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主(现代1V1)》 故人 余清淮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会见到方燕。 她的初中班主任。 方燕变化不大,一如既往穿着套装,脚踩着高跟靴,一丝不苟的样子,健步如飞的一边朝前走,一边对着身旁的年轻男孩说话。 说是男孩,因为面庞年轻,但个子已经比方燕还高了。 仗着腿长,步子大,双手闲闲得插在兜里慢慢走,头略略低着,是在听的样子,但并不搭话。 余清淮一眼认出那是她儿子。 她记得多年前,方燕办公室里那张相框照片。那时还是个小男孩,坐在书桌前,一脸沉静,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咧嘴傻笑。 长大了的少年,褪去了婴儿肥,面庞瘦削,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已经完全长开了。 余清淮盯着他们看了很久,直到母子俩一前一后坐进一辆豪华的轿车里。 甚至有司机下来给他们开车门。 余清淮看着司机拉开车门时的白手套,觉得白得可真扎眼。 也就是方燕从校门口走到车里,这么短短不到十分钟时间,余清淮就做了一个决定。 在余清淮的记忆里,方燕一向铜墙铁壁,好像很难有什么东西可以摧毁她。 可就在刚刚,余清淮回想少年冷淡的面孔,还有方燕紧紧跟在一旁的姿态。 就像是上帝特地给她的机会。 原来方燕也有软肋。 软肋就是那个少年。 余清淮站在人行道对面,看着他们上车、关门、车子驶离。然后,她转身,掏出电动车钥匙,慢慢发动车。 她跟了一段,试图在车流中不被甩太远。但轿车起速后,她的小电驴终究跟不上,在第三个红绿灯处彻底被甩开了。 她停下电动车,慢慢呼了口气。 不急,余清淮想。车再快,也有落脚的时候。 ——我会找到你的。 ……… 余青淮在一家a城小有名气的日料店里打工。 初中都没毕业的女孩子,选择不多,餐厅算是很好的一个去处。 余青淮肯吃苦,任劳任怨,最开始什么都不会,只能做端盘子和洗碗的活儿,也是勤勤恳恳地干着。 和十几个小女孩住在一个房子里,起早贪黑,但她是最努力的一个,洗的碗都是最干净的。 干得久了,自然而然被后厨的师傅注意到,渐渐给她安排一些备菜的杂事。 再到后来,就连出餐前的摆盘,余青淮也处理得像模像样,就再也没碰过从早到晚洗盘子这类的苦活儿。 但是那时候年纪小,细皮嫩肉的,经不得搓磨。现在手伸出来,看上去依然是做惯了劳务的、很粗糙的一双手,哪里像是才二十出头女孩的手。 本来外送餐食这活儿,是轮不到余青淮头上的,但是老板看她脾气好,后厨的事情忙完了,还要压榨最后一点劳动力,让她去送。 余青淮一贯是不会拒绝人的,就这么应下了,哪怕是下班时间了,还在当个跑腿。 “老板,我想以后只送威德的单子。” 日料店老板看着眼前垂着头的女孩,声音弱弱的,但一字一句很清晰。 来了这么久,这个女孩的存在感一向很弱。不爱笑,也不爱说话,成天闷头做事,独来独往的,一点都不像这个年龄段的人。 自然更没听过她单独找过来提什么要求,这也是破天荒了。 老板很爽快地应了,怎么能不应呢?外送本来也不是方青淮的本职工作。 于是每天下班,方青淮就准时骑着她的小电动车,往威德跑。 威德全称叫做威德国际学校,就读的学生们非富即贵,都是少爷小姐。 到了每天的接送时间,小门外仿佛是豪车展一样,琳琅满目的高级轿车一字排开。 拿外送来说,方青淮工作的日料店,人均并不便宜,有的时候一笔单子就要上千。 a城所有的学校里,只有威德的学生点得起。 他们点外卖都不用看价格的。 方青淮推着电动车,穿着日料店的统一员工服,一如往常地提着包装好的餐食,在对着订单号向订餐人打电话。 最近一段日子,威德的单子都是她来送了,已经有差不多两个月了,并没有等到她等的人。 今天手头上已经是最后一单,如果也不是,那么今天依然空手而归。但是余青淮并不着急。 “您好,您的外送订单到了,请来校门口领取,谢谢。”余清淮打通最后一单订单电话。 “好的,稍等,我马上来。”对方挂断了。 宛如雨后松林一样干净又冷淡的声音。 余清淮拿下手机,看了一眼电话号码。 她有一种预感。 不过几分钟时间,就听见脚步声跑来。 竟不是她料想中的人。 来的是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头发染得发黄,笑容张扬。 “外卖是吧?”他抬手就来接袋子。 余清淮没动,只把袋子往怀里又收了收,抬起眼看了对方一眼,又很快垂下去:“同学麻烦报下尾号。” “尾号?”对方一愣,随即就掏出自己的手机翻找起来。 余清淮低着头,声音瓮声瓮气:“不好意思同学,我们店要求得是本人来拿。” 男孩被噎了一下,随口道:“喂,你送外卖的怎么那么多事?我是他同学,他叫我来拿的。” 余清淮闷头不说话。 “啧——”男孩有些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你等着,我给他打电话。” 他转身走开的时候,一边摁着电话一边嘟囔:“真麻烦,一袋寿司而已,还得让宋少来拿。” 就读威德的学生就没有穷的,一单一千多的外卖,大家也不觉得算什么。 余清淮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远处校门里。 过了一会儿,就见那一群穿着统一制服、背着昂贵书包的学生当中,有一个高挑身影,缓缓地朝这边走来。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他。 油渍 阳光落下来,碎成金色的纹。来人步子懒洋洋的,走得很慢,手里还捏着手机,懒得接电话的样子。 男孩走到校门口,跟前那个染头的朋友说了两句什么。 朋友指了指她这边。 他才抬起头,看向她。 四目相接的那一瞬间,余清淮低了低头,像是个规矩的服务员。 自己的目光只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三秒。 但三秒够了。 近看这张脸,更像方燕那个女人一些。 方燕哪怕到现在这个年龄都是大美人,他的儿子肖似她,皮肤很白,棱角分明,眉尾生得极淡。 他慢吞吞走到她面前,报自己的电话号码。 “宋珂”连大名也报出来,声音比电话里更沉了些,也更轻慢。 “给我吧。”