝酒!” 林峰早就注意到其其格的目光,只能当做没看到。 李平安收回目光,提醒林峰:“三弟,这些高门贵女可不简单,作为大哥我得提醒你。” “你若真不喜欢她们,莫要与之纠缠,否则即便你是皇子,也要脱层皮。” 吕錚眼珠微微转动,来了兴致。 “大哥,你有故事?快说说,是不是辜负了京城哪位高门大户的姑娘?” “我听说京城里面的香艷秘事极多,是不是真的?” 李平安白了吕錚一眼:“成天就盯著香艷秘事听,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不过,我要讲的事情的確涉及簪缨世家的贵女,且与周王殿下有关。” 周王殿下? 林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靠前位置,正默默饮酒的周王李冀。 “周王殿下看上去,不像是那种拈花惹草的人吧?” 李平安微微頷首,道:“周王殿下的品行我们都知道,不过他在京城的日子並不算好过。” “因出身原因,周王殿下不受陛下宠爱,到如今连婚事都未定下来。” “曾经,周王殿下与京中李氏的嫡女有过一段故事,可惜被李氏的家主棒打鸳鸯拆散了。” 吕錚眨了眨眼,道:“大哥,京城的李氏有那么牛气?周王殿下他们家都看不上?” 李平安点了点头:“京城的李姓世家最出名的有两家,其一就是我父亲这一脉李氏,另外一脉便是城南李氏。” “城南李氏从大周朝的时候便存在,从前朝发跡后落脚京城,屹立於京城这一带,算得上是传承了千年的世家大族。” “家族中出过的俊杰数不胜数,就是当今,李家在朝中文官里也是有很大能量的。” 顿了顿,李平安刻意压低了声音。 “周王殿下的身世,李氏心知肚明。” “李家世代簪缨看不起周王殿下的出身,故此才棒打鸳鸯地拆散了二人。” 林峰眉头紧锁,冷哼了一声:“周王殿下是皇族,生母虽然不是什么世家女,那也是身世清白入宫的。可那城南李氏连皇族都看不上,他还想上天不成?” 闻言,李平安无奈地笑了。 “三弟说的是,京城一直都有个谚语,『城南李氏,去天尺五』,人家的家族高贵,便是皇族人家该看不上还是看不上。” 林峰闻言气笑了:“什么去天尺五?能延续千年便了不起?” “若镇远城没挡住北蛮人,北蛮人杀入京城,他城南李氏还能真飞上天躲避北蛮屠刀?” 第190章 冷夜杀机! “那自然不能,不过在京城出身被看得极重。” “李家门第太高,嫡女的婚事关係家族兴衰。” “李家姑娘做不得主,除非陛下亲自为周王提亲。” “前提是,周王殿下立下大功勋才行。”李平安笑著说道。 京城人对出身门第的看重,林峰已经亲身领教过。 秦王李琰、晋王李臻,皆是此中翘楚。 当初义军几千人被困鸡鸣城,李琰说放弃便放弃。 在李琰眼中,非世家的平民子弟,或许与牲畜没什么区別。 吕錚灌了一口酒,嗤笑一声:“未曾想周王殿下情路这般坎坷,真是苦命人。” “但要我说,周王殿下真喜欢她,何必那么麻烦?” “先將生米煮成熟饭,或者带著李姑娘私奔。” “过几年带著孩子回来,我就不信城南李氏还能不认?” “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去?三弟,你说是不是?” 林峰摩挲著兽首杯,悠悠嘆息。 “二哥说的是,若真喜欢李家姑娘,千难万险又有何妨呢?” “日日相思,也比不得去见她一面,抱一抱她。” “说到底,就是不够喜欢罢了。” 李平安看了看林峰与吕錚,无奈扶住了额头:“你们俩说得倒是轻巧,周王殿下是皇族,李家是京城的顶级望族,他们私奔能跑去哪里?” “凭皇族跟李家的手段,找到他们轻而易举。” “届时周王殿下作为皇子,又是男子,自然无需担心,但李家姑娘怎么活?” “李氏能留下她这么一个败坏门风的嫡女?” “周王殿下不像三弟,草莽英雄隨心所欲,他顾忌太多,牵掛太多。” 林峰耸了耸肩,道:“所以周王殿下才活得累,日日给百姓施粥送药造福他人,自己却心里憋著事压抑自我,何必?” “诸位!” 就在这时,秦王李琰忽然站起身,环视四周。 见李琰起身,眾人纷纷停下交谈。 “今晚一宴后,吾等各奔东西。” “为款待各位,本王派人从儒州购置美酒——精绝三勒浆!” “美酒管够,诸位尽情喝!” 北蛮兵部尚书王珣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三勒浆?可是用三种果子酿造的美酒?” 秦王李琰看向王珣,颇为惊讶:“哦?王尚书也听过三勒浆?” 王珣拱了拱手,笑容满面。 “秦王殿下,臣也是爱酒之人,也听过西域精绝国三勒浆的名声。” “三勒浆乃精绝国一绝,名字来源於三种核心原料:庵摩勒、毗梨勒、訶梨勒。” “庵摩勒清热凉血、消食健胃。” “毗梨勒有清热解毒、收敛养血的作用。” “至於訶梨勒则有敛肺、涩肠、下气的功效。” 王珣如数家珍,为眾人讲述起了三勒浆的来歷。 “精绝三勒浆经过千年发展,如今不仅仅是昂贵的美酒,更是强身健体的神酒!” “臣酒窖里面就珍藏了两瓶,一直捨不得喝啊!” “今晚秦王殿下请客,臣不胜感激!不胜感激!” 王珣一番吹捧,將眾人的兴趣都勾了起来。 北蛮二皇子南木合有些迫不及待。 “秦王殿下,说了这么多,快上酒吧!” “本王要尝尝这三勒浆到底有何不凡之处!哈哈哈哈!” 秦王李琰的亲信走出门,將秦王的號令传递出去。 行殿,后厨。 厨司的管事叉著腰,嗓门震天响。 “秦王殿下有令,將三勒浆都送去宴客厅!” “都给我仔细著点儿!” “一壶三勒浆够买你们的小命儿了!” “尤其是最华丽的金酒壶,那是给秦王殿下准备的!” …… 女使们依次將托盘端走,鱼贯离去。 负责为秦王李琰端酒壶的,是眾女使中最为出挑漂亮的一个。 她低垂著眉眼隨著眾女使往外走。 女使们排成一队彼此保持著一样的距离。 忽而走至游廊转弯处,转角处的两个灯笼微微一颤。 竟然被“风”吹灭了,行进中的女使们不禁放缓脚步,担心碰撞撒了三勒浆。 光线昏暗之下,情况有些混乱。 出挑的女使单手托住托盘,右手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瓷瓶。 她的动作迅速、熟练,单手弹飞木塞,將小瓷瓶里面的液体倾倒入酒壶中。 整个动作也就十几息时间,快得惊人。 待小廝们重新点好灯笼后,她已经收起了小瓷瓶,继续往前走。 “奇怪……” 小廝凑近灯笼,指了指灯罩。 “怎么有个孔洞?” 他还想再仔细研究一下,结果一旁的同伴拉著他就走。 “没有洞蜡烛能灭吗?走走走,还有好些烤全羊要准备呢!” …… 行殿,宴客厅。 当出挑侍女走入宴客厅的时候,正好赶上现场在表现胡旋舞。 轻灵娇媚的舞姬不断旋转,带起裙摆飞扬。 “哈哈哈哈!” 南木合看著胡旋舞,痛饮美酒,心情极好。 “秦王殿下,这胡旋舞等会再配上三勒浆,当真是相得益彰!” “將来你要是去了北蛮,我带你去品鑑我北蛮的烈酒与草原之舞。” 出挑女使將金酒壶放在了秦王李琰的桌上,隨后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 岂料她刚刚放下,秦王李琰的亲信方暉,便將酒壶拿起来。 趁著他人未曾注意,方暉取出一根由银与青铜铸造的细长针状物。 先倒了一杯酒,然后將那东西探入酒杯中。 出挑女使的手紧紧地攥在一块,柔美的脸上显露出一抹惊恐。 方暉盯著针状物片刻,见未曾有什么反应,才放心將酒壶悄悄送回了桌上。 秦王李琰在镇远城立下大功,又成功主持议和。 京城那边,秦王李琰的威望已经盖过了皇太子。 方暉作为李琰的心腹,处处为秦王李琰考虑。 方暉如今最担心的,便是来自京城那边的阴谋诡计。 故在回到京城前,方暉决定处处小心,保护好秦王李琰。 “方大人,检查完了?” 秦王李琰挥挥手,让女使倒酒。 “本王早就跟你说了,真正的威胁在京城,不在镇远城。” “你过分小心了。” 方暉笑了笑,说道:“凡事小心一点好,下官既然是殿下的幕僚,自然要为殿下您的安危考虑。” “殿下请!” 李琰从女使手中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瞬间,一股植物的清香与酒水的甘醇在李琰的口腔与食道中翻滚。 “痛快!” 李琰饮下这杯酒后,全身的感官好像都被打通了。 酒水的香气在唇齿之间蔓延,身边女使身上的脂粉气亦变得浓郁了不少。 就连胡旋舞舞姬的舞姿,在李琰的眼中亦变得更加嫵媚漂亮。 李琰迫不及待地再度举杯。 “诸位,这杯酒敬在场所有人!干!” 李琰起头,眾人纷纷响应,痛饮美酒。 “秦王殿下,干!” “多谢殿下的美酒!” “干!” “三勒浆真不愧为精绝国宝,好酒!” …… 宴席上,晋王李臻默默地看著这一切。 他端起酒杯,將一杯三勒浆一饮而尽。 那双本就狭长冰冷的眼睛,更加冰冷…… 第191章 疑兵之计 镇远城,某处僻静所在。 空气有些浑浊,还带著一丝丝的闷热与土腥味。 冷籍盘膝而坐,闭著眼倾听外面的声音,外面寂静无声。 他手中有一柄剑,剑身赤红好似染了鲜血般鲜艷。 唯一的光源是一枚珠子,被他放在腿上照明。 冷籍一手持剑,一手持白布,不断地擦拭著长剑表面。 一遍,一遍,又一遍。 冷籍不知疲倦地擦拭著长剑,脑海里却浮现出多年之前的场景。 他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遭遇埋伏,性命垂危。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却遇见了一个人,一个改变了他命运的人。 冷籍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少年,贵气、英俊,少年老成。 他救了冷籍一命,给了冷籍一辈子难以企及的財富。 但,他不要求冷籍的回报。 冷籍从不欠人人情,迫切地想要报答他。 少年只让冷籍等,这一等就是十年。 十年时间,冷籍成婚生子,隱居山林。 他自己都快忘记了那个少年,忘记了与他的约定。 直到某个清晨,有人找到了山谷,打破了冷籍一家人的寧静。 冷籍重新带著剑离开了山谷,去还他十年前欠下的人情。 冷籍没想到,这个人情如此沉重。 沉重到他可能再也回不去家中,去见妻儿。 冷籍擦拭长剑的速度越来越快,长剑在冷籍的擦拭下也变得越发红艷。 “老伙计,今晚你我再搏命一次。” 冷籍声音轻柔地对宝剑说著。 “活著回家,你我就真正的金盆洗手了。” 血色长剑发出轻轻的嗡鸣,似乎在回应他的话…… 子时二刻,行殿正门前。 北蛮二皇子南木合与秦王李琰並肩而出。 南木合红光满面,走路微微摇晃,今晚他一连喝了十壶三勒浆美酒。 “秦王殿下,您今日的美酒……忒好了。” “能否再从西域精绝买一些送给本王?” “本王愿意出双倍购买!不!三倍!” 今晚之后就能班师回朝,南木合喝得尽兴,喝得开怀。 秦王李琰仰面而笑:“好,本王会为南木合殿下买十坛送去神武城。” “银子就不必了,当本王送给南木合殿下的礼物。” 南木合眼珠子发亮:“成!秦王殿下说到千万做到,我就在神武城等著你的美酒,哈哈哈哈!” 秦王李琰等人一直送南木合他们走到这条街道尽头,才被南木合等人劝住。 “秦王殿下,留步!” 南木合往前面望了一眼,道:“再走一段就能到驛馆,我们自行过去就好。” “秦王殿下今晚喝了不少酒,快回去休息吧!” 秦王李琰走路都在微微摇晃,南木合担心李琰等会直接晕过去。 “也好。” 秦王李琰稳住身形,向南木合等北蛮官员告別。 双方渐行渐远,周王李冀轻声说道:“这位南木合殿下倒是个爽快人。可惜,他是北蛮人,不是汉人。” 晋王李臻瞥了李冀一眼,哼笑一声:“哼!北蛮人凶狠残暴,四弟千万別被他的表象骗了。” 秦王李琰挥挥手,神情略微疲倦。 “下一次见到南木合兴许是在战场上。” “未来的事情交给未来,天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今夜冷风萧瑟,秦王李琰喝了太多三勒浆,经过寒风一吹酒意上涌,不禁觉得天旋地转。 李琰暗暗嘀咕,自己最近疏於习武,身体似乎比往常差了不少。 以他的酒量不至於醉成这个样子…… “殿下,您没事吧?” 瞧李琰有些站不稳,毕方前来搀扶。 “无妨!” 李琰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没事。 眾人转身往回头,才走了没两步,忽然听到一阵尖锐的啸鸣。 “嗖!” “咻——” “嗖!” “咻——” 毕方的脸色微微一变,第一时间挡住了秦王李琰。 林峰稍稍辨认了一下方向,指著后边。 “是那条街!北蛮使团遇袭了!” 什么?! 秦王、周王等人举目望去,便见到雨点般的火箭朝著远处的北蛮使团疾射。 “有刺客?快,隨本王前去救援!” “殿下!” 方暉一把拉住秦王李琰,道:“今晚的袭击来得蹊蹺,请秦王殿下立刻返回行殿。” “林將军,请你们立刻去救援北蛮使团!” 秦王李琰自然不肯回去,作势要甩开方暉的手:“区区刺客能奈我何?鬆开!” 方暉死不鬆手,道:“秦王殿下是万金之躯,不可孤身涉险境啊!” “您看林將军他们已经过去了,有林將军在他们不会有危险的。” 方暉担心来袭的敌人还有埋伏,坚决不让李琰涉险。 来送北蛮使团的张辽亦轻声劝说秦王李琰回去。 当初张辽受伤的场景还歷歷在目,正是中了敌人的疑兵计。 在方暉的拼命劝阻与张辽等人的劝说下,李琰只能带著双王与张辽等部分文武先往回撤。 远处的长街上,格图正愤怒地將一个路边的摊车击碎,用摊车的残骸当武器抵御刺客攻击。 “卑鄙的汉贼!我们中了汉人的诡计!” “殿下,末將早就说了汉人不可信!” 南木合左躲右闪,隨手將一柄匕首射出去。 “嗖!” 匕首正中刺客的咽喉,从其脖颈后面射出,连带著把后面的刺客斩杀。 “別废话了,先上房顶,將弓箭手宰了再说!” 南木合惊诧又疑惑,疑惑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难道真的是李琰准备的伏兵? 在行殿不是机会更好吗? 为何要选在这里? 心中迷惑却不影响攀爬速度,南木合三两个纵越,上了房顶。 顶著刺客的箭矢往上衝锋。 “咔嚓!” 南木合连续躲避儘是,贴身后一拳砸断弓箭手的硬弓,扣住对方的脖子猛地一拧。 “咔!” 弓箭手当场殞命,他们这边正在廝杀,忽听后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南木合殿下,小心!” 林峰远在十步之外,却猛地投掷出一柄飞刀。 飞刀似乎正对著南木合的脑袋而来! 南木合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往后躲闪。 却听“鏘”的一声,林峰的飞刀將一根箭矢打落在地。 “林峰,你要来杀本王否?” 南木合虽然被林峰所救,却依旧心存疑虑。 林峰闻言双手一伸:“南木合殿下,我身上並未有任何武器,你可见过这种杀手?” 南木合往下面一看,就见与林峰同来的李平安、吕錚等人都是靠著一双肉拳参战。 北蛮使团这边好歹还有李琰赠送的各种乐器能充当武器与盾牌,大乾来的人半件武器都没有。 南木合当即就明白,林峰他们也是匆匆来相助的。 “林兄弟,对不住了!”南木合道了一声歉,“本王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是咋回事,反正先退敌再讲其他!” 林峰大喊一声:“好,我们联手退敌,杀!” 他们正说著,从街道两边的巷子里又杀出百余人,將北蛮使团与林峰等人团团围住。 一场惨烈廝杀,再度爆发! 第192章 张辽被抓! 林峰虽在房顶奔袭,却依旧健步如飞。 “嗖!” 眼见一根箭矢袭来,林峰微微侧身躲过。 箭矢擦身而过瞬间,他出手如电。 “砰!” 林峰一把攥住箭矢中央,快速贴近弓箭手。 弓箭手从未见过行动如此迅猛的人。 惊慌之下,拉弓搭箭的动作慢了一拍。 “扑哧!” 林峰以箭为刀,刺入弓箭手眼眶。 红的白的一齐喷射出来,带著令人噁心的腥甜气息。 他一箭击杀弓箭手后,顺势扼住其脖子。 將弓箭手当成“人肉盾牌”,抵挡箭矢。 乱战中,林峰一连毙掉数人,锐不可当。 正当此时,他忽然听到下方有人在尖叫。 “保护殿下!” 林峰、格图、南木合等勇將在房顶清除弓箭手,下方的激战也不轻鬆。 大量死士围攻手无寸铁的北蛮使团,令北蛮使团极为被动。 北蛮公主其其格身边的女使们护著她,往北边跑。 但死士焉能放过她们? 手起刀落便將其中一个女使砍死。 鲜血喷涌,嚇得眾女失声尖叫。 她一喊,死士得知衣著华丽的女子是北蛮公主,便更加兴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给我死!” 死士面目狰狞,举刀就砍。 “唰!” 他这一刀势大力沉,若砍在其其格身上,其其格非人头落地不可。 “喝啊!” 关键时刻,一个北蛮侍卫从侧方衝撞过来。 “砰!” 他好像一头蛮牛,將死士撞飞后二人滚作一团廝杀。 “公主殿下快走!” 其其格心中稍安,可不待她鬆一口气,又有两个死士杀了过来。 “殿下快走!” 女使拉著其其格就往一旁的窄巷子里面跑去。 女使在前其其格在后,小女使前脚才踏入巷子,后脚便被一刀封喉! 巷子里也有敌人! 温热的鲜血染红了其其格的裙摆,她强忍恐惧,拔出腰间的小匕首。 “小娘皮,有点儿胆量!”死士狞笑一声,“杀了她!” 言罢,三个死士同时出刀,丝毫没有怜香惜玉。 完了…… 其其格心中绝望,只能將匕首对准一人,闭著眼刺过去。 死就死了,她万不能做一个胆小死去的糊涂鬼,丟北蛮皇族的脸! “呼!” 一股疾风从其其格耳边刮过,她听到了兵器碰撞的金铁交戈之音。 还伴隨著刀锋刺入皮肉与骨头的摩擦声,与死士的惨叫。 听得其其格头皮发麻。 下一刻,其其格的纤腰被人揽住,她登时大惊失色,对著靠近她的人就是一刀。 “砰!” 其其格与身边人似乎撞到了墙上,不过她在他怀里,未曾受半点伤。 “公主殿下,就算我那日拒绝当你们北蛮的駙马,你也不著这般恨我吧?” 林峰握住其其格的手腕,挡住了她的“致命一击”。 “林……林峰!” 其其格听见这声音,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中的是一张年轻英武,又带著一抹调笑之意的脸孔。 其其格后知后觉地往旁边一看,三个死士已经被林峰悉数斩杀。 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她的嘴角动了动,道:“谁……谁恨你了?我也不知道是你救了我。” 林峰伸手为其其格擦去眼角的泪水。 “公主莫担心,有我林峰在,不会让任何歹人伤害你的。” 不知为何,听到林峰的话,其其格一颗恐惧不安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她脸颊微微一红,不敢再直视林峰,赶忙岔开话题。 “林峰,快去救我二哥!” 其其格脱险后,第一想到的就是南木合。 “南木合殿下好得很!” 林峰轻声提醒其其格:“公主殿下跟紧我,莫要像刚才一样贸然离开人群逃命去。” 亏得林峰来得及时,不然,其其格早就死在昏暗的巷子里了。 “好,都听你的!” 其其格死里逃生,不敢不听林峰的话。 她紧紧跟在林峰身边,时不时偷看一眼林峰的眉眼,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情愫。 【其其格好感度+4】 当林峰等人救援北蛮使团的时候,大乾秦王李琰等人,正往行殿撤。 “胆大包天!胆大包天!” 秦王李琰恼怒不已。 “究竟是谁敢在城里对北蛮使团下手?” 副將毕方警惕地来回张望,道:“殿下,此事多半是北蛮国內內部爭斗。” 要么是北蛮国內有人想要破坏议和。 要么是北蛮国內有人想要南木合死。 南木合为北蛮二皇子,在军中威望不低。 虽然南木合本人似乎没有爭夺皇位的意图,然皇位的其他竞爭者不这么想。 南木合死了,才会彻底失去竞爭力。 皇族为了至尊之位,父杀子、子弒父、兄弟相残,这样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秦王李琰咬著牙,道:“封锁镇远城,本王一定要將此事一查到底!” “嗖!” 秦王李琰话音方落,就听斜上方传来一声箭矢的尖啸。 “保护殿下!” 毕方的反应最快,箭矢出现的瞬间,毕方便果断抽刀斜劈。 毕方是少数离开行殿时候携带了武器的將官,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鏘!” 漆黑箭矢被一刀斩落,溅起一串火花。 第一根箭矢,掀起了进攻的序幕。 从两侧房顶上各自站起十余人,对著秦王李琰这边疾射。 “嗖!” “嗖!” “嗖!” 秦王李琰本就心底压著一股气,骤然遭遇突袭,再无法抑制愤怒。 “贼子找死!” 李琰一身的怒气无处发泄,见贼人现身后纵身一跃,踩著街边的摊车便上了房顶。 “保护殿下!” 毕方等人见到这一幕嚇了一跳,生怕李琰有任何闪失。 方暉急得直跺脚。 “危险!危险啊殿下!” “请殿下先回行殿!” 方暉被今晚一系列的袭击搞得头脑有些乱。 但方暉想清楚了,贼人先攻击北蛮韃子,將林峰等好手引走,再半路突袭,袭击秦王李琰。 他们的真实目的,就在於秦王! 果然,李琰登上房顶后还未站稳脚跟,贼人的火箭便来了。 “嗖!” “呼!” 火箭被李琰躲过,但引燃了房顶早就铺设好的火油等易燃物。 烈火瞬间將李琰包围,之后乱箭齐发。 “救援殿下!快!” 张辽见到李琰遇险,忧心如焚,让卞喜、乔平等武官速速去救援。 “將军,末將还是在这里保护您吧!” 卞喜不愿意离开张辽身边,担心他有危险。 “莫要囉嗦,快去!” 张辽推了卞喜一把。 “本將一个废人,贼人不会对付我,保护殿下要紧!” 卞喜咬了咬牙,只好前去助战。 房顶一片混乱,喊杀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候,路边的民宅窗户忽然打开,从中射出两根鉤爪。 “嗖!” “嗖!” 银色鉤爪速度极快,转眼间到了张辽身后,准確地鉤住四轮车后部。 一股巨力猛然传来,將四轮车快速拖向民宅。 留下来保护张辽的护卫愣了一下,继而失声大喊:“保护將军!” 张辽身边的护卫也就六个人,反应已经很快了,往前追击四轮车。 但他们刚往前追了几步,从民宅窗户里面便射出数根弩箭,连绵不绝。 贼人竟用了连弩! “嗖!嗖!嗖!” 乱箭之下六个护卫顷刻间倒了四个,其他两个带伤往前冲。 “咔嚓!” 窗户碎裂,藏在窗户里面的贼人跃出,持刀拦住护卫。 其余的贼人先是制住张辽,往他口中塞了一枚丹药后,抬起张辽就跑。 他们的配合极为嫻熟,掳走张辽的整个过程,都没超过一盏茶的功夫。 “张……张將军?!” 方暉见到这一幕都傻了眼,他一拍大腿,追悔莫及。 “坏了!他们真正的目標是张將军!快追呀!” 第193章 追击! 张辽,功勋卓著。 临危受命镇守镇远城,阻北蛮十万大军於镇远城北,护住了京城。 他的功勋將来是要上史书的。 张辽本次回京任职,必將荣宠不衰。 且对朝堂的格局,也会有不小的影响。 张辽与秦王並肩作战,有同袍之情谊。 他若回了京城则秦王李琰会如虎添翼…… 方暉后衣襟被冷汗浸湿,意识到贼人到底要干什么! 他们要让张辽在秦王李琰的保护下遇难,要让北蛮在李琰镇守的城中遇险。 如此,秦王李琰就算回到京城,威望也会大打折扣,还折损了张辽这一大助力。 好深的算计! 好歹毒的心肠! “秦王殿下!” 方暉狂奔跑向秦王李琰所在的房子屋檐下。 “请殿下快去救援张將军!张將军被贼人掳走了!” 秦王李琰虽然被火燎得灰头土脸有些狼狈,但本人压根没受什么伤。 一则李琰武艺太强,身边还有毕方、卞喜等人相助。 二则他发现那群贼人好像压根没有对他下死手。 秦王李琰正欲將剩余的部分贼人歼灭,忽然听到方暉的声音。 他往后方一看,正见到张辽被贼人掳走,脑袋“嗡”的一声。 “贼子尔敢!” 李琰也反应过来,这群贼人真正目標,竟然是张辽! 卞喜、乔平等朔风军將官见到这一幕,魂儿都快嚇丟了。 当即纷纷跃下,前往追击。 李琰也顾不得处理余下的“杂鱼”,如同一阵风一般追上去…… 镇远城,济世医馆。 行殿附近已经打成一锅粥,然而远离城中央的济世医馆內却格外安静。 將最后一包药包好,放在一旁,杜般若长舒一口气。 “终於包完了。” 她活动了两下脖子与胳膊,对身边人说道:“小五,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与杜般若一同包药物的,还有个胖乎乎的小姑娘,年纪与她相当。 小五闻言点了点头,忽然贼兮兮地拉住杜般若的手。 “般若姐姐,你饿不饿?” 小五是济世医馆的帮工,就在医馆斜对面住。 她吃得多,受父母嫌弃,便將她送到济世医馆来做帮工。 每日不仅能赚点零花钱,还可以在济世医馆蹭饭。 “你晚饭吃了那么多,还饿?” 杜般若抽出手,往医馆后院看去:“天色已经很晚了,厨子早就回去了,师傅也休息了,莫要胡闹。” 小五可怜兮兮的再度拉起杜般若的手。 “般若姐姐,我陪你包药物包到这么晚,好累的。” “你看我——” 说著,小五拍了拍自己隆起的肚子:“我都饿瘦了。” 杜般若无奈地戳了戳小五的肚皮。 “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 “要是让师傅知道你我去偷吃,要受责罚的。” 小五连连点头,向杜般若承诺:“般若姐姐你放心,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今天最后一次…… 小五在心里又补充了一句。 俩人摸著黑,轻手轻脚的走向医馆后院。 杜般若对医馆太熟悉了,即便没有掌灯依旧行走自如。 忽然,杜般若停下了脚步。 “砰!” 小五没收住力道,撞在了杜般若的后背上。 “般若姐姐?” 小五奇怪,还未到厨房,杜般若怎么就停了? “嘘!” 杜般若捂住了小五的嘴巴,在她耳边轻声道:“老师的院子里,有人!” 小五顿时心中一紧,不会她们去偷吃东西被张老先生发现了吧? “咋办?张先生要不让我来做工,我娘准又要狠狠骂我一通了……”小五结结巴巴道。 杜般若见状捂住小五的嘴巴,悄悄往院子里观望。 “吱呀!” 张景的屋门被推开,屋內只有昏黄的油灯照亮,隱隱约约能看到他的身影。 张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从他屋子里走出的人神情冷峻,相貌平平。 此时他的手里正握著一柄尖刀,刀尖上滴落著鲜血。 他杀了张先生? 杜般若的心揪成一团,她用力捂住小五的嘴,让小五千万別出声。 然后她领著小五一步步后退,躲藏至墙角的阴影处。 片刻后,那汉子走出院子,往身上擦拭两下尖刀方离去。 “杀……杀人了?” 小五被嚇得神情呆滯,问杜般若。 “般若姐姐,怎么办?咱们怎么办?” 杜般若俏丽白皙的小脸上是一抹坚定与勇敢。 “你快些回家去找你爹娘,去官府报官。” 小五呆呆地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杜般若。 “般若姐姐,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去?” 杜般若起身走向张景的院子:“我要去救张先生!” 张景已经收了杜般若当关门弟子,对杜般若有大恩。 方才那杀手尖刀上染血的部分不算深,只要不是刺中要害,张景一定还有得救! 杜般若深吸一口气,按住了腰间的匕首。 那是林峰送给她的礼物。 触摸著匕首冰冷的触感,眼前浮现起林峰的身影,杜般若鼓足勇气走入院中。 她,一定要救张先生…… 镇远城,吉祥街。 贼人们抬著张辽正在狂奔。 后方,秦王李琰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靠近。 在秦王李琰后方五十步左右的地方,毕方、卞喜、乔平等武官紧隨其后。 “贼子休走!” 秦王李琰隨手抄起路边一酒馆悬掛布幡的棍子,將木棍当短矛用,狠狠朝著贼人投掷而过。 “砰!” 木棍疾驰正好撞在一贼人后背,將他打得骨断筋折。 然则那贼人极为强悍,被打得吐血依旧不肯停下,跌跌撞撞地往吉祥街深处跑去。 秦王李琰一击得手如法炮製,见到店家的旗帜木棍就拔出来投掷。 “嗖!” 又是一根木棍被投掷出去,忽而秦王李琰听到一阵尖锐的哨音。 “咻——” 登时吉祥街进口的地方涌出一群人,拦住了后方赶来的毕方、乔平等人。 这群人身披甲冑,手持刀盾,一看便是精锐善战的死士。 同时,从两侧民宅中杀出二十余人,二话不说便杀向了秦王李琰。 秦王李琰冷笑一声凌然不惧。 他出脚勾起一根木棍在手,以棍为枪左右开弓。 两棍將两个死士打得头破血流,秦王李琰是用枪的高手,用棍自然不在话下。 下一刻,有人从侧方投掷人头大小的罈子。 秦王李琰后退两步,木棍一抖。 “咔嚓!” “咔嚓!” 罈子碎裂里面的液体落了一地,还有部分落在了李琰的下裳上。 “起火!”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中有人射出火箭,瞬间將地面的液体引燃。 还有不少火星子迸溅到李琰的衣服上,顿时起火。 秦王李琰不慌不忙,长棍猛地戳出去,將一个死士的喉咙戳烂掉。 再收棍横扫,打开两根箭矢的同时,还將一个死士的脑袋打爆。 鲜血混杂著脑浆子四溅,极为恐怖。 秦王李琰锐不可当,一连击杀数人,衝出重围。 直奔被贼人掳走的张辽而去。 “拦住他!” 见李琰衝出包围圈,立刻有人杀出阻拦,结果被李琰两招击杀。 李琰不愧是勇冠三军的猛將,杀得全身鲜血,令敌人胆寒! 第194章 夺命剑! “砰!” 秦王李琰一棍,將死士脑袋敲碎后,目光望向挟持张辽的二人。 “张辽將军无事还则罢了!” “若张將军有个三长两短,本王活剐了你们!” 言罢,秦王李琰纵身一跃。 长棍被扬起老高,一记“力劈华山”砸了下去。 “呼!” 长棍势大力沉掀起一阵劲风,直奔死士的脑门而去。 死士见状,只能硬著头皮提刀硬接。 “鏘!” 死士的刀被棍子砸出一道恐怖的弧度,差一点直接断掉。 他双臂一麻,虎口崩裂,惨叫著跪地。 秦王李琰看都不看他一眼,长棍横扫砸在死士脸上,將其打得血肉模糊。 剩余最后一个死士只能將张辽扔在地上,拔腿就跑! 死士落荒而逃,却並未逃出李琰的愤怒杀戮。 李琰如同鬼魅般追上死士,木棍直击死士后脑。 “砰!” 死士吭都没有吭一声,倒地身亡。 李琰杀人乾净利落,连续毙掉数人后,之前围攻他的死士距离这边还有二十几步才到。 李琰见状快步衝上前,將倒地昏迷的张辽给扶起来查看其情况。 “张將军!张將军?” 当张辽被李琰扶起来的瞬间,映入眼中的是一个脸颊瘦削与张辽有两三分相似,头髮散乱的人。 此人,竟不是张辽! 李琰的心里一惊,下一刻怀里的人悍然出手! “杀!” 陌生男子双手齐出,左手为拳打在李琰胸口,右手出刀,匕首直取李琰的心窝子! “砰!” 陌生男子的气力极大,拳法更是高明。 这一拳捶在李琰的胸口上,顿时打得他气力一瞬间衰竭,根本使不上力气。 尖刀瞬间划破了李琰的左心窝子处,力气之大將李琰推得连连向后。 但这一刀却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 偽装成张辽的高手愣了片刻,然后用力將匕首往斜上方划去,想要割破李琰的喉咙。 “嘶啦!” 李琰一身贵气的锦缎衣衫被划开一道骇人的大口子。 在李琰的衣衫內,竟然还有一件闪烁著微弱银光的宝甲。 此刻宝甲胸口的位置破损严重,从心口到脖子处,触目惊心的划痕极为醒目。 若李琰没有宝甲护体,此刻怕是早已被杀手开膛破肚。 杀手一击落空,再度垫步向前。 当他出手的瞬间,从两侧的民宅窗户里面再度杀出数人。 他们手中皆拿著一种奇形兵器,由锁链、铁爪、锁链尾部铁鐏构成。 且锁链与他们腰间的腰带相连。 “嗡——” 他们舞动锁链,同时朝著李琰投射过去,半空中锁链飞舞不停。 铁爪分別锁向李琰的四肢、躯干,在空中竟还有一张大网落下! 此刻秦王李琰面临的局势当真惊险到极致。 他目光凝重,只犹豫了瞬间便开始反击。 “喝啊!” 秦王李琰一声怒吼,舞动长棍,来了一记“横扫千军”。 李琰的巨力配上长棍,先逼退持短刃的假张辽。 而后再盪开两个铁鉤,隨后就地一扑,往侧面躲避。 李琰本以为能躲开所有攻击,没想到剩余的奇形兵器使用者连续抖动锁链。 那些锁链带动鉤爪,竟然能改变方向,杀到李琰身边。 不好! 李琰心中一紧,左臂、右腿、腰间分別被三个铁爪鉤住。 铁爪一旦锁住人体便自动闭合,往秦王李琰的肉里面咬合。 秦王李琰吃痛从地上起来,他一声怒喝抓住三条锁链。 “过来!” 秦王李琰的气力太大了,三个人被他一人拉得踉蹌著往前倾倒。 然而不等李琰再做动作,手持短刃的刺客与其他铁鉤再度来袭。 李琰何时吃过这种亏? 他一脚踩住三根锁链,然后张开嘴就听口中传来空气的尖啸。 “咻——” 李琰运行起行气之法,就见他掌中长棍猛地一弹。 这一弹使得木棍的速度骤然增加,隨后,长棍脱手而出。 “鏘!” 持短刃的刺客被这一棍打落匕首,然后正好击中胸口。 其人胸口骤然凹陷下去一大块,飞出一丈有余。 长棍又重新迴荡到李琰身边,刚好挡住了铁鉤,让铁鉤锁住木棍。 解决了持刀刺客之后,李琰挥臂將其他锁住木棍的锁链收拢起来,统统擎在手中,然后猛然发力。 八人! 整整八人被李琰拉得东倒西歪,纷纷朝他这边狼狈倒地。 “来呀!本王看看你们还有多少招数!哈哈哈哈!” 秦王李琰占据优势后豪气顿生,厉声喝道:“敢在镇远城作祟,本王让你们死无全尸!” 八人被迅速拉近到李琰这边,就见李琰手起棍落,將那些人砸得头骨爆裂,死状悽惨! “杀!” 其中一人不愿等死,持铁鐏朝李琰扑来,其他的死士亦前赴后继扑来。 李琰一人一棍,棍影闪动间,將他们杀得血流成河。 “杂碎罢了!再多也是杂碎!滚!” 李琰杀得兴起,直接將木棍抡出去,砸在两人头上。 “给我死!” 当李琰木棍出手的瞬间,当他自认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一股寒意从他身后涌出。 李琰久在军中,经歷过生死磨礪。 每一次李琰要遭遇生死危机的时候,他那类似於野兽般的直觉,便会出现。 后面有危险! 李琰本能地往前一步,想要避开身后的危险,就听到“轰”的一声。 地面整齐的砖石炸裂,尘土飞扬。 在一片灰尘之中,有一道红光从他的左后方出现! 赤红色的长剑划破夜空,直取李琰左臂。 李琰转过身见到剑影来袭,选择迅速躲闪。 然而红色宝剑如同鬼魅,贴著李琰的左半边身子近身。 李琰惊骇之下只能舞动左臂,想要打击剑身令其偏移。 “鏘!” 李琰拳头与剑身碰撞瞬间,李琰感觉自己好像一拳打在了一面墙上。 血红色的长剑不弯曲、不偏移,仿佛那轻薄的剑身只是视觉的错误而已。 真正的剑身,应是一柄阔剑。 