不等余清淮反应,男孩伸长手轻轻巧巧就把外卖袋扯了过来,仿佛在这里耽误一秒都觉得浪费,头也不回地走了。 黄头发的男孩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伴随着“抱歉啊宋少这人非要本人下来拿……”断断续续的声音,越走越远。 “祝您用餐愉快。”半晌,余清淮望着他们的背影,自言自语。 然后把目光掉向自己的手机,给这个电话号码点了保存,比照了订单电话上的名字,认认真真设置了备注名。 宋珂。 接着,她回望一眼少年来时的方向,就跨上电动车,再也没回过头了。 ……… 餐厅晚班下午四点准时开工,开工前的十几分钟,员工们三三两两挤在狭小的休息室里。 男员工靠在椅背上,大声嚷嚷着昨晚在群里看到的黄段子,说到兴奋处还把腿翘到对面的桌上,笑得前仰后合。 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女生围在一块,讨论得最多的,是哪位厨师最近又在追哪个新来的服务员,还有哪个客人长得像个小明星、小费给得特别大方。 也有人指着手机屏幕感慨:“你看这个美甲,二十块钱做的,跟六十八的一模一样。” “你怎么还没卸上次那一套?” “没时间啊,忙死了,等休息再弄。” 话题像无根浮萍,一会儿东,一会儿西,全靠谁话多谁带节奏。 余清淮坐在最角落的位子上,背后是堆着纸巾箱的高柜,腿上摊着自己的小背包。 她没接话,也没人注意她。 她低着头,用这点挤出来的时间—— 在查宋珂的资料。 有了电话号码的好处是,在这样一个网络时代,仅凭11位数字,就可以挖出足够多的东西来。 余清淮以为,估计还得费点时间,才能查到更多信息。 却没想到,格外的顺利。 不仅微博上一搜他的名字,就跳出来好几页帖子,甚至百度上也查有此人。 方燕的儿子——宋珂,居然是威德国际学校远近闻名的校园风云人物。 不仅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更重要的是——他的脸。 微博上的讨论大致分两种,一种是拜“学神”的,另一种,几乎全是偷偷发他在学校里的照片。 这些照片大多高糊,像是隔着操场偷拍的,构图不讲究,光线也不好,甚至有一半是背影。但哪怕这样,也能看出他身量颀长,肤色偏白,轮廓分明,是种生得格外出挑的英俊。 照片里的其他人,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衬托得宋珂像从杂志页上走下来的——疏离又矜贵。 余清淮盯着照片放大的画面,宋珂走在最前方,被同样穿着国际校服的人簇拥着,看起来像是“跟班”,仿佛以站在他身边为荣。 有个外校女生在评论区感慨:“宋学神月考又是第一,比年级第二多了整整二十七分。a大提前批不是稳了吗?” 余清淮看到这里,顿了顿。 a大。她曾经最想去的大学。 她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如果宋珂在高考前夕出了什么事,影响了发挥……方燕的脸,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她缓缓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指尖一直在抠桌边的木架缝隙,指甲缝里还沾了点细小的木刺。 “小余,要备菜了!”外头同事在催。 “来了!”她应声,从塑料椅上站起,一边拿起工作服套在身上。 凭什么? 她想。 凭什么方燕的儿子就可以一帆风顺,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如果不是那件事,她本来可以像宋珂一样上高中、考大学,也许也能去a大。 凭什么? 员工休息室窄得更像个储物间,空气不流通,她一动,穿在里面的背心就湿了,贴在身上闷热又黏腻。 工作服上有一滴洗了很多次也洗不掉的油渍,她低头看着那滴油渍,眼前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辆停在店外的昂贵轿车,白手套的司机,车里少年白净无瑕的侧脸,像被妥帖安置在灯光下的展品。 她透过这滴油渍,望见自己和他之间天壤之别的人生。 蛛丝 这天的营业时间终于结束时,天已全黑。 余清淮换好衣服,从后门绕出去,步行回宿舍。 这也是她当初选这份工作的原因之一——包住宿,离店近,能省去每天通勤的麻烦。 餐厅租下了一整层老居民楼的大套四,改成了员工宿舍。几十号人住在一起,都是店里的服务员、后厨和打杂的临时工。 余清淮的房间在最里面,一扇褪色的防盗门,门上贴着“d寝”三个歪歪扭扭的标签。 一进门,便是铺得满满当当的四架高低床,八张床挨得紧紧的。金属做的床架,支撑点不稳,翻身会“吱嘎”一响。每人一张薄床垫,床单是店里统一发的,洗得有些发灰,摸上去发硬。 到她选床铺的时候,已经只剩上铺了。 每天收工回来,常常房间里已经熄灯,下铺的女孩早早睡去,她便得轻手轻脚爬上去。 夜里翻身得格外小心,生怕吵到别人。 床板有些松动,踩上去会咯吱作响,她只能尽量压低重心,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猫,小心翼翼地蜷进自己那点巴掌大的空间。 夜里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汗水和油烟未散尽的味道。 凌晨一点钟。 这是余清淮一整天里,难得的、安静的,没有其他人打扰,也没有锅碗瓢碰和吆喝声充斥的时候。 平常她会这宝贵的时间段来看书,但今天不一样,她认认真真的开始查“宋柯”这个人。 余清淮先是找到了宋珂的微信号,自然是不能加,但他的微信号名称很特别,很长,且是并不常见的日文。 于是又通过这一长串的日文,又找到了宋珂常用的社交网站,顺带还扒出了他的音乐和电影平台上的账号。 他全网都用的同一个名字。 公开的社交账号上,发的内容不多,游戏截图、限量款的球鞋、还有一些不知道哪个国家很随意拍下来的照片。 有广袤的雪山,俯瞰整个城市的无边泳池,或者只在地理频道里见过的大草原和戈壁滩……这些大多就放个了日期,比余清淮坐了一小时公交车,去到郊区爬个山拍的照片还随意。 但这些地方,大概是余清淮一辈子都去不了的地方。 球鞋的文字也配得简短,就两个字“喜欢”,但点赞的人很多。 余清淮不懂球鞋,但她翻下面的评论,清一色留言的“豪”,估计是鞋子卖的很贵,或者是很难买到。 总之,看上去是个没有什么烦恼的人。 最大的烦恼可能就是怎么玩,怎么花更多的钱出去。 余清淮把宋珂发布的每一个照片都翻遍了,连收藏夹里的内容都仔仔细细看过一次。 他看过的电影、喜欢的音乐、感兴趣的话题…… 方青淮用在日料店切鱼生的耐心,认认真真的琢磨宋珂。 她一条条翻完,确认所有社交平台都查过一遍,连点赞最多的几条旧动态也点进去看了,生怕漏掉一丝蛛丝马迹。 信息在脑子里堆积成团,像拼图一样缓缓成形。她盯着最后一张照片怔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三十二分。 清晨的光透过宿舍窗帘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维持这个姿势查了整整一夜。 她缓慢地关上手机,哪怕眼睛都闭上了,掌心依然下意识地攥着手机。 ……… 还是那间逼仄的休息室,还是那些熟悉的声音与气味,余清淮坐在角落的位子,又习惯性的切回到宋柯的社交网站,准备翻一下他关注的人。 结果就看到宋珂新发布了一条笔记。 标题是:征钟点工。 标题很敷衍,内容也很敷衍。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要求和薪资面议。 这样一则招聘启事,正常人都会忽略掉,要么就觉得是骗子。 但这对于余清淮来说,是个老天爷摆在面前的机会。 她迅速重新注册了一个账号,然后连续发了数篇笔记,每一篇都放的她自己做的菜。 这是她在日料店时,还在跟着师傅学摆盘的时候,为了能看自己的作品更客观,拍下来的照片。 没想到用在了这里。 谦虚如余清淮也要承认,这些菜品不说味道,至少看上去确实足够诱人。 于是她私聊了宋珂,很有礼貌:“您好,我看到您的招聘启事,我会做中餐、日料和西餐,熟悉基本的清洁工具和家务流程,请问可以约见面谈吗?” 对面可能没想到有人这么快就应聘了,过了一小会儿,宋珂回复了。 ——“可以。” 干脆得像他发球鞋照片时配的那句“喜欢”。 又发来一条消息:“周六下午两点半,来诚林御郡吧。” 紧接着是一串电话号码。 那个号码,余清淮早已烂熟于心。 她回复:“谢谢您,周六下午两点半见。” 对话戛然而止。 她把手机收回包里。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在桌面上。 她的指尖在桌边轻轻一动,像是抖落了一粒肉眼看不见的尘埃。 尘埃落下的那一刻,一场新的布局,刚刚展开。 磨损 诚林御郡这个名字,就算是对地产毫无兴趣的余清淮,也听说过。 准确地说,它甚至不该叫“小区”——那是一片坐落在市中心的别墅群。 不过让她记住这地名的,并不是它有多气派,而是她从来没见过诚林御郡的业主。 她所在的日料店,价格偏高,大多订单都由顾客本人签收。唯独诚林御郡,每次都要在门口和物业中心交接,据说订单由专人送上门,外人不得入内。 她粗略算了算,从自己家骑车过去,单程至少要一个小时。 周末又是日料店最忙的时候,看来得请假调休。 她当机立断,去找店长请了假,得了准信后,便开始准备周六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惯用的小瓶调料,连昆布这种普通市场买不到的材料,她也仔细包好,统统塞进自己的大背包。连做甜点用的和三盆糖,她也特地分出一罐,密封防潮。 拿到宋珂电话那天,她就回店里,把他点过的所有菜品,从后台系统里一一调出来,认真研究了一遍。 她很快发现,宋珂嗜甜。 每次下单,羊羹必点——那种她自己觉得甜得发腻的日式点心。照烧类、鳗鱼饭、玉子烧,也都偏甜口。 不同品牌的调料甜咸差异很大,为保险起见,她还是打算自带原料。 总的来说,余清淮是个做事温吞的人,就连正式餐厅面试,她都很难有“一定要成”的执念。 但这一次,她只允许自己成功。 …… 余清淮提前了半小时到了诚林御郡的大门口。 她第一次以访客的身份进去,原来进大门之后,如果没有开车,是有专门的接驳车,会帮你送到要去的户主家。 如果步行,余清淮预估了一下距离,进了大门之后,还得走上半小时才能到宋珂的家。 这里的别墅占地都很大,一户之间隔着绿篱、人工水景或者私家泳池,彼此错落,几乎看不到人。 脚下是刚刚修剪过的草地边缘,连石子路上的缝隙都被填得一丝不苟。 远远望过去,全是清一色的浅灰、米白,低调、昂贵,有一种安静的压迫感。 接驳车很快到了,是一辆电动的白色小车,车身贴着“访客接送”几个小字。 司机年纪不大,穿着整洁制服,坐在前排的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位中年人,西装笔挺,胸前别着诚林御郡的金属徽章,看起来像是小区的常驻管家。 听完她报出的户主名字后,两人互相确认了一眼,便点头示意她上车。 车子驶入内部道路时,沿途风景一派安静,从玻璃窗望出去,是成排修剪得极整齐的红枫,偶尔有一两只松鼠从草坪上蹿过,地面干净得看不见一片落叶。 余清淮坐在最后一排,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一下前排的倒后镜。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她自己的脸,发尾被阳光烘得有些发黄,身上的浅蓝衬衫洗得有点旧,背后是鼓鼓囊囊的大背包,拉链头还系着一根脱了色的绳子。 她盯着镜子里管家挺括的西装线条,又看了一眼自己,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好笑。 她穿得还不如一个管家讲究。 接驳车越驶越远,一路看过来,余清淮算是知道这个小区为什么管理这么严格了。 这是普通人无法接触到的另一个世界。 如果仇富的人看见了,或许会出心理问题。 如果说整片诚林御郡像是城市里一处被刻意圈起的私密绿岛,那眼前这一栋,就像是绿岛深处的主心骨。 大门两侧是对称的石雕灯柱,落地铁门开了一半,接驳车缓缓驶入。 一进来,余清淮便注意到,这家宅邸的前院大得出奇,铺着大片无缝拼接的青石地砖,一直延伸到一个小型的私人泳池边。 泳池水面干净得没有一点落叶,水光被微风荡出纹路,透出一种人工打理过的死寂美感。 更远处,是一小块练习用的运动场地,简洁规整,像是专门请人设计过的。 而再往里走,才是主屋的位置。 一栋浅灰色的独栋别墅,线条简单,外墙大面积留白,没有多余的装饰,却显得冷峻得有压迫感。 