李琰的左臂因为醉酒坠马受伤,气力不及右臂。 刺客似乎深知他左臂的情况,就对准李琰左边出杀招。 行气之法! 李琰瞬间反应过来,这剑客用了极为高明的剑术。 “嘶啦!” 血色长剑將李琰的贴身软甲撕裂,之前就遭遇重击的贴身软甲再也无法承受第二次重击。 剑锋生生刺入李琰的左胸膛內,李琰脸色大变,连忙张开嘴施展行气之法。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尤其是胸口的肌肉收缩。 “嗯?!” 剑客眉头一挑,继而甩出一包药粉。 “呼!” 漫天的药粉喷洒下去,秦王李琰眼中的世界瞬间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红色宝剑在他的眼中化为一条血色巨蟒,疯狂地往他的胸口钻。 李琰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它钻进来,不能! 那血红色巨蟒拼命扭动身子,见左面胸口钻不进去,便横著往右面钻。 一股钻心的疼痛在秦王李琰的身体上蔓延,他凭藉本能猛地打出一拳。 “砰!” 剑客被秦王李琰打得飞出两丈远,而剑客也在秦王的胸口留下了一道骇人的伤口。 从左面到右面,至少有一掌长的撕裂伤。 且伤口上面还被剑客刺入了三根乌黑色的银针! 秦王李琰含恨一击,打得剑客身子微微摇晃,鲜血顺著他的嘴角流淌下来。 而秦王李琰的胸口已经被鲜血染红。 “咳咳!” 冷籍扶著胸口看著李琰,道:“大乾皇族的『天龙金刚功』果然名不虚传!” “秦王殿下若没有此奇功护体,您这上半身已经被吾贯穿了。” “可惜,你无力再战。” 冷籍一步步走向已经摇摇欲坠的秦王李琰。 “秦王殿下,莫要怪我!” 言罢,冷籍扬起宝剑朝秦王李琰的眉心刺去! 第195章 诛冷籍 血色长剑宛如毒蛇吐信,眨眼间到了李琰面前。 李琰心知危险来临,刚想抗击,然而五臟六腑好似著了火似的,烧得李琰气力全无。 他的嘴角微微扯动一下,露出一抹苦笑。 牛角原上千军万马他都挺过来了,没想到会在阴沟里翻了船。 皇兄啊皇兄,你就那般恨我? 等不及我回到京城再动手? 濒临绝境,秦王李琰自知必死,心中瞬间清明。 他已经猜到是谁动的手了。 能布置下如此周密的计划,除了远在京城的大乾皇太子李鈺,还能有谁? 他本以为阴谋诡计会在京城等著自己。 没想到人还在镇远城,暗箭便到了。 李琰后悔,后悔没有听幕僚方暉的话,小心防备。 “嗡!” 血色长剑袭来,带起一股腥风。 忽而,自秦王李琰的身侧疾射来一桿长枪! “轰!” 长枪的速度出奇的快,宛如黑夜中的流星,力道更是恐怖。 “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枪尖击退了长剑,更深入砖石地面半个枪头。 冷籍一击被断,脸色骤然一变。 他手掌用力止住颤抖的长剑,隨后长剑再度刺向秦王李琰。 秦王本已经等死,忽见来援不禁大喜。 他往左侧一瞧,林峰已经宛如一只怪鸟从天而降。 “休伤秦王殿下!” 他的速度快如疾风,人还在半空中双手连连投掷石块。 投技运用了泰山三叠浪的发力技巧。 虽然每次投掷只叠加了一层气力,石头的力道依旧大得惊人。 “鏘!鏘!鏘!” 冷籍的宝剑被石头连续砸击三下,生生逼退。 就是这么片刻的功夫,林峰已经落在了秦王李琰身边。 冷籍眼中闪过一抹惊诧。 “你是何人?” 冷籍见惯了高手,但如林峰这般身手敏捷的军中高手是第一次遇见。 “镇远军副將,林峰!” 林峰隨手拔出红缨枪,上下打量冷籍:“你又是何人?敢来刺杀秦王殿下?” 冷籍未作回应,他的目光望向林峰身后。 隨著林峰与援军赶到,毕方等將官已经快衝破冷籍同党的防线,杀了过来。 冷籍当即做出判断,击杀秦王李琰的机会,最多不过三招! 思及此处,冷籍眸子微微流转。 “杀!” 冷籍动若脱兔,身如游龙从侧翼绕过,欲杀李琰。 见状,林峰右脚踢了一下枪尾,顺势横扫。 “嗡!” 长枪护住侧翼,將冷籍的前路完全封挡住。 却不承想冷籍就地一扑,用十分狼狈的姿势躲过林峰的横扫。 他落地的瞬间手臂扬起,手中长剑直扑秦王李琰的胸膛。 江湖人出招,与军中武人不同。 没有太多大开大合的招数,更多的是奇巧搏杀技。 李琰胸口有骇人的撕裂伤,还中了他的毒针,但冷籍仍不放心,势要补上致命一刀1 “好胆!” 林峰一声大喝,猛地踢出一脚。 林峰的出招出乎冷籍预料。 因为林峰上身甩开长枪横扫,气力都匯聚在长枪上。 枪势头未停,加上冷籍变招又快,一般人根本难以反应。 奈何,林峰不是普通武將,他对身体的把控太恐怖了。 “砰!” 他这一脚正踢在冷籍肋下,就听“砰”的一声。 他好像踢在了一块铁板上——冷籍的衣下藏著甲冑! 冷籍手中的长剑因林峰这一脚偏移了几寸,堪堪划过秦王李琰的手臂。 “唰!” 一串血液飞溅,落在地上。 可怜堂堂大乾秦王,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一击不中,冷籍暗道可惜,他借著林峰踢他的力道翻滚两圈拉开距离,拔腿就跑。 “林將军!” 这时,毕方率领援军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秦王殿下怎么样?” 林峰弯腰查看了一下秦王李琰的情况,如今李琰已经接近昏迷,神志不清。 “快送殿下回行殿救治,请张老先生来,我去追凶手!” “你们留在这里保护好殿下!” 言罢,林峰提枪就走。 冷籍跑得快好似一阵风,但林峰的速度比冷籍还要快! 镇远城,夜。 冷籍在清冷的街道上狂奔,想要儘快逃遁到安全地带。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破风声。 冷籍纵身一跃前躥! “鏘!” 红缨枪刺在冷籍刚才所在的位置,激起一串火花。 这次红缨枪力道不够重没有穿透砖石,而是弹起来飞上天空。 他惊魂未定地站稳脚跟转身一看,林峰已经追来了! 林峰看都未看,隨手接住落下的长枪,抖出一朵雪亮的枪花,犹如夜里的梨花绽放。 “刺杀了秦王殿下就想跑?” “你倒是想得美!” 林峰朝冷籍伸手道:“解药拿来!” 林峰瞧过李琰伤口的状態,明显是中了毒。 否则,林峰也不会如此执著於追著他。 “抱歉,此毒没有解药!” 冷籍目光一寒,血色长剑光华一闪,朝林峰杀来。 林峰瞧他直愣愣衝杀,心中冷笑。 用剑还敢用此等方法逼近自己,不知是愚蠢还是自信! 下一刻,林峰一振双臂,长枪猛地砸击长剑。 若是一般的长剑被林峰枪尖砸击,定会偏移出很远。 但冷籍手中的宝剑却截然不同。 硬! 血色长剑硬得好像一块钢板,从枪尖上反馈来看,竟然丝毫没有偏移。 他以长剑硬扛林峰砸击后,顺著长枪侧面飞快靠近林峰。 好怪异的招数! 林峰瞬间明白,这刺客的行气之法十分古怪,招数更是诡异出人意料。 眼见冷籍贴近,林峰一边后退一边意守丹田,气行混元,用起了缠丝劲。 长枪不断旋转震盪,要將冷籍不断逼退。 他们一个退一个进,转眼间便缠斗了十几步。 终於,血色长剑迫近到林峰身前。 冷籍自以为找到战机,手中长剑直取林峰的胸膛。 却不承想林峰以前手为肘,猛地吸入一口气入膻中,压缩腹腔。 片刻后,如猛虎啸叫般吐气开声。 “吼!” 他声如猛虎,气从膻中炸开,直衝双手劳宫穴与双脚涌泉穴。 林峰身体的血梢与骨梢被同时刺激,內气瞬间灌注四梢。 林峰全身毛孔收紧,筋肉暴起。 枪桿子后半段,好像鞭子一样横扫冷籍的软肋。 冷籍见状咬牙决定硬扛。 其一,冷籍身上衣袍里面有件特製甲冑,可为他卸力。 之前林峰那一脚就没有对他產生多大伤害。 其二,冷籍知道林峰气力大又绵长,不伤到林峰自己很难脱身。 以命换命的打法他有甲冑,不亏。 “嘶啦!” 血色长剑撕裂了林峰胸前的衣衫,眼看著就能刺穿其胸膛。 但下一刻林峰的“虎尾鞭”到了。 “砰——” 冷籍被虎尾鞭砸了一个结结实实,就听“咔嚓”一声,冷籍內里穿的宝甲,竟被林峰一击击碎! 残余的恐怖力道,悉数透入冷籍肋下,將他的肋骨打断数根,五臟六腑一阵翻腾。 不好! 冷籍脸色骤变,吐出一口鲜血,知晓自己受了重伤。 他小瞧了林峰这一招的威力。 林峰只是身上留下一道伤口,而他却遭了重创。 下一刻,冷籍横著贴地滑出好远,从地上爬起来就跑。 他胸腹之间疼得厉害,不敢再与林峰交手。 他只求能靠著最后的气力甩开林峰,能保住一命。 二人的身影在街道与巷子里穿梭,打打停停。 如此半个时辰后,镇远城某座废弃无人的大宅內。 林峰从房顶高高跃起,单手持枪,气沉丹田,將红缨枪猛地投掷出去。 此招正是破军六式第六式——流星坠! “嗖!” 长枪划破长空,转瞬即至到了冷籍身后。 他想躲闪,但身上的伤势令冷籍动作迟缓。 “扑哧!” 红缨枪穿透了冷籍的后腰,从肚腹贯穿,將其生生钉在了地上! 第196章 五毒入体,神仙难救! “咳咳……” 鲜血顺著冷籍的嘴角流淌,与长枪上的鲜血融在一起,触目惊心。 “你这伤势若送去施救,或许还能活。” 林峰背著手缓缓走来:“交出解药,交代是谁指使你,我救你。如何?” 林峰给了冷籍一个条件,他料想冷籍不会拒绝。 “呵呵!” 冷籍淒凉一笑:“早就听闻镇远城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年轻英豪。” “杀韃子,保家卫国一身本事了得。” “冷籍,今日算是见识了。” 冷籍? 林峰在脑海里搜索了片刻,並没有关於冷籍这个名字的信息。 “你是……汉人?”林峰问道。 冷籍艰难的喘了一口气:“江湖落魄之人,是汉人不是汉人,又有何区別?” 林峰抱著胸盯著冷籍。 “江湖人也有家国,你若是汉人为何要刺杀秦王殿下?” “你不知秦王殿下抗击北蛮韃子立下大功?” 林峰对秦王李琰“重士族轻百姓”的观念极不认同。 然而秦王李琰用命抗击北蛮人,这一点令他佩服。 冷籍苦笑一声:“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林將军,我敬你是忠君爱国之人,更知你是一位难得的义士。” “所以,我想恳求你一件事。” 林峰眉毛一挑:“冷籍,你刺杀秦王殿下罪无可恕,还想求我为你办事?” 冷籍眼底涌起一阵担忧与不甘:“冷籍知晓罪孽深重,不敢让林將军白白帮我。” “我……我这些年积累了一些宝贝,愿意悉数送给林將军。” 隨即,冷籍將他的筹码与条件一五一十地讲给林峰。 林峰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你为何觉得本將会帮你?不会將你那宝贝贪了,然后杀人灭口?” 冷籍摇了摇头,嘆息一声:“林將军为了困守鸡鸣古城的义军,敢冒大不韙违抗秦王的军令驰援。” “我冷籍这辈子见过太多无情无义的人,却少见林將军这般忠义之人。” “我已经难逃一死,只求您帮帮我,下辈子冷籍做牛做马偿还您的恩情。” 林峰沉吟片刻,道:“要我帮你可以,但你要將解毒的药方或者解药给我。” 冷籍苦涩一笑:“五毒散入体,神仙难救,我並无解药。” 林峰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上前一步,冷声问道:“究竟是谁指使你杀秦王殿下?” 冷籍闭上眼,泪水顺著眼角滑落。 “我不能说,林將军若想平平安安便不要去深究。” “幕后之人不是林將军能招惹得起的。” “请林將军万万不要忘记与冷籍的约定。” “冷籍,拜谢!” 冷籍忍著疼痛,抬起手臂向林峰行礼。 他的双手刚接触,便垂落下去,再无声息…… 镇远城,行殿。 虽是深夜但行殿內灯火通明,里三层外三层,被军队保护得水泄不通。 行殿,秦王居住的院落。 “是谁?究竟是谁?” 晋王李臻背著手,来回踱步。 “竟敢在镇远城內谋害皇兄?他们要翻了天不成?” 院內,周王李冀、北蛮二皇子南木合,以及两国使团的核心人物都在。 北蛮二皇子南木合正由医者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晋王殿下,依我看今晚动手的人计划縝密,行事风格颇有几分江湖气。” 南木合皱著眉,道:“若要追查当从江湖之中入手。” 大乾兵部尚书曹坤焦急地望著屋內。 “木已成舟,追究是谁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保住秦王殿下的性命。” “已经进去快小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未有动静?” 为了救秦王李琰,他们將镇远城內擅长治疗外伤与解毒的医者都请来了。 要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救活秦王李琰。 如果秦王李琰真有个三长两短,在场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跟著倒霉。 “晋王殿下!” 毕方从院外匆匆跑进来,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林將军回来了!” 哦? 听闻毕方的话,晋王李臻与周王李冀几乎是异口同声发问。 “林將军自己回来的?” “林將军可安好?” 毕方点了点头:“林將军没事,他还將刺杀秦王的元凶给带回来了!” 曹坤、尹礼、南木合等人闻言精神一振。 尹礼快步往外走去:“快,去见林將军!老夫要看一看究竟是谁刺杀殿下!” 晋王李臻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心底惴惴不安。 向秦王李琰发出致命一击的是谁,李臻心知肚明。 若冷籍被生擒,可就麻烦了…… 行殿,前院。 林峰一身灰尘与鲜血,此时正脱去衣衫任由医者为他擦拭伤口、上药包扎。 “林將军!” 曹坤风风火火地冲在最前面,急声问道:“你將凶手抓到了?” 林峰闻声看向曹坤,向曹坤拱手行礼。 “曹尚书,凶手冷籍已经伏诛。” “末將……未能生擒他。” 林峰身后的地上,摆著一具覆盖著白布的尸体,正是死於他手下的冷籍。 曹坤、尹礼闻言稍稍有些失望。 倒是晋王李臻走上前,將覆盖的白布掀开。 白布下是一具面色惨白的尸体,正是冷籍。 晋王李臻心中一送,骂道:“贼子焉敢伤我兄长?死有余辜!” 说完,李臻赶忙上前搀扶林峰:“林將军,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贼人阴险狡诈,你能將他诛杀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峰直起腰来,轻声问道:“秦王殿下情况如何?张將军可还安好?” 今夜的局势太混乱,林峰营救完北蛮使团,就听说秦王那边遇险。 他火速追击,正好赶上冷籍要毙掉秦王李琰。 关键时刻林峰出手,救下李琰、追击冷籍,竟没来得及寻找张辽的下落。 “张將军没事。” 礼部尚书尹礼微微蹙眉,道:“他中途被贼人餵了丹药弄得昏迷过去,被人调包。” “以歹人偽装成假的张將军,下杀手突袭秦王殿下。” “好在贼人只是將张將军丟进了巷子里,任由他自生自灭,並未伤及性命。” 听到这话,林峰心中稍安,又问:“那秦王殿下?” 尹礼斑白的眉毛皱得更紧了,道:“秦王殿下一直昏迷不醒,城中有名的医者都进去医治,还未出来。” 林峰微微頷首,道:“有张景老先生在,想必秦王殿下定然无忧。” 林峰相信张景的医术。 然而他的话音一落,现场顿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之中。 林峰见眾人面露难色,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张景老先生……没来?” 周王李冀嘆了口气:“今晚济世医馆遇袭,张景老先生重伤昏迷。” “要不是医馆的杜姑娘出手救治,张老先生怕是……” 闻言,林峰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周王殿下,张老先生与般若现在在哪里?” “贼人盯上了他们,医馆不安全,我去接他们过来!” 周王李冀拉住了林峰的衣袖,道:“你先別激动,你那两个兄弟已经去亲自接张老先生与杜姑娘了。” “约莫再有两刻钟怎么也到了,咱们先去皇兄的院子等,希望皇兄能化险为夷。” 第197章 半个神医 行殿,深夜。 夜深人静,然而等在屋外的眾人没有半点困意。 林峰坐在院子角落,与杜般若、李平安、吕錚三人轻声交谈。 从杜般若的描述中,林峰方得知济世医馆昨夜的凶险。 “你胆子也太大了!” 林峰后怕地拉住杜般若的手:“万一杀手摺返回来,你怎么办?” 杜般若朝林峰甜甜一笑:“林大哥,般若不会有事的,你不是经常教导般若,做人要知恩图报吗?张先生对我有大恩,我岂能见死不救?” 李平安抱著胸,喃喃自语:“般若妹子说了,杀手对张景老先生没有下死手。” “应该只是想要令老先生昏迷重伤,难以出诊罢了。” “他们的目標自始至终,只有秦王殿下一人。” 吕錚眉头紧蹙,嘀咕道:“到底是谁大费周折,要置秦王殿下於死地?” “杀招是下毒,所以將能解毒的医者一併害了,真是好縝密的心思。” “大哥,你见多识广,可猜得到?” 闻言,李平安的眸子微微眯起,声音低沉:“刺杀当朝秦王不是小事,能布置出如此精密杀局的人,背景一定不小。” “秦王殿下若死,谁得利最大,谁的嫌疑就越大。” 秦王李琰战功卓著,在诸皇子中鹤立鸡群。 其威望已经隱隱盖过了皇太子李鈺。 若秦王李琰身亡,对皇太子李鈺无疑是重大利好。 故从理性角度分析,李平安猜测刺杀与太子一党分不开干係。 林峰看了一眼李平安:“大哥,你是说……皇族?” 李平安微微頷首:“皇太子殿下是储君,身后站著一群勛贵大臣。” “秦王殿下背后自然也有人支持,尤其是军中武將支持。” “刺杀与皇族以及围绕在皇族身边的权贵分不开干係。” “三弟,你可从那冷籍口中知晓些什么有用的消息?” 林峰摇了摇头:“冷籍未曾透露其背后指使之人,大哥,刺杀秦王殿下的人里应该有人被俘虏了吧?” “从他们口中没审问出什么情报来?” 吕錚未等李平安回答,便接过话头儿:“审了,那些死士都隶属於一个杀手组织,叫『红叶』,他们属於『红叶』內最基层的杀手。” “给钱就办事儿,至於要杀谁他们不管,僱主是谁更不管。” “唯一还算不错的是,他们敬重义父是抗击异族的將领,將义父扔到了巷子里,还算有些良心。” 说著,吕錚摇头嘆息道:“冷籍应该知晓更多的消息,不过冷籍已死,这线索就算断了。” 红叶…… 林峰听到这两个字,眉头微微蹙起,正欲再问问相关信息,忽听屋门打开了。 一位皓首老者眉头紧锁,当头走出。 “蔡老先生,我皇兄情况如何了?” 晋王李臻迎了上去,急声询问。 老者名叫蔡文,擅长刀剑创伤与急难杂症,是城內仅次於张景的医者。 蔡文闻言拱了拱手,面带肃容:“晋王殿下,老朽……尽力了。” 晋王李臻的脸色微微一变,道:“蔡老先生此言何意?您救不了我兄长?” 曹坤、尹礼两位尚书亦是忧心如焚。 曹坤道:“蔡老先生,你需要什么药物儘管说,需要多少金银朝廷都给得起。” “若你还嫌不够,本官可向朝堂保举你入太医院……” 蔡文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曹尚书,老朽能为秦王殿下诊治是荣幸与本分,不敢奢求金银官职,实在是秦王殿下这伤势太棘手了。” 秦王李琰胸口的外伤很麻烦,需要外科圣手处理。 蔡文是这方面的高手,已经为李琰缝合好伤口,还为其止了血。 然而秦王李琰面临的更大威胁,是他身中奇毒。 周王李冀的声音都在颤抖:“敢问蔡老先生,我皇兄究竟中了什么毒?竟然连老先生都无法解毒?” 蔡文沉默了片刻,道:“若老朽没有判断错,秦王殿下所中之毒,应为『五毒散』。” 五毒散? 眾人面面相覷,都没听过这种毒。 北蛮二皇子南木合却猛地抬起头:“蔡老先生,你说的可是曾经流行於千年前的南詔国的奇毒?” “以五种至毒之物经过数年炼製而成,毒可入人四肢百脉,最后令人心脉腐败痛苦而亡的奇毒?” 蔡文点了点头:“南木合殿下所言不假,老朽擅长外伤与疑难杂症,不擅长解毒。” 说著,蔡文指了指身后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人:“这位是张景先生的大弟子孟奇,由他来给诸位说说吧!” 孟奇见眾人都看向自己,上前一步行礼。 “诸位贵人,秦王殿下中毒太深,在下与孟老先生以针灸之法暂时压制住毒素。” “不过,这针灸之法至多能压制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內若不能救治,秦王殿下必死无疑!” 晋王李臻神情凝重:“真的半点办法都没有了?” 孟奇摇了摇头,道:“如果恩师清醒的话,以恩师的医术造诣或许能多三成把握。” “然而恩师受伤昏迷不醒,在下医术不精,救不了秦王殿下,请晋王殿下恕罪。” 晋王李臻身子微微摇晃,忍不住掩面哭泣。 “皇兄若死於镇远城,本王如何向父皇母后交代?” “来人!来人!將那些刺客给本王五马分尸!” 晋王李臻悲痛不已,其他人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北蛮使团这边,北蛮礼部尚书古烈走上前道:“二位殿下,秦王殿下蒙难我等不胜悲痛,然两国议和已经敲定,还请两位殿下將事情如实稟报给大乾皇帝陛下。” “秦王殿下遇刺,与我北蛮没有半点关係,我们……是真的想要议和。” 古烈担心秦王之死,会令两国刚刚谈好的议和出现变故。 故而,他不得不向李臻、李冀囉嗦两句。 李臻与李冀现在哪儿有心思想这个? 一想到李琰命不久矣,李冀不禁泪如泉涌。 院子里陆陆续续响起一阵哭声,毕方等李琰的亲信武官,哭得更是撕心裂肺。 秦王李琰是他们的靠山与贵人,本想著归京跟著秦王李琰从此平步青云。 而今李琰命在旦夕,他们的前程富贵就算到头了。 当眾人沉浸在一片悲痛中的时候,忽然传来了一个突兀的声音:“或许,我可以试试。” 第198章 化五毒 霎时间,悲痛的气氛为之一滯。 毕方抬头看去,道:“林將军,你说什么?” 林峰走出来,声音平静又透著一股子篤定:“我说,我可以试著为秦王殿下解毒。” “三弟!莫要胡说!”李平安一把拉住林峰,“你哪儿会医术啊?” 秦王李琰註定神仙难救,林峰若插一手,日后皇帝发怒追究起来,林峰难保不会被迁怒。 曹坤红著眼,嘆了口气:“林將军,你救了秦王殿下一次,已经够了。” “医术上的事情不是你所长,不要勉强。” 林峰拱了拱手,一脸正色:“其实我参军前得一位游方道人指点,学过一些医术。” “五毒散虽然凶险,恰好那位道人教过我解毒之法。” “他说以我的造诣,勉强算得上……半个神医。” 李平安、吕錚、杜般若等与他相识的人皆是傻了眼。 你小子骗鬼呢? 林峰会不会医术,他们还不清楚? 兵部尚书曹坤不敢置信地望著林峰,问道:“林將军,当真有解毒之法?” 林峰眸子微微转动,轻轻嘆了一口气,这才道:“五毒散,出自千年前的南詔国,脱胎於南詔国的蛊毒。” “欲炼製五毒散需遵循古法,於特定时辰以特殊器皿,融合五虫毒性与怨戾而成。” 晋王李臻面露惊疑,道:“既是古法炼製的奇毒,你如何能解得?” 其余人皆看向林峰,不知他是不是真的有办法。 “五毒散之『奇』就奇在並非五种毒性的简单叠加,而是五毒之性在人体內形成一个闭环。” “五行相生、循环不息,中此奇毒者,五臟会依次衰竭,且速度奇快。” “若不知其根脚,无法找出响应的药物,便是医圣復生也救不得。” 说著,林峰指了指屋內。 “孟先生与蔡先生的针灸之法给得及时,能暂时压製毒性。” “若我开一剂药方,辅佐以人参等大补的药物,可为秦王殿下续命七日。” “我们在七日內凑齐灵药,再由我出手救治,秦王殿下便有得救。” 礼部尚书尹礼又惊又喜:“林將军快说,要凑齐什么灵药?” 林峰背著手,娓娓道来。 “五毒散暗合金、木、水、火、土五行,这五毒分別是铁背蜈蚣、青丝蚕、墨玉水蛭、赤链蝎、幽冥蜘蛛。” “五种毒物本就是天下少有,要將它们匯聚在一起再炼製毒药便需要数年时间,用毒者堪称用心险恶。” “要克五毒,首先需要千云芝可破金蜈蚣,其药性质轻上扬,专入肺经。” 千云芝? 礼部尚书尹礼微微蹙眉,道:“林將军所说的奇药,闻所未闻,恐怕……只有京城的皇家宝库中才有。” 林峰微微頷首:“尹大人说得不错,单单一味千云芝世间留存的便十分稀少,后面的也是一样稀少。” “血龙木可破木蚕;阳炎砂可破水蛭;寒冰草可破火蝎;地龙藤可破土蛛。” “以上五种奇药,需在七日內送到镇远城,否则秦王殿下必死无疑!” 蔡文捻著鬍鬚,连声讚嘆。 “妙!妙呀!” “林將军所选的奇药正好与五毒相生相剋,但……就算有奇药,秦王殿下恐怕也是九死一生。” 蔡文心知肚明,林峰选的药好是极好。 但具体祛毒的过程可不是有了药材就好,需搭配繁琐步骤,弄不好秦王李琰会一命呜呼。 届时皇帝追查,林峰焉能免责? “九死一生总比十死无生的好。” 兵部尚书曹坤当即拍板:“毕將军,你领百人骑兵队火速离开镇远城,去京城。” “一人三骑昼夜不停,到京城將事情告诉陛下。” “七日內,一定要將林將军说的奇药送来!” 秦王李琰若死在这里,曹坤、尹礼两位尚书难辞其咎。 就连议和恐怕也要横生波折。 毕方咬了咬牙,眼珠子通红。 “七日內药不到,末將提头来见!” 言罢,毕方转身就走。 他已打定主意,秦王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將自裁谢罪。 林峰为何会医术,还要追溯到杜般若带给他的词条加成上。 他与杜般若有了肌肤之亲后,杜般若携带的【妙手仁心】词条便被林峰激活。 他发现,自己对於见到的药物脑子里会自动跳出关於药物的信息。 见人病症脑子里也会浮现出关於病症的相关治疗方案。 只是林峰一直未曾使用过这能力罢了。 他给曹坤、尹礼列了另外一副药方,请他们按照药方抓药,吊住秦王李琰的性命。 “林兄弟!” 这时,北蛮二皇子南木合凑了上来,递给他一个小木盒。 “这是我们北蛮皇族专用的『人参丹』,是大补之物,濒死的人用了都能吊住一口气。” “我將它送给秦王殿下,希望秦王殿下能化险为夷。” 南木合为了证明刺杀跟北蛮使团无关,可谓豁出去了。 连北蛮皇族的秘药,都割爱给大乾的皇子用。 “多谢南木合殿下!” 林峰將人参丹收下,又吩咐下去:“將今日宴席上秦王殿下所用的餐具,所吃的食物残余,全部取出来。” “我要一一检验!” 闻言,晋王李臻微微蹙眉,道:“林將军,你这是何意?你怀疑歹人在皇兄饭菜里下毒?” “宴席上的酒水菜品,吾等都用了並没有事,何况皇兄不是胸口中了毒针吗?” 晋王李臻的眼底闪过一抹惊讶与慌乱,差点掩饰不住。 林峰微微頷首,解释道:“秦王殿下的確中了毒针,但秦王殿下勇冠三军,却在追击敌人的时候被贼人所伤。” “我怀疑里面有猫腻,诸位请看。” 林峰將一个布口袋举起来:“这是在吉祥街上刺客所拋出的东西。” “我检查过了,里面乃是一种名为『迷迭蓝』的西域药粉。” 迷迭蓝?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迷迭蓝的来歷与用途。 孟奇却凑上前嗅了嗅:“奇了!迷迭蓝乃是前朝配置『五石散』的重要原料。” “自我大乾『医圣』將『五石散』的药方全部销毁后,大乾境內已经严禁此药物流通三百年。” “何况迷迭蓝单单拎出来对人体无害,贼人为何要喷洒此物?” 林峰与孟奇想到了一处,接话道:“所以我才说这迷迭蓝有古怪,它一定有极其重要的作用!” “或许我们要从秦王殿下今日所食用的东西里找线索。” 第199章 生死一线! 行殿內一片忙碌,却忙而不乱。 曹坤亲自去料理毕方等人返回京城的事宜,挑选最好的战马、骑术最精湛的人。 尹礼则指挥僕从为秦王李琰熬药。 熬药的时候尹礼亲自盯著,不敢离开半步。 其余的人便暂时在行殿內住下,静待情况发展。 清晨,朝阳初升。 晋王李臻的院落內。 “晋王殿下!” 青玉推开李臻的房门,轻声呼唤了一声。 晋王李臻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情况如何?” 李臻根本没有睡著,只是在假寐。 小道姑青玉关上门,將一杯热茶放在桌上。 “秦王殿下喝了林將军开的药方,情况已经稳定。” “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李臻眼睛里的光微微黯淡,继而化为一抹阴冷:“林峰啊林峰,你可真有本事!连五毒散的克制之法,你居然都知道?” 李臻恨归恨,可却没有彻底丧失信心。 “也罢,本王就看你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解不解得开这奇毒!” 为了五毒散李臻不知花费了多少力量,才搞到五毒散这种奇毒。 林峰一介武夫能解毒? 李臻断然不信! “还有其他消息吗?” 小道姑青玉微微頷首:“林將军与蔡文、孟奇將餐具检查了一遍,发现了酒杯里残留的『天山幻草』。” 李臻微微眯起眼睛:“连『天山幻草』都被他找出来了?” “林峰,你还真是让本王惊讶,你还有多少本事是本王不知道的?” 李臻越发欣赏林峰,对林峰的杀意也越发浓郁。 如此的人才如果將来不能为己所用,那么最好除掉! 行殿,某处僻静院內。 李平安满面惊讶。 “三弟,所以『天山幻草』提前被放入了秦王殿下的酒杯里面,致使秦王殿下神魂顛倒?” 此时,林峰、李平安、吕錚三人正围著一个红泥小火炉饮酒。 听林峰讲述完昨夜一夜盘查后所得的结果,李平安、吕錚惊讶不已。 “『天山幻草』可放大人的感官,本身並不会令人神魂顛倒。” 林峰轻声解释:“秦王殿下本人酒量极好,但昨夜吾等一起去送北蛮使团的时候,他险些站不稳。” “当时我们都以为殿下是醉了,实则殿下已经被那『天山幻草』所影响。” “不过,『天山幻草』不属於毒,所以方暉方大人提前检查,也並未察觉出异常。” 吕錚咧了咧嘴,嘆道:“好周密的心思,好歹毒的计划!” “三弟,若那『天山幻草』与『迷迭蓝』相遇,会有什么后果?” 林峰指了指红泥小火炉:“若你中了这两种药物,看这红泥小火炉便不是火炉。” “或为吐火的火龙,或为赤红毒蛇,或为香艷的红衣美人。” “总而言之可让你眼中的一切变得怪诞诡异。” “那刺客能伤到秦王殿下,正是因为这两种药物的结合。” 李平安眉头紧蹙,感慨一声:“全天下再毒的毒药,也比不过人心。” “为了杀秦王殿下,幕后之人简直煞费苦心。” “三弟,可抓到了什么人?” 林峰摇了摇头:“未曾抓住,反而厨司死了一个女使,马厩那边死了一个马夫。” 李平安与吕錚闻言皆是一怔。 “马夫死了?” 李平安好奇地问林峰:“厨司死去的女使多半是给二皇子下药的凶手,可马夫为何会死?难道,也牵扯其中了?” 林峰点了点头:“大哥猜得不错,你们可还记得前些日子秦王殿下醉酒疾奔,坠马之事?” 吕錚瞪大眼睛,脸上露出一抹惊恐:“你是说秦王殿下坠马也不是意外?也有人在暗中操纵?” 林峰在二人的注视下,缓缓点头。 “秦王殿下的赤炎驹乃是万里挑一的神驹,岂会忽然发狂摔伤殿下?” “且秦王殿下左臂受伤,战力不如受伤前,又被歹人暗中下了药物。” “贼人计划如此周密,想必已经筹谋许久,当真可怕。” “曹尚书已经开始调查,我估计,那马夫给赤炎驹餵了一些药物,才会导致马儿发狂不受控制。” 听到这里,吕錚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皇族表面风光无限,未曾想日子竟这般恐怖难熬。” “便是勇冠三军,武艺天下无敌,怕是也遭不住明枪暗箭。” 李平安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小疙瘩,有些担心:“三弟,你查出这些事情,还要救治秦王殿下的性命,恐怕会被幕后之人记恨。” “以后,你一定要处处小心才是。” 林峰朝李平安笑了笑:“大哥放心,我晓得。” “反正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去儒州,天高皇帝远,任那幕后之人再厉害,也伤不到我分毫。” …… 冬日,寒风刺骨。 却拦不住毕方等人为秦王求药的急迫心情。 一行百人几乎是昼夜兼程,用了三日时间抵达京城。 大乾皇帝得知秦王遇刺,大惊失色。 他迅速吩咐打开皇家府库,將林峰需要的五种珍奇药材尽数取了双份,交给毕方。 毕方又换了新战马,带领眾人火速赶赴镇远城。 一路风餐露宿自不必提。 第六日夜,毕方终於將药物带来。 当夜,月明星稀。 行殿,秦王李琰的屋外。 李臻、李冀,以及两国使团人员尽数在院內等候。 “林將军为何偏偏找了一个小姑娘进去相助?” 北蛮兵部尚书王珣揣著手,满面严肃:“晋王殿下,这当真没关係?” 进入秦王屋內的,只有林峰、杜般若、周王李冀、柳如烟四人。 连王珣这个外人都看出了不妥来。 晋王李臻的心思都在屋內,隨口解释道:“林將军说治疗之法並不繁琐,杜般若足矣。” “而皇弟进去也是为了做个见证,万一治疗失败,有皇族作证,父皇那边能说得过去。” 说完,晋王李臻的手微微握紧,很是紧张。 耗费了多少资源和財力,才將秦王李琰搞到这步田地。 若秦王李琰成功化险为夷,李臻能气得吐血! 尹礼双手合十,喃喃祈祷:“三清真人在上,求您三位保佑秦王殿下化险为夷。秦王殿下乃我大乾的支柱,他千万不能有事啊!” 晋王李臻也闭上眼,双手合十。 不过,晋王李臻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 支柱? 秦王什么时候成了大乾的支柱? 他李臻,才是大乾真正的支柱! 第200章 我信你个鬼! 屋內,林峰四人已经完成了前期准备。 周王李冀望著那一味味被研磨加工完毕,等候使用的药材,他忍不住轻声问道:“林峰,你当真不用寻其他医者协助了?” 无论怎么想,林峰身边的杜般若都太稚嫩了。 林峰闻言,笑著点了点头:“周王殿下,般若是我信任的人,这全城的医者里面,除了般若与张老先生,我谁都不信。” 言下之意,哪怕是外面的蔡文与孟奇,也有可能会害李琰。 万一他们故意弄错某个步骤,林峰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將白费。 周王李冀的瞳孔微微收缩,没再多说什么,只撂下一句话:“你尽力而为,就算皇兄遇难,本王为你担著!” 林峰微微頷首,开始为李琰拔毒。 “五毒散的毒性被暂时封在秦王殿下体內,七日,已是极限。” “好在毕方他们回来的够快,时间足够。” “般若,行针!” 杜般若闻言双手拿起银针,深吸一口气。 儘管六天时间里,林峰已经与杜般若演练了数次,杜般若依旧忍不住手微微颤抖。 她面前的可是秦王李琰,说不准还有可能是大乾未来的皇帝。 