接驳车在门口停下。 管家下车替她拉开车门,声音平稳:“余小姐,请。” 余清淮背着包下车,站在玄关口深吸了一口气。 风很轻,带着夏季才有的潮湿气味,掠过她鬓角时,吹得她发丝有点痒,她下意识伸手抹了抹,又垂下手。 门上没有门铃,只有一个银灰色的门把,嵌在黑色的金属纹理里。 余清淮看了看脚下的青石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磨损的鞋头。 她把背包往后挪了挪,重新站直了身体。 然后,才缓缓地抬起手,敲了敲门。 阿姨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灰蓝色制服的女佣,大概三十岁上下,头发束得很紧,脸上没有表情。 她打量了余清淮一眼,视线落在她背后的大包上,语气公事公办:“请问是来面试的?” 余清淮点了点头,“是的。” 女佣微微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请进吧,少爷还在楼上,可能需要等一会儿。” 余清淮轻轻说了声“谢谢”,踏进门槛时,不自觉握紧了背包的肩带。 玄关里是浅色的木地板,鞋柜边放着一排干净的室内拖鞋,每一双都整齐对着同一个角度,像是被尺子量过。 佣人示意她换鞋,又说:“东西可以放在门口,我来帮您拿。” “没关系,我自己拿就好。”余清淮声音很小,手把包袋捏紧了一点。 女佣没再勉强,点点头,带她往里走。 客厅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从玄关穿过一条短廊,豁然开朗的空间宛如一个无声的展厅,走廊笔直延伸,室内是冷白色的墙面与深木色地板交错,没有一处多余装饰。越往里走,脚下地面渐渐从木地板过渡到一块柔软的浅灰地毯,铺在客厅中间,刚好覆盖茶几与沙发的范围。 两扇巨大的落地窗连着花园一侧,窗帘未拉,整块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 墙角是墨黑的嵌入式音响和投影设备,沙发是米白色真皮,茶几上干净得没有一丝杂物,只摆着一瓶水和一只银灰色的温控杯托。 “您想喝点什么?我们这边有咖啡、美式、拿铁,也有现榨果汁和气泡水。” 余清淮一时有些怔住。 自己只是个来面试的钟点工,没想到会被问这种问题。 她下意识摇了摇头,又迟疑着开口:“不用麻烦,我不渴。” 女佣点点头,没有再劝,说了句“请坐”,便转身去了厨房方向。 不一会儿,女佣端着托盘回来,托盘上是两杯咖啡,一杯放到她面前,一杯放在茶几靠内侧的位置,大概是给宋柯准备的。 杯子是细白瓷,杯垫都带着隐隐压纹,看得出是成套定制。 女佣放下咖啡杯,说了句“少爷应该快下来了”,就转身离开了。 约莫不到几分钟,楼上便有了声响。 余清淮看了眼客厅正挂着的时钟,刚好两点半。 宋珂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显然是刚刚睡醒,眼睛感觉都没怎么睁开,连寒暄的力气都没有。 头发乱七八糟的炸着,一身黑色的棉质睡衣,赤脚踩在地毯上,但仗着身高腿长——活脱脱的矜贵公子哥。 余清淮看着他慢悠悠走到茶几边,一屁股坐下,高挑的身子深陷进沙发里,把手机往茶几一丢,顺手拿起那杯女佣准备好的咖啡,然后抬起手懒洋洋一指:“厨房在那边,帮我做顿早饭吧阿姨,如果没有聘上的话,这顿早餐按单次结算给你。” 余清淮细细品了下“阿姨”这个称呼,她觉得宋柯大概是看都懒得看她。 余清淮也不吭声,默默向着宋珂指的方向走去了。过了一会儿就从厨房传来叮铃哐啷到达声音,已然开始做饭了。 至少这人话少。 宋珂坐在沙发上,握着咖啡发呆醒神,听着厨房那边传来的声响,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 中介那边介绍过来的阿姨,资历确实老,但都是做钟点工,做了好多年的老油条。 进屋之后眼珠子就转得没停过,看他年纪不大,旁敲侧击的向他打听家里的情况。 “爸爸妈妈怎么不在家呢?工作很忙吧?” “这么大套房子,光是物业费都要交不少钱吧?” 宋珂心里冷笑,但面上不显。 他从小到大见过的育儿嫂、钟点工、白班保姆、住家保姆……少说都有几十个,来来去去的,除了一个彭姨,在他们家干了好几年了,其他的他都记不住名字,统称“阿姨”。 那些一来,就问东问西的,宋珂象征性问几句话,就会说回去等通知吧。 待了半个月就偷懒耍滑的,待了一个月就开始教训他球鞋买那么多,太浪费的。 甚至还有手脚不干净,偷东西的。 宋珂对这群人着实没有什么好印象。 余清淮早餐做得很快,一会儿桌子上就摆满了大盘子小碟子。 宋少爷挑挑拣拣的吃了,看上去慢条斯理的,空盘速度却很快。 红豆粥都下去两碗。 宋珂吃得心满意足。 而在宋珂吃饭的时候,余清淮就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待着,默默的观察他最喜欢的菜式,悄悄记住他夹菜的顺序,或者基本没有动过的小菜。 宋珂吃饭很安静,哪怕是在自己家里吃饭,坐姿也很端正,喝粥的时候一点声响也没有,筷子碰到碗碟上几乎没有声音。 余清淮喜欢观察人们吃饭,吃饭的过程能看出很多东西,教养、习惯,生活的背景。 他想宋珂一定没有吃东西很狼狈的时候,比如像她一样,餐厅很忙的时候,在后厨端着饭碗,几口就把饭刨完了。或者在公交站拿着面包三五两下吞进去,面包渣掉一身。 余清淮眼神落在那只白瓷碗上。 红豆粥盛得不多,颜色浓稠,瓷勺每落下一次,都会在碗壁上擦出一道温热的痕迹。 宋珂的就餐环境,显然一直都是安静的、时间充裕的、从容不迫的。 余清淮心里有种久违的了的,不知名的情绪升上来。 她想那可能是恨意。 石头 宋珂搁了筷子,然后拿餐布擦了嘴,才开口说话。 完美的奉行着“食不言”的老派规矩。 “工作内容比较简单,但是对你来说可能有点不方便。”他说着,语气懒洋洋的,直到这会儿才认真打量她。 那目光里没有认出来的神色,像是在看一个刚走进房间的陌生人。 是的,哪怕他们短短的见过一面,但他完全没认出来。 宋柯看到的余清淮,就是一张很普通的面孔——没什么辨识度,脸绷得紧紧的,一个笑容都没有。 头发有些淡淡的发黄,敷衍的收拢在脑后,绑了个最简单的马尾。 她看上去挺年轻的,应该岁数不大。 但宋柯见惯的年轻女孩不是这样的。 他学校的女生在外面的时候,衣服都跟着最流行的趋势走,时尚杂志怎么穿,她们就怎么穿。头发、指甲、睫毛、都全副武装,几乎弄不清本身长什么样子。 她们在他面前总是很会笑——不管他讲不讲笑话,都会笑;也很懂事,擅长找话题,不至于让空气尴尬;更重要的是,她们知道怎么展示自己——口红是哪号色,头发要烫成什么样最修饰脸型,衣服要收腰线才显瘦。 可眼前这个人,却像是从另一个频道穿过来的,没妆、没笑脸、没表情,像一块尚未加工的石头。 她穿得也很奇怪——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袖口微微泛旧,搭着一条直筒长裤,剪裁老气,像是商场打折区里最后一条l码。 衣服在她这里,变成了纯粹的必需品而不是装饰品,没有起到一点美化身材的作用。 宽宽松松,换一个男的来穿也丝毫不会违和。 宋柯甚至觉得他家里佣人的工作服,都比这个女生的衣服要合身。 “你多大了?二十出头?” “我22岁。”余清淮回答。 “哦……那你比我大4岁,我喊你姐吧,阿姨好像有点太老了。” 宋珂吃舒服了,心情看上去也好很多,脸上有了笑意。 “叫什么?”宋珂继续问。 “余清淮,余是多余的余,清水的清,秦淮河的淮。” “行,余姐,我叫宋珂。”他没有给自己的名字多做解释,大概是觉得没那个必要。 可她心里默默接上了。 我知道的啊,唐宋的宋,珂,读一声,词典里的释义是似玉的美石。 “我正读高三,白天都在学校里吃,你需要负责一顿夜宵,还有第二天我出门前的早饭。” 高三。 真好啊。 人生最关键的一年,最需要全神贯注、稳定环境的一年。 ——如果在这一年,出现一点点干扰呢? “可以包住,我们家有佣人的房间,平常晚上只有我一个人在家,你如果不放心也可以回自己家住,但你得保证早晨准时来。” 余清淮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着眸子,双手在身侧轻轻收紧,指节发白。 她一直觉得自己走的这条路,是在雾里凭着直觉一点点摸索的。 可现在,这条路像是突然亮了起来,灯盏一盏一盏地亮起,笔直通向那个叫做“宋珂”的终点。 你母亲当年轻飘飘的一句话,毁了我的前途。 我拿她没有办法。 ——但如果,是你呢? 暖光 余清淮顺利的进了宋家,宋柯好像对她的厨艺很满意,他点了头,后面的事情就很顺利了。 她果断的去日料店提了辞职,老板好像很是意外,出言挽留了好一阵子,甚至提出给她加薪。 余清淮当然知道是为什么,她一个人做的事能抵三个人,这样的人可不好找。 她婉拒了,说家里有事,语气坚定。 最后老板叹了口气,最后还说如果想回日料店随时欢迎。 余清淮扯出个浅笑,没回他。 此时离余清淮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她全部的家当,来到宋家已经快两个月了,从深秋已然入冬。 这两个月里,她都没有见过方燕。 有天下午方燕来过一次,但余清淮刚好出门买菜去了,所以也没有碰到。 “少爷的父母住在新区另一个房子,那边的房子离他们工作的地方近。” 彭姨主动和她讲。 彭姨是常驻在家里的阿姨,还有一个负责洒扫卫生的阿姨,每两天来一次。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负责接送宋珂上学和放学的司机,余清淮只远远的见过。 日子波澜不惊的过着。 在这两个月里,余清淮并没有觉得两人的关系有近一点。她只敏锐的发现,宋珂眼中那种隐隐的、居高临下的蔑视消失了。 有些轻视是赤裸裸的,有些则像阴影,藏在眼神底下。 余清淮进社会进得早,形形色色的人看多了。 宋珂明显就是后者。 他看不起服务业的人,特别是保姆这种最底层的服务人员。 虽然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但在一开始,这种眼神里的鄙夷,藏都藏不住。 除此之外,这两个月以来,他们话都没说几句。 虽然身处同一房檐下,但如果要余清淮总结一下,那就是:不熟。 但对于宋珂而言,他觉得余清淮这个人的存在感,真是太强了。 她做了太多职责之外的事情,以至于像空气一样,不声张却四面八方的渗透进他的生活里。 就拿他身上穿的衣服来说,他习惯每天换一套,当天穿过的,晚上就丢进脏衣篮、反正一天后就有阿姨来洗掉。 但余清淮主动接手了这件事情。 按理说只是换了一个人洗衣服,宋珂是不应该发觉的,但,大概之前的阿姨都是直接用的烘干机。烘干衣服后,留下来的只有柔顺剂的人造香精味。 就算多高级的柔顺剂,对于宋珂来说也都是人造香精。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早上他从衣柜里拿出衣服换上的时候,都能闻到一股被阳光晒过的味道,夹杂着淡淡的植物香气。 这显然不是用的之前的洗衣液或者洗涤方式。 但被阳光和植物包裹的感觉实在很好。 他很喜欢。 其次是每天晚上回家,往年的冬天,请的阿姨,不知道是担心宋珂会不满电费增多,还是怎么的,总之每天回去,偌大的别墅,冷得像冰窖。 哪怕是到家之后赶紧打开地暖,也要隔上一会儿才会暖和起来。 但今年冬天,宋珂每天晚上回家,家里都是暖洋洋的,厨房里还有食物的香气飘过来。 说到食物,还不能不提余清淮做的夜宵。 宋珂觉得余清淮就像是住在他胃里似的,每天晚上,都能精准的捕捉到他想吃的菜式。 搞得他现在上晚自习,有时候都要不自觉的走神,想想余清淮今天晚上会做什么好吃的? 余清淮确实在很认真地对待这份工作。 她本身就是个极细致的人,做事从来条理分明、不拖泥带水。之前打工的日料店里,带她的师傅评价她:“手稳、眼准、动作利落,做饭的时候,脑子里就像有把秤,分量、火候、时机都把握得刚刚好。” 现在,她把这份“刚刚好”的能力,用在了宋珂身上。 他习惯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洗漱完毕大约六点十分下楼。 于是余清淮总是在六点零六分,把餐盘最后一次在温控灯下转个方向,让热气均匀;六点零八分把水果从冰箱取出放置回温,六点零九分加热牛奶或者豆浆——不会太热也不会凉。 等宋珂走下楼梯,坐到餐桌旁的那一刻,她便会准时从厨房端出早餐。 鸡蛋刚煎好,蛋黄中间微凝不散;吐司边角金黄,不多一丝不够一寸;水煮菜焯得翠绿脆口,盘子没有一点多余的水渍。 余清淮不问他要吃什么,但总能慢慢摸清他的口味偏好。她来的第三天,他的碗里就再没有香菜;第五天,沙拉里的猕猴桃换成了脐橙,因为猕猴桃总会被剩下。 更别提早晨,自从有一天早晨,宋珂难得睡过了头。