千万人的命运生死繫於一身,杜般若不能有分毫的失误。 一双温暖宽厚的手掌握住了杜般若的小手。 “般若,別怕……” 林峰轻声说著,安慰著紧张的杜般若:“先以蜂针刺『井穴』,阻止毒性循环,將其困於一隅……” 井穴在四肢末端,乃是经络之根。 林峰的治疗方案,便是按照五行相剋的顺序。 分別刺破秦王李琰的双手少商(肺经)、大敦(肝经)、涌泉(肾经)、中冲(心经)、隱白(脾经)。 林峰与杜般若一左一右,不断刺入李琰的经脉之內。 柳如烟与李冀端著白瓷碗,为秦王李琰接住体內流淌出来的血液。 漆黑、腥臭,恐怖变色的血液缓缓流淌,触目惊心。 秦王李琰的身体微微抽动,似乎在承受某种痛苦。 “林峰,皇兄他……” 周王李冀眉头紧锁,一脸担忧地看著李琰的反应。 “殿下莫急,蜂针刺穴排出少量毒血,可泄去秦王殿下体內的奇毒势头。” “他的身体有反应,乃是因五毒『五行相生』的自动循环被暂时中断。” 待毒血陆续排出一部分后,林峰又指挥杜般若,为秦王李琰餵汤药。 五种汤药经过三个时辰的熬製,已经熬製为三碗“五行化毒汤”。 此药汤的作用,便是引导五种相剋草药的力量,在秦王李臻体內精確中和五臟內的毒。 “如烟姑娘,搭把手。” 林峰朝柳如烟招招手,柳如烟立刻將林峰提前准备好的药饼递过来。 药饼为药渣捣烂,再辅佐以林峰调配的五行化毒散混入其中少许。 “铁背蜈蚣之毒主攻肺,贴中府穴。” “青丝蚕之毒主攻肝臟,贴期门穴。” “墨玉水蛭之毒主攻肾,贴京门穴。” “赤链蝎毒主攻心,贴巨闕穴。” “幽冥蜘蛛之毒主攻脾,贴章门穴!” 林峰连续贴了五个药饼后,再度取出针灸,为秦王李琰行针。 当他行针的时候,药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黑了!黑了!” 周王李冀指著药饼,连声惊呼。 “五毒散的毒已经开始逐渐排出,周王殿下,劳烦您再去取两个火盆进来。” 林峰额头生了汗,双手连续不停地施针,比几十年的老郎中都要厉害。 “好!” 周王李冀走出去端火盆。 屋內,柳如烟又取来药饼,在一旁等候。 她悄悄的抬头看一眼忙碌又认真的林峰,觉得今日的林峰比往常还要英俊,有种独特的魅力。 “林峰,你这医术到底跟谁学的?” “可別告诉我你小时候跟那位游方道士学了几日医术,用银针的手法就能到此等地步。” 林峰的眸子微微转动,看了一眼秦王李琰的脸色。 他轻声说道:“游方道士是真,不过,我这施针的手艺不是来自他。” “半个月前我睡梦中梦见一老者,道骨仙风,自称姓『孙』,要传授我技艺。” “他將手往我头顶一抚,我便醒了,醒来就发现自己会了不少医术,针灸我也会了。” 柳如烟闻言將信將疑:“姓孙?已故的医圣孙思晦?” “林峰,你当本姑娘是三岁小孩儿是吧?” 柳如烟明显不信林峰的鬼话。 林峰耸了耸肩,说道:“柳姑娘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反正我做了一个梦之后就会这些了。” “兴许是医圣他老人家成仙,知道秦王殿下要有此劫难。” “特意下凡来点拨我这个有缘人,让我救秦王殿下一命。” “你羡慕嫉妒恨就实话实说,没啥不好意思的。” 我信你个鬼! 柳如烟才不信林峰的话呢! 不过,不待柳如烟再发问,李冀就回来了。 李冀端著火盆,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旁边,然后又去將第二个火盆端进来。 很快,秦王李琰开始替换第二轮药饼,杜般若亦开始为秦王餵第二碗汤药。 如此反覆,当第三碗汤药下肚后,秦王李琰的脸色已经有了隱隱的血色。 “般若,取艾灸来!” 林峰在这六日间,早就准备好了陈年蘄艾。 待药物抵达镇远城后又加入少许五行化毒散,製作成艾条,再於背俞穴上艾灸——即肺俞、肝俞、肾俞、心俞、脾俞。 艾灸之功效在於温热可引导药性直达病灶,温通五臟,拔除深层余毒。 这个过程极为漫长,需要持续半日,且要连续九次。 九次完成,便可彻底瓦解五毒散的余毒。 屋外,眾人从夜晚等到白昼,眼见著日头到了正午,不少人已然撑不住睡著了。 “吱呀——” 忽然,房门被推开,林峰从里面带头走了出来。 昏昏欲睡的晋王李臻瞬间清醒,迎了上去。 “林峰,皇兄怎么样了?” 第201章 林峰此人,绝不能留! 李臻一夜未曾好好休息,眼珠子通红,那眼神里面有急切还有某种不为人知的期待。 曹坤、尹礼等人亦是围了过来。 “秦王殿下的毒如何了?” 就见林峰的眉毛舒展,轻声说道:“林峰不负诸位重託,秦王殿下体內的毒素,已经尽数拔除。” “老天庇佑!” 兵部尚书曹坤再也不住,泪洒当场。 “老天爷不让秦王殿下死,送来林將军此等奇才。” “林將军,你有大功!奇功!” 曹坤现在看林峰,犹如看天人一般。 张辽长舒一口气,喃喃自语:“谢天谢地,秦王殿下无恙。” “好!好!” 晋王李臻的脸上,露出一抹极为拧巴的笑容。 “林峰,你果然是好样的,本王没看错你!” “我们可否能进去见见皇兄?” 林峰闻言摇了摇头:“秦王殿下的身体太虚弱了需要休息,到了夜间才能去探望。” “请殿下与诸位大人不要著急,再等等!” 尹礼连连点头:“都听林峰的!都听林峰的!” “诸位,既然秦王殿下已经没事了,咱们也各自回去休息,等晚上的时候再来探望秦王殿下。” “对了,守备还要再加,务必保证秦王殿下的安全。” 林峰微微頷首:“尹大人,请务必让守卫安静,秦王殿下现在需要静养,越安静越好。” 交代完此事,林峰便作势要离开。 忽然,林峰的身子微微摇晃,仰面倒下。 “三弟!” 李平安眼疾手快,赶忙接住了林峰:“你这是怎么了?” 林峰的脸色有些苍白,他虚弱地笑了笑,解释道:“为秦王殿下拔毒,沾染了些毒素。” “不过我没事,大哥莫要接触我,送我回家里面去隔离七日。” “七日后,等我身上的毒素自然散去就可。” “这七天里面不要让我再见客,免得传染给其他人。” 见状,李平安眼眶一红。 “你这小子不要命了是不是?为何不小心些?” “二弟,搭把手!” 其他人听到林峰的话都嚇得纷纷后退。 李平安与吕錚却不害怕,扶著林峰便往外走。 南木合见状走过来:“你们这般太慢了,来,咱们三个抬著林兄弟回家。” 北蛮礼部尚书古烈见状脸色一变:“殿下,小心……” 南木合闻言哈哈大笑:“人死鸟朝上,不死活万年,本王这辈子就没怕过啥。” “你们自去休息,本王去去就回!” 言罢,南木合与林峰的两个兄弟抬著。 杜般若紧紧相隨,很快离开了院落。 然而隨著眾人渐渐散去,晋王李臻却一直看著屋子,久久未动。 “三哥,回去吧!” 周王李冀在一旁劝说李臻:“我知道你担心二哥,二哥没事了。” 晋王李臻的眸子骤然变得深邃起来,问道:“当真是林峰救了皇兄?他是如何施救的?” 说话时,李臻衣袖里面的拳头死死攥紧,眼底满是涌动的杀意。 “当然!” 李冀说起此事便满面笑容。 “林將军不止是勇將,还有出神入化的医术。” “汤药、针灸、艾灸等技艺,无所不精!” “將来,此人一定是大乾的栋樑之材!” 会吗? 李臻不清楚林峰能否成为大乾的栋樑之材。 但就凭林峰救了李琰性命,將来李琰多半会收下林峰这个勇將、奇人。 李臻暗暗下了一个决定——林峰此人,绝不能留! 三日后,朔州与幽州交界。 深山,野人谷。 “见鬼了,怎么还没消息传过来?” 谷內,一青衣汉子百无聊赖地坐在树下嘟囔道。 他身材精壮敦实,脸膛黝黑。 树上,一黑衣汉子叼著草根,悠然自得。 “急啥?你我待在这里逍遥自在,又有赏钱,多好!” 青衣汉子白了同伴一眼,抱怨道:“好个屁!在这山里待著无聊得要死!” “不能玩娘儿们,不能赌钱,整天啃乾粮还没有酒水喝,还不如死了痛快!” 黑衣汉子摇晃著脑袋,指了指野人谷深处。 “那边不是有娘们儿?你去尝尝滋味。” 青衣汉子瞪了他一眼:“滚滚滚!红叶杀手的家眷谁敢碰?不要命了?” “早知道就不该接这单生意,你我困在野人谷里真成野人了。” 黑衣汉子见状,宽慰同伴:“再等等,按时间算也该有结果了。” “哎?” 忽然,汉子从树上跳下来。 眼珠子盯著天空,看了片刻,道:“兄弟,你我的苦日子,到头了!” 青衣汉子顺著他的目光张望,就见一只信鸽飞入谷中。 “娘的!终於等到了!” 青衣汉子取出哨子,鼓足力气吹了一口。 “咻——” 尖锐的哨音骤然响起,信鸽循著声音落在了汉子的手臂上。 取下信筒,展开里面的纸条。 黑衣汉子摇了摇头:“秦王到底是秦王,连红叶组织的杀手都动用了,这都杀不掉他?” “可怜了那杀手的妻女,兄弟,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青衣汉子眼珠一转:“杀两个妇孺隨手的事儿,不过,那娘儿们倒是有些姿色。” “兄弟,你要不要一起?” 说著,青衣汉子脸上浮现出一抹淫笑。 “直接杀了浪费,不如你我兄弟先用一用?” 黑衣汉子则摆了摆手:“算了,我没那个兴趣。” “你去料理,半个时辰够不?处理好咱再出山!” 二人一拍即合,青衣汉子大摇大摆地走向谷深处。 野人谷深处,有一农家小院。 三间木板房整洁乾净,院子里还养著一些鸡鸭。 “砰!” 青衣汉子一脚踢开院门,惊得院子里的鸡鸭到处跑。 “冷夫人?冷夫人?” 青衣汉子一推房门,发现房门锁住了。 “刘青壮士,天色不早了,你有什么事?” 屋內,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哦,我这收到一封信,是你家夫君送来的。” 刘青装模作样地往怀里掏去。 听他如此说,屋內冷籍的妻子忙打开门閂。 “刘青壮士,快把书信给我看看!” 冷籍的妻子姿色算不得出眾,就是普通女子。 但胜在气质温婉,很是耐看。 刘青在野人谷守了好些日子,別说貌美女子,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 见到她之后眼珠子恨不得钻进她的衣衫里去一探究竟。 “冷夫人要书信?简单!只是你得陪我喝两杯!” 刘青摇晃了两下手里的书信,挤开大门,走进了屋子里。 冷籍家居住的虽是木板房,然而屋內装饰整洁、內敛,收拾得很用心。 冷夫人见他这般,顿时嚇得后退连连。 刘青的眼睛在她身上打转,火热的目光看得她很不自在。 “刘青壮士是不是喝了酒?糊涂了?” “我告诉你,我夫君很快就会回来,你莫要乱来!” 冷夫人不会功夫,家里只有年幼的小女儿。 小姑娘年纪也就五六岁,正骑著木马悠哉游哉地玩耍。 刘青嘿嘿一笑:“夫君?实话告诉你,你夫君回不来了!” “你乖乖从了我,把本大爷伺候舒服了,我还能饶你母女一条命。” “你要是冥顽不灵……哼!” 说著,刘青的眼底闪过一抹凶戾之色:“大爷宰了你,一样尽兴!” 冷夫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你胡说!” 她慌乱地衝到女儿身边,抱著女儿就往內室跑。 她在床上急忙翻找,自枕头下面翻出一柄匕首。 “你別过来!” 冷夫人咬著牙,冲刘青举起刀子。 她努力不让泪水落下,威胁刘青道:“你再过来……我杀了你!” 见状,刘青嗤笑一声:“行呀!让爷瞧瞧是你的刀子厉害,还是你下面的那张『小嘴』更厉害。” “哈哈哈哈!” 刘青隨手一挥,便將冷夫人手里的刀子打飞。 冷夫人那点气力,在他面前跟小孩子无甚区別。 三两下撕裂冷夫人的外衣后,瞧著若隱若现的丰满身材,刘青淫笑一声:“冷夫人还挺有料的,你若让爷舒舒服服的,爷保你母女平安!” 言罢,刘青手嘴並用在冷夫人身上肆意妄为。 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却隱隱知道娘亲在被人欺负。 她衝上去使劲捶打刘青。 “坏人!放开我娘!坏人!” 刘青正品尝冷夫人一身细腻白皙的肉体,被小姑娘捶打倒是不疼不痒,却扰了他的兴致。 当即一股邪火躥上心头。 他抓住小姑娘的脖领子,使劲往后一扔。 “滚开!” 小姑娘一声尖叫,凌空飞起,眼瞅著要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砰!” 忽而房门被人一脚踢开,一股冷风骤然吹入房內。 小姑娘未撞到墙上,而是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她睁开眼,见到了一个白底红彩绘的狐狸面具。 样式没什么出彩,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儺戏面具之一。 唯独面具后的那双眼睛,深邃明亮,引人夺目。 “谁?!” 刘青听到有人破门,立刻转身大喝。 见到一月白色锦衣,还戴著面具的人之后,刘青登时大怒:“哪里来的狗东西,敢管老子的閒事?” 刘青拔刀跳下床榻,挥刀就砍。 然而他虽是衝上去的,可却是飞扑出屋子的。 就听“咔嚓”一声,刘青的右臂被扭断了,惨叫著直打滚儿。 跌落地上他才发现,自己的好兄弟早已被捆成了粽子,且鼻青脸肿的。 “门窗关好,等我回来接你们。” 面具男对惊恐不定的母女嘱咐了一句,走出屋子。 刘青、赵黑,两个人被面具男带到了远离屋子的地方审问。 知晓遇见了硬茬子,刘青与赵黑不敢隱瞒,將所知道的都告诉了面具男。 刘青与赵黑是江湖人,在幽州、朔州討生活。 他们受僱於僱主,来野人谷看守冷籍的妻女。 至於僱主是何人,他们压根不知道,都是通过江湖的掮客来接任务的。 面具男微微蹙眉,问道:“你们上头的掮客又是何人?可能从他那儿知晓僱主身份?” 刘青苦笑道:“英雄不是江湖人吧?掮客有掮客的规矩,他们极少知道僱主的根脚。” “僱主出钱,他们找人,你就算找到了掮客,也弄不到僱主具体信息的。” “英雄,我们知道的都告诉您了,您看能不能放了我们?” 面具男眸光冷厉道:“放?” 下一刻,利刃出鞘,一剑便划破了两个江湖人的咽喉。 待他们死去,面具男拖著二人的尸体,一路拖到冷籍家中。 “咚!咚!咚!” 他敲响了房门,道:“冷夫人,你有一个时辰收拾金银细软之物。” “我有事先离开,等我回来咱们就走,我会送你与你女儿去大渡口。” 屋內,冷夫人抱著女儿,心惊肉跳。 她偷偷看到了面具杀人的一幕,虽然他救了她们,但孤儿寡母面对他难免畏惧。 不过,听他提起“大渡口”,冷夫人忽然浑身一震,失声问道:“你……你认识家夫?” 冷籍离开前就曾经说,若有一日有人来送他们去大渡口,那人便可信。 “认识!” 屋外的面具男话很少,讲完这一句,他便飘然离去。 行於初冬的山中,寒风萧瑟。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年轻俊朗的面孔,正是林峰! 林峰为秦王李琰祛毒,谎称沾染了毒素,不让任何人去探望。 只是他“金蝉脱壳”的手段而已。 当日,冷籍临死前与林峰做了一个交易,亦是做了一场豪赌。 他赌林峰会遵守约定,为他护住妻女,送往大渡口。 而冷籍给林峰的报酬,便是他多年积累下的宝贝。 “唰啦啦!” 山中,林峰挥刀斩断遮盖著洞口的藤蔓,掩鼻驱散灰尘。 此处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除了冷籍无人知晓。 洞穴內空旷、乾燥,洞口与洞內有专门驱赶蛇虫鼠蚁的秘药。 林峰按照冷籍的话,先走到山洞內的最高处。 “鐺!鐺!鐺!” 林峰用剑鞘敲了敲岩壁,內里有中空的声音。 “果然在这里!” 林峰控制著力道,猛地將岩壁往里面一推。 “咔嗒!” 內里的机关被触动,一个石匣缓缓凸出。 石匣里面还有一个木匣,犹如套娃似的。 林峰將木匣取出,確认没有机关后,才將其缓缓打开。 在木匣第一层,有二十张银票。 “京城钱庄的银票?” 京城钱庄乃大乾最大的钱庄,背后老板是谁没人知晓。 然钱庄开遍大江南北,实力雄厚得嚇人。 林峰手里现在有一批金饼、美玉,价值在十五万两左右。 不过,他还未变现。 他本以为十五万两银子已经很多,但今日一见银票,顿时眼睛都直了。 一万两的银票,足足二十张! 有了这些钱加上美玉与金饼,林峰到了儒州,便不必为银子发愁了。 二十万两银子被冷籍放在第一层,那下面的东西岂不是更加宝贵? 第202章 《红叶杀手图鑑》 林峰迫不及待地打开第二层,却见里面放著一本书册。 书册並没有什么稀奇,所用材料也很是普通。 他翻开书册一看,扉页赫然写著一列字:红叶杀手图鑑。 “记录杀手的?” 林峰微微蹙眉,道:“有些意思,竟將红叶的杀手信息编纂成册,里面绘製了画像、擅长用的兵器与性情,只是……” 冷籍的《红叶杀手图鑑》里面,记录得並不完全。 据冷籍所记载,他在红叶杀手组织內代號为二十六,善用赤血剑。 其他的杀手们的信息,记录了有十几位。 林峰对江湖的事情没兴趣,隨便翻阅了两下便放在一旁。 “还有第三层?” 木匣子的第三层是最后一层,极为狭窄轻薄。 林峰取出內里的东西后,仔细打量。 “地图?” 地图描绘在一张轻薄的皮革上,皮革展开大概有两个人头大小。 “看不出具体描绘的是哪里,有山有水……” “嗯?!” 林峰眯起眼看向皮革边缘的地方,在皮革边缘有五个小字——大魏藏宝图。 大魏? 林峰见到后很是惊诧。 大魏已经灭亡三百年了,正是被大乾所灭,居然还能留下藏宝图? 冷籍的確说,他留下的宝贝里有一张地图,不过那地图他一直未曾破解。 林峰没有放在心上,未曾想是个藏宝图。 “也罢,先收下,等將来找精於地图的人研究研究。” “保不齐真的能挖出啥宝贝来。” 黑龙潭下的地宫藏著多少宝贝? 林峰自从成功找到地宫后,对探索遗蹟总抱有一种独特的热情。 將冷籍留下的东西悉数带走,林峰迴去找了冷夫人母女。 他將刘青二人尸体扔进木屋,一把火烧了木屋,毁尸灭跡。 野人谷距离大渡口,大概有两日路程。 两日后,大渡口。 冷夫人领著冷籍的女儿,向林峰行叩拜之礼。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敢问恩公名讳?” “將来我母女一定报答恩公。” 林峰则是摆了摆手:“我欠冷兄一个人情,救你们就算是还了人情了,不必如此。” 冷夫人眼眶通红,取出一枚玉佩双手奉上。 “恩公不止救了我们母女的命,还给了我们那么多盘缠。” “我无以为报,这块玉佩请恩公收下。” “將来若能见到玉佩,也知恩公身份,恩公千万不要拒绝。” 林峰望著冷夫人手里的玉佩,暗嘆口气。 冷籍终究死於他手,林峰救了冷籍妻女却不露出真容,就是以防留下因果纠缠。 他犹豫片刻收下玉佩,送冷夫人母女上船,目送她们离去。 舟船渐行渐远,直到消失…… 三日后,镇远城。 林家。 “咚!咚!咚!” 方暉敲响了林家院门,脸上带著浓浓的笑意。 “来啦!” 片刻后,一位异瞳的美貌女子打开院门。 见到外面眾人后,她微微一怔:“你们是?” 方暉拱了拱手,道:“吾乃秦王殿下身边参军方暉,听说林大人已经恢復健康,特来探望。” “另外,请林大人去行殿,秦王殿下想要见林將军一面。” 方暉的心情好,一是因为秦王李琰的身体恢復得不错,二是因为皇帝对秦王的看重。 除了让毕方带回五种珍奇药材外,京城还送来大批的补品。 近五日,从京城来探病的內官就有三批,可见皇帝对秦王的看重有多深重。 方暉估摸著等秦王安然回了京城,那皇太子的位置,早晚是秦王的。 “大人快请进!” 苏婉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家夫大病初癒,今日还说要去拜见秦王殿下呢!” 入冬,天气越来越凉。 林峰换上了一袭月白色棉袍,脸色微微苍白。 “方大人……” 林峰在宋雨薇的搀扶下,向方暉行礼。 “林將军不必多礼!” 方暉快步上前,搀扶住林峰。 “要让秦王殿下知道,你林將军带病给我行礼,定要训斥。” “林將军,秦王殿下给你准备了轿子,你看现在能否去行殿一趟?” 方暉对林峰的態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从前,林峰不识抬举,目无军纪,多次顶撞秦王李琰,李琰与方暉都十分厌恶他。 然而林峰出手救了李琰性命,再多的矛盾都烟消云散。 李琰更生出了招揽林峰的心思,就算他出身低微,李琰也愿意让林峰为其效力。 行殿,梅园。 秦王李琰披著一件玄色披风,与林峰坐在梅园的亭內。 恰逢落雪,夹杂著梅园里梅花的香气,雅致极了。 “父皇派人从京城特意送来的百年山参熬製的补汤。” “你身子虚,喝一碗。” 女使端来两碗热汤,精致镶嵌金纹的汤碗內,热气翻腾。 霎时间,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谢殿下!” 林峰端起汤碗吹了吹,呷了一口,顿觉香气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 “本王昏迷的时候,其实隱隱能听到外界的声音。” 秦王李琰目光深邃,盯著汤碗。 “本王彼时听到你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堂堂镇远城副將,居然会医术?且医术出神入化。” 李琰缓缓抬起头,看著林峰:“林峰,你让本王,很惊喜。” 林峰闻言放下汤碗,朝李琰拱了拱手:“秦王殿下,我不过是运气好学过些医术,多年来未曾施展,赌运气赌贏罢了。” “至於城里传的什么『医圣入梦』的传言,那都是末將与柳姑娘瞎说的。” 不知谁將那日林峰与柳如烟说笑的话传扬出去。 如今,城里到处都是林峰受“医圣託梦救秦王”的话本。 一时间,大街小巷传得神乎其神。 闻言,秦王李琰冷峻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笑容。 “有时候,神乎其神的传言也没什么不好的。” 李琰当然知道世上没有神仙託梦这种事。 但林峰能为他祛毒这件事,本身就足够惊人。 若能將“医圣託梦救秦王”流传到京城,人心就会继续向他倾斜。 那些百姓,最是喜欢流传並相信这些玄之又玄的故事。 第203章 双王相招 林峰闻言微微一怔,只能保持缄默。 “明日,北蛮使团会离开镇远城,撤军。” “后日,辽东军將开拔,再有几日本王也將离开镇远城,归京復命。” 秦王李琰没有就传言的事情多说,一句带过,话锋一转落在林峰的身上。 “林峰,你可愿意隨本王归京?” 林峰沉吟片刻,道:“殿下,张將军已经举荐末將去儒州,恐怕不能……” “去儒州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秦王李琰隨意地挥了挥手,道:“只要你愿意,本王会向父皇请命,你从此可跟在本王左右,与毕方平起平坐。” 李琰的目光晶亮,带著一丝期待:“以你的武艺、头脑、医术,早晚在本王身边会大放异彩。” “如何?” 李琰诚心邀请,给林峰开的条件也极好,甚至是超规格待遇。 毕方跟了李琰数年,才被提拔为副將,林峰与李琰相识还不到三个月,就能成为其核心副將。 林峰的眸子微微转动,在思索。 他不是在思索是否要答应李琰的条件,他是在思索该如何拒绝李琰。 片刻后,林峰站起身向秦王李琰行礼。 “秦王殿下待末將厚恩,末將铭记在心,我也想跟隨秦王殿下去京城,不过……” “儒州局势复杂,內忧外患,末將已经听张將军讲述过。” “若任由儒州局势糜烂,儒州早晚会跟风州一样战火连绵。” “故末將请秦王殿下理解,末將去儒州之决心,请殿下成全末將!” 林峰的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儒州的局势的確糜烂。 假的是,林峰与李琰根本不是一路人。 他根本不会追隨李琰,更不会放弃去儒州的机会。 秦王李琰看著林峰,沉默不语。 许久后,他才一声长嘆:“你,还在怪本王放弃了鸡鸣城的义军?” 林峰摇了摇头:“末將不敢!” 李琰微微眯起眼睛,语气有些无奈,道:“是不敢,而不是不怪。” “林峰,你是一个好人,却不是一个好將领。” 说著,李琰转头望向北面。 “要光復故土,要让大乾兴盛,光靠仁慈是不够的。” “要有流血,更要有牺牲。” “本王知道你不想让任何人牺牲,所以你肯拿性命去救义军。” 秦王李琰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人变得沉稳多了。 他挥了挥手,让林峰落座。 “可你与郑彦在山中搏杀,差一点死在他手里。” “你当副將的时候可以,难道有一日你当了三军主將,也要这般?” “好,你不愿意跟隨本王,本王不勉强。” 秦王李琰有些失望,却没有再苛责林峰什么。 从前林峰没救过他的命,林峰拒绝招揽李琰会愤怒。 而今面对救命恩人,李琰却是没有半点火气。 “末將,谢秦王殿下理解!” 见秦王李琰没有再度纠缠,林峰暗鬆一口气。 “毕方,將东西取来!” 秦王李琰一挥手,站在不远处的毕方立刻將盖著红绸的托盘端来。 “殿下,这是?” 林峰好奇地看著托盘,猜测里面是什么东西。 秦王李琰將红布掀开,里面赫然是一根玉质腰带。 白玉雕刻的玉带上鐫刻著白泽图,还辅以云纹,瞧著华贵又雅致。 李琰將玉带取出来,交给林峰:“你救过本王的命,本王永远欠你一个人情。” “既然你不要本王送你前程富贵,这玉带便赠予你了。” 李琰面上含著笑容,道:“將来你若遇见了什么难处,只要不是谋反背叛我大乾这样的罪过,本王都能帮你一次。” “將来你到了儒州,也要报效国家,为国戍边!” 免死金牌? 林峰的脑海里忽然冒出这四个字。 他定了定神,双手接过玉带:“末將谢秦王殿下赐带!” 林峰收下了玉带,李琰的一桩心事算落了地。 李琰从不愿意欠人家人情,尤其是救命之恩这等天大的恩情。 从梅园出来后,林峰本想归家。 未曾想他才离开行殿半条街,就被晋王李臻的人给请去了酒楼。 酒楼,雅间。 晋王李臻脸上掛著浓浓的笑意,主动请林峰喝酒。 “林大人,今日听说你大病初癒,本王便决定摆一桌宴席,为你庆祝。” 林峰望著晋王李臻的脸,心里止不住的厌恶。 他微微一笑,道:“多谢晋王殿下看重,只是末將在秦王殿下那边刚吃过酒,恐怕末將没办法再喝酒了。” “无妨!” 晋王李臻大袖一挥:“本王与林大人吃喝,没有酒水一样能尽兴!” “来,你我以茶代酒!” 李臻今日显得很是热情,不断旁敲侧击著林峰与李琰说了些什么。 林峰见李臻没完没了,只好直言道:“晋王殿下,秦王殿下希望末將能跟他去京城任职。” “但末將希望依旧去儒州,报效国家。” 闻言,李臻的眼睛,瞬间亮了! 李臻早就猜到秦王李琰定会拉拢林峰,却未想到林峰竟然拒绝了。 “林大人有治理儒州的雄心壮志,本王佩服!” “外放领军,对於林大人个人来说,是一场磨炼,磨炼好了才能大放光彩。” 说著,李臻举杯,与林峰对饮:“来!这杯酒本王敬林將军,祝林將军在儒州,一帆风顺!” 林峰面露笑容,亦是举杯:“末將借殿下吉言,请!” 甘醇的酒水下肚,晋王李臻话锋一转。 “林大人,本王此次归京欲组建文学馆,邀请与本王志同道合的贤达之士入馆。” “林大人勇冠三军,本王与你在镇远城交往这段时间,了解你,认为你有资格第一个入文学馆。” “你,意下如何?” 晋王李臻目光灼灼,等待著林峰的答案。 李臻心想,林峰拒绝了皇兄的好意,定是准备投靠他寻个靠山。 未曾想林峰却起身,向他行礼。 “林峰深谢晋王殿下器重,不过我没读过书,只是一介武夫罢了。” “晋王殿下的文学馆想必都是饱读诗书之人,在下实在不敢入內,还请晋王殿下见谅。” 晋王李臻眉毛微微一挑,道:“林大人可是觉得这文学馆普通?” 第204章 狮虎神驹 隨即,李臻耐心为林峰解释道:“林大人,本王的文学馆內將来会网罗天下能人。” “凡入文学馆者,本王会尽全力推举,令其入朝堂、入军中为官。” “皇兄毕竟是武將,心思都在兵事上。” “想要朝中有朋友,有根基,本王的文学馆完全能帮你。” 李臻说到这里,有些自得地扬起脸了。 “文学馆本王曾经两次想要组建,皆被父皇给否了。” “镇远城守备,皇兄在外拼杀,本王在內做了不少的事情,父皇才破例让本王设文学馆。” “不是本王自傲,將来想要进文学馆的人,不知凡几。” “林大人可不要一时昏了头,错过良机才是。” 李臻以为林峰是因为小瞧文学馆而拒绝,故將话说得透彻利落。 但林峰依旧不为所动,他再度向李臻拱了拱手。 “晋王殿下,末將是个粗人,只知道行军打仗。” “您的文学馆要收拢天下饱学之士,末將觉得甚好。” “只是末將实在不想加入任何组织,请殿下见谅。” 闻言,李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望著林峰,目光灼灼,似乎想要看清林峰的內心到底在想什么。 “你,当真想好了?” 好一会儿,晋王李臻才缓过来,声音低沉地问了一句。 林峰微微頷首:“殿下,末將当下只想好好地干好自己分內的事情。” “儒州局势混乱,內忧外患,末將只愿平祸乱,安黎民,救苍生。” 晋王李臻端著酒杯,身子微微前倾。 “黎民?苍生?” “林大人,在你心里,那些黎民百姓,那些义军,是不是比本王与皇兄、皇弟还要重?” 李臻有些猜到林峰的想法,追问了一句。 林峰低垂著脸,眸子微微闪动:“秦王殿下、晋王殿下、周王殿下,是皇族更是大乾的子民。” “义军、百姓也是大乾的子民。” “末將既为大乾云骑尉,自当保家卫国,三位殿下与义军、百姓,末將都会拼命保护!” 晋王李臻握著酒杯的手因为过於用力,青筋暴起。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两下,挤出一句话来:“林大人的话,本王懂了。今日的宴席便到这里,本王倦了。” 林峰能感觉到晋王李臻的不满,但他不后悔。 晋王李臻表面看似贤达,实则凉薄寡恩,善於偽装。 当初林峰为了救援义军,恳求李臻出手。 然李臻却置身事外,还是那位只知道给百姓施粥送药,看似软弱的周王帮了他。 此事,林峰永远都不会忘记。 若跟了李臻,说不准哪天这位殿下就会將自己卖了,眼睛都不带眨的。 “晋王殿下好好休息,末將告退!” 林峰拱了拱手,悄然离去。 待林峰离开后一盏茶的工夫,李臻忽然將酒杯狠狠地投掷出去。 “咔嚓!” 造价不菲的酒杯摔得四分五裂,李臻一把推翻桌案。 “狂徒!狂悖!不知好歹!” “本王为了组建文学馆花了多少心力?” “想要加入文学馆的人成千上万!” “你凭什么拒绝本王?凭什么?” 李臻一脚踩碎了林峰方才所用的酒杯。 “本王是大乾子民,义军也是大乾子民?” “一派胡言!那群贱民焉能与本王相比?” “林峰!你鬼迷心窍!狂妄至极!” 酒杯被李臻踩得粉碎,狠狠碾压践踏。 “林峰,终有一日,你会后悔的!” 晋王李臻的眼睛充满了红血丝,气恼到了极致。 “吱呀——” 忽然房门被推开,秀气的小道姑青玉走了进来。 见到里面的场景,她丝毫没有惊讶。 “殿下,林峰屡次拒绝您的招揽,还坏了您的大事,您看要不要……” 小道姑素净的小脸上,浮现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杀机。 李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算了!他一身武艺尤胜於皇兄,又不准备掺和京城的事。” “既然他要去儒州,就让他去儒州便是。” “他日,他若敢投效到皇兄门下,本王……必杀之!” 李臻对林峰两次拒绝招揽,已然萌生了杀意。 但李臻是个精於算计的人,既然林峰目前对他没有威胁,也就没必要杀林峰。 林峰走在回家的路上,眼看著还有几步路就要到家,却被南木合给拦下了。 南木合拉著林峰,非要带林峰去看样好东西。 “南木合殿下,你不会也要请我喝酒,再邀请我去北蛮为你们北蛮效力吧?” 林峰今日已经受了两次招揽,实在是受不了第三次了。 “谁要招揽你了?” 南木合闻言一愣,继而反应了过来。 “本王懂了,你们大乾的秦王殿下是不是招揽你了?” “我跟你说,你最好离你们那位秦王殿下远点儿。” 林峰心中一动,问道:“听南木合殿下这意思,您是知道些什么?能否告知在下一二?” 南木合嘿嘿一笑:“你小子休想套我话,你自己想想不就知道了。” “秦王李琰立下大功,议和才结束便遭遇刺杀,谁干的?” “无非就是他们皇族內斗,尔虞我诈明枪暗箭。” “连堂堂秦王都差点死了,你个小鱼小虾人家岂不是想弄死就弄死。” 南木合拍了拍林峰的胸膛:“走,本王送你一样宝贝,让你逃命的时候跑得飞快!” 逃命的时候跑得飞快? 林峰心中一动,脱口而出:“狮虎神驹?” 林峰与南木合作赌,在举鼎上贏了南木合,当时赌注便是狮虎神驹。 不过,南木合一直说狮虎神驹在运送的路上。 林峰原以为南木合是捨不得良驹,要故意耍赖。 没想到南木合临行前,还真就將神驹给带来了。 军营,小校场內。 林峰与南木合到的时候,小校场內已经有数人在等候。 北蛮公主其其格,义军副將冯晴,以及王大虎、张二狗等林峰的亲信武官都在。 不过,他们都不敢凑近校场內那匹奇异的骏马。 奇异! 林峰见到神驹的第一眼,脑海里顿时冒出了“奇异”二字。 它的体形与寻常的战马比,更为雄壮。 林峰见过最好的战马,当属秦王李琰的赤炎驹。 但这匹战马比赤炎驹还要雄壮,肩高约八尺,体长將近一丈左右。 战马的肌肉並不夸张,而是极度协调、比例浑然天成。 “这就是狮虎神驹?” 林峰往前走了一步,讚嘆道:“马如其名,马如其名!好马!” 第205章 驯马 狮虎神驹的脑袋额头宽阔隆起,鼻樑挺直,腮帮肌肉发达。 乍一看还真有几分“狮子头”的既视感。 南木合闻言,仰面而笑。 “当初为了抓它,本王派出二十个套马的好手,才勉强將其制住。” “林兄,它可是性子烈得很,至今没有被驯服。” 林峰闻言有些惊讶。 “殿下没有驯服它?” 南木合的骑术极为厉害,手下奇人异士也多,竟都不能驯服? 南木合挠了挠头,有几分不好意思。 “不信?你看著!” 南木合朝狮虎神驹大喊了一声:“哎!马儿,还认识本王不?” 狮虎神驹听到南木合的话,缓缓转过头来。 就见其双目大而有神,位置略高眼窝微微凹陷。 其瞳孔的顏色为罕见的琥珀金色! 目光本来十分沉静,如同深潭,当见到了南木合后却骤然凝视,放射出犹如顶级猎食者的锐利锋芒,令人心惊! 狮虎神驹马蹄前踏,打了一个响鼻,做出要攻击的態势。 冯晴看得美目中光彩连连:“南木合殿下,它好像对殿下记仇呀?” 南木合苦笑道:“何止是记仇?我被它掀下马背几十次,差点没摔死我。” “林兄,你要驯服它的话千万小心,这傢伙真能要人命的。” 林峰闻言越发对狮虎神驹感兴趣了。 “我去试试!” 言罢,林峰提起灯笼便往狮虎神驹身边走。 其其格见状秀眉微蹙,忍不住提醒林峰道:“林峰,你没有穿戴护具,小心受伤。” “谢公主提醒,不过一匹烈马而已,战场上刀光剑影我都挺过来了,还怕它吗?”林峰笑著说道。 走近了借著灯笼的光,林峰能见到狮虎神驹身上更多的细节。 它颈部的鬃毛比普通公马要浓密得多,也更长。 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前胸与肩胛,鬃毛的顏色为深棕色至纯黑色。 