他的卧室门一向不反锁,余清淮见他到了点,还没有下楼吃早饭,猜到他睡过时间了,就照常热了牛奶端上楼,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 她不直接开头顶的灯,怕晃了他眼睛。只是把走廊上的暗黄灯光打开,任那团柔和的光线从门口铺进来,照亮地板一角。 宋珂迷蒙中睁开眼,一杯泛着热气的牛奶已经递在眼前。 “看你一直没下来,只好来喊醒你了。” 软软的,好像没什么脾气的声音。 第二天,宋珂故意到点不下楼,于是顺利等到余清淮用一杯牛奶的叫醒服务。 就这样,虽然双方都没有口头上说,但他们心照不宣的达成了某种默契,宋珂再也没有定时过起床的闹钟,换成了每天提前几分钟打开的暖光灯,和一杯温热的牛奶。 天知道他有多么讨厌闹钟。 任何喜欢的歌,只要调成起床铃声,就会变成地狱歌曲。 于是,每一天的早晨,朦朦胧胧中,宋珂都能看到余清淮过分纤瘦的背影,被柔和的灯光晕染开来,像泛着浅金色边框的画。 到了周末的早晨,就更过分了,因为不用早起,余清淮会端着做好的早餐,放到他床头。 他之前是没有这种在床上吃东西的习惯的,但体验过一次之后,他就爱上了。 诸如此类,方方面面,余清淮都让宋珂切身的理解了,“细致入微”这个成语。 他偶尔都会想,不知道余清淮有没有男朋友,那人若真存在,八成是天底下最走运的家伙。 宋珂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余清淮在他心里,已经从一个连面孔都模糊的保姆,不知不觉,悄然改变,她拥有了一个“女人”的身份。 生病 又是一个寻常的早晨,余清淮打开卧室走廊外的灯,轻声唤他。 但今天宋柯没醒,好似睡得很沉。 “少爷?” 被窝里的少年动了几下,露出一张苍白的俊俏面孔来。 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原本清隽的五官因倦怠失了神采,鼻尖泛红,唇色淡得几乎透明。 他紧蹙着眉,睫毛湿漉漉地垂下,像羽毛似的贴着眼睑,整个人陷在雪白的枕头里,显出一点脆弱来。 “去叫彭姨,带个温度计上来。”声音也是哑哑的,含着点鼻音。 余清淮赶紧下楼去唤彭姨。 一测温度,果然发烧了,37.7。 她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心里想,这温度也不算高吧,她以前上到38c,照样得在后厨洗菜、冲水池、搬货。 结果就见彭姨火急火燎地给家庭医生打电话,又马上通知学校请假,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从确认发烧开始,彭姨几乎没停下脚,忙前忙后,还不忘好心叮嘱余清淮:“少爷一生病脾气就不大好,你躲远些,把早餐放在卧室就走吧。” 余清淮虽然很想在这种时刻,展示一下自己的关心。 但彭姨都这么说了,而且她上午还有课,少听一节不知道要落下多少。 顺水推舟,背上帆布包就走了。 她作为钟点工,早餐做完后便能自行安排时间。之前打工的日料店已经不能回去了,她就报了个政府办的成人英语补习班,每天上午去上课,下午回来写作业。 她现在学得吃力,靠的全是初中时那点老底,再加上这些年光顾着生计,很多知识早已忘光,只能硬撑着学。 补习班离宋家的别墅,坐公交车要一个小时,余清淮到家已经下午一点,走到楼梯上的时候就听宋柯在发脾气。 余清淮这时候才知道彭姨说的“宋柯生病了脾气不好”是个什么意思。 当然,宋柯发脾气的样子,和余清淮认识的人都不一样,他不会破口大骂,就像她们后厨主管劈头盖脸一顿骂,唾沫星子飞在每个人的脸上。 他反而比平时更安静,脸色冷淡到几近阴沉,嗓音低低的,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 “这什么?难吃死了。” 他把碗往旁边一推。 彭姨在旁拘着身子,小心地应着,眼角一瞥见余清淮,立马像找着了救星似的快步迎过来。:“少爷到现在只吃了你早上煮的粥,这哪成啊,他现在好像吃惯你做的味道了,生病的人嘴巴要挑剔一点,还得麻烦你了小于。” 余清淮又只好丢下作业,去厨房里给病号加餐。 余清淮心里觉得:就一个发烧,何必呢,也太娇气了。 结果到了下午四五点,更夸张的来了,彭姨急匆匆到厨房来,说是少爷的朋友听说宋柯生病了,要来看望,彭姨就赶紧准备些果盘好招待。 余清淮没当回事,照常在厨房里收拾,直到忙完才从厨房出来,顺带帮彭姨拿出来两盘点心。 她刚踏出门槛,就听见客厅传来阵阵说笑声。 她下意识放慢脚步,站在廊道尽头,隔着一个玄关远远望去。 客厅里人不少,全都是年轻的男男女女,看起来年纪和宋珂相仿,但气质和穿着都截然不同于普通学生。 冬天该有的厚重在她们身上几乎看不见,有的光着一双腿,只搭了一件高腰短裙配粗针织套头衫,羊绒质地的袖口垂下来,恰好盖住一半手掌,也有穿套装的,是那种粗花呢面料,勾勒着女孩纤长的身段。 包装考究的礼品袋堆在茶几上,香水味混着果盘的甜香,隔着走廊都能闻到。 头顶那盏吊着水晶边饰的多头枝形灯,把整个客厅照得明亮通透。 余清淮看着这个景象,恍惚间像是误闯进了什么宴会现场。 如果余清淮稍微对这座城市的上流圈子了解一点,就能认出,站在客厅里这些人,几乎个个都出身不凡,是a城最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子女。 他们靠在沙发边、壁炉前,手里捏着果叉或玻璃杯,说着话,也有人一边笑一边低头刷着手机。 其中一个女孩打量了一圈四周,轻声说了句:“宋少家里怎么还是这么冷清啊。” “他说他不喜欢家里佣人太多,我之前让他养个狗狗他也不养。”说话的人是个穿白色羊绒毛衣的女孩子,语气听着轻巧,却显然和宋珂关系不浅。 其他人听她说起宋珂的生活细节,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朝她看了过来。 “估计宋少的意思是,让小雪你多来陪陪他吧?” 其他人笑着调侃。 被叫做“小雪”的女孩明显不太擅长应对这种玩笑,脸颊上浮上玫瑰一样的色彩,抿着嘴不说话了。 余清淮顺势端着一盘点心从玄关走出来,脚步很轻,动作也小心,只是将点心托盘放在靠近小雪那一侧的茶几上。 她微微弯身,轻声说:“请用点心。” 小雪似乎因为她的出现稍稍缓了口气,顺势转头问道:“姐姐你是新来的吗?之前没见过你。” 