內里还夹杂著零星的金色长毛,被灯笼一映照宛如流动的金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想来此马“狮虎神驹”的名头,就是来自这鬃毛。 “马儿,马儿……” 林峰儘量放低声音,与狮虎神驹交流。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战友,咱俩彼此互为臂助,你可得对我客气点儿,知道吗?” 见狮虎神驹没有反应,林峰心里暗暗得意。 南木合殿下驯服不了,不代表他林峰驯服不了,就凭他的骑术,还不是手到擒来? 林峰走到狮虎神驹的身边,近距离观察。 就见马儿的毛色为琥珀底色,光滑如缎。 在暖金色的皮毛上,在马儿的肩部各有一块旋涡状的“肩花儿”,如同古老战甲上的云纹装饰。 林峰正看得入神,忽然听到战马一声嘶鸣。 狮虎神驹往后退了两步,扬起双蹄便踩向林峰。 狮虎神驹的马蹄子异常巨大,前腿关节粗大结实,仿佛能撞碎门柱。 双蹄下落,对准了林峰的脑袋。 “林峰小心!” 冯晴捂住了小嘴,忍不住尖叫提醒。 林峰的速度极快,后退两步就听“砰”的一声。 狮虎神驹的双蹄踏在地上,沉重、有力。 “林兄,这畜生会使诈,它刚才是故意让你靠近,让你放鬆警惕的。” 南木合看得后怕,提醒林峰:“千万別掉以轻心,要不明日戴了护具再来驯服吧!” “不必!” 林峰躲过马蹄,將灯笼放在一旁,挽起衣袖。 “何须明日?今晚,我定要驯服这匹桀驁烈马!” 林峰言罢,便一闪身,飞速贴近狮虎神驹。 却见狮虎神驹扬起后蹄,踢向林峰。 “砰!” 林峰躲过后蹄攻击,纵身一跃,便落在了狮虎神驹的马背上。 见状,王大虎、张二狗、万钱等人全都来了精神。 “上去了!峰娃子上去了!” “以大人的气力,肯定能驯服它!” “快看,马儿开始顛簸了!” …… 眾人都对林峰有信心,但是南木合却摇了摇头:“没那么容易,狮虎神驹的气力大得惊人,林兄怕是要吃苦头嘍!” 万钱闻言大笑道:“哈哈哈!南木合殿下您有所不知,我们大人那骑术,那力气,哎?” 万钱这边话还未说完,林峰就被狮虎神驹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砰!” 林峰飞出將近一丈远,摔得灰头土脸。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起来,朝眾人挥了挥手。 “无妨!我方才大意了,不作数!” 林峰做什么事情,就几乎没有不成的。 可是唯独遇见了这狮虎神驹,碰了钉子。 一次、两次、三次…… 林峰一次次被摔下骏马,又一次次地爬起来,再度上马。 眾人都快看傻眼了。 王土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大人这筋骨……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林峰已经被摔下马十几次,却依旧活蹦乱跳。 若是换作他们,怕是早已摔得臟器受损动弹不得。 见状,南木合嘖嘖称奇:“林兄的体格固然是好,不过他每次落下来摔的角度都出奇得好。” “有几次若角度不行,肯定要伤了筋骨的,林兄这运气未免太好了?” 南木合是骑术行家,自然瞧得出里面的门道。 他哪知道林峰有“锦鲤体质”加成。 再加上自身协调性好,看似摔得很重,其实都未伤到筋骨、臟器,才能一次次越挫越勇。 “砰!” 又一次林峰落马,但这一次林峰没有摔倒,而是平稳落地。 他目光如炬地望著狮虎神驹。 “马儿,今晚你我必须有一个低头!” “来!我能陪你耍一天!” “看看你到底有多桀驁不驯!” 夜,子时。 校场內一片灯火通明。 不时能听到骏马的嘶鸣与林峰的喊声。 一次又一次较量,一次又一次的摔落,林峰的动作越来越熟练。 他宛如不知疲倦的铁人一般,无论狮虎神驹如何摔打,他都能扛得住。 及至子时,狮虎神驹又一次將林峰摔落后,腹部起起伏伏不断喘息。 它那有神的双目盯著林峰,带著一抹擬人的惊讶与不解。 它似乎在惊讶,为何眼前这个人能如此厉害? 还没有累死? 林峰亦是满头大汗,朝狮虎神驹淡淡一笑:“马兄,你我不打不相识。” “天色还早,你若还想继续过招,我陪你。” “不过,你要真有灵性便从了我。” “以后我带著你走遍天下,保证不辱没你的威名,如何?” 第206章 没有不散的宴席 一人一马已经较量了上百回合,双方的体力都到了极限。 狮虎神驹盯著林峰片刻,忽然打了一个响鼻,然后缓缓走向林峰。 远处,已经昏昏欲睡的南木合见到这场面,不禁瞪大了眼睛。 “林兄,小心它耍诈!” 林峰的身子微微紧绷,自然防备著狮虎神驹来这一手。 不过,令林峰欣喜的是,狮虎神驹並未耍什么小心思。 那颗巨大的马头凑到林峰面前,拱了拱他的肩膀。 林峰伸手抚摸马头,锦缎般的鬃毛触摸起来手感极好。 林峰赞了一声:“好马儿,好马儿。” “从今往后你就叫虎子,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咋样?” 虎子打了一个响鼻,又蹭了蹭林峰的肩膀,用嘴扯了扯林峰的衣衫。 林峰当即会意,翻身上到狮虎神驹的马背上。 “虎子,走!” 林峰一拍马儿的脖子,骏马当即扬起前蹄,撒欢奔跑。 快! 林峰从未见过狮虎神驹这般神速的马匹,比李琰的赤炎驹还要快上一线。 两侧的景物飞快掠过,林峰觉得自己好像化为一阵风! 他与虎子在冬夜的寒风中奔袭,无比快意! 这一夜,即便是多年后林峰迴想起来,依旧记忆犹新。 不过,再好的时光终有尽头。 镇远城外。 秦王李琰率领镇远城文武官员,送北蛮使团离开。 伯顏孟克已经先一步回到北蛮军大营,率领大军北归。 “秦王殿下,晋王殿下,周王殿下。” 南木合朝三人拱了拱手:“天寒地冻,秦王殿下有伤在身,就不必再相送了。” 秦王李琰脸上掛著笑容:“南木合殿下,保重!” 南木合在李琰中毒的时候,献出人参丹,对李琰著实不错。 故南木合等人在城中居住的这些日子,秦王李琰没少宴请。 眾人寒暄一阵,即將分別。 林峰与北蛮公主其其格,亦在不远处告別。 “林峰,本公主从来没有被人拒绝过,你是第一个。” 其其格重新换上了北蛮女子的服饰,很是颯爽。 林峰有些尷尬,因为他忽然被其其格叫出来告別。 李平安、吕錚两个人正在不远处朝他挤眉弄眼,神情曖昧。 “其其格殿下,您是北蛮受宠的公主,在下只是一介武夫。” “我们……不合適。” 林峰斟酌了一下语言,不想伤到其其格。 “你是因自己是武夫,觉得自己配不上本公主。” “还是因你是汉人,本公主是北蛮人,才不愿意答应?” 其其格明亮的眸子盯著林峰,想要一个答案。 林峰闻言,微微蹙眉:“公主殿下,我林峰抗击北蛮不假,可却不会因为你是北蛮人而无端厌恶你。” “我拒绝南木合殿下那晚的邀请,拒绝公主殿下的好意,与殿下是北蛮人没有关係。” 其其格听见这话,多日来心里的阴霾终於散去。 她一直以为林峰是因为她是北蛮人,才不愿意娶她。 其其格往前走了两步,靠近林峰。 “林峰,你是勇士,比本宫从小到大见过的任何男人,都要勇猛。” 其其格说著眼中有一抹光华一闪而过。 “二哥说,如果你什么时候走投无路来北蛮,他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本宫也向你承诺,若有一天你在大乾活不下去,来到北蛮,只要本宫还未嫁人,本宫依旧愿意做你的妻子。” 言罢,其其格一把抱住林峰。 林峰被其其格的大胆嚇了一跳。 眾目睽睽之下一国公主公然搂抱男子? 若是在大乾,別说公主,便是普通的平民女子也没这胆量勇气。 其其格的直白更是让林峰有些难以招架。 习惯了大乾女子的温婉內敛,其其格打直球告白,令林峰猝不及防。 【其其格好感度+5】 大乾礼部尚书尹礼见到这一幕,老先生鼻子都快气歪了。 他忍不住高声喊道:“林將军,还不速速回来护卫秦王殿下安危!” 尹礼最守礼数,男女眾目睽睽之下搂抱,简直有辱斯文! 北蛮公主尚且这德行,北蛮人不愧是蛮夷。 然北蛮礼部尚书古烈却神態自若,赞道:“自古美人爱英雄,我北蛮儿郎、女子,皆真性情也!” “诸位,吾等后会有期!” 南木合微微頷首,大手一挥:“启程!” 北蛮使团启程,林峰也不得不轻轻地推开其其格。 “公主殿下,使团开拔了,前途路远请公主殿下珍重。” 林峰朝其其格拱了拱手,告別。 “明珠。” 其其格眼中含泪,忽然说了两个字。 “什么?” 林峰微微一怔,看向其其格。 其其格不舍地看了林峰最后一眼:“本宫的汉名,叫明珠。” “林峰,本宫在神武城等你。” “在那之前,你要给本宫好好地活著。” 北蛮使团离去,还带走了陆箐箐等俘虏,一路北上。 当日,驻扎於镇远城北的北蛮军,彻底撤离。 至此,笼罩在镇远城外的阴霾,终於过去了…… 两日后,夜,怡春院顶楼雅间。 曾经怡春院的顶楼最好的房间,是花魁宋雨薇所住。 后宋雨薇与林峰成亲,林峰便將房间给包了下来。 他倒是极少来怡春院,只是留个念想。 林峰、李平安、吕錚,三人在雅间內饮酒。 推杯换盏间,气氛很是热烈。 “明日,我与苏先生便要率领辽东军起程,两位兄弟,我敬你们!” 李平安已经喝得满面通红,十分不舍。 “这一別,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与两位兄弟相见。” 吕錚举杯,眼眶也红了:“大哥,我吕錚能在镇远城认识你们两位,结为兄弟,是我吕錚的幸运。” “將来无论我们三人身在何处,情谊都不会变。” 林峰闻言,只觉得伤感,便振奋精神鼓励二人。 “大哥,二哥,人生漫长,咱们才多大?” “大哥回辽东,二哥你去京城,我去儒州,咱们各自有各自的前程。” “朔风二州还在北蛮韃子手里,吾等自当奋进。” “下一次咱们再相见,我相信,就是我们兄弟联手北伐,光復故土的时候!” 林峰的眼里有光,看著吕錚与李平安。 “將来,大乾的史书上,一定有咱们兄弟三个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207章 永生? 一听这话,李平安与吕錚豪情大起。 “三弟说得好!我们兄弟三人虽各奔东西,然兄弟情谊可比金石。” “今日的分別乃是为了来日相聚,出兵北伐!” “吾等要將朔州、风州,从北蛮人手里夺回来!”李平安道。 吕錚亦面露嚮往之色:“大哥,我等不止要光復朔州、风州,还要打进北蛮去!” “北蛮韃子毁我城池土地,害我大乾百姓,这仇不能不报!” 林峰大点其头:“二哥说的是!將来我们兄弟三人,要饮马燕然河,马踏神武城!” 三人越说越起劲,豪言壮语借著酒意说出。 一时间,临別的悲伤之情,也被衝散了不少。 翌日,辽东军指挥使李平安、辽东军参军苏墨,领军班师。 在大乾与北蛮议和的这段时间,辽东局势越发紧张。 光万人规模以上的大战,便有两场。 李平安与林峰、吕錚依依惜別,万分不舍。 苏墨与张辽这两位老友,也在做最后的告別。 “苏兄,你我一別十余载,如今又要分別了。” “前途路远,万望保重!” 张辽握著苏墨的手,眼眶微红。 苏墨笑了笑:“张兄,明年万寿节乃陛下六十大寿,吾自当相隨国公,去京城为陛下祝寿。” “届时你我还能相见,倒是张兄千万要小心啊!” 张辽闻言微微一怔:“苏兄此言何意?” 苏墨往不远处秦王等人那边看了一眼,低声道:“京城龙盘虎踞,秦王殿下立下不世功勋。” “朝中支持秦王殿下的人,与支持太子殿下的人,已经势同水火。” 苏墨的手微微用力,握住张辽的手。 “在镇远城他们都敢刺杀秦王,到了京城还不知有多少刀光剑影。” “你已经不能再上战场,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捲入爭斗。” “国公已经给我传讯,明年万寿节他会亲自向陛下请命,调你入辽东镇守辽西走廊。” “到了那时,你就安全了。” 定国公李成梁与张辽关係不错。 更欣赏张辽为国做的贡献,不忍见张辽彻底离开军中。 他更不想让张辽在京城被捲入混乱局势中。 经苏墨从中协调,李成梁便答应明年万寿节请命,调张辽去辽东。 张辽如何不知苏墨的苦心? 他向苏墨拱了拱手:“苏兄,多谢了!” 苏墨与张辽依依惜別,最终离去。 伴隨著辽东军离去,镇远城变得空旷了许多。 再有几日,三王也將班师回朝。 当晚,镇远城,醉仙楼。 战事平息,镇远城內不少曾经关闭的店铺,陆续开张。 醉仙楼,便是其中之一。 “周王殿下,林將军。” 身材微胖富態的老板庖牛,亲自將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菜都上来了,您二位有任何吩咐,就叫一声,小人时刻在外面候著。” 周王李冀脸上浮现温和的笑容。 “庖掌柜,今日客人不少你自去忙你的就好。” “莫要因为本王与林將军耽搁了你的生意,去吧!” 庖牛闻言拱了拱手:“那好,小人告退!” 雅间內,柳如烟望著满桌的美味佳肴,食慾大动。 她夹了一块小酥肉放在口中咀嚼,顿觉唇齿留香。 “好吃!” “醉仙楼的厨子手艺真不错,不比京城的樊楼、花萼楼做得差呢!” 周王李冀无奈地看了一眼柳如烟,朝林峰致歉:“林將军,我这妹子隨意惯了,你莫在意。” 林峰端起酒杯,向李冀敬酒。 “周王殿下言重了,我与柳姑娘是朋友,当然不介意。” “不过,来传讯的小廝说,周王殿下今日有东西要给我,不知是什么?” 李冀与林峰对饮了一杯,微微一笑,隨即从衣袖里面取出一个小捲轴,推给林峰。 “林將军,你当初让本王为你找的古籍记载,本王已经为你找到了。” 林峰几乎快將此事给忘了,忙问道:“是……无极花?” 李冀点了点头:“本王的人在文楼找寻此书,花费了数日时间,所以送来的时间稍晚,幸好赶上了。” “古籍上记载的不知真假,奇幻莫名,你姑且一看。” 林峰將捲轴打开,仔细研读。 捲轴上所写的,与周王李冀所讲,基本符合。 无极花,传说来自古崑崙山,由周幽王游歷天下从古崑崙山西王母处所得。 “周幽王於天下建立『无极花宫』十二座。” “香火不停,眾生朝拜,以为神跡。” “战乱起而无极花宫毁,十二座中去之九。” …… “无极花者,蕴阴阳、窥生死,合以仙血而炼製灵药,可……长生?” 林峰读到这里,不禁眉头紧锁。 “永生?” “周王殿下,这无极花能永生的说法,可有其他古籍旁证?” 周王李冀苦笑一声:“有关於无极花的记载太稀少,本王读了那么多书,也只在一本古籍上见过。” “至於这永生的说法,本王觉得不真。” “史籍记载,周幽王死於急症,他若真服用了能永生的灵药,为何会死?” 林峰的脑海里,驀然浮现黑龙潭地宫中,那扇巨大的描绘有无极花的青铜大门。 一种无法抑制的好奇,油然而生。 门后,有什么? 林峰当前已经能確定,黑龙潭下的地宫,与大周朝的周幽王,一定有什么联繫。 至於地宫是否跟古籍中记载的“无极花宫”为同一个,还有存疑。 因为百姓要朝拜,总不能一个个潜入深潭里面去朝拜吧? 故这“无极花宫”,应是建在地上。 “周王殿下,您回到京城,能否为我寻一幅大周朝的地图来?” “越详细越好,我有用。” 林峰当初离开黑龙潭地宫的时候,曾经將壁画上大周朝十二座无极花宫的位置描绘在白布上。 壁画中记载了剩余三座无极花宫的位置,若是能比对,应该可以確定大致位置。 “好!” 周王李冀並未拒绝,一口答应:“待本王回京城后,亲自为你寻,送去儒州。” 柳如烟听著二人的对话,不禁莞尔一笑:“林大人,你不会真的相信什么无极花能令人永生的传说吧?” “古往今来多少王侯將相,权势滔天的数不胜数。” “若无极花真能令人永生,还能改朝换代?” 第208章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我自然不信无极花可永生的传闻。”林峰笑著说道。 “不过,既然此事与北蛮国师有些关係,不妨多调查一二,兴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何况要炼製长生灵药,需要『仙血』,世上哪有神仙?” 说著,林峰往上空望了望:“就算真有神仙,也是待在天上,不会落入凡尘。” 柳如烟盈盈一笑:“林大人想得真是透彻。” “林大人,殿下帮了你一个忙,你是不是要表示一下?” 李冀闻言嗔怪地瞪了柳如烟一眼:“如烟,莫要胡闹!举手之劳何须表示?” 柳如烟朝李冀做了一个鬼脸。 “殿下別著急,我呢,只是想请林大人换一身衣服。” “再让画师为他画一幅画像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林峰闻言觉得奇怪:“柳姑娘,你又搞什么名堂?前段时间不是画了一幅持枪图吗?” 柳如烟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 “林大人有所不知,当下京城乐坊竞爭有多激烈。” “林大人的三首诗词,很是火热受人追捧。” “我呢准备將画像与诗词结合,吸引客人到我的乐坊来。” 李冀摇了摇头,颇为无奈:“你对乐坊,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柳如烟挺了挺胸脯,道:“殿下是皇族不愁吃穿,当然不懂赚钱的不易了。” “林將军,这幅画像我给你三千两银子,如何?” 林峰总觉得柳如烟没安好心。 但三千两银子不要白不要,林峰当即拍板:“成交!” …… 大乾,京城,冬。 丞相府。 窗外飘落著小雪,大乾丞相王瑾一身玄衣,眸子里闪烁著精光。 “秦王殿下,快要返程了。” 王瑾花白的眉毛微微抖动,说了一句。 在王瑾对面,坐著一中年男子,白面黑须。 相貌生得不错,却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王相,我们要不要派人沿途保护秦王殿下?” “我担心会有人再度向殿下动手。” 中年人名为范理,现任大乾都察院右都御史。 范理能坐上都察院第二把交椅,与他本人的才华无关。 他的妹妹乃大乾贵妃范琼,也就是当今贵妃,二皇子的生母。 故范理是秦王李琰的舅舅,也是支持秦王李琰的中坚力量。 “秦王殿下武艺高强,身边还有重兵护卫,用不著保护。” 丞相王瑾抚须,否了范理的提议。 “何况,幕后之人行刺了一次,短时间內不会再行动了。” “范大人,你应当关注的是京城,是朝堂。” 范理微微頷首:“王相说得对,我正准备联合一部分官员,向陛下劝諫。” 丞相王瑾瞥了范理一眼,语气不咸不淡:“范大人要如何劝諫?让你的人直接劝说陛下废太子,另立储君?” 范理见王瑾的態度,察觉出他的不满,当即道:“王相觉得,不妥?” 妥个屁! 王瑾差点爆粗口,他平復了一下心情,道:“秦王殿下立下大功,又遭遇刺杀。” “陛下心里看重他,念著他,宫里的內官前后去了镇远城三批,这是荣宠。” “但陛下最看重什么?看重的是体面!” “皇太子並未犯错,陛下就废了他,你要天下人怎么看陛下?要史书怎么评价陛下?” 王瑾太了解皇帝了。 秦王李琰他们为何要在镇远城与北蛮人搏命? 究其原因,在於皇帝要这个体面,要北蛮人主动提起议和,保全大乾的体面。 保全他这个皇帝的威严。 范理等人煽风点火,要皇帝废了皇太子,这是將难事、坏事统统推给了皇帝。 皇帝能高兴? 范理闻言咧了咧嘴:“那依丞相看,该如何办?” 丞相王瑾抚须,缓缓道:“陛下即便有另立储君的心思,也需一个好的契机。” “你与其攛掇朝臣去煽风点火,不如將心思放在皇太子身上,令他犯错。” 这…… 范理顿时犯了难,道:“王相你又不是不知道,皇太子殿下没什么不良嗜好,为人还算和善有礼。” “要让他犯错,难啊!” 丞相王瑾“嘖”了一声:“范大人,他不犯错又如何?难道我等不能出手,让他去犯错?” “只要他走错一步,秦王殿下的机会就来了!” 范理的眸子转了转,有些犹豫。 “王相,秦王殿下身边有大將军陆剑、兵部尚书曹坤等人。” “要给他设套,令其犯错,难度可不小。” “万一……万一被大將军抓住把柄,会很麻烦。” 范理能想到的办法,便是联合朝臣向皇帝进言。 至於主动害皇太子犯错,范理可万万不敢。 “范大人!” 丞相王瑾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寒意。 “你能做到都察院右都御史,靠的是贵妃娘娘与秦王殿下。” “你们范家的满门富贵,靠的也是他们。” “但若將来皇太子继位,你范家的尊贵荣耀还能维持否?” “你范家还能在京城立足否?” 王瑾连续发问,將范理问得哑口无言。 见范理不言语,他继续道:“从你决定站在秦王殿下身后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秦王殿下在镇远城立下大功,对皇太子的威胁已成定局。” “你觉得皇太子身后的人,会心慈手软?” 王瑾端起茶杯,缓缓倾倒出窗外。 “皇太子登基,老夫,你范家,皆满盘皆输!” “秦王殿下在镇远城遭遇刺杀,还没让你彻底看明白吗?” “无论是秦王殿下,还是你我,都没有退路,不进则退!” “就像是这茶杯里的茶水,退一步,便什么都没有了。” 范理打了一个寒战,再不敢犹疑。 他忙起身,向王瑾躬身行礼:“请王相指点,下官愿意鼎力相助。” “范大人有这个觉悟就好!” 王瑾见范理表態,这才拉著他坐下。 “要让皇太子犯错,便要先深入了解他,这世上就没有完人。” “是人便有欲望,有所求,找到他真正想要的,才可一击制敌。” 顿了顿,王瑾从衣袖里面取出一封信,推给范理。 “京城里有些閒人,消息灵通颇有些本事。” “范大人去寻他,从那边打探消息,將皇太子彻底摸透了、琢磨明白。” “届时,你我再行设计,將他拉下来。” 范理小心翼翼地接过书信,展开后看了一眼。 就见信纸上写著几个字——鬼市侯通。 “鬼……鬼市?” 范理见状结结巴巴地问王瑾:“王相,那鬼市阴气森森恐有邪祟,为何要去那边打探消息?” 王瑾闻言笑了:“天底下哪有鬼神?鬼市鱼龙混杂,你我密谋之事又极为隱蔽,不能为外人所知。” “去鬼市买消息,最是稳妥,有范大人去一趟,吾放心。” 范理深吸一口气,终於下了决心:“好!为了秦王殿下,我去!” 第209章 林大哥有的是力气! 幽州,镇远城。 林峰换上了一袭月白色锦衣,丰神如玉儒雅俊朗。 他站在一棵梅花树旁,一动不动。 正午日头正好,然毕竟才下了一场小雪。 林峰的鼻尖因为寒意而微红,忍不住问屋檐下的柳如烟。 “柳姑娘,还未好吗?” 屋內,画师正透过窗子时不时抬眼看一眼林峰,將他白衣的样子画出来。 “快了!快了!” 柳如烟眼角含笑,手捧著白瓷手炉走过来。 她今日著一袭红白相间的齐胸对襟襦裙,胸前繫著桃红绣带。 行走之间裙角摇曳,绣带飞扬,好不俏丽。 “林大人多一点耐心,才两刻钟你就撑不住了?” 林峰瞥了柳如烟一眼:“要不你站在这里一动不动试试?站著说话不腰疼!” 柳如烟莞尔一笑:“明日我与周王殿下就要走了,所以呢,画卷要画得细致。” “否则到了京城,如何让京城千娇百媚的姑娘们,瞧见您林大人的俊朗?” 林峰眉毛微微一挑:“你不是说我的画像要放在乐坊吗?你乐坊的客人,是姑娘家?” 柳如烟的笑容僵住,沉默片刻后她心虚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长乐坊也有乐师、歌姬、舞姬呀。” “对了,周王哥哥让我跟你说件事。” 柳如烟岔开话题:“关於红叶的。” 林峰本来还想追问,一听到“红叶”,他顿时来了兴趣。 他诛杀了冷籍,还暗中救了其妻女,將她们送往大渡口。 归来后,林峰对红叶这个杀手组织有了浓厚的兴趣。 “哦?周王殿下怎么说?” 林峰心生好奇,柳如烟便將红叶的前世今生,悉数道来。 红叶的起源,还要追溯到三百年前的大魏朝末期。 彼时的大魏早已经腐朽不堪,摇摇欲坠。 各地起义军风起云涌,其中就有起兵於濠州的大乾太祖皇帝。 大魏有一组织,名为“赤衣亲军”,乃大魏国皇帝手里的利刃。 本是监察百官的组织,后来大魏国內乱四起,这赤衣亲军便四处为国作战。 奈何王朝的陨落不是单靠几个人的力量能挽救的。 大魏,终究亡了。 赤衣亲军残党退入暗中,继续图谋復国。 后大乾太祖皇帝一统天下,严厉打击赤衣亲军,其骨干损失惨重。 时光流转,赤衣亲军这个组织逐渐蜕变为杀手组织,名为红叶。 其成员神秘莫测,很少有人知道其根底。 因为前魏已经灭国三百年,当初曾经的赤衣亲军骨干早都老死了。 红叶也就成了单纯的杀手组织,收钱办事。 “原来如此!” 林峰微微頷首,感嘆道:“这红叶组织怪不得如此大胆,刚成立就是为了造反,三百年过去了竟然还存在。” 柳如烟耸了耸肩:“红叶刺杀秦王殿下,让陛下发了好大的火。” “听说陛下暗中传旨,要在大乾之內严打红叶组织的人。” “看来,又要有不少人头落地嘍!” 柳如烟说著,忽然话锋一转:“林峰,你什么时候离开镇远城?” 明日柳如烟她们就要班师回朝,林峰离开的日子也不远了。 林峰想了想,说道:“三日后。” “我与麾下的兄弟整装也需要三日,毕竟千八百人要吃要喝,携带的輜重可不少。” 林峰救下了秦王李琰,这是大功一件。 故林峰在原定的儒州都指挥使司指挥同知一职的基础上,又加了一道儒州巡边御史的名头。 他一跃,成为了儒州主管兵马的第二人兼具监察儒州文武官员的“钦差”。 看似林峰威风八面,实则肩头的担子更重,面临的危险也更大了。 儒州的局势复杂,去那边的官员许多横死。 朝廷不是不知道这种情况,派了不少能人去治理。 奈何局面始终无法改善,皇帝挑选林峰去闯一闯,便是希望借著林峰的锐气,打开局面。 故朝廷恩准,林峰率领两千镇远军,入儒州。 林峰麾下的王大虎、张二狗、王土、李軻、万钱、王凌等悉数相隨。 陪著柳如烟画完画像,林峰谢绝了柳如烟的宴请。 他今日与杜般若有约,要去看望她。 夕阳西下,林峰买了两壶好酒、一只烧鸡,还有杜般若最喜欢的糕饼,前往积英巷。 杜般若的院落、屋子,经过一轮翻修,更加利落规整。 杜般若今日下厨,给林峰准备了一桌好菜。 “林大哥,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杜般若为林峰倒酒,语气小心翼翼。 “什么事?你想在年前与我成婚?” 林峰笑著颳了刮杜般若的鼻尖:“没问题,等到了儒州安顿下来,我就与你成婚。” 杜般若俏脸一红,摇了摇头:“不是,我……我想暂时留在镇远城,待一年。” 林峰微微一怔:“怎么了?之前不是说好要一起去儒州吗?你是不是遇见了什么麻烦?谁敢找你麻烦,我来处理。” 杜般若甜甜一笑:“有林大哥在,谁敢欺负般若?” “只是老师经过上次一遭,想要將平生所学医术中的针灸与解毒之法传授於我。” “老师说,凭藉我的资质有一年,就能学会这些医术。” 杜般若拉著林峰的衣角,眼巴巴地望著他。 “老师是我崇敬的医者,我这辈子都梦想能跟他学习医术。” “林大哥,你等一等般若好不好?” “一年后,般若一定会去找你。” 林峰拉著杜般若的小手,让她坐在自己怀里。 “你是医者,能跟张老先生学习医术是好事。” “林大哥怎么会反对你学习医术?不过……” “你一个人在镇远城我不放心,我会给你买个女使。” “她在你身边照顾你,我也安心。” 杜般若玉璧环住林峰的脖颈,笑容分外灿烂。 “用不著女使,小五会跟我一起住,她现在在医馆里活儿干得很不错呢!” “小五说,將来般若去儒州,她也要去看看。” 林峰闻言心中稍安,他往怀里面掏了掏,取出一物来。 “喏~送给你,以后隨身带著保平安。” 杜般若低头一看,眨了眨眼,道:“平安符?这不是我送给林大哥的吗?它不是破了吗?” “是破了,不过我找了好绣娘,又绣了一个一样的,那枚『永乐通宝』就在里面。” 林峰说著,將护身符塞进了杜般若的怀里:“让它保护著你,平安顺遂,健康无忧。” 杜般若微微缩了缩身子,娇笑一声:“林大哥,平安符送到了,你的手……怎么不拿走?” 林峰感受著杜般若的柔软与温暖,在她耳边亲了亲。 “林大哥手冷,让我好好暖一暖。” 言罢,林峰抱起杜般若,朝內室的床榻上走去。 杜般若娇羞无限,小声道:“林大哥,还没吃饭呢!” 林峰全身燥热,哪里还等得了? 他轻笑一声,道:“无妨,林大哥有的是力气!” 【杜般若好感度+5】 第210章 西行 镇远城,南城外。 浩荡的队伍自城门出,蔓延到极远处,一眼望不到头。 秦王李琰班师回朝,隨李琰来镇远城的精锐,也被撤回半数。 晋王、周王、张辽等武官,隨行归京述职。 望著渐行渐远的队伍,林峰莫名惆悵。 “唉……” 他一声嘆息,喃喃自语:“我们也该走了。” 林峰身后,王凌轻声询问:“大人,去儒州您高升,为何看上去不高兴?” 林峰目光始终停留在张辽乘坐的马车上。 “自参军起我就在镇远城,一步一步走到今日。” “镇远城於我而言,不是家也是家了。” 林峰说著,回望镇远城。 “熟悉的人走的走,散的散,还真有些惆悵。” 闻言,万钱笑呵呵地朝林峰拱手道:“大人,镇远城虽好,可那儒州也不差呀!” “我听说儒州商贸发达,遍地是黄金。” “等去了儒州,属下给您赚大钱!” 万钱是林峰麾下亲信里面最兴奋的一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王大虎调侃万钱道:“万钱,就你那两下子能比得过儒州商人不?別亏得裤子都没了!” 万钱拍了拍胸膛,很是自信。 “大虎叔,你这就小看我了。” “我万钱赚钱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再说,背靠大人,我还能亏损?” 南归的队伍渐行渐远,直到张辽的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林峰才领著眾人归城。 接下来几日,林峰与军中眾人整备行装、检查輜重。 待一切准备完毕后,林峰起程西行。 寒风阵阵,雪花飘舞。 林峰离开的这一日,天气不好。 张景老先生、杜般若、小五,皆出城相送。 “张先生,您仁心仁术。” “我妹子在镇远城,劳烦您多照料了。” 林峰朝张景拱了拱手,行礼嘱託。 “林大人太客气了!” 张景扶住林峰双臂,笑著道:“般若是老朽的关门弟子,老朽岂能不照顾好她?” “不过,有一件事老朽想求大人帮忙。” 林峰闻言微微一怔,面露正色:“张老先生请说,林峰一定尽力而为。” 张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峰:“林大人去了儒州,能否为老夫寻一味药,名为蜈蚣藤。” “无需太多,十根足矣。” 蜈蚣藤? 林峰接过纸张观瞧,就见纸张上绘製的藤蔓,根须虬结蜿蜒。 乍一看好似蜈蚣一般,有些骇人。 “蜈蚣藤乃儒州独有的药材,老朽近日翻阅古籍,发现这蜈蚣藤或许能化解城中中奇毒的三人的毒性。” “他们三人虽然正常生活无恙,但毒素在身总归不是好事。” “老朽为他们解毒,也能了却心愿。” 林峰微微頷首:“张老先生仁心仁义,此事交给我林峰了。” 与张景说完,林峰的目光转向杜般若。 杜般若今日一袭素衣,娇弱得好像一朵小白花儿。 她的眼眶通红,忍著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 “般若,林大哥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林峰抚上杜般若的脸蛋儿,轻声嘱託。 “嗯。” 杜般若点了点头,咬住嘴唇:“林大哥,般若会好好学习医术,学成便去找你。” 杜般若与林峰这两日,每晚都在一起缠绵相处。 见心上人即將离去,杜般若万分不舍。 “好。” 林峰轻轻抱住杜般若,拍了拍杜般若的后背。 “等你去了儒州,林大哥就为你开一家医馆。” “在那里般若可將一身技艺施展出来,悬壶济世。” 与杜般若温存了片刻,林峰不得不向他们告別。 “诸位,保重了!” 言罢,林峰翻身上马。 狮虎神驹虎子如今也配上了上好的马鞍,看起来威风凛凛。 “驾!” 听到林峰的声音,虎子扬起前蹄,撒腿狂奔。 杜般若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嘴角微动。 她没出声,泪水却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林大哥,保重……” 天启三十年冬,林峰踏上西行之路。 从幽州至儒州,路途遥远。 首先,要从镇远城出发向西南至云州。 其次,从云州经“云山走廊”至儒州。 云山走廊位於云山之中,云山乃是大乾北方数一数二的巨型山脉。 其南北绵延有两百里,横跨幽、云、儒三州。 云山之广阔令人惊嘆,山中更有无数的奇花异草与珍禽猛兽。 当年大乾为了打通云山,建造云山走廊,耗费了十年时间。 光是修建道路因劳累过度死去的徭役,就不下两千人,可见这条路修建的艰难。 天启三十年,年末。 云山,小雪。 越往儒州走,天气便越暖和。 虽有小雪却不似幽州那么寒冷。 “將军!” 换上了一身皮甲与军装的陈皮从前面小跑而来,脸上带著浓浓的笑容。 “全都探听清楚了,前面二里处,有个小镇子。” “今晚可在镇外安营扎寨!” 陈皮这个镇远城黑市的“閒人”,自从在黑市遇见林峰后,便认准了林峰这棵大树。 又是给他送关於矿石的消息,又是变著花样地討好林峰。 陈皮眼神活泛,他与三教九流打交道的经验丰富。 林峰便收陈皮入军中,让他做了斥候营的百户,专门打探消息。 陈皮也没有让林峰失望,一路上他领著斥候营,將前途打探得细致清晰。 云山走廊,龙骨镇。 小镇中央此刻格外热闹。 一群小镇的镇民聚在一起,脸上戴著鱼、虾、蟹等水族面具,不断舞动身体。 一旁还有敲锣打鼓的镇民。 为首的一位老者戴著方相面具,捧著祝词高声吶喊。 “伏以——乾坤朗朗,造化玄黄。龙神有德,位居八方。” “今有龙骨镇下民,虔诚上香。” “只因恶蛟肆虐,地裂树崩。吞畜食人,千村祈泣。” “昼夜肆虐,万户惶惶。恳请龙王,大发慈悲。” “兴云吐雾,闪电垂光。赐三尺甘雨,除恶蛟腥风。” “龙神显灵,救万姓伤亡。若得洪恩广布,民乐岁康。” “谨具牲醴,祭於龙潭。” “尚饗!” 龙骨镇其余的百姓高举双手,齐声吶喊。 “尚饗!” 老者在眾人的呼唤中,高举手中的龙头灯,仰望天空。 就在此时,有个年轻的镇民跑来。 “镇长!” “镇长!!!” 他的声音格外刺耳,引得老者不快。 “二狗子,你胡咧咧个啥?” “打扰了龙神聆听,龙神发怒,你小子担待得起吗!” 青年缩了缩脖子,显得很是委屈。 “镇长,镇子外面来了好多兵,得有两千人。” “要您去见他们呢!” 哎呦? 老者闻言心中一紧,这年头兵荒马乱,忽然来了两千人不知善恶,老者可不敢怠慢。 “你们继续在这里祭祀,老夫去看看。” 老者连祭祀的衣衫都没来得及脱,就领著镇子里几个耆老便去镇子外相迎了。 第211章 山中有蛟? 镇外平坦的土地上,镇远军正在安营扎寨。 见到这副场面老者的心微微一颤,暗道这些傢伙不会长期驻扎在镇子外吧? 龙骨镇人口加起来才两千人,可养不起这么多兵卒。 “老朽是龙骨镇镇长樊性,敢问贵军是哪里的官军?何人为主帅?” 陈皮上下打量樊性,嘿嘿一笑:“老头儿,我家將军乃是陛下钦点的六品云骑尉、儒州都指挥使司都指挥同知——林峰!” “一会儿见了我家將军恭敬些,不然惹恼了將军有你的苦头吃!” 都指挥同知? 樊性吃了一惊,忙整理衣冠,隨著陈皮去见林峰。 樊性对官场多少有点了解,知道都指挥同知是儒州军方的二把手,自然不敢怠慢。 往前走了百步,忽见一玄甲大將站在前方。 其身边还有一匹神俊非常的神驹。 “老朽龙骨镇镇长樊性,拜见林將军!” 林峰本来正嘱咐王大虎与张二狗扎营的事宜,忽听有人行礼举目望去。 见樊性鬚髮皆白,行大礼的身子颤巍巍的,他当即大步而来,將樊性搀扶起来。 “樊老先生,还有诸位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樊性一脸敬畏地看著林峰,恭敬道:“將军来我们龙骨镇,老朽提前不知道有失远迎,还请將军莫怪。” “將军,我龙骨镇镇子上有酒菜,这就为您准备酒菜,接风洗尘。” 林峰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樊老先生,我正想与你商量,从你们镇子上购买些酒食。” “我镇远军兄弟长途跋涉,实在疲累。” “你镇子上有多少酒肉,我都买了!价格就按照平常的酒肉价格,不会让你们吃亏。” 樊性的目光惊疑不定,道:“这……这怎么能行?让將军您花钱……” 樊性一把年纪,见过太多军中武將的德行。 乱世之中兵如匪,別说是白吃白喝了,就是抓了无辜女子去淫乐又有谁能管得了? “樊老先生,你们住在山里也不容易,岂能吃东西不给钱?” “此事就这么办,稍后让我军中兄弟去採购,钱货两清。” “不过,诸位怎么这身打扮?” 林峰的话让樊性等人的戒备心消除了不少。 樊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又看了一眼方相面具,苦笑道:“回將军的话,山里闹恶蛟,老朽正带著镇中百姓向龙王爷祈祷呢!” 林峰闻言眉毛一挑:“恶蛟?这云山中有恶蛟?” 樊性点了点头,面上儘是畏惧。 “有!那恶蛟吃牲畜家禽,还……还吃人!” 吃人? 林峰以及一眾武官皆是面露惊色。 张二狗问道:“老先生,天底下真有恶蛟?” 樊性一脸的正经严肃。 “有呀!蛇修炼百年而为蟒,蟒修炼五百年而化蛟,蛟修炼千年化龙。” “龙再修炼千年,才有机会化为真龙,我们龙骨镇的祠堂里,还供奉著真龙龙骨呢!” 林峰往镇子里看了一眼,眸子微微转动,问道:“樊老先生,镇子里的百姓,可有见过你说的那恶蛟?” 林峰不信世上有真龙、恶蛟等生物,更不相信镇子里供奉的真是龙骨。 不过,既然路过龙骨镇,遭遇百姓遇害,他便要管上一管。 “有!” 樊性想了想,道:“我们镇子里有三个人,都曾见过那恶蛟,十分骇人。” “大人,您……不相信?” 林峰微微一笑:“怎么不信?本將年幼时候遇见过一游方道士,教给我一屠龙之法。” “休说恶蛟,便是真龙下凡,本將也杀得!” 王大虎、张二狗等人闻言,差点没绷住哈哈大笑。 林峰口中的“游方道士”简直成了天人,不管林峰会什么都往那老道身上安。 “当真?!”樊性惊诧莫名,“將军您还会屠龙之术?” “自然!” 隨即,林峰嘱咐樊性道:“我军要在这里安营扎寨休整几日,今晚,樊老先生將镇子里见过恶蛟的百姓叫来,我一一问话。” “兴许能从他们的见闻中查出恶蛟藏匿之地。” “若能找到恶蛟,本將自当出手,为镇子除掉这祸害。” 一听这话,樊性欣喜若狂:“老天爷!林將军是老天派来救我龙骨镇的英雄!” “將军请放心,老朽……老朽一定把目击者全都召集起来。” “只要將军能为我龙骨镇除掉恶蛟,老朽愿意款待贵军一个月!” 樊性为了山中恶蛟之事劳心伤神,此事儼然已成为了他的心病。 当即,樊性带著几个老者风风火火地回镇子,將镇子里面各家的酒肉取出来,送往镇外镇远军大营。 樊性本想无偿送给镇远军,可却被林峰严词拒绝,坚决支付银钱购买。 镇远军不差钱,不可能让生活物资本就匱乏的百姓再奉献。 当夜,镇远军安营后饱餐一顿,陆续休息。 樊性领著镇民来到营中,向林峰哭诉镇子最近遇见的恶蛟之事。 中军帐內,烛火不断跃动摇曳。 老实巴交的镇民双手搅在一起,断断续续的描述所见。 “那天俺像往常一样进山採药,忽然听到山沟里好大动静,就像好几头野猪在跑似的。” “俺想哪里来的野猪?凑过去一看,结果……” 中年汉子的眼里流露出一抹惊恐之色:“好长的一条恶蛟!” “它身子……差不多有水缸那么粗,不!更粗!” “它在追梅花鹿,一口!一口就把梅花鹿给吞了!” 林峰神情平静,问那汉子:“刘大叔,你再仔细想一想那恶蛟生的什么样?尤其是脑袋的样子。” 中年汉子皱起眉头,道:“恶蛟的头顶,就是这里——” 说著,他在自己眉心偏上的位置比画了一下。 “有一个凸起,是个角,然后那恶蛟还有四个爪子,不大。” “林將军,您真能除掉它?” “俺现在不敢进山採药,家里还要用钱,唉……” 这时,王凌轻声说道:“头有角而腹部有四足,的確符合传说中蛟的特徵。” “將军,以我军之力诛杀一恶蛟应当不难,就是不知那恶蛟藏身於何处?” 刘大叔等一眾目击者的描述,都差不多。 分別在山中、镇子边缘、深山里见过三次恶蛟,且每一次都看到了恶蛟吞噬猎物。 林峰微微蹙眉,道:“踪跡难寻是其一,樊老先生,这恶蛟食人没人看见过?” 樊性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我们镇子里的人去山中砍柴、捕猎、採药多少年了,从未出过意外。” “可自从恶蛟露面,镇子里陆陆续续失踪了五个人。” “您说,不是恶蛟作祟,还能是啥?” 冯晴抱著胸,美眸流转,忽然问道:“樊老先生,山里有恶蛟伤害牲畜还食人,你为何不上报给儒州府?” “绞杀恶蛟保护百姓,应当是官府的责任呀!” 第212章 老本行 说起此事,樊性极为气愤。 “我们……说了!” “从两个月前,老朽就將此事上报给儒州府,当时还有个大官派人传讯,说会为我们处理此事,叫什么来著?” 樊性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他身边的小姑娘连忙提醒他道:“爷爷,是叶大人!” 樊性一拍脑门,恍然道:“对!儒州都指挥使司的叶智叶大人!” “叶大人当初送来的书信,老朽还留著呢!” 叶智? 林峰对这个名字太熟悉了,当初张辽给林峰讲述儒州局势的时候,曾数次提到过叶智。 叶智在任上因为“急症”暴毙,再加之他的顶头上司儒州都指挥使请辞。 朝廷急需人才镇守儒州,才破格提拔林峰顶替了叶智的位置。 樊性无比遗憾,道:“可惜叶大人得了急症去世,这恶蛟的事情拖到现在,也没人管。” 林峰思索片刻,有了主意。 “樊老先生,我参军前曾经做过猎户,进山打猎我有经验。” “明天你將镇子里面的青壮猎人都凑齐了,要全都带著猎狗。” “我再从军中挑选五百好手,咱进山寻恶蛟去。” “若你有相识的捕蛇人,尤其是经验丰富的,一併叫上。” “我爭取在休整的几日里,为镇子除害。” 樊性、刘大叔,以及其他几个镇民一听,无不感动,向林峰千恩万谢。 “樊老先生还有诸位不必多礼。” “我林峰是儒州的指挥同知,镇子遭恶蛟祸害,除恶蛟是我的责任。” “天色不早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好不容易送走了樊性等人,王土忍不住问道:“大人,您真相信他们说的?世上真有蛟?” 林峰闻言,笑著说道:“什么蛟不蛟的,那就是一大蟒蛇,百姓在惊慌失措的情况下,將其看成了恶蛟而已。” 王土挠了挠头:“那头顶的脚与身下的爪子是咋回事?蛇不可能有角与爪子呀。” 林峰指了指王土的脑门。 “蛇也有骨头,脑门的骨骼、鳞片畸变,形似独角,虽罕见却不见得没有。” “至於爪子,蛇在更早的时候原本是有四肢的,只是后来退化了而已。” “迄今为止若是你能將一大蛇的骨肉分离,便可见其后肢骨骼残余。” “不明就里的百姓见到了后肢凸起,便认为这蟒蛇修炼出了『双脚』,以为其成了恶蛟。” 王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大人,您不愧是曾经打过猎的高手,那所谓的屠龙之术,也是假的?” 林峰白了王土一眼:“我家世代传承下来一些打猎的手艺,传下来捕杀蟒蛇的手艺有啥奇怪的?” “我之所以说是游方道人所传,只是为了让樊老先生他们相信罢了。” “他们篤信龙王,相信世上有恶蛟,我就顺著他们往下讲而已。” 翌日,林峰率领六百多军民,入山寻找“恶蛟”。 蟒蛇乃是变温动物,且是优秀的伏击捕猎者。 其棲息地的选择围绕三个核心——即恆温保湿、隱蔽伏击、靠近水源。 以林峰与眾猎人的经验来看,岩石洞穴或者巨大的岩石缝隙,是最优选择。 几百斤的大型蟒蛇进入山洞里,可以获得稳定的温度与湿度,冬暖夏凉。 同时,蟒蛇非常依赖水源。 无水的情况下蟒蛇虽然能在陆地上存活很久。 但每一次捕食后,蟒蛇都需要喝水来帮助消化,亦喜欢在炎热的时候泡澡。 综上,靠近山涧深潭的乱石堆,或者密林中的沼泽边缘,是其经常出没的地方。 所谓“蛟居於水”,就是这个道理。 故林峰將寻找的重点,放在了满足上述条件的环境里。 每五十兵卒为一队,再配备两到三个猎人与数只猎犬,在山中搜寻。 根据曾经入深山见过“恶蛟”百姓的话,眾人连续找了两日,终有所获。 黄昏,林峰隨手抓起地上已经乾涸的排泄物,用手碾碎。 灰褐色的排泄物触感粗糙,里面夹杂著密密麻麻的毛髮。 甚至还有指甲与两颗牙齿! “的確是蛇的排泄物,里面还有没消化的毛髮等东西。” “看来,咱们距离那畜生不远了。” 林峰拍了拍手,吩咐下去:“今晚继续寻找,找到后千万不可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眾人领命继续寻找,然冯晴却秀眉紧蹙:“那畜生当真將百姓吞了?太残忍了!” 冯晴不忍看,而林峰右边的夏冰却一脸的冷漠。 “蟒蛇吃人,吃动物,都是它的本能。” “物竞天择有什么残忍的?” 冯晴闻言,诧异地看向夏冰:“夏冰,你怎的这般冷血?活生生的人命没了,还提什么物竞天择?” 夏冰耸了耸肩,不再与冯晴爭论。 自回到儒州后,冯晴与夏冰的情绪就很不对劲。 夏冰戴起了面纱,说话冷冰冰的。 冯晴的情绪也不稳定,时常会有些焦躁、敏感。 “莫要因为一条蟒蛇而爭吵。” “走!等找到那条蟒蛇,带你们见识一下我的『屠龙阵』。” 一听这话,冯晴美眸流转,充满好奇。 “林峰,你这几天让人陆陆续续往山里运送了那么多东西,神神秘秘的。” “你能不能说说,你的屠龙阵到底是什么样的?” 林峰故意卖关子,道:“自然是万千刀剑,斧鉞成林,蟒蛇敢出来顷刻间就可將其碎尸万段。” “我不信!” 冯晴白了林峰一眼,道:“什么万千刀剑,斧鉞成林,说得跟话本里面的仙魔故事一样。” ……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了大半夜的搜寻,林峰他们还真就发现了一个隱藏在藤蔓之后的山洞。 就在山洞外十丈左右的地方,还有一深潭,幽静极了。 “林大人,草民已经观察过这山洞附近的痕跡了。” 龙骨镇一名为修远的猎户拱手道:“恶蛟个头很大,我估计会有四五丈左右。” “若要强行击杀,靠著弓弩完全可行,不过恐怕会有死伤。” “无妨!” 林峰的目光始终盯著黑洞洞的洞口,信心十足道:“我有『屠龙阵』在手,任它个头再大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王凌,万钱,你们两个带人去布阵,给我军將士与龙骨镇的父老乡亲开开眼。” 王凌与万钱得令,纷纷起身行礼。 “遵命!” 他俩这几日一直在研究林峰教给他们的“屠龙阵”,就等著大展身手,当即叫上镇远军兵卒,將布阵的东西抬了过来。 只见一个个沉重散发著淡淡香气的木箱子被抬出。 王凌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物。 眾人的目光齐聚,当见到那东西的瞬间,在场的一眾百姓全都傻了眼。 第213章 诛「恶蛟」! 王凌拿出来的,乃是削尖的竹籤。 竹籤普普通通,有人手掌长短,平平无奇。 “林大人,这就是您的办法?”猎户修远咧了咧嘴,满脸不解,“小小竹籤能有啥用?” 休说是龙骨镇的一眾猎户,连冯晴都忍不住问林峰:“林峰,你搞什么鬼?你真要拿那东西杀『恶蛟』?” 林峰指著竹籤,轻声道:“诸位觉得小小竹籤不能杀『恶蛟』,未免话说得太早。” “常言道:蚁多咬死象,竹籤多为何不能屠龙杀蛟?” “冯姑娘,要不你与我打赌怎样?” 冯晴瞧林峰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便火大。 “赌就赌!你说赌什么?” 林峰微微一笑:“我的竹籤能杀『恶蛟』,冯姑娘亲手下厨做一桌好菜,如何?” 冯晴的厨艺跟她的功夫比,简直是灾难级別的。 她心知林峰在故意揶揄自己,想要看她出丑。 不过…… 冯晴望著那纤细的竹籤,顿时有了信心。 “赌就赌!你的竹籤要是杀不得『恶蛟』,你就……你就把虎子借给我骑三天!” 冯晴眼馋林峰的狮虎神驹不是一天两天了。 奈何那倔马除了林峰谁都不让碰,没有林峰允许她根本骑不到。 “成交!” 林峰打了一个响指,成竹在胸:“王凌,开始吧!” 隨著林峰一声令下,王凌、万钱各自领著八个人,开始在山洞外“布阵”。 竹籤的数量极多,靠近洞口的竹籤短而钝,越远离洞口,竹籤便逐渐变长、变得尖锐。 负责插入竹籤的人手劲大、稳,將竹籤插得入地三分。 这时,一位龙骨镇的老猎人看出了门道。 “林大人,您这『屠龙阵』布置得可真巧妙。” “那恶蛟如果敢出来,保准被您的竹籤划破肚皮,不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有些担忧,道:“那恶蛟也知道疼痛,您竹籤一割破蛇皮,它不就跑了吗?” 林峰面对猎人的提问,笑了:“『恶蛟』当然会疼,所以靠近洞口的竹籤用短而钝的竹籤,为何?” “因为刚刚割破蛇皮的时候,短而钝的竹籤不会刺激到它。” “且所有的竹籤上,本官已经命人涂抹了曼陀罗、草乌、羊躑躅调配的秘药。” “秘药可麻痹『恶蛟』的痛觉,令其察觉不到自己被割破。” 冯晴抱著胸,有些不服气道:“林大人,虽然『恶蛟』不会疼,可你那竹籤可是越来越长而尖锐的。” “到了后面『恶蛟』总会有感觉,跑了怎么办?” 闻言,林峰则是笑著反问道:“冯姑娘难道不知,蛇若受了惊只会一直向前爬行逃遁,不会掉头?” “看来我非品尝下冯姑娘的厨艺不可了。” 说著,林峰在冯晴的鼻尖上点了点。 冯晴粉白的脸颊一红,气呼呼地瞪了林峰一眼:“別得意!你还没贏呢!” 林峰与冯晴的“打情骂俏”,令气氛轻鬆了不少。 龙骨镇的猎户们翘首以盼,若能除掉“恶蛟”,以后他们的生活才能恢復正常。 不然,龙骨镇会始终笼罩在“恶蛟”的阴影中。 大半个时辰后,王凌、万钱等人终於將“屠龙阵”布置好。 整个洞穴外的空地,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竹籤占据。 从低到高错落有致,极富美感。 “诸位龙骨村的乡亲们,尔等都是猎户里面的行家里手。” “距离日出还有些时间,请你们將山洞四周检查一遍。” “检查是否有另外的出路,若有,还请及时告知!” 林峰有条不紊地发號施令,猎人们去排查山洞是否有其他出路。 王大虎、张二狗则领著人,將一个个麻袋给抬过来。 为了今日“诛蛟”,林峰准备得极为充分。 半个时辰后,前去探查的修远等人归来,向林峰稟报。 “恶蛟”棲息的山洞还有另外一个出口,就在后方。 林峰闻言伸出手,感知了一下空气中风向的流动,笑了。 “连老天都在帮我们,看来这『恶蛟』今日大限已至!” “乾爹、二狗叔,你们带著麻袋里面的东西去后面那个出口。” “待天明之后等我信號,信號一到便將里面的东西点燃。” “顺序你们还记得吗?” 王大虎一拍胸膛:“当然!在火堆上覆盖潮湿艾草、辣椒秸秆、苍朮,而后再往火堆上面喷洒硫磺、雄黄粉末,对不对?” 林峰微微頷首,面上带著笑意:“一字不差。” 张二狗哈哈大笑:“大虎哥,咱们走!” 冯晴的眼珠微微转动,道:“潮湿的艾草、辣椒秸秆、苍朮,可都是燃烧后有辛辣味的东西。” “再配上硫磺与雄黄,嗯……那洞里面的东西想不出来也不成。” “林將军,这法子还真是妙!” 冯晴也不得不承认,林峰的谋划周全。 林峰打了一个哈欠,瞧了瞧天空。 “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都好好休息一番。” “等天亮了,再办正事!” 劳碌了一夜眾人很是疲乏,得了林峰號令纷纷寻地方休息。 不过,还有专门守夜的兵卒,盯著蛇窟,以防里面的东西偷偷跑出来。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东方泛起鱼肚白。 当太阳衝破云层將阳光洒满人间后,昨晚阴冷的黑夜终於退去。 “李軻,去给乾爹他们传递消息,可以开始了。” 李軻得令匆匆离去,约莫一刻钟之后,就见后方升起一团烟雾。 林峰藏在树丛后,透过树丛的缝隙往山洞里面观瞧。 等了一刻钟,山洞里面都没有动静。 陈皮忍不住嘟囔道:“大人,山洞里面的畜生不会从另外的洞跑了吧?” “这都多久了?都不出来?” 林峰没说话,他望著从山洞里面飘散出来的丝丝缕缕的烟雾。 过了一会儿,他低喝一声:“来了!” 只见一颗稍显扁平的硕大头颅,从洞中探出。 一对橙黄色的眼珠在朝阳下,散发出诡异的美感。 见到他的瞬间,藏在暗中的人们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它的额头上,果真有一根突出来的“角”! 角呈藏青色,昂扬向上,与这巨蟒身体的顏色相同。 当巨蟒出现的瞬间,林中颳起了冷风。 天空中匯聚於云山上空的那片乌云似乎也变得阴沉了两分。 林峰按住腰间承影剑的剑柄,眸子里不自觉地涌起一股杀意。 这畜生很危险! 危险到林峰本能地想要诛杀它。 渐渐的,山洞里面的烟雾越来越浓。 与此同时,在山洞两侧埋伏的猎人们开始用各种工具疯狂敲击石壁。 剧烈的震响加上烟雾,使得那“恶蛟”开始朝著前方爬行。 会奏效吗? 在场眾人的心全都提了起来,死死盯著“恶蛟”…… 第214章 蛇肚子里面有人! 当“恶蛟”的身体触碰到竹籤的时候,只稍稍停顿了一下,便继续往前爬行。 竹籤摩擦蛇鳞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慄。 这“恶蛟”的身躯,足足有六丈长! 亏得林峰布下的屠龙阵竹籤够多,才能將其困住。 短而钝的竹籤先划破“恶蛟”躯体,接著更加长而尖锐的竹籤,將伤口不断扩大。 人们屏住了呼吸,看著那庞然大物,一点点走向死亡。 它爬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条猩红的血痕,越来越长,越来越鲜艷。 终於,“恶蛟”开始发觉不对劲,扭动身体想要挣脱。 但竹籤已经深入身体之內太多,它压根跑不掉! “轰隆隆!” 天空中响起惊雷之音,一道闪电划过天空。 正在挣扎的“恶蛟”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竟在原地翻滚起来! “它在挣脱屠龙阵!拦住它!” 林峰心中惊诧莫名,因为以蟒蛇的智慧不会如此。 难道,这巨蟒真化为了蛟,有智慧了? 林峰一声令下,隱藏在暗中的兵卒、猎户一拥而上。 见到这么多人,已经被开膛破肚的“恶蛟”一个翻滚,直接从屠龙阵中心滚到了边缘。 隨后它不顾腹部的撕裂伤,疯狂朝著水潭游走。 猎户们用钢叉、猎刀、弩箭阻拦,兵卒们也各自抽出武器劈砍。 结果纷纷被厚重的鳞片加上黏液给挡住,没有留下多少伤痕。 再说,以这“恶蛟”的体型,便是多了几道伤口也不致命。 更诡异的是,这“恶蛟”身体后端竟然真有两个形似后爪的凸起,辅助其爬行。 “恶蛟”儼然成为了一驾“推土机”,任谁都拦不住。 眼见著它就要进入深潭,林峰从天而降。 “孽畜,你往哪里逃!” 承影剑剑光一闪,被林峰直接刺入了“恶蛟”的头顶,半柄剑都刺了进去。 “恶蛟”发出一声悽厉惨叫,猛地一甩,林峰腾空而起落入水潭。 这畜生的生命力著实恐怖,將林峰掀翻后挣扎著,就要进入水潭杀人避祸。 忽听天空中惊雷炸响。 “轰——” 这一声惊雷声音可谓惊天动地,隨后就见一道雷光落下,正好劈在了承影剑上! 滚滚雷意顺著承影剑侵入“恶蛟”体內,將其生机一举灭掉! “林峰!” 冯晴第一个跑上前,在深潭边大声呼喊,急得差点落泪。 万钱、王凌等人也纷纷前来查看情况。 就听“哗啦啦”一声,林峰从水中躥了出来,道:“这水下,有东西!” “恶蛟”遭遇承影剑贯穿头颅,又遭遇落雷,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见林峰无恙,眾人放下心。 龙骨村的猎户们齐齐跪地叩首,口中念念有词。 “多谢龙王显灵!” “多谢龙王降天雷,灭恶蛟!”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万钱见状,忍不住调侃眾猎户:“诸位,这天上落雷跟龙王爷有啥关係?你们不该谢我家大人吗?” 年长的猎人一脸诚恳、虔诚,看著万钱道:“万大人,你难道没听说过『天劫』?” “山中精怪年头长了有了灵性,就要渡劫。” “林大人是龙王爷派来给我们除害的英雄。” “英雄要谢,降下天雷的龙王爷更要谢。” 万钱的嘴角抽搐两下,彻底无奈了。 龙骨镇的百姓对所谓的“龙王爷”篤信不疑,谁都无法动摇。 从水潭中爬出来的林峰冷得直打寒颤,道:“军中谁人水性好,多下去些人。” “龙骨镇死去的百姓,大概都在那下边。” 林峰此言一出,龙骨镇的猎户们也不祭拜了,微微围拢过来。 “林大人,您……您在水潭里面看到啥了?” “下面有尸体?” 林峰点了点头:“时间仓促我未来得及细看,至少有三具尸体,瞧打扮与你们镇子上镇民的打扮差不多。” 猎户们一听待不住了,纷纷开始脱衣服,要跟著军卒下水去打捞。 林峰全身浸湿,加上当下是冬日,儒州的天气还有些冷。 王凌与万钱赶快准备生火,为林峰取暖。 林峰的目光,却不自觉落在那死去的“恶蛟”身上。 因为被雷击,“恶蛟”的头部位置变得略显漆黑。 失去光泽的蛇瞳直勾勾地盯著林峰这边,似乎死不瞑目。 林峰抬起头,往天空望去。 却见之前笼罩在天空中的乌云,竟然开始散去。 似乎那一团匯聚的乌云,正是为了降雷劈“恶蛟”的。 冬季天气乾燥,落雷的情况少之又少。 是巧合? 还是这“恶蛟”真有些灵性在身上,招致了天劫? 一切太过於巧合,连不信怪力乱神之事的林峰心里都开始犯嘀咕。 林峰正琢磨著,就听水潭里面传来一阵阵“哗啦啦”的水花声音。 水性好的兵卒与猎户,已经开始將水中的第一具尸体打捞上来。 岸边接应的人借力,前推后拉,很快尸体上岸。 “还真是王老五!” 猎户修远指著已经泡地发白肿胀的尸体,道:“他没被恶蛟吃掉啊?他是死於锐器穿心!” 林峰指了指尸体心口的地方,道:“看他腿上还拴著石头,有人故意將他沉入水潭,隱藏尸体。” 其他人面面相覷。 这时,一个年轻的猎户嘀咕道:“怪了,不是恶蛟吃人,难道山中有专门伏击我们龙骨镇百姓的恶徒?” 林峰微微蹙眉,沉声道:“龙骨镇地处云山中,不怎么与外界往来,谁会专门伏击你们镇子的人?” “我更愿意相信,是百姓来到这里触碰了什么隱秘,以致被杀人灭口。” 水潭里的尸体陆续打捞上来,一共有四具尸体。 见同乡尸体,猎户们无不垂泪。 林峰让人仔细检查尸体死因,又亲自带人去解剖“恶蛟”尸体。 “恶蛟”实则就是大蟒,身体里面有不少的宝贝,光是蛇肉便是不错的美味。 它祸害了龙骨村这么久,正好將其肉带回去,做“全蛇宴”。 王大虎自告奋勇,亲自解剖大蛇。 他提著刀来到大蛇腹部,撇了撇嘴。 “这畜生倒是皮糙肉厚,肚腹里面的东西居然还没流淌出来。” “给我——出来!” 王大虎的刀子对准大蛇微微隆起的腹部內里血肉,又用力捅进去,然后往前一划。 血肉割裂,一团血糊糊的东西从蛇腹里面滚落出来。 张二狗站在王大虎的身后,看得清楚,不禁脸色骤变。 “人……蛇肚子里面有人!” 眾人齐齐看向那东西,果然在蛇腹內滚落出来的,是个身著破烂绸缎,身体多处被腐蚀的男人。 只是他全身都是污秽,看不清原本的面容。 第215章 蜈蚣藤 王大虎往后面退了两步,脸色微微发白。 “奶奶个熊,狗东西真吃人?” “它还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命!” 言罢,王大虎衝上去对著死去蟒蛇的尸体狠狠地踢了两脚。 林峰瞧了一眼,道:“此人衣衫讲究,应当不是龙骨镇的百姓,万钱,找水来將他面容洗乾净,让乡亲们认一认。” 林峰的推断没错,此人的確不是龙骨镇的百姓。 猎人们瞧了一圈,都確认此人不是小镇的人。 “林大人,我……好像见过他!” 修远凑到林峰身边,跟他一起观瞧。 林峰正仔细翻查尸体,想要从尸体上寻找线索。 “哦?你在何处见过?” 尸体因为在蛇腹內被酸液腐蚀,腐蚀的比较严重。 手掌上的掌纹、老茧等细节悉数消失。 修远想了想,道:“他长得有点像曾经到过镇子里面的货郎,不过我没法確定,这脸破损太多了。” 林峰往尸体腰间翻了翻,忽然触碰到了硬物。 他伸手一拉,竟是一块玉牌。 上等的玉牌抗酸液腐蚀,所以玉牌上的文字还清晰可见。 “十三?” 玉牌的正面雕刻著“十三”二字,別无其他信息。 玉牌的背面则雕刻著一颗被花纹簇拥著的眼球! “花纹、眼球、十三……” 林峰琢磨了片刻,朝蛇洞里面望了一眼,想了想,转身吩咐道:“王凌,你带著人去山洞里面探查一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万钱,你带著剩下的人在四周搜索,任何蛛丝马跡都不要错过。” “其他人搭把手,將那畜生给分了,今日咱们先不回去,好好休整一番,吃蛇肉!” 林峰的话引得眾人欢呼,连续在山里奔袭数日,他们也疲累得很,终於能休息休息了…… 当日,黄昏。 巨蟒全身的皮肉,皆被拆解。 蛇皮、蛇骨、蛇肉,以及各种內臟是半点没有浪费。 猎户们將最珍贵的蛇胆献给了林峰,以表感激之情。 林峰也不拒绝,欣然接受。 及至黄昏时分,忙碌了一整日的眾人烹飪蛇肉与野味,大快朵颐。 除掉了祸患,龙骨镇百姓们终於不再担惊受怕,別提多高兴了。 不过,林峰却在思索,將今日搜集到的线索拼凑起来。 首先,万钱等人在蛇窟四周找到了一柄短剑。 经比对,短剑与死去龙骨镇百姓身上的致命伤吻合,这就是行凶的凶器。 至於短剑是谁的,林峰暂且认为是蛇腹中的那个神秘人。 因短剑华丽,镶嵌有银,根本不是普通山中百姓能用得起的。 与蛇腹中人一身绸缎相匹配。 其次,蛇腹中人杀人的动机又是什么? 他想要独吞巨蟒,据为己有? 林峰杀巨蟒布下“屠龙阵”,固然巧妙。 但若蛇腹中人花费重金请捕蛇人来捕蛇,也许会有死伤,最终还是能成功的。 难道,蛇腹中人已经传讯给山外,只是在等待的过程中不幸被蟒蛇所吞丧命? 若他杀人不是为了独吞巨蟒,又是为了什么? 林峰才到儒州还未正式履任,便遇见了这一遭怪事。 他手握玉佩缓缓地走向营地外。 忽然,林峰听到了一声惊呼。 “蜈蚣!有大蜈蚣!” 林峰循声望去,就见在洞口外,有两个年轻兵卒正大呼小叫,抽刀准备动手。 他们这一喊,顿时惊动了营地的人,呼啦啦衝过去一片。 “哪儿呢?哪有大蜈蚣?” 王大虎抽刀杀气腾腾,挡在了两个兵卒身前。 其中一个兵卒指了指山洞上面密集的藤蔓。 “大人,就在那些藤蔓下面,我刚才看见了,还会动呢!” 藤蔓后面? 眾人循著那个方向望去,可见里面影影绰绰,似乎的確有些东西。 林峰一挥手:“將我长枪取来。” 长枪在手,林峰一抖枪桿,琥珀游龙枪直接將数根藤蔓横扫割裂,纷纷落下。 待藤蔓后的场景露出来之后,人们无不大惊。 在后面果然垂著数个“大蜈蚣”,在夕阳的照耀下,那些“大蜈蚣”的“脚”还在微微蠕动,诡异又噁心。 “蜈蚣藤?” 林峰脱口而出,他一眼就瞧出来,那些所谓的“大蜈蚣”並非真的蜈蚣,而是一种奇特的可入药的藤蔓。 猎户修远很是惊讶。 “林大人,您竟知道蜈蚣藤?这玩意儿可是我们儒州独有的宝贝。” 林峰微微頷首:“吾离开镇远城的时候,张景神医曾言,希望我能取十根蜈蚣藤送去镇远城,供他治疗病患。” “此藤只在儒州生长,且极为特別,每逢日落时分便会舒展枝芽,形似蜈蚣蠕动。” “且每年一成熟,只有在秋末的时候才会成熟,届时採摘入药最佳。” “本官说得可对?” 猎户修远拱了拱手,由衷钦佩。 “林大人见多识广,草民佩服。” “不过大人,这蜈蚣藤朝廷有严格法度,凡是发现蜈蚣藤需要上报给朝廷。” “朝廷会派遣专人看守、採摘,送去军械司入药的。” “我们龙骨镇边上就有这么一个地方,那蜈蚣藤除了官府,无人敢采。” 哦? 林峰眉毛一挑,似乎抓住了一条重要线索。 “蜈蚣藤竟还有这种说法?蜈蚣藤被军械司收纳做什么药?若是在黑市上这蜈蚣藤价格几何?” 猎户修远挠了挠头,看向身旁年长的猎户。 年长猎户见状往前走了一步行礼,恭声道:“小人不敢欺瞒林大人,听说军械司收纳蜈蚣藤,可製作效果上好的麻药。” “小手指甲一点的药物,可令军卒全身麻醉,失去知觉。” “那种麻药只配备给京军,金贵得很。” “至於蜈蚣藤在黑市的价格,草民也是道听途说,听说一根成熟的蜈蚣藤,就能卖百两银子呢!” “不过必须是恰好深秋成熟时候採摘的,若早了或者晚了,价格会大打折扣。” 林峰闻言,微微頷首:“如此,被蛇腹吞掉的歹人,很可能是为了蜈蚣藤而来。” “他覬覦蜈蚣藤却畏惧巨蟒,又担心山民发现此处。” “故持刀杀人,將尸体沉入深潭,好个歹毒心肠的傢伙!” 林峰这么一分析,龙骨镇的猎人们也恍然大悟。 年长的猎人又气又恨。 “林大人说得没错,那狗贼为了独占蜈蚣藤,害了我镇子四人性命。” “简直禽兽不如!” “大人,请將那混蛋的尸体交给我等,我们要把他挫骨扬灰!给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猎人们群情激愤,林峰也没有阻拦。 “好,你们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恶蛟”既除,林峰休整了一日,便带著眾人返回了龙骨镇。 连带著那条“恶蛟”的骨头,也被抬了回去。 值得一提的是,那恶蛟的头骨中央,还真生出一块凸起的骨骼。 昂扬向上,犹如独角一般。 龙骨镇敲锣打鼓,將“恶蛟”的骨头抬入龙王庙,举行儺舞仪式,將“恶蛟”骨头封印。 龙骨镇百姓坚信,此举可免得“恶蛟”魂魄將来再祸害龙骨镇。 第216章 我上面有人罩著 诛杀恶蛟,为民除害。 龙骨镇百姓对林峰感恩戴德,说什么都要让林峰多停留两日。 龙骨镇百姓要送上吃喝,宴请镇远军。 盛情难却,林峰只好多停了两日。 临行前夜,林峰喝地酩酊大醉。 夏冰、冯晴废了好大力气,才將林峰搀扶回军帐內。 为他脱去鞋袜,安顿好,夏冰便离去休息了。 冯晴则贴心地取了巾帕,润湿为林峰擦拭脸颊。 林峰喝了太多酒水,一身酒气。 “一杯接一杯地喝,你不要命了?” 清凉的巾帕擦过脸颊,让林峰通红髮烫的脸,稍稍降下温度。 冯晴轻声呢喃,有些责怪,更多的是心疼。 “明天起床有你好受的。” 冯晴擦拭完林峰的脸颊,望著他烛火下英俊硬朗的眉眼,不由得看出了神。 “这么看,你还蛮英俊的。” “林峰,我还能在你身边多久?” 冯晴伸出手指,划过林峰的眉梢,往下掠过他的眼角。 “我们能不能一直在一起?” 西行入了儒州,冯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心事越来越多。 趁著林峰醉酒,冯晴终於肯將心事说出两句。 冯晴见林峰“不回应”,轻轻戳了戳林峰的脸颊。 “你不说话?就知道你不会说什么,花心大萝卜!哼!” 冯晴正自言自语,忽觉手被人握住。 她微微一怔,与一双迷离又炽热的眼睛对上。 “你……” 冯晴下意识地想抽出小手,却被林峰牢牢握住。 “你不是睡著了吗?” 林峰的嘴角微微上扬,將冯晴拉近到自己身边:“被冯姑娘吵醒了,你在我耳边一直说情话,我想不甦醒也不行啊!” 冯晴如花般的脸颊微微泛红,嗔怒道:“谁在与你说情话?你听错了!快鬆手!” 林峰依旧不肯鬆开。 “你自从到了儒州,就心事重重,问你你又不说缘由。” “我问你,你还想憋到什么时候?” 林峰再度用力,將冯晴拉得坐到了床榻上,二人贴在一处,很是曖昧。 冯晴与林峰四目相对,美眸中浮现起一团水雾:“说了有什么用?该如何还会如何。” 林峰的眉毛微微一挑:“奇怪,这话可不像敢孤身一人离开儒州参加义军的冯姑娘会讲的。” “我认识的冯姑娘敢爱敢恨,更不会自怨自艾。” “为何一回到儒州,你就变了一个人?” 冯晴不言语,只是眼中的水雾更多,几乎要流淌出眼眶。 林峰轻嘆口气:“你可是在担心回到冯家,你父母会不原谅你?苛责你?会继续逼迫你嫁给那儒州布政使家的二公子?” 冯晴闻言点了点头,泪水倏然落下。 “林峰,我爹……他很霸道,执拗。” “他决定的事情別人很难改变。” “我怕……” 冯晴终於讲出內心最深的心事。 “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我怕我就这么嫁给那个混球……” 冯晴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峰忽然起身吻在冯晴的唇上。 蕴含著酒气与灼热的吻,令冯晴的全身都僵住了。 “別怕,晴儿。” 林峰轻轻抱住冯晴,柔声道:“有我在,有石將军在,你说的那种事情不会发生。” 跟隨林峰来到儒州的有两千人,其中一多半是他的老部下。 剩余的便是曾经来自朔风二州的义军。 他们如今已经悉数被收编为官军,跟隨林峰。 石崇,自然也成为了林峰麾下的武官,只是石崇身体还未彻底痊癒。 故石崇一直待在镇子里修养。 “真的?!” 冯晴泪眼婆娑的看著林峰,眼里仍有疑虑。 “真的。” 林峰为冯晴擦拭著眼角的泪水,说道:“我会护你周全,无论是你归家,还是面对布政使父子,我都陪著你。” “倘若你父亲要对你出手,你放心,就算你们鏢局所有的高手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至於布政使父子,量他们也不敢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他们若老老实实解除婚约还好,若不想解除婚约,我有的是手段。” 