余清淮没料到会被点名,一愣,才点点头:“嗯,最近才来的。” 近距离看,小雪竟然更漂亮了,没有化妆,皮肤却白得发亮,睫毛浓密卷翘,像是天生的。 她伸出手拿了块马卡龙,手指纤细,指甲涂着一层淡粉,修得干净圆润,一看就是从小被精心呵护长大的样子。 “小雪,少爷说请你上去”彭姨端着柠檬水,一边带着两个男同学下楼梯。 宋柯几个关系比较近的同学,在高三之前,课业还没有那么紧张的时候。经常来家里玩,她都认识。 不出意料大家都在起哄。 原来探个病,还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宋柯的卧室的,只有关系最亲近的几个才能被叫上去,其他人过来也只能送送礼物,带声问候,见不了宋柯的面。 “小余,你帮我把人带上去吧,再拿瓶矿泉水上去。”彭姨说。 余清淮接下彭姨的活儿,不可避免的看到小雪进到卧室后,坐在宋柯床头,整张脸红透了,轻言细语在说些什么。 似乎本来想端来旁边的雪梨汤,给宋柯喂,却被宋柯冷着脸挥开。 看来是妾有情郎无意。 余清淮心里替这个叫小雪的女生可惜,这么漂亮温柔的女孩子喜欢宋柯这种人,未免是好好一朵鲜花被糟蹋了。 她不愿多看,放好水,收拾了茶几上的杯子和纸巾,悄声下楼。 关心 快到晚饭时间,这些年轻的客人们也都识趣地起身告辞。 今天来的人太多,茶几上早摆满了一圈点心和果盘,剩下的糖纸、纸巾混着果皮散在角落,杯子里还有没喝完的汽水和咖啡。余清淮一一收走,用托盘装好送去厨房,又回来擦桌面,把玻璃台面抹得透亮。 厨房那边,彭姨正低头清点客人送来的礼物。 余清淮收拾完客厅,也过去帮忙。礼物摆了一整桌,大多包装得精致隆重——有写着全英文的水果礼盒,里面装的是这个季节难得一见的品种;也有各大商场的购物卡,用丝带绑在一起;还有些盒子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外包装带着香味,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彭姨一边拿笔在记事本上登记,一边低声嘀咕:“这些东西,少爷从来不看,我们自己留个底就行,一会水果进冰箱,其他拿去储藏间吧。” 余清淮忙完收尾的活,又写了一会儿作业,等到全弄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白天不方便表现得太过特殊,晚上就得剑走偏锋,给自己刷点存在感。 洗完澡,她悄悄走到宋柯卧室门口,在墙边坐下,靠着墙打起盹来。 她记得宋柯有半夜下楼喝汽水的习惯。 也不确定他生病了还会不会出来,但没关系——他要是一晚上没动静也没事,自己身体皮实,地上有地暖,睡一晚也不会真睡出个毛病。 关键是,要“表达关心”。 她连宋柯要是半夜推门出来撞见她了,她该说什么都想好了: “少爷生着病,我守在门口,万一有什么事,也能第一时间应对。” 想得挺周全。可她白天太累了,话还没用上,整个人已经靠着墙沉沉睡去。 …… 夜里快到两点,宋柯从昏沉的睡意中醒过来。 喉咙干得厉害,他披了件外套,打算下楼去冰箱里拿瓶汽水喝。 宋柯开门,一眼就看到门口蜷着个小小的身影。 地暖再热,也不该有人半夜睡这儿。他皱了眉,往前走了一步。 是余清淮。 月光从走廊尽头窗户里漏进来,把她整个人罩在一层淡淡的亮里,像被谁温柔地描了笔轮廓。 那套平时土得掉渣的工作服在光影里模糊了颜色,只剩下一张素净未施粉黛的脸,安安静静地靠在墙边睡着,看起来小小的,又格外可怜。 他怔了一下。 此时的余清淮有点像小时候他在小巷口捡回来的那只小野猫。 他没什么轻重地抬脚,踢了踢她:“喂,你睡这干嘛呢?” 余清淮困意正浓,睁眼的时候眼神迷茫,还没搞清楚状况,眨了好几下才对上他的视线。 更像那只猫了。 她没吭声,像是睡懵了。 宋柯看着她,嘴角轻轻一勾。 “回去睡吧,我好多了,不用你守夜。” 余清淮听见这话,像是才想起点什么,小声“哦”了一句,揉着眼睛站起来,慢慢走回自己房间。 她背影看起来还是迷迷瞪瞪的,像刚从猫窝里爬出来,尾巴还没理顺。 宋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低声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做梦 第二天家庭医生还是来了。 拿着听诊器在胸腔的位置贴了贴,又拿手电照了照咽喉和眼底,量了血压,问了两句今天有没有咳嗽鼻塞。 宋柯像没骨头一样靠在床头,整个人恹恹的,全程无动于衷,任由医生摆弄。彭姨和余清淮一左一右站在旁边,认真听医生交代。 “一般情况,”医生边收器械边说,“体温没再升的话,就不需要特别处理。食欲不好就少食多餐,忌口,别吃辛辣和生冷。还有——”医生语气顿了顿,“别熬夜,也别长时间看手机。” “好的医生。”两人一齐应声。 宋柯瞟了一眼余清淮,突然就想起她昨天晚上蜷缩着身子、睡在他门口的样子。 既然她这么想来照顾自己,那就来好了。 宋柯觉得,他完全能理解这种心态——二十多岁的女生,长得一般,学历又低,又没背景,看到条件不错的男生动点心思,太正常了。她这段时间对自己也确实很上心,饭做得合他口味,事也干得干净利落。 既然如此,那就允许她接近自己一点,无妨。 但真要起了别的念头,那是做梦。 医生走了以后,屋里只剩彭姨在给他换毛巾、收拾药盒,顺手把床头那杯剩下的水换成了温的。 宋柯靠在床头,忽然说:“换人吧。” 彭姨一愣:“换谁?” 宋柯顿了顿,“余清淮,让她来。” 他像施舍一只流浪猫一样,告诉彭姨在他病好之前,换成余清淮来照顾他。 彭姨一头雾水,不敢多问,还是照办了。 厨房那边,余清淮已经背好包,正准备出门。 “彭姨,午饭备好了,三盒都分装放保温台上,中午带上楼直接吃就行。” “哎”,彭姨一边叹气,一边接过余清淮手里的保温杯。“年纪大啦,手脚不如你们年轻人麻利,做的饭少爷也不爱吃了。少爷刚刚还跟我说,他生病这一两天想让你待全天。” 末了又补了一句:“薪资会按小时算,双倍结,多的那部分我月底帮你补上。” 余清淮听了,表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她确实是想趁着宋柯生病,多照顾他,好让他们关系近一点。但她并不想搭上自己的学习时间。 她照实对彭姨讲,表情很为难:“我最近在上一个成人的英语补习班,您知道的,我初中都没毕业,英语对我来说很难,这个班上的老师又讲得快,我反应慢,落下一节课,回头就很难跟上了。” 