儒州局势极为复杂,林峰估计,去了儒州免不得立威。 儒州布政使若不识相,林峰不介意拿他立威。 冯晴美眸微微颤抖,看著林峰。 “这样……会不会影响你的仕途?” 林峰肯做这样的承诺,冯晴心里別提多高兴。 但儒州布政使乃掌管一州的大员,林峰惹得起吗? “仕途?” 林峰掐了掐冯晴的脸颊。 “朝廷需要人打破儒州的一潭死水,我就是陛下挑选的人。” “我闹腾得越欢,动静越大,朝廷才好革新吏治。” “放心吧,我上面有人罩著的。” 林峰没说后面的话,他越是活跃朝廷越高兴,但儒州本地的官员肯定不会高兴。 危险也会隨之而来。 冯晴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嗯,我信你。” 冯晴有些不好意思地擦拭著眼泪。 “太晚了,你早些休息吧,我先走了。” 冯晴想要离开,林峰却不想让她这么早离开。 他捧著冯晴娇艷的脸,再度品尝冯晴樱唇的香甜。 “嗯……” 冯晴在林峰的热情下,意乱情迷。 身子里好像有一团火焰,在跃动、燃烧。 【冯晴好感度+4】 当冯晴的理智快要被身体里的火焰灼烧殆尽的时候,她用尽力气推开林峰。 “林峰,不行……” 冯晴的樱唇微微泛红,脸红得宛如云霞。 “你我还未有名分,我不能……你知道吧?” 冯晴对林峰有情,但她毕竟父母尚在又是儒州鏢局的小姐。 与林峰有浅尝輒止的亲热,已经突破了冯晴能接受的极限。 再深入,冯晴接受不了。 林峰的眸子幽深,眼中炽热的光仿佛要剥开她的衣衫似的。 “好。” 林峰深吸一口气,终究没再进一步。 “早些回去休息吧!” 林峰微笑著送冯晴离开。 待冯晴离开后,林峰哪里能睡得著? 被撩拨起来的情慾让他无法入睡,只能去寻宋雨薇与苏婉儿,將“热情”悉数送给了二女。 宋雨薇与苏婉儿隨军来儒州,不过很少拋头露面。 一来,二女都不是喜欢热闹的人。 二来,苏婉儿有些水土不服生了病,宋雨薇亲自照顾,近日苏婉儿才康復。 翌日,林峰领军再度踏上旅程,与龙骨镇的百姓告別,赶赴儒州城。 第217章 儒州城 儒州城外,十里亭。 此时,儒州承宣布政使司参政唐瑜,正以手遮目,向著东边远眺。 唐瑜今年三十有八,白面黑须,仪表堂堂。 他的脸上始终掛著淡淡的笑容,天生一副笑面。 唐瑜乃布政使吴绪亲信,今日被派到十里亭来,迎接新任的儒州都指挥使司指挥同知——林峰。 按照正常的规章来讲,迎接林峰的事儿用不著唐瑜出马。 但儒州布政使吴绪收到了二皇子李琰的书信,请吴绪在儒州对林峰多多照拂。 吴绪早年间与二皇子李琰有旧,也知道林峰救了李琰,便特意命唐瑜来迎接,以示尊重。 “时辰不早了,应该到了呀。” 林峰的车马迟迟不出现,唐瑜不禁有几分焦躁。 唐瑜身后立有一青年,眉清目秀二十五六岁。 他姓曹名正,现任儒州承宣布政使司参议,乃儒州有名的曹家的子弟。 “唐大人,昨晚下了一场小雪。” “兴许路上因为下雪耽搁了,您別著急。” 曹正劝说唐瑜道:“请唐大人先去亭子里歇息片刻,等林大人到了下官叫您一声就好。” 唐瑜闻言摆了摆手,道:“不,本官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差这一会儿。” “回去若吴大人问起,知晓本官没有一直等待,又要嘮叨了,吴大人一嘮叨起来本官可受不了。” 曹正忍著笑意,点了点头:“唐大人说的是。” 儒州官场有些有趣的传闻,讲现任儒州布政使吴绪有两大爱好。 一为狸奴,二为嘮叨。 吴绪年过半百,对政务说不上多上心,例行公事罢了。 但他却对猫情有独钟,在家里养了九只猫,宝贝得跟孩子似的。 除了爱猫,吴绪还爱嘮叨,芝麻绿豆大的事情都能嘮叨上一两个时辰。 搞得儒州本地的官员、豪绅们,除了涉及自身利益的大事,其他小事都不敢隨便跟他爭论。 没人受得了吴绪动不动几个时辰的“精神攻击”。 当然,吴绪还是有许多可取之处,宽容仁善便是他最大的优点。 一盏茶的功夫后,官道上终於出现了一支人马。 但见旗帜招展人马如龙,很是气派威武。 “诸位,都给本官打起精神来,莫要在林大人面前失了我儒州的礼数!” 唐瑜说了一声,整理了两下衣冠,脸上浮现出面具般的微笑。 队伍越来越近,及至双方剩余五十步左右,唐瑜带领眾人上前行礼。 “本官乃儒州参政唐瑜,携儒州参议曹正等官员,特来此迎候林大人!” “林大人,幸会了!” 林峰从马儿身上翻身而下,快步迎上去行礼。 “原来是唐参政当面,林峰惶恐,怎么唐大人亲自来相迎?” 唐瑜微微一笑:“林將军可是闻名天下的英雄,鸡鸣城救义军,镇远城救秦王殿下,谁人不知?” “秦王殿下特意写信给吴布政使,让布政使大人好好地照拂你呢!” “唐某仰慕秦王殿下已久,他日若有机会,还要你林將军在秦王殿下面前多多美言啊!” 唐瑜三两句话,便將前因后果讲了出来。 林峰暗暗感慨,果然“朝中有人好办事”,秦王殿下一封信就给他铺了路。 林峰拱了拱手,隨口说道:“好说!好说!” “唐大人,我们走吧!” 说完,林峰就要继续赶路。 然唐瑜拉住林峰的胳膊,笑道:“林大人,你们赶了许久的路,一定口乾舌燥。” “来,本官在亭子里准备了好酒,还有几碟小菜。” “你放心,本官还命人准备好了温水、糕饼,给你麾下的將士们饮用充飢。” 唐瑜办事滴水不漏,让林峰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好,既然唐大人考虑的这般周全,林某却之不恭,请!” 林峰与唐瑜、曹正三人入了十里亭。 但见亭內石桌上,正温著三壶酒,还有六牒適合下酒的滷菜。 落座后,唐瑜望了一眼林峰带来的队伍,道:“林將军,你这次带来的,都是镇守镇远城的勇士?” 林峰微微頷首:“也不全是,一部分是镇远军,还有一部分是朔风二州参与鸡鸣城之战的义军。” “朝廷已经下发公文,將他们全部编入我麾下,隨我来儒州护佑儒州百姓。” 唐瑜闻言面露喜色:“林大人来得太及时了,不瞒林大人將,最近咱儒州可不太平。” 林峰心中一动,身子微微前探,轻声问道:“可是……猫妖作祟?” 一听这话,唐瑜与曹正的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唐瑜压低声音,道:“林將军……已经知道那事儿了?” 前任儒州都指挥使司指挥同知叶智,被猫妖所害,惨死府中。 朝廷为防止引起恐慌,对外宣称叶智得了急症暴毙而亡。 张辽既然让林峰来儒州,自然將此事告诉了他。 “张辽將军同我讲过。”林峰的眉头微微蹙起,“唐大人,那案子还未侦破?” 林峰可不信世上有什么猫妖,肯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唐瑜嘆了口气:“侦破?从何侦破?” “仵作验尸验了好几次,一致认为叶大人身上的伤口,来自某种兽类的爪子。” “在叶大人的伤口里面,还有残缺折断的一段爪子。” 说著,唐瑜给林峰比画了一下:“得有这么大!” “仵作说了,若真有兽类攻击叶大人,那类似於猫的生灵得有老虎那么大!” “人杀人能侦破,猫妖杀人官府怎么抓?总不能將全城的猫儿都逮捕吧?” 林峰摩挲著下巴,將信將疑:“儒州,真有猫妖?” 参议曹正轻声劝说林峰道:“林將军,您是外地来的官员,儒州的很多忌讳您都不知。” “猫妖之说已经流传有百年了,在儒州的州志上也有记载。” “百姓也曾经见过夜里的巨型猫状物,我觉得兴许儒州真有猫妖存在。” “您到了儒州城安顿下来后,还是去城外山中的千佛寺拜一拜佛祖吧!” “请佛祖保佑您。” 林峰心中嗤之以鼻,表面却笑呵呵的:“曹大人还信佛?” 曹正看了唐瑜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大人,在下家中世代礼佛,我耳濡目染也就……” “朝廷有法度,为官者不可篤信宗教,但儒州风气如此,请林大人莫怪。” 唐瑜见状主动为曹正解围。 “林大人,曹家可是咱儒州有名的积善之家。” “修桥、铺路、施粥,曹家样样都有做。” “所以林大人就不要苛责曹正了。” 林峰闻言,和善一笑:唐大人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乍一听曹大人这般说,才想起儒州佛法昌盛。” “曹大人可是『儒州五姓』之一的曹家子弟?” 曹正拱了拱手,回答道:“正是,曹家当代家主,正是下官的父亲。” 果然…… 第218章 屠村?下马威! 林峰在来儒州前就已经有所了解,这儒州局势的微妙。 儒州虽然依旧是大乾的儒州,但以儒州五姓为首的儒州本地豪强,对儒州的影响极大。 连曹正都成了承宣布政使司的参议,五姓的影响不大就怪了。 又喝了几杯酒,三人相谈甚欢。 待了半个时辰,才重新出发。 儒州城乃儒州治所,其富裕、繁华,远胜之前林峰镇守的镇远城。 城內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偶尔还能见到高鼻深目的西域商人。 由於接近西域,儒州的地方饮食与衣著也受到了西域的影响。 三勒浆、葡萄酒、胡饼……令没见过的林峰等人瞧得眼花繚乱,街道上还有表演戏法的西域人。 林峰走马观花地瞧了一路,终於来到了儒州城布政使司公廨外。 “林大人,请!” 唐瑜在前面为林峰引路。 “今日为了迎接你来,布政使大人很早就让人准备了。” “还有提刑按察使司的按察使大人、都指挥使司的都指挥使大人等,全都来了。” “你林大人的面子,可是很大啊!” 林峰闻言一边观察公廨,一边摆了摆手:“唐大人休要说笑,我不过一都指挥同知,有何面子?” “诸位大人是给秦王殿下面子。” 林峰心里有些惭愧,他没有选择追隨秦王李琰,今日却要借秦王的虎皮拉大旗。 唐瑜仰面大笑:“哈哈哈哈!林大人是秦王殿下的救命恩人。” “秦王殿下的面子不就是你的面子吗?” 唐瑜、曹正领著林峰,以及石崇、冯晴、王大虎、张二狗四人进了公廨。 一路行至会客厅,但见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客人。 “吴大人!” 唐瑜在门前向里面主位上的老者行礼:“下官將林大人带来了,特向吴大人復命。” 主位上的老者年过半百,身材瘦削双目有神而平和。 他往外看了一眼,招了招手:“不必多礼,进来吧!” 唐瑜与林峰並肩而入,一时间,会客厅內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在林峰身上。 林峰泰然自若,入內后与老者见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新任儒州都指挥使司都指挥同知、云骑尉林峰,拜见吴布政使大人!” 吴绪上下打量了林峰一番,点了点头:“老夫早就听说新任的都指挥同知是个了不得的年轻人。” “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哈哈哈哈!” “来,老夫为你引荐。” 吴绪伸手向左边,道:“这位乃是白荆白大人,我儒州的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 林峰转过身,看向白荆。 就见白荆脸色通红,鼻尖更红,显然喝了不少酒水。 “下官参见白大人!”林峰拱手道。 白荆露出略带醉意的笑容:“不……不必客气,林大人,且坐下喝酒!今日的三勒浆,管够,嗝儿……” 白荆说到最后,打了一个酒嗝儿,十分隨意。 吴绪有些尷尬,就听唐瑜站出来打圆场。 “白荆大人是喜欢酒的『酒仙』,见到三勒浆便忍不住多喝了两杯。” “呵呵!无妨,白大人平日办公时是绝不喝酒的。” 吴绪无奈地伸手向右边,继续介绍:“这位是新任儒州都指挥使司指挥使——乔伦。” “林大人,这乔家可是白玉京三百年的望族。” “乔大人的先祖,曾经隨太祖皇帝征鄱阳湖,立下大功的。” 乔伦年纪大概二十八九岁,身姿挺拔五官英气。 虽然比不得林峰那般俊朗,但在军中的汉子里,绝对是出眾的。 “下官林峰,参见乔大人!” 且乔伦以后就是林峰的顶头上司,林峰可不敢有丝毫怠慢。 乔伦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除了乔伦、白荆外,在场的都是各个衙门里有些名头的人物。 除儒州都转运使司转运使罗邵因公务未来外,其他人几乎都到了场。 如布政使司的参议曹正、按察使司的同知米诚、转运使司的副使石龙、都指挥使司的僉事康友、安真。 林峰之所以对这五人尤其印象深刻,乃是因为他们居然都是“儒州五姓”的子弟。 林峰认识了一圈儿,算是对儒州的情况又了解多了一分。 他开始明白张辽当初对他的叮嘱了,这儒州果然是处处透著诡异。 这时,布政使吴绪举杯,朗声道:“诸位,今日是林峰林大人来儒州的第一日,吾等举杯为林大人接风洗尘!” 吴绪在儒州德高望重,他一举杯,眾人纷纷举杯。 “敬林大人!” 一杯酒水下肚,眾人开始陆续向林峰敬酒,推杯换盏之间,气氛渐渐热烈。 布政使司参政唐瑜眼珠一转,道:“林大人,你镇守镇远城那么久,可有什么趣事与我们讲一讲?” “或者,你给我们讲一讲你是如何击杀北蛮的『食人將军』郑彦的,怎样?” 是人就爱听故事,尤其是铁马金戈战场廝杀的故事。 林峰环视四周,见不少人眼巴巴的看著他,遂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给诸位讲一讲,我与义军离开后,如何在象鼻山內,诛杀郑彦的!” “彼时郑彦军中有驯鹰人,可追踪我与义军的踪跡,我等疲於奔命……” 林峰的讲述不急不缓,刻意將他所经歷的种种险境,加了三分说的活灵活现。 当他讲到二人坠入悬崖的时候,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林大人,后来呢?” 饶是吴绪老成持重,也忍不住追问。 “幸好悬崖之下有水流,我与郑彦都没有摔死。” “於是在水中搏杀,最后,我胜他一筹,將其格杀!” 林峰的故事讲到这里,曹正不由举杯讚嘆:“林將军不愧是受封六品云骑尉的猛將,斗杀郑彦勇猛无畏,我曹正佩服!” “这杯酒,敬林大人!” 曹正彻底被林峰的故事所吸引、折服,更佩服林峰的勇武无畏。 林峰出尽风头,身为林峰顶头上司的乔伦却没什么表情。 他,似乎心中不快。 正当眾人攛掇林峰再讲个故事的时候,吴绪的亲卫却从外面走进来,神情惊慌。 他到吴绪耳边,悄声耳语了两句。 吴绪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当真?!” 亲卫点了点头,道:“千真万確!” 吴绪挥了挥手,让亲卫先行下去。 “诸位!” 吴绪的语气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其他人也察觉到不对劲,纷纷看向吴绪。 “老夫刚收到消息,匪寇又出没了。” 都转运使司副使石龙冷哼了一声:“这群匪寇忒猖狂,竟然又冒出来了!吴大人,他们又洗劫了哪个商队?” 吴绪摇了摇头:“悍匪段浪手下的亲信之一,亲自领著匪寇,屠了一整个村庄。” “全村四百六十二口人,一个不留,悉数被杀害。” 什么?! 眾人面面相覷,震惊不已。 林峰的眉头微微蹙起,脑海中浮现了三个字:下马威? 第219章 一个月! 林峰今日才到儒州城,悍匪段浪便屠灭村庄。 这会不会太巧了? 被屠灭的村庄名为河谷村,位於儒州西部,临近西域。 “畜生!” 布政司参政唐瑜一拍桌案。 “悍匪之行径,与禽兽何异?” “骇人听闻,简直骇人听闻!” 按察使司按察使白荆喝得有七分醉意。 闻言,白荆大喊道:“悍匪横行无忌,祸害儒州百姓,当诛!当诛!” 言罢,他便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布政使吴绪等人似乎司空见惯。 吴绪挥了挥手:“来人,带白大人下去安置,好生照料。” 待安置完白荆,吴绪转头看向在场的诸位官员。 “河谷村被灭,四百多口人被屠,终要有个应对之法。” “乔大人,你可有什么方略?” 儒州的军务由都指挥使司管辖,清剿悍匪也在都指挥使司责任之內。 乔伦闻言暗暗叫苦,他来儒州还不到一个月,就碰上了这种事儿,著实头疼。 他思绪流转,片刻后有了法子。 “本官初来乍到,对儒州、悍匪知之甚少。” “不过,匪寇终究是匪寇,敌不过我儒州官军。” “可將儒州军派往各地巡逻、驻扎,以威慑匪寇、保护百姓。” 乔伦给予的办法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当然,也没有什么错的地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吴绪闻言,微微頷首:“好,既然乔伦大人有了方略,此事由乔大人来料理,老夫还要將此事上报朝廷。” 整整四百多口人被杀,这件事瞒是瞒不住的。 放在任何一个州,这都是大案! “大人!” 恰在此时,林峰开口了。 他向吴绪、乔伦拱了拱手,道:“下官对於应对匪寇,有些想法。” 哦? 吴绪有些惊讶,林峰才来到儒州,能有何办法? 乔伦的脸色变得微冷,不咸不淡地问道:“林大人,你想说什么?” 林峰组织了一下措辞,道:“悍匪来往儒州与西域,横行无忌,来去如风,他们想打何处就打何处。” “据我所知,为了支援镇远城及朔风二州的战场,各州抽调了不少地方军。” “儒州原本有两万地方军,现如今抽调的只剩下不足万人。” 顿了顿,林峰指著议事厅外。 “若將不足万人的地方军驻守於儒州各处,力量分散,他们的安全怕是无法保证。” “到时候匪寇从屠戮百姓,变成杀儒州军,我们会更为被动。” 听到这里,转运使司副使石龙嘿嘿一笑:“没想到林大人对儒州还挺了解。” “敢问林大人,你既然不同意乔大人的分兵驻守之法,那可有什么高招保护百姓?” 林峰面容严肃,语出惊人:“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找出段浪的老巢,出兵清剿!” 他的话音一落,令在场的官员惊讶又觉得好笑。 唐瑜苦著脸,给林峰解释:“林將军,段浪阴险狡诈,狡兔三窟。” “他的老巢有好几个,其中一个在西域。” “他躲到西域去,我们儒州无权进入西域呀!” 乔伦摇了摇头,脸上多了一抹轻蔑之色。 “本官以为林大人有什么高见,没想到是夸夸其谈。” “找出段浪老巢、主动出击,说得轻巧自在。” “段浪能在儒州、西域活跃许久,自有他的手段章法。” “林大人,做人不要好高騖远,脚踏实地才是正道。” 林峰环视眾人,却不肯低头,朗声道:“我方才所言是总战略,即便不能直击老巢直捣黄龙,也该主动出击。” “只要悍匪出现在儒州之內,我儒州军便立刻响应,直扑悍匪。” “杀悍匪抚慰百姓亡灵,这才能令儒州安定。” “否则长此以往,百姓恐慌民不聊生啊!” 吴绪的眉毛微微挑动,欲言又止。 唐瑜被林峰“异想天开”的想法搞得一时间语塞。 林峰的话说的倒是轻巧,可儒州的现实却办不到,儒州军根本没那本事做到林峰说的那样。 唐瑜正思索怎么劝说林峰,打消林峰疯狂的念头。 忽听乔伦一声冷笑:“呵呵!林大人好大的口气!” “照你这么讲,悍匪都是纸糊的老虎,任凭你打?” 乔伦微微眯起眼睛,盯著林峰,眼底是一抹厌恶。 “本官素来討厌好大喜功之人。” “林大人別以为自己在镇远城立下了一些功勋,与秦王殿下交好,就可大言不惭!” 乔伦的言语令林峰眉头微皱。 见他还能沉得住气,一旁的冯晴忍不住了。 “乔大人,你怎么就知道林大人说的方略不行?” “林大人在镇远城抗击北蛮人,杀敌无数,儒州的悍匪难道比北蛮韃子还要厉害?” 石崇与冯晴整场接风宴都没说两句话。 她忽然出言为林峰辩解,倒是令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乔伦闻言,笑容更冷。 “方略行不行不是靠嘴来讲的。” “本官的方略最为稳妥,林大人的方略过於冒险。” “万一方略不奏效,抓不住悍匪,责任谁来担?” 乔伦的眸子流转,对上林峰的眼神:“还是林大人想要主动担下此事?负责剿匪事宜?” 石崇的脸色微微一变,拉了拉冯晴的衣袖:“冯晴,快坐下!” 石崇察觉出乔伦要將责任扔在林峰头上,当即劝说冯晴不要再讲了。 林峰却微微一笑:“剿匪安民本就是吾分內之事,若乔大人將此事全权交给下官,下官自然愿意。” 林峰的笑容与篤定,令乔伦心里越发不悦。 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泥腿子,凭什么在他这个世家子弟面前如此狂悖? “好,林大人有这份担当本官很欣慰。” “清剿匪寇的差事本官就交给你了。” “不过,剿匪要有个时限,你若清剿个一年半载,百姓岂不是要日日担惊受怕?” 乔伦往前走了半步,似有些咄咄逼人:“林大人既然是镇远城的英雄,需要多久?” 林峰思忖片刻,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月。” “一个月时间,下官会给乔大人、吴大人,给儒州百姓一个交代,会让悍匪付出代价。” 乔伦嘴角微微上扬,笑了。 他笑林峰的无知与狂妄。 “好,一个月之內林大人若能履行承诺。” “本官就將我乔氏一族祖传的美玉赠予你。” 说著,乔伦从腰间取下隨身携带的玉佩。 “但你林大人若是一个月內毫无建树,休怪本官惩处於你!” 乔伦与林峰之间的火药味渐浓,林峰看了一眼玉佩,又看了一眼乔伦。 “下官,遵命!” “谢乔大人赠玉!” 乔伦,以及周遭的官员听见林峰后半句话,神情极为精彩。 乔伦是又惊又怒,其他人大多抱著一种看热闹的心態。 林峰能成功做到他说的吗? 第220章 儒州五姓 悍匪段浪横行多年,林峰一个刚来的武官,能斗得过段浪? 希望不大。 玉佩不玉佩的,林峰不在乎。 不过,乔伦的態度倒是很值得玩味。 他对自己似乎抱有很深的恶意? 宴席因忽然传来的噩耗戛然而止,眾人散去。 林峰离开布政使司公廨前,布政使吴绪留林峰小敘片刻。 二人沿著抄手游廊漫步。 吴绪背著手,轻声道:“林大人,你今日的决定草率了些,段浪可不简单啊!” 林峰闻言,拱了拱手:“吴大人,我知道段浪凶狠狡诈,神出鬼没。” “不过,段浪屠灭河谷村,明显是衝著下官与乔大人来的。” “若不给他有力回击,只怕那段浪会愈加过分。” “请吴大人放心,我有信心击溃匪寇。” 吴绪略显苍老的面容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情,有高兴还有一丝隱忧。 “儒州军武备鬆弛,士卒散漫,你……要多多费心了。” 吴绪没多说什么,只提醒了林峰这么一句话。 林峰將话牢记於心,隨后告退。 儒州城,眾官员离去的马车內。 都指挥僉事康友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一个月?別说一个月,就是给他三个月,半年,姓林的也办不成这事。” 一州的都指挥使司內,设都指挥僉事二人。 一般来讲这二人会协作负责武事、文事,辅佐都指挥使及指挥同知,是极为重要的承上启下的官员。 康友身旁的安真也是哭笑不得。 “朝廷派来林峰这么一个愣头青,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也罢,等他碰了壁被乔大人降职,有他好受的。” 康友微微頷首:“安兄,他日林峰要是被降职,你我就有升迁的机会了。” “等了许多年都没升任指挥同知,看来你我的愿望,要被林峰这个蠢材成全了,哈哈哈哈!” 安真拱了拱手,很是谦虚。 “康兄,论才华武艺康兄都在我之上。” “若真有机会你我晋升,肯定是康兄你来当这个指挥同知。” “咱们儒州五姓,以你康氏为首,规矩不能乱。” 康友闻言笑容更深:“那我就借你安兄吉言了!咱们拭目以待!” …… 黄昏,日落。 一座三进三出的宅子里。 宋雨薇、苏婉儿正忙著清扫宅子里的少许灰尘。 吴绪为林峰准备的宅邸,距离都指挥使司公廨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林峰要去办公,极为便利。 三进三出的宅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容纳林峰一家三口,加上女使夏冰、樱桃,以及女將冯晴绰绰有余。 林峰带来的两千军卒,如今正在城外安营扎寨。 林峰正在考虑他们的安置问题。 儒州军的驻地虽然也在儒州城外,但驻地內空间有限,没有多余的营房等设施。 林峰思索,是否要单独开一营,让他麾下的军队保持独立。 “夫君,你看!” 宋雨薇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提著一篮子鸡蛋。 “吴大人真是贴心,连粮食都为咱们准备好了。” 林峰朝厨房內瞧了一眼,就见夏冰与苏婉儿正在忙活。 他微微一笑,道:“偌大的宅子就你们几个,需不需要再买两个女使回来?” 宋雨薇摇了摇头:“不用不用,我们这许多人在一起料理家事足够。” “夫君放心,妾一定让家里井井有条。” 林峰忙著乔迁新居,同一时刻。 儒州城,逍遥楼。 这座儒州城首屈一指的酒楼顶层雅间內,五位衣著华贵不凡的男子,正畅谈今日之事。 “有趣得很,一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竟敢夸下海口?” “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愚蠢至极?” 中年人四十五六的模样,著白色绸缎锦衣,白面长须,相貌堂堂。 他的语气里儘是讥讽与不屑。 他名为安佐,正是儒州五姓之一安氏的家主。 坐在安佐对面的中年人点了点头,他一样锦衣华服,不过身材高壮,往那里一坐高人一头。 他的面相很是凶恶,满脸横肉。 “安兄所言不错,那林峰就是一个傻子!” “一个月就要剿匪出政绩?做梦!” 石家家主石天凶恶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讥笑。 “等著吧,乔大人將他降职有他哭的。” 石天说著,看向主位上坐著的中年人,道:“康大哥,你说是不是?” 雅间里一共坐著五人,两侧各两人,主位上坐著一个鼻樑高挺的很有威严的中年人。 他名康乾,乃康氏家主,也是儒州五姓为首的人物。 康乾抚须,幽幽说道:“老话讲新官上任三把火,林峰刚到儒州,自然要折腾折腾。” “待他发现自己折腾的再欢,也无法办成事儿的时候,自然就老实了。” 米家家主米驼闻言,眼珠转了转。 他年纪与康乾相仿,高鼻深目与普通汉人的长相有些差异。 “康老大,万一姓林的小子不消停怎么办?” “他才第一天到儒州,就敢跟顶头上司呛声,保不齐是个刺头,不会轻易妥协。” 康乾闻言,眼睛里闪过一抹寒光:“不妥协?不妥协的人多了,谁来儒州不想做我儒州人的主?” “可他们谁能成功?” “便是吴老大人,也要给我们儒州人一个面子。” “林峰愿意老老实实的当他的指挥同知,我们便相安无事。” “可林峰若是不愿意老老实实的待著,儒州,便没有他容身之处。” 康乾见过太多流官了,来到儒州野心勃勃要干一番大事。 结果呢? 不都灰溜溜的滚了。 要么便永远留在儒州安眠。 曹家家主曹群闻言,眉毛微微一抖:“康兄,林峰毕竟是秦王殿下的人,贸然对他出手,秦王殿下那边怎么办?” 曹群是五个人里面最保守,最希望息事寧人的一个。 康乾看了曹群一眼,笑了。 “曹兄,秦王殿下只是亲王,还未成为皇太子呢!” “儒州是我等安身立命之本,谁敢动我们的根基,难道我们还要忍?” “林峰吃了亏肯做小伏低,自然相安无事。” 康乾握紧拳头,脸色逐渐阴冷:“他若敢越界,我等自有手段收拾他!叫他知晓,这儒州到底谁说了算!” 石家家主石天仰面大笑:“哈哈哈!康老大就是康老大,好气魄!” “儒州是我们儒州人的,外面来的不相干的傢伙,还想染指儒州?我呸!” 曹群闻言露出一抹苦笑:“诸位,我总觉得林峰此人不简单。” “他从一介平民成为一州同知,战功赫赫。” “万一我们起了衝突,恐怕会伤到我们自己的根基呀!” 安家家主安佐拍了拍曹群的肩膀,笑道:“曹兄,你就是太谨慎了。” “小小的云骑尉、儒州都指挥同知算得了什么?” “我安家在朝中有人担任高官,不比他林峰官职大多了?” “何须畏惧一个小小的林峰?” 除了曹群外,其他人都对康乾的决策没有异议。 此事便就此敲定。 林峰哪里知道,他的“命运”已然被一群人规划好。 好像林峰就是一个傀儡,註定会任由他们摆布一般。 第221章 夏冰的秘密 “砰!” 林家,后院书房。 冯晴將厚厚的一摞文书放在林峰的书案上,长舒一口气。 “喏,你要的文书都在这里了。” “给你送文书的小子说,还需要什么文书你知会一声就好。” 林峰抬起头,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 “什么『小子』?人家是都指挥使司经歷司都事——冯凉。” “冯姑娘,他与你好歹是本家姓氏,就不能尊重一二?” 冯晴笑盈盈地背著小手,走到了书案面前:“好,奴家记住了!” 冯晴刻意夹著嗓子,道:“林大人能不能告诉奴家,你来儒州三日了。” “除了第二天去城外选址,给石大哥、王大叔他们选建造军营的地方,便再未出过门。” “叫人一摞摞的送文书到府上,你到底想干什么?” 冯晴提醒林峰,他可是与乔伦有一个月的赌约。 再浪费时间小心毫无建树,真的被降职。 “自然是在找线索。” 林峰拍了拍桌上的文书,道:“这里是歷年来悍匪段浪相关的文书记录。” “我想看一看段浪用兵的习惯,或许能从中找出蛛丝马跡。” “尤其是段浪此人为何能屡次逃脱追捕。” 冯晴目光扫过一摞摞文书,往左右瞧了瞧。 她搬了一张椅子过来,开始翻阅文书。 “你一个人看什么时候能看完?” “雨薇她们几个去街上买菜去了,本姑娘吃点亏,帮你整理文书,有用的我会全部给你总结出来。” 顿了顿,她又问道:“不过,你这法子真有用?” 林峰耸了耸肩,道:“我已经向乔大人申请,派遣儒州军哨骑在全境暗中巡查。” “哨骑已经全部撒出去,什么时候发现悍匪踪跡,什么时候才可出兵。” 闻言,冯晴点了点头:“怪不得你优哉游哉的,你说那群哨骑靠谱吗?” “吴大人不是与你讲,儒州军武备鬆弛。” 林峰微微一笑:“莫担心,就算他们武备废弛,我也有其他办法获取情报,倒是你,给家中送信了没有?” 冯晴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犹豫片刻后道:“还没,我想等两日再送消息回去。” “好。” 林峰放下一卷文书,道:“什么时候你回家,我陪你回去。” 冯晴微微一怔:“你……你公务繁忙,有时间陪我吗?” 冯晴迟迟未曾给家中送信,就是因为心里忐忑不安。 她身上与吴家的婚约还未曾解除。 当日参与林峰的接风宴,吴绪老大人虽然见到了冯晴,却完全没有將她与未曾谋面的冯家女儿想到一出。 可纸里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可想而知,冯晴再见父母会是怎样的修罗场。 林峰微微頷首:“儒州鏢局在儒州,是数一数二的鏢局,人脉广门路多。” “不瞒你说,我正有见你父亲的想法。” “到时候还请冯姑娘为我引荐。” 冯晴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娇嗔道:“这可是你说的,我爹很霸道的,到时候你可不许跑!” 林峰拍了拍胸膛:“我林峰像是没有担当的人吗?” “再说,我吃了冯姑娘那么多唇脂,总不能白吃吧?” 冯晴闻言俏脸一红,白了他一眼:“没正经,快看文书啦!” …… 时间悄然流逝,两日后,夜。 “咚!咚!咚!” 夏冰敲响了书房的门,轻声道:“大人,火盆来了。” “进!” 书房內,林峰正负手而立,望著一副悬掛在墙上的地图出神。 夏冰端著火盆进屋,炭火烧得很旺,令夏冰的脸颊因高温微微泛红。 “啪~” 她轻轻地將火盆放在屋子中央,搓了搓手,问道:“大人,您还需要什么吗?可想喝杯热茶,或者汤?” “不用。” 林峰摇了摇头,道:“夏冰,你过来。” 夏冰原本准备离开,听见林峰的声音只好走过去。 “大人?” 林峰的声音有些低沉而深邃,缓缓道:“这几日本官与冯晴將段浪相关的卷宗文书都查阅了一遍,小有所得。” 夏冰紧张得双手握紧,问林峰:“大人……您发现什么了吗?” 林峰伸出手指著地图上的標记,道:“倒是发现了一些端倪,段浪这些年频繁出没的地方有很多。” “不过,大部分集中在儒州西部地区。” “段浪在儒州的山里与西域那边都有贼巢,这一点不奇怪。” “我奇怪的是段浪为何能频繁出击,每一次都能准確地躲过官府的清剿?” 林峰手指不断移动。 “八年前、六年前、五年前,两年前,尤其去年的围剿,段浪竟然能从两股官军的夹击中轻易遁走。” “就好像……有人在给他引路一般,或者他有天眼神通?” 林峰转过头,看向夏冰:“夏冰,你说这是为什么?” 夏冰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轻声道:“大人的意思是,官府里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官府、民间,恐怕都有段浪的眼线。”林峰抱著胸,轻声分析。 “这儒州內的官府里,到处都是漏洞,难怪剿匪次次无功而返。” “夏冰,你就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吗?” 林峰的眸子看向夏冰,目光深邃而锐利。 夏冰的心微微一颤:“大人,我……” 见夏冰欲言又止,林峰伸出手轻轻地按住了夏冰的肩膀。 “当初你在镇远城卖琥珀石,向我讲述你的身世。” “我答应过你会为你报仇,杀段浪等匪寇。” “但本官不能接受一个对我说谎话的人,所以,本官给你一次机会,讲实话。” 夏冰的眸子微微闪动,忽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大人,夏冰……对您撒了谎,夏冰对不起您。” 泪水顺著夏冰的眼角滑落,她哭得梨花带雨。 “本官这几日查遍了卷宗,始终未曾见到你所讲述的案子。” “你说,你出身於富商之家,全家被段浪灭门。” “但本官翻阅了富商遭遇段浪杀戮的卷宗,未曾见到一家姓夏的富商。” “且最近六年,也没有商贾之家被灭门的大案。” 林峰居高临下地看著夏冰,嘆了口气,幽幽道:“所以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你在骗我。” “你为何要本官诛杀段浪?你到底是谁?!” 林峰眼里不容沙子,今日夏冰如果没有完美的解释。 他绝不会再留夏冰在身边。 夏冰啜泣著,自报家门:“民女夏冰从小流落於江湖,跟隨师傅学艺。” “后来到了儒州,靠著武艺在鏢局、漕运討生活。” “是褚大人看我可怜,聘任我为侍从,救我摆脱恶霸纠缠,救我性命。” “可是……好人不长命!” 夏冰的眼睛通红,咬著牙道:“褚大人,被那狗官所害!” 第222章 悍匪再度来袭! 褚大人? 林峰眉头微微一挑,道:“你说的『褚大人』是何人?” 夏冰泪眼婆娑,说道:“褚圳褚大人,本是儒州都转运使司转运使,为官清廉,刚正不阿。” “褚大人乃我多年来见过最好的官,可是他……却被白荆那奸贼所害!” 夏冰说出的消息,越发劲爆。 林峰脑海里浮现出白荆的样子,给林峰举办的接风宴上,白荆醉醺醺的。 最后,甚至喝醉晕死了过去。 一个每日醉生梦死的酒鬼,会害前儒州都转运使司转运使? “夏冰,你可有证据证明,是白荆害了褚大人?” 林峰並未轻易相信夏冰。 夏冰抬起头来,语气篤定:“褚大人遇害当晚,我亲眼见到白荆从褚大人宅邸里出来。” “结果,就在白荆离开不久,段浪那伙悍匪便灭了褚大人满门!” 夏冰气得咬牙切齿,眼中的恨意藏都藏不住。 “大人您说,这不是白荆与段浪勾结谋害褚大人,还能是什么?” “可怜褚大人一心为民,连全尸都未能留下。” 林峰负手而立,沉默了片刻,道:“所以,你当初离开儒州去幽州,跟白荆有关?” 夏冰的身子微微一颤,低下了头。 “大人神目如电,夏冰不敢再隱瞒您。” “段浪来去如风,我实在找不到他去处,就只想著刺杀白荆。” “可白荆身边竟然有一个极厉害的剑客,我不是他对手。” “又……又被他看到了面容,才前往幽州寻找机会。” 林峰闻言轻轻地拍了拍额头,一声嘆息。 “怪不得你回到儒州后,总是心事重重,还戴起了面纱。” “我只以为你想报仇,所以神思不寧,没想到另有隱情。” “夏冰,你虽情有可原,却不该隱瞒。” 林峰的语气有几分责备,还有几分心疼。 “夏冰知道错了!” 夏冰当即向林峰叩首,道:“我愿意认罪伏法,只求大人能为褚大人申冤报仇,將段浪、白荆两个恶贼斩首!” 林峰的眸子微微转动,思索片刻,道:“首先,段浪这伙悍匪屠灭河谷村,祸害儒州许久,我是一定要除掉他们的!” “其次,白荆与褚大人遇害一事有关係,却不一定是你说的那种关係。” 见夏冰猛然抬起头,林峰继续说道:“我会亲自调查,还事情以清白。” “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你不要有任何私下行动,以免破坏我的计划。” “最后,你在幽州对我撒了谎,这事要有一个交代,必须罚。” 夏冰的头缓缓地低了下去,满怀歉意:“夏冰愿意受罚,全凭大人处置。” 林峰弯腰拉住夏冰的双臂,將她搀扶起来。 “你懂功夫,为人伶俐聪慧,好好保护雨薇、婉儿,庭院的清扫打理就交给你了。” “会有些辛苦,你可能做到?” 夏冰愣住了,她原本以为林峰会重罚她,將她送进牢狱。 “大人,就……这些?” 夏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著林峰。 “你是我的女使,我不交给你打理院子,保护家中主母的活儿,难道,还要让你侍寢不成?” 林峰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调侃夏冰。 夏冰耳朵发烫,忙向林峰行大礼。 “夏冰一定拼死保护好两位夫人,报答大人的恩情!” 林峰微微頷首,拍了拍夏冰的小脑袋。 “以后莫要再愁眉苦脸的,这儒州的污遭事本官会一件件理清。” “褚大人的案子,亦会还他一个公道。” “去做事吧!” 夏冰的眼中含泪,这一次是欣喜的眼泪,她真的没有选错人。 林峰,是能为她做主报仇的英雄! 【夏冰好感度+5】 待夏冰离去,林峰又將卷宗快速翻了一遍。 “还真没有……” 林峰这几日把段浪犯案的卷宗全都看了一遍,但这里面单单没有段浪灭褚圳满门的卷宗。 是遗失了? 还是有人特意將卷宗给藏起来了? 思及此处,林峰当即派人去给冯凉送信,让他寻找褚圳遇害的相关卷宗。 第二日,夜。 儒州,黑水镇。 黑水镇位於儒州西部,乃黑水山脚下的镇子,距离西域较近。 乃是来往商旅都要落脚的地方,故格外繁华热闹。 夜幕降临,黑水镇镇长李松提著酒壶,悠閒地走进一酒馆內。 “老王,给我打两壶好酒,要最好的!” 李松身材微胖年近半百,脸上掛著和气的笑容。 “来了!” 酒馆老板从后厨跑出来,笑道:“镇长,你这是又有啥好事儿了是不?宴请客人?” 李松掏出半两银子,“啪”地拍在了柜檯上。 “今儿我高兴,我家那闺女的亲事,谈妥了!” 酒馆老板老王闻言,眼睛瞬间瞪大:“可是……可是跟沈老板家的亲戚结了亲?” 李松得意地点了点头:“正是!” 酒馆老板老王赶快抱拳道喜。 “恭喜镇长,贺喜镇长,沈老板是咱儒州第一富商,家財万贯呀!” “您跟沈老板家的亲戚结亲,以后一定財源滚滚!” 李松笑得合不拢嘴,又掏出半两银子拍在柜檯上。 “你这老货多少年了,嘴还是这么能说。” “不用找了,这银子赏你的。” 酒馆老板老王连连点头:“多谢镇长!多谢镇长!” 老王手脚利落,很快就打好了一壶酒。 正递给李松,忽听酒馆外传来一阵嘈杂之音,还伴隨著马蹄声。 “啥情况?” 老王皱著眉,嘀咕道:“谁家商队这么不知规矩,在镇子里纵马?” 老王以为外面的嘈杂,是因为商队纵马。 但李松仔细听了听,脸色顿时大变。 “不对!不是商队!” 李松拎著酒壶衝出去,往街道尽头张望。 这一看,李松的瞳孔瞬间收缩。 长街尽头一群悍匪纵马疾奔,长刀挥舞间,將街道上的行人砍倒在地。 他们一边疾奔一边纵火,为首的悍匪更是厉害。 他用一柄断刀,刀柄位置被精铁锁链连结。 出招时候精铁锁链伸缩自如,令断刀化为飞刀,精准命中一个个百姓。 “糟了!匪寇来了!”李松朝老王大喊,“快!快將店铺打烊,莫要开门!” 老王嚇得脸色惨白,拉著李松:“镇长,快快躲起来千万別出去!” 然李松却推了老王一把:“我这个当镇长的都躲起来,那群妖魔鬼怪不知要怎么祸害镇子。” “你快些打烊,不用管我,快去!” 身为黑水镇的镇长,李松自有一套在儒州生活的经验。 他定了定神,果断往家中跑去。 先回家,再想办法送走街道上的那群杀神! 第223章 买消息 “砰!” 翌日,儒州城,都指挥使司公廨內,乔伦將桌案拍得震山响。 “林大人,这就是你近日来的『成果』?” 乔伦面露慍色,质问林峰。 “你不同意本官的战略,不让儒州军分兵驻守各地。” “好,本官將剿匪的事情交给了你,你全权负责。” “结果呢?” 乔伦盯著林峰,恨不得將林峰绑起来丟进牢狱。 “就在昨日,段浪手下的悍匪再出手,袭击了黑水镇。” “杀黑水镇百姓三十一人,抢夺財物甚多。” “你到底在干些什么?” 乔伦的情绪面临失控,林峰却表现得很是淡然。 他看向乔伦,慢条斯理地解释:“乔大人,下官已经派出军中哨骑追查悍匪踪跡。” “此事乔大人已经批了,大人忘了?” “这悍匪踪跡哨骑没有找到,说明是儒州军的哨骑办事不力。” “依下官之见,儒州军內武备废弛,军卒无能,应当整顿。” 乔伦怒极反笑,道:“照林大人这么讲,此事你没有责任?都是下面哨骑的责任?” 乔伦的火气“蹭蹭”往上冲,脸色都被气得涨红。 林峰的眸子微微转动,淡淡道:“乔大人,这件事既然是我负责的,黑水镇遇袭我自然有责任。” “不过,大人与我约定的一个月期限还未到,大人何必这般著急?” 乔伦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 “本官如何不著急?死去的都是儒州百姓!” “保护百姓乃都指挥使司的责任!” 见乔伦这般,在一旁作陪的唐瑜赶紧站起身来,为二人打圆场。 他就知道,以乔伦的脾气肯定要与林峰爭论。 故才特意来到都指挥使司公廨,为二人居中调和。 “乔大人,何须如此?商议公事千万不要伤了和气。” “林大人的意思是,他自有办法,是不是?” 唐瑜给林峰使了一个眼色,让林峰快些表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否则乔伦这满腔怒火,非爆炸不可。 林峰闻言站起身,向乔伦行礼。 “乔大人,今日当著唐大人的面,我不妨与大人讲清楚。” “你我一月之期还未到,我就要按照我的方式处理此事。” “请诸位拭目以待,下官还要回家中翻阅卷宗。” “失陪了,两位请便!” 言罢,林峰瀟洒离去。 他一走了之,乔伦却气得快要发疯。 “唐大人,你看他什么態度?” “他真以为背后靠著秦王殿下,本官就不敢治他的罪?什么东西!” 唐瑜苦笑著,劝说乔伦:“乔大人息怒,乔大人息怒呀。” “林大人不是说要等一个月吗?那咱们就安心等著。” 唐瑜苦口婆心,道:“乔大人也知道林大人背景不凡,所以就算你要治他的罪,也先等一等。” “一个月后若他再无建树,到时候拉上吴大人一起,治罪林大人也不迟,莫著急。” 唐瑜好不容易才劝说住乔伦。 他心里也在犯嘀咕,林峰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每日就待在家中翻阅卷宗文书,半点儿实事都不干。 难道,林峰真的是徒有其表之人? 当日,夜幕降临。 儒州城,一家不起眼的典当铺內。 两个披著黑色披风的青年快速进了店中。 前头儿的青年满脸笑容,笑容里还有几分痞气。 “伙计,我找你家掌柜的。” 柜檯里的伙计本来昏昏欲睡,乍听到有人讲话,抬头看了一眼。 “客官,天色晚了我家掌柜的休息了,您要典当啥,给我就行。” 痞气青年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放在了柜檯上。 木牌上雕刻著一个花团锦簇的金元宝,很是精致。 见到这东西,伙计的神情变得恭敬起来。 “原来是贵客临门!两位请稍等,在下这就去通稟!” 伙计离开,铺子里就剩下来拜访的两个青年。 林峰摘下兜帽,四下打量,轻声道:“陈皮,这就是你这几日找到的『好地方』?” 陈皮堪称来到儒州后,林峰麾下最忙碌的人。 他带领著林峰调派给他的人手,在儒州城內外搜集情报。 有林峰大手笔的银两支持,再靠著陈皮混跡三教九流的本领。 七日,七日时间陈皮便將儒州城內外贩卖情报的地方摸了个遍。 这正是林峰派出儒州军哨骑的原因——掩人耳目。 林峰就没指望儒州军那群人能有啥作用,將他们当成了迷雾而已。 陈皮諂媚地凑到林峰身边解释:“公子,您千万別小看这家典当行。” “它背后的老板姓田名波,绰號『田六指』。” “儒州的事儿就没他不知道的,神通广大。” “就是消息视重要程度而定,您要破费一二。” 林峰微微頷首:“银子不是问题,消息准就好。” 他俩正低声交谈,之前那店里的伙计回来了,身边还跟著一个女使。 “两位客官,我家掌柜的请两位去后院一敘。” “你们跟著这位姑娘就好。” 女使在前面引路,扭著水蛇腰屁股鼓鼓囊囊的,瞧得陈皮直眼馋,眼珠子在她的身段上打转儿移不开。 林峰则悄悄地观察著当铺后院的陈设。 奢华、內敛,这后院的陈设隨便拿出去一件,都价格不菲。 由此可见,这位“田六指”的家財极为丰厚。 也不知道在儒州干情报贩子的活儿干了多久? 若干了几十年,这种人一定极有分寸又聪明。 林峰可不能在他面前露出根脚。 “掌柜的,客人到了!” 屋檐下,田波坐在屋檐下,眉毛、鬍子斑白,一对眼睛尤其明亮。 “两位手里有老夫发出去的信物,可见是有诚意的。”田波开门见山道。 陈皮上前一步,笑呵呵地说道:“田老先生,为了得到您这『元宝令』,我可没少花心思,今天来见老先生,乃是想要买一条情报。” 田波闻言眸子扫过陈皮,又落在陈皮身后的林峰身上。 “两位客官瞧著面生,听口音不是我们儒州人。” “后面那位客官天庭饱满身有紫气,莫非是官家人?” 陈皮脸上的肌肉微微抖动两下,暗道这老东西好毒辣的眼力! 三言两句就將二人的身份给拆解得八九不离十。 林峰拍了拍陈皮的肩膀,走上前去。 “田老先生好眼力!” “不过,老先生这里做生意,还要问来人的身份?这不合规矩吧?” 来买情报的人多有隱秘的目的,很多不想透露身份,田波不可能不懂。 田波微微一笑:“客官莫怪,老朽无意打探两位的底细,只是要卖情报给官家人,价格要高两成。” “毕竟,事情涉及官府风险要更大。” 林峰沉默了片刻,道:“田老先生爽快,那我便直说了。” “近期频繁袭击河谷村、黑水镇的匪寇,领头者是谁?” “我要知道他的来歷,性情,还有弱点。” 田波乾瘦的脸皮抖了抖,陷入思索之中:“原来是为了那『飞刀客』而来。” 第224章 真会玩 “飞刀客?” 林峰眉毛微微蹙起,道:“两处惨案都是他做的?此人到底什么来歷?” 田波抚著鬍鬚,轻声讲述起来。 “飞刀客,曲海山,早年间经常往来於西域、儒州之间,专门做杀人越货的勾当。” “他善用飞刀,身上有六柄镀金飞刀,杀人无数。” “另外,还有一柄用精铁锁链系住的断刀,可近可远,厉害得很。” 曲海山横行西域与儒州多年,桀驁不驯。 直到遇见了悍匪段浪,被段浪收服,从此跟段浪继续做起了匪寇。 曲海山算得上段浪手下能排进前三的大將,下手极其狠辣。 林峰微微頷首,田波讲述的与黑水镇镇长递送来的文书中描述的领头悍匪的细节基本一致。 黑水镇是大镇,居住的人口多,来往的商贾多,油水自然足。 悍匪虽残暴却不愚蠢。 那日袭击黑水镇,镇长李松挺身而出,与悍匪谈判,最终花钱劝退了悍匪。 正因如此,悍匪也將黑水镇当成了“肥羊”,不断地捞取油水。 “至於曲海山的性情,此人早年残暴狂妄,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虽说跟隨段浪后性子收敛了些,但除了段浪之外谁都不服。” “屠杀河谷村,便是曲海山的手笔。” “论弱点,狂妄自大就是他的弱点。” 林峰听到这里,眉头已然皱成了一个“小疙瘩”。 “那曲海山可否有什么具体的弱点?” “或者一些固定要做的事情与爱好?” 是人就有习惯与弱点,曲海山这种悍匪更是如此。 抓住其弱点,才有机会诛杀之。 田波闻言,笑眯眯地提醒林峰:“客官,方才老夫给你的情报,已经说完了。” “一千两银子。” “若要再问后面的情报,可是要再加钱的。” 贪婪的老东西! 林峰心中暗骂,取出两张银票,放在田波面前。 “老先生,两千两银子,请如实相告。” 见到了银票,田波终於不再卖关子。 “客官爽快,老朽就交客官这个朋友。” “曲海山篤信命理,早年间他曾经找人算过命。” “每隔半年曲海山都要『冲喜』,否则性命不保。” 冲喜? 林峰若有所思地问道:“他需要每半年娶亲一次?” 田波点了点头:“不止是娶亲那么简单,还要挑选那种生辰八字合適,且正在送亲中的新娘子。” “他將新娘子抢走、洞房,据为己有。” “如此,便是接了他人气运,为自己冲喜。” 陈皮嘬了嘬牙花子,嘀咕道:“这王八蛋真会玩,太变態了!” 林峰沉吟片刻,道:“那田老先生可知他寻的是什么生辰八字?可否给我?” 田波嘿嘿一笑:“客官放心,老朽收了你两千两银子,便一定会解决客官的问题。” 说著,田波给身边的女使使了一个眼色:“去!將客官要的情报取来!” 身材丰满的女使入了內室,约莫过了一刻钟后才走出来,交给林峰一个锦囊。 “客官,你要的老朽都给你了,可还需要什么情报?”田波满面微笑,问了一句。 林峰的眸子微微转动,道:“前段时间『暴毙』身亡的叶大人,据传是被猫妖所害,田老先生可知其真实原因?” “哈哈哈哈!” 田波伸出有六根手指的左手,摆了摆手。 “客官太看得起老朽了,老朽哪里能窥见官府的秘事?” “客官若真感兴趣,请去找他人吧!” 果然…… 林峰有些失望,不过,林峰原本也觉得这田六指是个懂进退的人。 叶智之死就算他知晓秘辛,也不可能轻易告诉自己。 “今日多谢田老先生相助,將来,我们有缘再见。” 林峰拱拱手,与田波告別,领著陈皮离开了典当铺。 待走远了之后,陈皮不禁低声骂道:“这老匹夫好生贪婪,硬敲了咱们两千两银子,呸!” 林峰打开锦囊,里面的纸张上写著数个生辰八字的范围。 “银子虽然多了些,好歹有线索了。” “陈皮,我交代你的事情你继续做,明日,我去布政使司公廨。” 陈皮挠了挠头:“大人,您去布政使司公廨干啥?那群文官又不能帮您抓悍匪。” 林峰微微一笑,道:“谁说不能?布政使司的籍贯册子,能帮上我大忙!” 陈皮听得云里雾里,听不太懂。 但他相信林峰说能行,就一定能行。 翌日,清晨。 儒州承宣布政使司公廨,案牘库。 参政唐瑜来的时候,正赶上曹正指挥吏员,將一摞摞的户籍册子搬运进案牘库边上的小院儿。 小院儿里,林峰、冯晴、石崇,还有戴著面纱的夏冰正在忙活。 “曹正,你这是干吗?” 唐瑜一把拉住曹正,问道:“林大人今日不是来办事吗?你们倒腾户籍册子做甚?” 曹正闻言,无奈地说道:“参政大人,林大人特意去布政使大人那里请命。” “请求查验最近二十年內新出生的州內百姓名册。” “布政使大人发了话,我们只能照做。” 唐瑜听完一个头两个大,他看了一眼,急匆匆地进了院子。 “林大人!” 唐瑜忧心忡忡,林峰见到唐瑜后却很是高兴:“唐大人,你怎么来了?这么巧?” 唐瑜苦笑一声:“哎呦!我的林大人,巧什么巧?我就是来找你的。” “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再这样蹉跎时光,等一个月时间到了,我与布政使大人都保不住你呀!” 林峰隨手拿起一本户籍册子,微微一笑:“正如唐大人所见,我在查阅户籍,要从中找出与悍匪勾结之人。” 唐瑜吃了一惊,道:“谁与悍匪勾结?林大人,你靠著这玩意儿能查出什么来?” 林峰则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唐大人有所不知,我年幼的时候曾经遇见过一位游方道人。” 听到“游方道人”四个字,冯晴、石崇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每当林峰说起那位“游方道士”,便是他胡编乱造的开始。 “那位游方道士教导了我一种异术。” “可通过这户籍册子,找出与悍匪勾结之人,百试百灵。” 唐瑜与曹正闻言面面相覷。 “世上还有这种异术?闻所未闻。”曹正道。 林峰笑著说道:“诸位只要耐心等待就好,待我找出奸人,诸位自然会明白。” 唐瑜对林峰是彻底无奈了,从林峰到儒州城后,似乎就没干过一件靠谱儿的事儿。 不是在家中查阅卷宗,便是来这边查阅户籍,还自称“身怀异术”。 这可能吗? 唐瑜不信林峰,却只能任由林峰折腾下去。 第225章 你要抢亲? 儒州城,康宅。 康氏一族在儒州树大根深,產业极多。 儒州城的康宅阔气、奢华,便是与布政使吴绪的宅邸相比,也毫不逊色。 入夜,康家家主康乾背著手,悠閒地漫步於花园中。 他眉眼舒展,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布政使公廨那边,情况如何了?” 康乾问了一句,跟在康乾身后的康友想了想,恭敬回应:“爹,查完了。” “林峰领著他的人,查了整整两日,说他身怀异术,能从户籍中查到与悍匪暗中勾结之人。” “您说,荒唐不荒唐?” 闻言,康乾脸上的笑容更深:“武夫就是武夫,没脑子没韜略。” “找不到悍匪踪跡,便搞一些怪力乱神的事情。” “他可曾找到什么勾结之人?” 康友嗤笑一声:“呵!他们会找到啥?就今晚,他亲自去跟都指挥使大人闹腾。” “声称要调查、整顿儒州军,尤其是儒州军哨骑。” “爹,您说他会不会是想將责任,都推到那些大头兵身上?” 林峰连续数日的举动,令康友很怀疑,林峰压根没准备剿匪。 就是借著剿匪的名头,对儒州军开刀立威。 康乾摇了摇头:“林峰在乔大人面前夸下海口,將关係闹得那么僵,乔大人岂会轻易放过他?” 康乾对儒州的官员了解很深,分析得入木三分。 “且那乔伦本是世家子弟,对寒门看不上。” “林峰当眾跟他顶撞,扫了他的面子,乔伦肯定会抓住林峰的把柄对付他。” 康友眼珠微微转动:“如此说来,姓林的折腾了一番,反倒將自己给绕进去了?” “爹,这小子有勇无谋,看来不会成为咱们的阻碍。” 康乾笑了笑:“他能征善战不可小覷,不过,一个单纯的武夫,好对付。” “友儿,云山那边可有什么新消息?” 提起云山,康友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呈递给康乾。 “爹您请看,之前派入云山寻找宝贝的人,不知怎的失联。” “孩儿只能再度派人去山中寻,至今还未有失踪之人消息。” “孩儿担心那傢伙不会割了宝藤,跑了吧?” 康乾思索了片刻,否定了康友的猜测。 “他若真想独吞,何必將消息传递迴来?” “云山內多奇珍异兽,八成他遭了野兽丧命。” “继续加派人手去寻,找不到人,也要找到宝藤。” “不能耽搁我康氏一族的大业!” 康友拱了拱手:“孩儿晓得,那林峰那边?” 康乾挥了挥手:“一莽夫庸才尔,不必再盯著他了。” “等到一个月之期到了,自有乔伦去收拾他!” 林峰將矛头对准了儒州军,尤其是儒州军的哨骑,引得不少军卒不满。 林峰初来乍到,又没有什么功绩,便要整顿军务,谁会服气? 乔伦並未阻拦,他已经打定主意,待一个月期限到了,若林峰再无功绩,便將他降职惩处。 就算林峰有秦王的背景也不行! 林峰的行径在儒州城,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人们都在猜测,他这般行径究竟是有的放矢,还是单纯发了疯? 为何声名在外的林峰到了儒州,好像变了一个人。 从奇才,变成了蠢材? 人们对他起了浓厚的兴趣,等著他的表现,或者说……笑话。 两日后,儒州,黑水镇。 夕阳西下,黑水镇镇长李松正叮嘱家中僕从。 “明日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能失了体面。” “谁敢在沈家面前,丟了我李家的脸,別怪我不讲情面!” 明日是李松嫁女儿的大日子,李宅內上上下下忙碌了好几日。 就为了明天的体面与隆重。 李松的次子闻言,宽慰李松。 “爹,您就放心吧,咱们都演练过多少次了?” “明天,一定把姐姐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李松闻言点了点头,一挥手:“去,都去忙吧!” 僕从散去,李松的次子李鸿快步上前搀扶住李松的胳膊。 他有些心疼地劝说李松。 “爹,您上次被那悍匪打伤,身体还没痊癒不要这么操劳。” “府里有我还有老管事操持就行了,您多休息。” 李松轻嘆口气:“唉……我能不操心吗?咱们家能跟沈家结亲,是多大的福气?” “沈老板乃咱儒州第一富商,儿啊,以后你的前程还要靠人家呢!” 李鸿咧了咧嘴:“爹,姐夫家跟人家沈老板是沾了点亲戚。” “可沈老板那等人物,哪是咱能攀附得上的?您以后別逢人就吹嘘了行不行?” 李松闻言,眼珠子一瞪,没好气道:“行个屁!你乳臭未乾的臭小子懂什么?” “你有关係不抓住,不钻营,你想跟你老子一样,一辈子在黑水镇打转儿?” “受那群悍匪的气?担惊受怕?” “以后不许再说这般混帐话!” 见李松真发怒,李鸿只能灰溜溜地低头,不敢再顶嘴。 父子二人正往后宅走,忽听府中管事前来通稟:“老爷,外面有客人到了!” 李松闻言微微一怔:“客人?谁来了?” 李松邀请的客人应该明日才到,怎么今天就来了? “这……他们没说,只说是老爷您的旧友,有极重要的事情要与您说。” 管事皱著眉,道:“我看来的两个人年岁不大,谈吐举止不像是普通人,您看?” 李松的眼珠微微转动,道:“来者是客,请他们来府中后院一敘。” 待管事离去,李松又叮嘱李鸿:“老二,你去纠集府里护院中的好手,暗中埋伏。” 李鸿觉得自己老爹纯属小题大做。 来了两个客人用得著这般小心吗? 可见到李松的神情后,李鸿的话都憋回了肚子里。 一刻钟后,李宅后院。 李松目光在来人的身上来回打量,带著怀疑的目光。 “两位,你们是?” “老夫不记得见过你们。” 来人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頎长俊朗,目若朗星英气勃勃。 女子亦生得英气秀美,將李鸿的眼睛都看直了。 “李镇长,我的確与李镇长素不相识,只是为了见到你一面,才对管事说了假话。” 李松闻言眉头紧蹙:“年轻人,我李家虽然不是高门大户,却也不是一般人能戏耍的。” “你要是真有事,讲出来还则罢了,你要是无理取闹,休怪老夫將你们打出去!” 李松话音一落,从两侧的屋子里面衝出八个手拿棍棒的壮汉。 青年微微一笑:“李镇长,我们来是为了救一个人。” 李松眼睛一瞪:“救谁?” 青年指了指后宅深处。 “李镇长的长女。” 啊? 李松愣在原地,李鸿却脱口而出:“你……你要抢亲?” 第226章 曲海山 李鸿会错了青年的意思,当即大怒:“来人,將这登徒子给我打出去!” 八个护院闻声而动,齐齐朝青年打去。 眼见棍棒袭来,青年却不慌张,抬起手硬接最先打来的棍棒。 “砰!” 他的手掌好像一根铁钳,死死地禁錮住棍棒。 “鬆手!” 青年一声轻喝,那护院只觉得棍棒剧烈颤抖,令他不得不鬆开。 隨后,青年將棒子轻巧地一抡。 “鐺!鐺!鐺!鐺……” 棍棒碰撞的声音连成一片,护院们手里的武器悉数被击落,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呼!” 青年手里的棍棒停在了李松面前,距离他的脸只有三寸。 棍棒带起的冷风,令李松出了一身的冷汗。 “英……英雄息怒!” 李松算是看出来了,眼前的青年身手了得。 不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就是官家里的高手。 “小儿方才唐突,得罪了英雄,老夫给英雄赔罪。” 说著,李松向他行礼,態度毕恭毕敬:“还请教英雄来歷?” 青年收了棍棒,扔回棍棒主人手里,拱了拱手自报家门。 “我乃新任儒州都指挥使司指挥同知林峰,今日前来乃是为李镇长家中,化解一场劫难。” “林……林峰?” 李松如梦方醒,上前行礼。 “原来是林大人当面,哎呦,林大人为何不早说?” “老二,快去准备宴席,宴请林大人!” 林峰抬起手,道:“李镇长,不必如此兴师动眾。” “本官这般来寻你就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一切从简就好。” “这院子里的人应都是你的心腹,让他们管好嘴,千万不能走漏风声。” “此事,关乎你李家的生死存亡。” 李松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眼珠转了转,当即吩咐下去:“关闭院门,老夫要与林大人密谈!” …… 当晚,儒州与西域交界。 一座看似普通的客栈內。 铁塔般汉子正双手並用,撕扯桌上的扒羊肉。 他吃得满嘴流油,不断劝说:“翟先生,你別光看著,吃呀!这扒羊肉做得真地道!” 言罢,汉子又用油光鋥亮的手,端起酒罈子,“咕咚咕咚”地狂饮。 “痛快!” 汉子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酒水油渍,一脸满足。 在汉子对面坐著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子。 男子一袭白衣,手持白纸扇。 衣服是白的,扇子是白的,面色也显得很是苍白。 “曲兄弟,你跟我回去吧!” 翟先生静静地看著大吃大喝的汉子,劝说道:“等段大哥从精绝回来再从长计议。” “砰!” 铁塔般的汉子,將酒罈子往桌上一放。 “等段大哥回来?翟先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曲海山半年必须娶个娘儿们儿冲喜。” “好不容易让我寻到了,我能错过?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啊?” 铁塔般的汉子,正是段浪手下悍將——曲海山。 曲海山对面文士打扮的男子,名为翟平。 在悍匪里绰號“白纸扇”,也就是段浪的智囊、亲信。 翟平闻言,不急不缓地解释道:“曲兄弟,距离半年还有一段时间,儒州、西域,任凭你寻找合適的女子。” “只是,儒州来了个林峰,此人在幽州战功赫赫。” “你上一次领兵屠戮了河谷村,又突袭黑水镇,林峰一定会有所动作……” 隨著翟平话音未落,曲海山当即放声大笑道:“翟先生,你太看得起那林峰了。” “你知道姓林的现在在干啥吗?他在彻查儒州军內部,盯著儒州军的哨骑在查,哈哈哈哈!” 翟平微微一怔:“曲兄弟怎么知道的?” 曲海山颇有几分得意:“翟先生,你是段大哥的智囊,足智多谋,我服你。” “不过我曲海山也不是傻子,我派人一直盯著儒州城呢!” “林峰根本就是徒有其表罢了!” 曲海山丝毫没有將林峰放在眼里。 “他整日窝在家里查阅卷宗,现在又把矛头对准了儒州军。” “儒州军是怂包软蛋不假,但他这个指挥同知只会窝里横。” “没比儒州军强到哪里去,说不准他整日窝在家里,压根没做事,只顾著玩女人呢,哈哈哈哈!” 曲海山笑声不断,但翟平却越听越觉得诡异。 林峰在幽州的名声响亮,响亮到儒州都知晓。 一个能击杀北蛮“食人將军”郑彦的猛將,怎么会如此无能庸碌? “曲兄弟,此事我还是觉得不妥,咱们从长计议……” 翟平仍旧想尽最后的力量,劝说曲海山。 但曲海山却等不及了。 “翟先生,你我都是多年老相识了,我曲海山脾气你知道。” “我要做的事情,一定要做!” “黑水镇能有啥危险?” “儒州能害我曲海山的人,还没出生呢!” 曲海山一拍桌案,將此事定下。 见状,翟平只好退而求其次。 “你要去行事也行,务必多带些兄弟,一切小心。” 曲海山笑得无比欢畅:“好好好!等新娘子抢回来,请你翟先生喝喜酒,哈哈哈哈!” 翌日,黑水镇。 敲锣打鼓的迎亲队伍,缓缓从李家离开,朝镇外行去。 大乾嫁娶严格遵循“六礼”,包括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 至黄昏新郎抵达李家,將新娘子接走后。 李家的女眷不可相送出门,只有新娘的父亲、兄弟、叔伯等,要送迎亲队伍回新郎家中。 且一般新娘子这边的叔伯兄弟等,要原路返回,不可在新郎这边的婚宴上露面。 夕阳西下,迎亲队伍绵延出好长一段。 来看热闹的百姓见到这一幕,不禁调侃。 “李镇长家就是气派,连送个亲都要出动个三五百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打仗呢!” 边上有百姓侃侃而谈。 “你这就孤陋寡闻了吧?李镇长家的姑爷,可是咱儒州首富沈老板的亲戚。” “人家有的是钱,李镇长好面子,可不得多准备送亲的人手?” 一麵皮黝黑的汉子嘿嘿一笑。 “有啥用?那么大的排场得花多少钱?不如把银子省下来吃喝。” 汉子的话引得旁人讥笑。 “你以为李镇长跟你一样?每天就知道混吃等死?” “人家要再进一步,你懂不懂?” 百姓们侃侃而谈,当谈资。 但送亲的队伍里,李松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的目光不断来回扫视,想要捕捉到即將到来的危险。 新郎官倒是格外兴奋,满面笑容。 当迎亲队伍离开镇子半里之外,忽见从前路的树林中,走出一人来。 肩头扛著一柄断刀,虎背熊腰好似熊瞎子成了精。 见状,新郎官瀋河身边自有人上前,將准备好的红包递上。 “英雄,今日是我们沈三千老板亲戚瀋河公子大婚之日。” “来者是客,这是五十两银子,请英雄笑纳,请兄弟们喝酒。” 第227章 激战悍匪! 生活在儒州的百姓,早就有了一套与匪寇共生的生存之道。 匪寇来劫道,不过是为了財而已。 给红包免灾祸,许多人家都是这么干的。 铁塔般的汉子接过银袋子,掂量了两下,嘴角上扬。 “算你识相!” 递上红包的人搓了搓手,道:“那就请英雄让让路,莫要耽搁了时辰。” 汉子將银子揣好,忽然一刀挥出。 “唰!” 断刀扫过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老子曲海山,今天来只为一件事——劫亲!” “杀!” 曲海山一声令下,隱藏在树林与两侧沟壑中的匪寇齐齐衝出。 向迎亲队伍杀去。 浩浩荡荡的匪寇,人数有四百余人。 见状,新郎官瀋河傻了眼。 他的確知道最近悍匪活跃。 但沈家有钱,沈三千又是儒州有名的富商,无论黑白两道都要给沈三千面子。 谁承想曲海山不讲规矩,收了钱立马杀人抢亲。 “保护公子!” 来接亲的队伍里面,有五十余名护卫。 见匪寇袭来纷纷护住了瀋河。 “保护我娘子!保护我娘子!” 瀋河被人护著往后跑,还没忘记新娘子。 新郎官与新娘子原路折返,想要退回黑水镇。 但匪寇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前后左右皆有伏兵。 李松大喊:“保护老夫,快走!快走!” 现场极为混乱,大部分的匪寇都冲向了花轿那边。 就见曲海山提著精铁锁链,一边奔袭一边舞动锁链。 哗啦啦作响的精铁锁链末端,断刀犹如一颗危险锋利的流星。 “流星”扫过,迎亲队伍里的人惨叫著倒地。 或被曲海山开膛破肚,或被曲海山斩断手脚。 “嗡!” 忽而锁链延伸,朝著新郎官的射去,眼瞅著便要將瀋河开膛破肚。 “公子小心!” 瀋河的亲信拉著瀋河,堪堪躲过杀招。 “砰!” 瀋河摔了个结结实实,灰头土脸。 他正疼得齜牙咧嘴的时候,忽听一阵锁链碰撞的声音。 方才射出的断刀,竟然在精铁锁链的牵引下折返回来。 正好缠绕到了亲信脖子上。 “给我——死!” 曲海山发出一声怪叫,用力一扯。 “咔嚓!” 断刀將亲信的脑袋割下,鲜血狂涌。 腥甜的血液落在瀋河脸上,也落进了瀋河的嘴里。 他整个人都被嚇傻了,隨后疯狂乾呕。 “呕!” 见曲海山实在凶恶,亲信们只能分出几人挡住曲海山,其他人拉著瀋河往后跑。 “救我娘子!救我娘子!” 亲信一边拉著瀋河,一边劝说:“公子,顾不上了,您快走吧!再不走,谁都走不掉!” 曲海山一抖精铁锁链,断刀落入掌中。 虽然他这兵器是断刀,但长度与寻常的朴刀长度差不了太多。 刀光一闪,负责挡住曲海山的护卫皆被一招击杀。 胸口、脖子、肚腹,刀刀致命! 曲海山一把薅住最后一人的髮髻,断刀缓缓从其脖颈处划过。 他衝著不远处的瀋河露出一抹狞笑。 “新郎官儿,想救你媳妇儿?” “来!老子等著你!哈哈哈哈!” 言罢,曲海山用力一拉扯,將已经被割喉的护卫脖子皮肉撕裂。 他將还未彻底死去的人扔到一边,几个箭步衝到已经无人护卫的新娘子的花轿前。 “美人儿,我来了!” 曲海山掀开花轿帘子,再伸手去揭花轿里面女子的盖头。 当红盖头落下的瞬间,映入眼中的是一张糅杂了英气与俏丽、灵动並存的容顏。 好美! 曲海山劫亲的姑娘怎么也有十几个,却无人比得上眼前的新娘子。 “哈哈哈哈!” 曲海山放声大笑:“老子没白来!” 曲海山正得意间,却见一抹银光从花轿里面刺出。 “鏘!” 匕首刺在了曲海山的胸前,將他顶得连连后退。 见匕首被什么东西挡住,新娘一声娇喝,匕首顺势往上划。 “嘶啦——” 曲海山的衣衫被划出骇人的大口子,露出內里一件软甲。 一招未曾得手,她一脚踢向曲海山。 曲海山横刀抵抗,同时用力想要將新娘子掀翻。 “呼!” 新娘子整个人在空中倒悬了一圈儿,最后落在了花轿上。 她手提匕首,如花般的俏脸上遍布杀意。 “还他娘的是个会功夫的美人儿?” 曲海山不怒反喜。 “美人儿,爷更喜欢你了,哈哈哈哈!” 不远处正逃命的瀋河见到这一幕,人都傻了。 “我……我娘子什么时候会功夫了?” “等等!那不是我娘子?” 曲海山目光灼热地盯著新娘子,却听空气中传来一声尖啸。 他猛地挥舞断刀,挡住了来袭的东西。 “鏘!” 一根箭矢飞上天空,隨后,送亲队里面一个普通打扮的青年,朝曲海山袭来。 他掌中一桿琥珀游龙枪,奔袭时候连连出招。 凡是被琥珀游龙枪进攻的匪寇,竟无人能挡住他一招,纷纷重伤倒地。 好厉害的枪法! 曲海山只看来袭之人片刻,便知道此人的厉害。 他心中疑惑,怎么送亲队伍里面有这般高手? 来不及多想,曲海山放开精铁锁链,舞动断刀迎战! “呜!” 断刀被曲海山舞动成一道弧线,刁钻地斩向青年小腿。 却见青年原地跃起,琥珀游龙枪猛地往前一戳。 “哗啦啦!” 精铁锁链绕圈缠在枪头上,青年一脚踩住精铁锁链,双臂用力。 “过来!” 他的气力惊人,骤然拉扯之下,竟然將曲海山拉扯得连连向前。 好恐怖的气力! 曲海山往前挪动了两步,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当即一挥手。 “嗖!” 一抹金光从曲海山的衣袖里面飞出,直奔青年的咽喉射去。 青年不得不侧身躲避,趁这个机会曲海山一抖精铁锁链。 锁链滚动之间挣脱了林峰的束缚,从长枪上缩了回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曲海山吃了一亏,不敢小覷来者。 “我乃是段浪大哥麾下渠帅曲海山。” “你若也是儒州、西域江湖上的朋友,给我个面子,日后段浪大哥必有重谢!” “砰!” 青年將琥珀游龙枪往地上一戳。 “新任儒州都指挥使司指挥同知——林峰!” “曲海山,你祸害儒州百姓多年,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是他? 曲海山的心中一紧,立刻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他用余光悄悄观察四周,他带来的兄弟,已经被送亲队伍死死缠住。 身著新娘喜服的新娘子,更是提著一桿桃花枪参战,很是颯爽驍勇。 坏了! 曲海山暗道一声,不过旋即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继而放声大笑。 “好你个狡猾的林峰,原来一直在算计老子。” “好好好!你算计老子,老子就將你的命带回去,给段大哥请功!” 第228章 断魂金锁 曲海山横行西域、儒州多年。 除了段浪之外他谁都不服,对自己的武力篤信到自负。 见林峰有埋伏,曲海山初时惊讶。 但转念一想,林峰来得正好! 他诛杀林峰,功劳可不小! 思及此处,曲海山双眼放光,仿佛一匹饿狼瞧见了猎物。 “嗡!” 精铁锁链开始绕著曲海山流转,带起一阵阵腥风。 曲海山利用锁链的长度,將断刀如同流星锤一般旋转蓄力。 精铁锁链越转越快,断刀蕴含的气力也逐渐累积。 林峰见曲海山此举,不再犹豫。 “杀!” 他低喝一声,抢占中平,双足一点借地之力,长枪宛如蛟龙出海,直取曲海山面门! 林峰这一击“下山虎”,出枪速度奇快无比。 曲海山乍然见林峰出手,不禁暗自惊奇林峰的速度。 然曲海山並未惊慌,张开嘴运起行气之法。 丹田之气瞬间下沉,过会阴而沿督脉向上。 夹脊穴在行气之法下衝击,曲海山双臂的力道猛然骤增! “嗡!” 精铁锁链绷直,断刀借著旋转的离心力,再配合曲海山腰马合一之力。 竟將空气撕裂发出令人胆寒的尖啸之音。 断刀以开山之势斜劈而下! “断川分海!” 曲海山的气力是不如林峰,但经过特殊行气之法与招式加持。 他的这一招“断川分海”將力道完全集中在断刀上。 往常使用这一招,曲海山专破重甲与盾牌。 “鏘——” 断刀正好劈在林峰的琥珀游龙枪枪头上。 金铁交戈之间,琥珀游龙枪的前突態势被改变。 从直刺化为斜刺,最终刺入泥土当中,入土三分! “好气力!” 林峰的出招被破解,不怒反喜。 自镇远城防守战结束,林峰已经许久没有与人动手。 遇见曲海山这样的高手,林峰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他双手一挑,琥珀游龙枪从泥土里弹出。 一股泥土灰尘,飞向了曲海山。 曲海山一击破了林峰的攻势后,迅速回收精铁锁链,心里暗暗吃惊林峰气力之强。 他的“断川分海”每次用出来,对手极少有人还能握得住兵器。 怎的林峰好像没受到什么影响? 心里疑惑,但曲海山手上並未停息。 与林峰之间烟尘翻滚,曲海山一抖衣袖。 “嗖!” 一枚金色飞刀从他衣袖里射出。 借著烟尘的掩护,射向林峰。 林峰的目光被烟尘遮蔽,看不清楚对方的动作,但耳边却能捕捉到空气被划破的尖啸之音。 “嗖!” 林峰不退反进,琥珀游龙枪连连挑击。 “鏘!” “鏘!” 两柄飞刀被林峰挑飞,他从烟尘中杀出。 却见曲海山气沉丹田,面色发红。 丹田之气猛然收缩,如同绷紧的弓弦。 “气”从手心的劳宫穴猛然崩出! 曲海山释放的这股气劲不仅是推力,更是一股螺旋的震劲。 如果將前两柄飞刀视作普通箭矢,那么这一次曲海山释放的飞刀,便是破甲箭! 还是那种军中最精锐弓箭手释放的破甲箭! 金色飞刀旋转,顷刻间便到了林峰身前。 若换作普通將官,这一刀足以洞穿其身体。 曲海山的嘴角微微扬起,飞刀太快近身,加上林峰托大直接穿过灰尘。 此刻飞刀飞到了枪身中段,林峰拿什么挑开他的飞刀? 远处,击杀了一匪寇的冯晴见到这一幕,脸色大变。 “林大哥!小心!” 曲海山以为林峰陷入必死局,却见林峰以前手为轴,后手猛推。 枪桿子后半段像是鞭子一样,骤然横扫。 虎尾鞭! 林峰的这一招原本是用来近身反杀,却被他灵活的运用在对付飞刀上。 就听“鏘”的一声,飞刀被磕飞,贴著林峰的衣衫飞了过去。 飞刀甚至撕裂了林峰的衣衫! 林峰化解了杀招后,一声冷笑:“花样倒是不少,我看你还有多少本事!” 话音未落,林峰已经挺枪上前,琥珀游龙枪高速旋转,攻曲海山中门。 曲海山的独门飞刀被挡,顿时大惊失色。 他这“金光乍现”纵横多年,除了段浪外无人能在这种距离化解。 他,难道堪比段大哥? 曲海山被自己脑海里所想嚇了一跳。 不可能! 眼前的毛头小子不可能堪比段大哥! 曲海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隨后,再度射出一柄飞刀。 他没指望飞刀能击杀林峰,只是为了给他缓衝时间。 趁著林峰应对暗器,曲海山收拢精铁锁链,身形旋转。 “嗡!” 精铁锁链急速舒展,攻取林峰上盘。 断刀上泛起一股冷光,其劲力更是不输曲海山的那招“断川分海”。 不过,曲海山在没有时间蓄力的情况下,强行使出“断川分海”,对身体的负担不小。 断刀疾射出的瞬间,曲海山的脸明显涨红了不少。 “嗡!” 断刀袭来,林峰凛然不惧。 琥珀游龙枪在旋转的同时,用上了“缠丝劲”。 与劲力强悍的断刀纠缠,化解其威势。 然而,当曲海山射出断刀,身子旋转的同时。 借著宽大衣袍的遮掩,三柄金色飞刀,从衣袍下射出。 且飞刀呈扇形,正好封住了林峰左右躲闪的路。 曲海山这一招名为“断魂金锁”,金锁是幌子,飞刀才是杀招! 断刀与锁链的阴影,配合著衣袍,將飞刀的轨跡掩护住。 当林峰与断刀较劲的时候,飞刀已经朝他的腹部射去! 曲海山这一招当真阴诡至极,也凶险万分。 林峰余光见到飞刀踪跡,缠丝劲瞬间停滯,转而用上了“泰山三叠浪”! 就见林峰的双手猛地往下一沉! 再一沉! “鏘!” 两重力道压下去,直接將断刀与精铁锁链的力道卸去六七成。 隨后,往后退了一步,躲过其中一柄飞刀。 再迅速后撤,同时身子扭转以长枪枪尾横扫。 “鏘!” 正中的飞刀被他强行磕飞,此刻林峰的姿势是背对著曲海山。 见到林峰露出破绽,曲海山当即眼中放出精光。 他不再犹豫,健步前冲。 伴隨著一阵“哗啦啦”的精铁锁链响动声音,曲海山已经持刀,刺向林峰的后背。 曲海山此刻强行催动体內之气,让其动作迅捷无比。 本来,曲海山的断魂金锁杀招使用完,要立刻將残余气息压回丹田。 保持灵台清明,压制体內躁动气息。 但林峰实在厉害,竟然没有被他的杀招击杀,曲海山只能鋌而走险,再拼一把! 第229章 你在黄泉路上好好看著! 近了! 近了!!! 曲海山眼珠子发亮,林峰背对著他且脚步慌乱,根本无法与他抗衡了! 曲海山甚至能想像得出,林峰被他一刀刺穿身体,肠穿肚烂的美妙场景! 忽然,曲海山听到了一阵奇特的气流声响。 “咻——” 那是林峰骤然运气出招的声音,在他体內,丹田之气猛然横向旋转。 沿著带脉急速运转,带脉分布於人体腰部一圈。 隨著行气之法的流转,產生了强大的拧转之力。 拧转之力將气最终匯聚於后腰命门穴,气满而炸! 推动大脊如同弓般反弹,力道旋即传至大臂、小臂。 林峰的身体在向前“逃窜”,但瞬间竟然直接拧动腰部,生生转身。 “嗡!” 琥珀游龙枪在林峰手中探出,这一记“回马枪”当真出其不意。 在曲海山已经胜券在握的前夕,骤然出现。 宛如一条游龙出击,直捣黄龙! “咔嚓!” “扑哧!” 曲海山衣衫里面穿的內甲,被琥珀游龙枪击碎。 之后,曲海山的胸膛被琥珀游龙枪洞穿! 他的刀停在了林峰身前几寸处,再也刺不进去。 “你……” 曲海山胸口剧痛,他瞪大眼睛盯著林峰:“你耍诈?” 林峰微微喘息,嘴角上扬。 “本想活捉了你送去儒州城明正典刑。” “可惜,你本事不俗难以活捉,只能先送你去黄泉路上等著段浪。” 鲜血顺著曲海山的嘴角流淌下来。 他咬著牙,死死盯著林峰:“你……活不了多久的,段大哥会为我报仇!” 林峰笑了:“好啊,你在黄泉路上好好看著!” “看看是本官死,还是你那恶贯满盈的『段大哥』会死!” 林峰说完,猛地一震长枪。 曲海山最后的生机瞬间断绝,脑袋无力地耷拉下去。 林峰环视四周,高喊道:“贼首曲海山已死!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隨著曲海山来的贼眾,听闻这话往这边一瞧,魂儿都嚇丟了。 曲海山乃悍匪中的悍將,在悍匪里面武艺能排进前三。 就连这般人物都死在了林峰枪下,还打个屁啊? 眾匪寇一鬨而散,跑得比兔子都快。 林峰率眾追杀了一阵,又生擒了十余人,才算作罢。 “林大人,你没事吧?” 冯晴手提桃花枪,嫁衣上沾染了不少的鲜血。 她的发冠早不知在乱战里丟去何处,鬢髮微微散乱,却有种独特的美感。 “我没事。” 林峰的眸子上下打量冯晴,玩味道:“冯姑娘这一身,还挺好看。” 冯晴俏脸上浮现了一抹红霞,白了他一眼:“好看什么呀,你穿著就知道了,沉死了!” 他俩正说著,新郎官瀋河被人搀扶著走过来。 瀋河先是向林峰行礼:“在下沈家瀋河,拜见林大人。” “林大人,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峰与瀋河见礼,道:“沈公子,此事说来话长,咱们先返程回黑水镇再说。” “对了,你岳父呢?” 瀋河苦笑:“我就是因为找不到岳父大人,才想问大人今日之事,有人看到岳父他们往黑水镇方向跑了。” 林峰心中暗笑,李松跑路的速度是真快。 瀋河的眸子不自觉地往冯晴那儿看。 “林大人,这位……这位应该不是我娘子吧?” “我与娘子见过一面,今日一瞧怎么看都不像。” 冯晴莞尔一笑,与瀋河见礼:“沈公子,我是儒州军林大人麾下,千户冯晴。” 瀋河望著冯晴绝美的面容,夕阳的余暉落在冯晴沾染著些许血污与灰尘的脸上。 映衬得她好像话本里面英姿颯爽的女將军,格外迷人。 “原来如此,真是太遗憾……” 冯晴秀气的眉毛微微一挑:“什么?” 瀋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他连忙找补道:“今日未能顺利接到我娘子,真是太遗憾了。” “林大人,我们还是快些回黑水镇吧!” …… 黑水镇,李宅,入夜。 当迎亲队伍重新回到李宅的时候,夜色已然深沉。 李松特意让人准备了宴席,宴请林峰等人。 “林大人,老夫敬您一杯!” 李松眼中含泪,道:“若不是林大人您仗义出手,老夫的女儿这辈子,就毁了呀!” 林峰闻言,笑著说道:“李镇长,吾乃都指挥同知,保境安民本就是我的责任,李镇长无需过分掛怀。” 李松却是摇了摇头,有太多无奈与感慨。 “不!林大人您是不知道,我们儒州百姓被那群悍匪欺负得有多憋屈。” “多少年了?一任任官员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有几人能做到您这般地步?” 瀋河亦点了点头:“岳父所言不虚,段浪、曲海山这伙悍匪横行十几年,纵横南北东西。” “林大人来儒州还不足一个月,就能除此大害。” “林大人,当敬!” “请!” 盛情难却,林峰与眾人共饮一杯好酒,酒水下肚,气氛渐渐热烈。 李松说道:“林大人,您今日帮我们除了祸害,老夫等都感恩戴德。” “可是,老夫担心那悍匪头领段浪会伺机报復。” “您看,能否派兵驻扎黑水镇,帮黑水镇百姓一个忙?” 林峰闻言,微微頷首。 “李镇长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这悍匪经常往来於西域与儒州,来去自如,为何?” “究其原因,还在於儒州与西域之间,没有什么像样的城池、军寨。” “我想,建造城池朝廷不会批准,儒州八成也没有那个钱。” “故而我决定在黑水镇之西,建造一座军寨。” “一则可以保护黑水镇免受匪寇报復,二则,也是作为將来清剿悍匪的桥头堡。” “只是我听说黑水镇以西,有不少閒置的土地,是镇子里百姓的土地。” “他们对土地看得很重,怕是不会轻易將土地转让给官府。” 李松闻言顿时来劲了:“林大人您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李松!” 李松拍著胸脯,向林峰打包票道:“我李松在镇子上怎么说也当了快三十年的镇长,我的面子他们还是要给的,土地的事情您交给我!” 林峰仰面而笑:“好!既然这样將来建造军寨,还请镇子上的父老乡亲多多帮衬。” 营造军寨这件事,林峰在来儒州的路上就在筹谋。 儒州的整体格局很奇怪,以儒州城等几座大城为核心。 辅以星罗棋布镇子、村子,却没有一座用於直面西域诸国的要塞。 虽然西域诸国已经近八十年没有大规模真的起兵入侵威胁儒州。 但小规模的试探一直不断,儒州不能一直没有防备,將自身安危放在別人的良心上。 林峰等人在黑水镇休整一夜,翌日清晨,他当即领兵返程。 第230章 扬眉吐气 正午,儒州城。 清冷的冬风吹拂,裹挟著细碎的雪花打在人脸上,冷冽极了。 守著城门的兵卒们搓著手晒太阳,抵御年底冬季的寒意。 “听说新来的林大人在彻查儒州军,会不会查到咱们头上来啊?” 身材消瘦的兵卒朝手上呵了一口气,问身边的人。 “就凭他?” 另一个身材粗壮的兵卒嗤笑一声:“呵呵!不是我小瞧他,那位林大人到咱们儒州时间不短了吧?他干过啥正事?” “窝在家里查阅卷宗,悍匪他是半点不敢管。” 粗壮兵卒的话,引得其他人赞同。 “刘兄说得对,姓林的徒有虚名。” “啥『镇远城一战杀百人』、『斗杀食人將军郑彦』,依我看都是假的!” “他不知咋地攀附了秦王殿下,才当上大官。” 闻言,那身材消瘦的兵卒挠了挠头,道:“会吗?我总觉得林大人不该如此。” “儒州军里面那么多『少爷兵』,他应该能管一管吧?” 他的话顿时引得一阵鬨笑。 “你小子別被他的那些故事骗了,我是不信。” “就是,儒州军里面的害群之马多了去了,他能管得了?” “儒州军啥样跟咱们守城的没关係,反正好事可轮不到咱们的!” …… 眾军卒正说笑调侃,忽然,城头的兵卒朝著下方大喊道:“有人来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概四百余人!” “关城门,警戒!” 驻守城门的兵卒们反应还算快,发现城外的异常后,快速关闭城门。 负责今日轮值的儒州军百夫长郑图登上城头,以手遮目远眺。 看了片刻,他都没看出忽然出现的几百人,究竟什么来头。 “来者止步!报上名讳来歷!” 郑图朝城外来人射了一箭,將他们留在距离城门百步之外。 来者领头一人往城头看了一眼。 “吾乃儒州都指挥使司,都指挥同知林峰!” “请城头轮值的兄弟打开城门,让我等入城!” 林峰? 郑图伸长脖子向外观瞧。 老实讲,他也分辨不出城外的到底是不是林峰。 因林峰来到儒州城后,大部分时间都在翻阅文书卷宗,压根没出现过几次。 那日给林峰办的接风宴,他一个百户更没有资格参加。 郑图不敢怠慢,拱了拱手:“在下儒州军百户郑图,参见大人。” “林大人……您不是在城里吗?为何出现在城外?还带著这么多人?” 郑图惊疑不定,道:“林大人可有印信凭证在身?请將印信给下官检查一番,下官才能放您进来。” “自然!” 林峰取出隨身携带的腰牌,命人送到城墙下边。 “本官出城剿匪,已经诛杀了匪寇渠帅曲海山。” “郑大人,快快查验腰牌,放本官与诸位兄弟入城。” 林峰轻飘飘的两句话,却令城头城下的守军一片譁然。 “真的假的?林大人杀了曲海山?” “不能吧?曲海山纵横各地多少年,还能被杀?” “八成是假的,林大人才来儒州多久?” “你们这群蠢材,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林大人能说假话?” “了不得!了不得!林大人这么厉害?” …… 待城头的兵卒將竹篮收上城头,检查了里面的腰牌后,郑图的脸色格外精彩。 “快!打开城门迎接林大人!” 郑图不清楚林峰是怎么跑到城外的,但若林峰说的是实话。 他诛杀了渠帅曲海山,那便是当真给儒州除掉了一个大祸害! 这些年被曲海山杀死的军民,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儒州人对曲海山,又怕又恨! 城门打开,郑图率领值守的兵卒快步出城迎接。 “下官郑图,拜见林大人!” 林峰微微一笑:“郑大人,不必多礼!” “你立刻差人去布政使司衙公廨、都指挥使司公廨,將消息告诉给布政使、都指挥使大人。” “另外,劳你带著兄弟跟我一起,將抓捕的十三个悍匪,以及曲海山的尸体送入城中。” 郑图往林峰身后看了一眼,激动得点了点头:“好!在下为林大人在前面开路!” “大人,您……真除掉了曲海山?” 郑图还是不敢相信,林峰能做到此事。 林峰的眉毛微微一挑,一挥手:“石大人,將曲海山的兵刃取来!” 石崇得令,亮出曲海山那用精铁锁链连接的断刀,断刀上面还有已经乾涸的血液。 这下,郑图彻底相信了。 他精神百倍地转过身,扯著脖子大喊:“都指挥使司都指挥同知林峰林大人,为儒州除巨害曲海山,閒人让路!” 郑图是土生土长的儒州人,多年来悍匪对儒州百姓的祸害太严重了。 郑图有个远房亲戚,便是死在了曲海山的手里。 今日,林峰也算为他报了仇。 “都指挥使司都指挥同知林峰林大人,为儒州除巨害曲海山,閒人让路!” 郑图当头,声音传遍四方。 城中百姓听到郑图的声音,纷纷过来凑热闹。 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地百姓匯聚越来越多。 “林將军!” 行至快到城中心的时候,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拦在路中央,朝著林峰行礼。 “老朽杨铁,斗胆代替儒州百姓,谢林將军大恩!” 郑图见老者出现,没敢阻拦。 他凑到林峰身边,小声嘀咕:“林大人,杨老先生是咱儒州的大儒,培养过数位中榜的儒生,儒州的文人都以杨老先生为榜样。” “他老人家可是好些年不出来走动了。” 哦? 林峰闻言面色一正,赶快正了正衣冠,上前搀扶还礼。 “杨老先生言重了,快快请起!” “林峰身为儒州武官,除暴安良是我的本分,不敢受老先生大礼。” 林峰虽看不惯大乾部分世家门阀的高傲嘴脸,但对於杨铁这种一辈子奉献给学问的大儒,还是很尊敬的。 於林峰如今的处境来讲,若能与之交好,对他大有裨益。 杨铁支起身子,已然老泪纵横。 “林大人,多少任武官都这么说,要剿灭匪寇。” “但又有几人能做到?剿灭了多少匪寇啊?” 杨铁拉住林峰的手,赞道:“儒州有林大人这样的好官,是我儒州百姓的福气!” “可笑老夫这几日还在家中痛骂大人庸庸碌碌,尸位素餐。” “老夫糊涂!糊涂啊!” 您老要不要这么坦诚? 林峰的嘴角微微抽搐,忍住笑意。 “杨老先生是尊长,尊长的话我林峰作为晚辈,当听!” 林峰拉著杨铁的手,道:“杨老先生,晚辈请先生一起隨我去公廨,將这些活捉的匪寇一一审问,明正典刑!” 杨铁激动得花白鬍子都在颤抖。 “好!好!” “老夫与林大人同去!” 第231章 隱忧 儒州城,布政使司公廨。 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乔伦,正与布政使吴绪,於议事厅中议事。 乔伦剑眉微蹙:“吴大人,西域十二国当真这般说?” 吴绪微微頷首,面带愁容:“何止?西域十二国书信中声称,要將明年的钱帛加三成。” 加三成?! 乔伦倒吸一口凉气。 大乾朝廷为了保儒州安寧,每年会给西域十二国一笔银子。 朝中將其称为“抚银”,即“安抚所用之银”。 得益於银子的作用,儒州与西域多年来平安无事。 但近两年的情况却是有所不同。 北蛮人入侵大乾,连续吞併朔风二州。 为抵御北蛮,大乾投入了空前的人力物力,才堪堪將北蛮人挡在镇远城之外。 国库空虚,百姓负担沉重,朝廷已经难以再出钱安抚西域十二国。 乔伦咬著牙,骂道:“西域蛮夷忒猖狂,竟然威胁起我大乾来了!” “吴大人,这银子不给也罢!” 乔伦愤恨不平,吴绪则轻嘆口气:“乔大人,西域十二国不可小覷。” “单说西域诸国中最强的楼兰、精绝二国,便各有戴甲之士不下一万五千人。” “若西域十二国联军加在一处,可组建一支超过五万人的军队。” “我儒州,如何能抵挡得住?” 吴绪心里也觉得憋屈,然则儒州要生存就不能意气用事。 “砰!” 乔伦一拍桌案怒目圆睁,望著西边。 “西域诸国五万联军又如何?我大乾兵多將广幅员辽阔。” “还能被西域蛮夷欺压?他们要战本官就跟他们战!” 吴绪苦笑:“乔大人,你想怎么战?从京城或者其他州调兵过来?就算能贏西域诸国,那后续怎么办?” “挑起事端来,只要不灭了西域十二国,这战事停不了。” 吴绪对著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陛下,以及京城的诸公,不会想看到我大乾与西域开战的。” “毕竟,北面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北蛮!” 乔伦一腔怒火,好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喃喃自语:“这儒州,竟这般憋屈?” 吴绪正欲宽慰乔伦两句,议事厅外,唐瑜快步走进来。 “吴大人、乔大人,喜事!大喜事呀!” 唐瑜满面红光,一进来就给他们报喜。 吴绪看向唐瑜,疑惑道:“喜事?喜从何来?” 唐瑜拱了拱手,道:“林大人剿匪,有大进展,他……” 唐瑜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乔伦打断:“大进展?林峰不会又盯著卷宗查验,想要继续扩大范围,折腾我儒州军吧?” 林峰目前正对儒州军中哨骑展开调查,每日窝在家里不出门。 乔伦被西域诸国气得七窍生烟,骤然听到林峰的名字,只觉得晦气。 唐瑜愣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不不不!林大人在黑水镇附近痛击匪寇,击毙段浪手下悍匪两百三十九名,俘虏了十几个匪寇。” “他更是击杀了段浪手下渠帅——曲海山!” 一听这话,乔伦的眼睛瞪大,站了起来:“当真?!” 唐瑜指著外面:“林大人已经带著曲海山的尸体,还有生擒的匪寇快到公廨了。” “他差人送消息给两位大人,正好,两位大人都在一起。” “对了,城中不少百姓都在围观,连杨铁老先生都来了。” 吴绪坐不住了,他快步往外走。 “哈哈哈哈!” 笑容在吴绪的脸上绽放:“未承想林大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一鸣惊人。” “连曲海山都被他诛杀,乔大人,我们快去迎接!” “我儒州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大胜了!” 吴绪的话將乔伦从震惊中唤醒,机械地迈开脚步,跟著吴绪离开。 为何林峰会出现在黑水镇?他不是整日窝在家中吗? 乔伦脑子里很乱,想不通林峰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能掐会算不成? 布政使司公廨外,百姓已经將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吴绪与乔伦出来时,林峰正搀扶著杨铁,等待他们。 “杨老先生,什么风將您给吹来了?” 吴绪年岁已经不小了,但是在杨铁面前,儼然是一个“小辈”。 杨铁看著吴绪,又看了一眼吴绪身边的乔伦。 “儒州城来了一位了不得的大人,年纪虽小却做得大好事,老夫焉能不出来感谢他?” 杨铁花白的鬍子抖了抖,道:“吴大人,这群匪寇恶贯满盈,害我儒州百姓太深。” “今日,请吴大人给咱儒州乡亲一个公平,將这群恶贼明正典刑!” 杨铁对吴绪与乔伦的態度,颇有些说教的意味。 但乔伦与吴绪却没有半分不满。 尤其是乔伦,他素来高傲,居然能受得了杨铁这般教训? 林峰悄悄地观察了一下乔伦的神情,觉得有趣。 杨铁杨老先生,恐怕背景很不简单…… 吴绪朝著杨铁拱了拱手,又向在场的百姓拱了拱手。 “诸位,这审讯悍匪之事,应由儒州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白荆白大人来审。” “然白大人这两日公干,前往云山,不在城中。” “本官就与乔大人一起会审,將这悍匪所做恶事审个清楚明白。” “为儒州百姓,出一口恶气!” 吴绪的话贏得百姓一阵阵的欢呼。 “多谢吴大人!” “悍匪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杀!杀了他们为儒州百姓报仇!” “明正典刑!杀!” …… 山呼海啸一般的吶喊,令曾经作威作福的十几个悍匪脸都嚇白了。 当日,吴绪开堂审案,判处一十六人斩刑。 官府的行动速度极快,当日判决当日处斩,还將匪寇的脑袋悬在城门楼上三日,以震慑不法之徒。 吴绪为表彰林峰之所为,特意在布政使司公廨,为林峰摆庆功宴。 宴席间林峰与眾人推杯换盏,从他人只言片语中,终於了解到杨铁的生平。 杨铁乃儒州人士,是先帝在位时候,先天六年的进士,曾官至礼部尚书,后归乡安养天年。 杨铁出身儒州杨氏,儒州杨氏乃儒州名门,距今已经有三百年岁月。 不过杨铁没有门第之见,更不拿所谓的“世家”名头当回事。 他归乡后开设了“儒州书院”,亲自教授儒州子弟学问。 老先生迄今为止,已经培养出四名进士,为朝廷效力。 他生性率直,却也执拗。 他觉得林峰尸位素餐,便在家中和学堂上大骂林峰。 他得知林峰是个做实事的人,便亲自出来感谢林峰,向林峰致歉。 是个有趣又令人尊敬的长者。 第232章 泯恩仇!借东风! 酒宴上,眾人推杯换盏。 林峰自然成了酒宴上的焦点,被眾星捧月。 至於乔伦这个都指挥使,林峰的顶头上司,反而成了陪衬。 美酒一杯接著一杯,乔伦却越喝越憋屈。 想他乔伦出身高门,一身本领,竟被一个猎户出身的泥腿子给比了下去。 一时间,乔伦心里五味杂陈。 更令乔伦难受的是,他与林峰有赌约。 经今日的审查,曲海山正是屠灭河谷村、袭击黑水镇两案的元凶。 林峰,完成了他的承诺。 那乔伦呢? 想到这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玉佩,深吸一口气。 乔伦啊乔伦,你可是乔家子弟,难道想要装死矇混过关? 连最后的体面都不要了? 思及此处,乔伦端起酒杯走向林峰。 “林大人!” 乔伦的声音洪亮,令酒宴上的眾人同时停下交谈,纷纷往这边观望。 乔伦与林峰上一次的衝突与赌约,在场眾人大多知晓。 如今乔伦主动站出来,意味著有一幕好戏要上演。 林峰转过头,看向乔伦:“乔大人?” 乔伦举杯向林峰敬酒,道:“林大人,这杯酒本官敬你,敬林大人为村镇百姓报仇,敬林大人击杀曲海山,为儒州除掉一害!” 林峰闻言也举杯,面带微笑:“乔大人言重了,除悍匪保百姓,是下官职责所在。” “若是没有乔大人与吴大人的支持,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击杀曲海山。” 吴绪的嘴角微微抽动两下,忍住了笑。 他与乔伦可没有给林峰半点支持。 尤其是乔伦,不给林峰下绊子就不错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见乔伦从腰间取下玉佩,递给林峰。 “本官与林大人曾有赌约,若你能在一个月內给屠村案一个交代,本官就將家传的美玉赠予林大人。” “你,贏了!” 林峰望著乔伦手里的美玉,將酒杯隨手放在一边。 他向乔伦拱手行礼。 “乔大人,当初我与乔大人作赌,不过是一个玩笑罢了。” “除暴安良为我林峰本分,这美玉更是乔大人祖传之物。” “我若收下了玉佩,夺了乔大人所爱,更是让我这身官服蒙羞。” “请乔大人將玉佩收回去,大人心怀儒州,以后我们联手对付匪寇也不辜负朝廷的期望。” 乔伦的脸皮微微抽动两下,神情复杂。 他本以为林峰会藉机羞辱他,以胜利者的姿態令他顏面扫地。 未曾想林峰竟然不计前嫌,让他保留了顏面。 乔伦之前对林峰的轻视、怨气,顿时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向林峰还礼:“林大人高义,从今往后你我联手,为保护儒州,兴盛儒州尽一份力!” 吴绪见乔伦与林峰的心结解开,很是高兴。 他笑著走上前,拉著二人的手臂。 “我儒州有两位良才在,何愁不兴盛?哈哈哈哈!” “来,今夜吾等不醉不归!” 解开了心结的乔伦纵情狂饮,喝得红光满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峰也有了五六分醉意。 “吴大人,乔大人。” “下官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酒喝了不少,但林峰没有忘记正事。 吴绪放下酒杯,看著林峰,笑问道:“哦?林大人还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林峰眼珠微微转动,道:“此次清剿匪寇,儒州军哨骑的表现令我很不满意。” “实不相瞒,我能准確找到匪寇,还是因为儒州百姓主动提供线索。” 林峰轻嘆口气:“由此可见儒州军之散漫无能,武备废弛之严重。” “故下官想要整顿朔风军,从哨骑到主战军,乃至於日常守备儒州城的守军,都要纳入整顿之列。” “两位大人意下如何?” 林峰之前整顿儒州军的哨骑,便引得军中怨声载道,士卒们很是不满。 如今,林峰要將整顿的范围扩大到全军,可想而知会產生何等后果。 吴绪抚须沉吟片刻,道:“林大人,儒州军的確有问题,但贸然將整顿扩大到全军,会不会有些操之过急?” 儒州军內部的问题很复杂,日积月累,种种问题糅杂,可不是容易解决的。 搞不好军卒联合起来闹腾,够人受的! 乔伦与吴绪也有一样的担忧。 “吴大人所言有理!林大人,你彻查哨骑失职合情合理,哨骑的表现不佳诸位都有目共睹。” “但將范围扩大到全军,怕是会引起军中兄弟的反感。” “近来西域诸国在边境屡屡有异动,正值用人之际。” “一旦军心浮动,这局势便难了。” 乔伦与吴绪还未將西域诸国提出增加“抚银”的消息告诉林峰等。 林峰自然不知晓当下儒州的尷尬局面。 闻言,林峰微微一笑:“吴大人,乔大人,这正是我要与两位讲的第二件事。” “我想请两位大人恩准,由我带来的镇远军前往边境。” “在黑水镇之西,建造一座军寨。” “一则保护黑水镇免受悍匪报復。” “二则可以对西域诸国產生威慑,也能防备西域诸国哪一日犯边。” 乔伦的眸子微微一亮,他怎么將林峰手里的兵给忘了? 林峰麾下的两千精兵,可是经歷过镇远城大战的锐士。 由他们坐镇儒州西部,便能暂时稳住局势。 林峰对儒州军的整顿,只要速度够快,就不会对大局有多少影响。 乔伦眼珠微微转动,道:“若能这般,倒也不是不行。吴大人?您说呢?” 吴绪在思索,幽幽地说道:“林大人此举好是好,只是万一刺激到西域诸国怎么办?” “依我看,此事最好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吴绪又开始和稀泥,唐瑜、曹正等下属皆是暗暗摇头。 知道接下来吴绪肯定又要长篇大论,折磨眾人。 “砰!” 就在此时,杨铁老先生拍案而起。 “林大人先击杀悍匪渠帅,后要整顿军务,还要建立军寨。”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为了儒州好。” “吴大人,不要再有顾虑了。” 杨铁老先生一对眼珠盯著吴绪,很是郑重。 “我大乾在自家的土地上修建军寨,干西域诸国什么事?” “这些年儒州没少看西域的脸色,依老夫看,这情况的確该变一变了!” 老先生的话掷地有声,將吴绪后面那些和稀泥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吴绪见眾人都眼巴巴地望著自己,咬了咬牙。 “林大人,军寨你可以修建但修建军寨的银子需要多少……还要再议一议。” 吴绪的话里意思很明显,儒州,很穷。 儒州的商贸往来频繁,又紧邻西域,本来是很富裕的。 但由於要支援朝廷作战,以及其他种种原因。 导致儒州现在缺钱缺得厉害。 不过,吴绪毕竟还是答应了林峰的请求,钱的问题对於林峰来讲並不是问题。 他手里还握著大量的银票、黄金、美玉。 借著斩杀曲海山的东风,林峰终於找到了改变儒州局势的契机,准备大展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