又说自己脑子笨,记性差、理解能力又不好。一堆贬低自己的词语罩在自个儿脑门儿上。 总之,余清淮拒绝了。 传到宋柯这里,就只有一句因为余清淮要去上英语补习课,所以不能留在家里照顾他。 宋柯听到这个推辞之后冷笑一声。 “补习?”他拖长了音,像是在咀嚼什么荒唐事,“她补什么?” “英语。”彭姨老实回答,“小余说自己脑子笨,落一节就跟不上了。” 彭姨想,少爷毕竟年纪小,有点情绪都显在脸上,看这脸黑得。 宋柯靠回床头,单手撑着额角,一副听了什么笑话的表情。 “哦……那真该补。”他靠回床头,把手机随手扔到枕边,像是无所谓地补了一句:“算了,让她去吧,免得二十好几的人了,一句通顺句子都吐不出来,到时候还赖我耽误了她当外交官。” 彭姨想说什么,最终也咽了回去。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宋柯拿起桌上的温控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还是放下。 其实他一点也不觉得,余清淮真会把那什么补习班看得比自己重要。 不然这两三个月,她一个钟点工,干嘛比在宋家多年、拿着正式薪水的彭姨还上心? 但他一听是公益性质的培训班——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那种地方能学出什么?可能连个像样的教室都未必有。 在他看来,余清淮要是聪明点,趁他这几天都在家里,好好陪他在旁边照顾他,挣的钱都够她去上私人补习班。 只知道守着眼前那点蝇头小利,怪不得一辈子也翻不出底层去。 垃圾 不过“让余清淮全天照顾”的事,最后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下午余清淮回到宋家,照例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一眼病号,问问有什么需要。 结果刚走到宋柯卧室门口,就难得地听见他在讲电话。 房门虚掩着,没关严,声音传出来断断续续: “……不是说了,退烧了。” “没事,真没事。” “你们课改不是很忙吗?妈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嗯嗯……我知道……拜拜。” 余清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默默思量这两个人的母子关系——亲生儿子生病了也不来看一眼,该怎么说呢?不愧是方燕。 然后又等了一会儿,等到房间里完全没传出声音了才走进去。 抬头就看见宋柯坐在床上,靠着床头,手机放在一边,视线虚落在床角,像在走神。 但一看到余清淮,表情就回来了——一副谁欠他钱一样的臭脸。 当然,宋柯病里就一直没好脸色,所以余清淮也没在意。 可到了晚上七八点,她按惯例去宋柯卧室探一趟,破天荒地,宋柯竟然先开了口。 “你去上的那个什么成人班,都学什么呢?拿课本来我看看。” 余清淮觉得莫名其妙,但也认为这是难得的增进交流的好机会,就拿来课本和作业给宋柯看。 为什么要拿那个写得乱七八糟的作业本,大概是因为作业对她来说太难了,连问题是什么她都得挨个查单词,何况还得写答案。 她本来是幻想着——哪怕只有一点点——宋柯能不能大发善心,顺手提点她几句。 结果刚递过去,下一秒就后悔了。 宋柯翻了两页,嗤地一笑,冷嘲热讽张口就来:“你这种水平也好意思去补课?这不是浪费社会资源吗?” “这语法,你自己发明的?” “这道题都不会,幼儿园重读一遍试试?” 一句句像刀片似的飞过来,难听得像在扇耳光。 余清淮这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一个脏字不说,骂得比谁都狠。 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人哪来的精神——前脚还病恹恹地窝在床上,连勺子都不想自己端。怎么一到骂她的时候,字一个个往外蹦都不带喘的,比平时还精神抖擞。 她脸上火辣辣的,作业本重新拿回到手里时,纸角都被她攥得皱皱巴巴。 但在宋柯看来,他一顿输出,就像泥牛入了海,面前这女人全程垂着头,放佛一个木头桩子,连个反应都没有。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没意思,摆摆手让余清淮走,眼不见心不烦。 余清淮快步走出卧室,脚步都没稳住,差点踢到门边的地毯。 饶是她好脾气,也气得脑门直跳。 宋柯那副架势还晃在她脑子里:靠在床头,瘦削的下巴微仰着,嘴角冷冷一勾,那眼神像是盯着垃圾桶看东西,一点遮掩都没有。 更气人的是——他那种理所当然的轻视,好像她这一切的狼狈,都活该一样。 可如果不是方燕,她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地步?她怎么可能初中都没毕业、在厨房里刷碗端菜、还要被一个十八岁的小男生指着鼻子羞辱? 余清淮气得演戏也不想演了,也不去睡门口了,洗漱完就躺上床秒睡。 只是第二天起床更早了,一起来就琢磨她的英语书。 煲粥 上午的补习课上,讲到昨天布置的练习题。对答案时,余清淮错得没那么多。 她心情顿时轻快不少。 下午到宋柯房间里的时候,她情绪平稳地开口:“少爷晚上想吃点什么?” 彭姨说少爷这两天嘴挑,要让他自己点菜。 宋柯撇了她一眼,跟没看到这个人似的,冷冷吐出一个字:“粥。” 余清淮反应如常,仿佛完全没察觉他的冷淡,就像是钝感得不怕冷箭的木头桩子,轻声应了就进了厨房。 她准备煲佛跳墙粥。 传说这道菜源于清朝,一位进京赶考的秀才路上带了一坛酒香四溢的珍馐,引得路过的和尚都跳墙偷尝,因而得名。 人参、瑶柱、鲍鱼、鱼肚、香菇、鸡肉十几种材料,为了层层入味、质地软烂,要炖上六小时以上。 米要煮得透,汤要吊得清。 她先把泡发好的花胶和瑶柱捞出来冲净,鲍鱼削好壳,鸡腿肉切块焯水,再另起一锅吊鸡汤。灶上两口锅并着炖,厨房里都是安静的水声和锅边细细的气泡响。 珍珠米与小米淘净、浸泡,晾干后与炒香的配料一起入砂锅。等鸡汤熬好,便一点点舀进去慢慢炖。 火候不能急,太快汤就浑了。一锅粥从下午熬到天黑,她几乎没离开厨房,只在一旁翻出单词本,一边背词,一边看火。 粥熬到米化汤浓、浮油撇净、锅底微黏,她才收了火。 已是晚上七点。 她从碗柜里挑了一个釉白色的汤碗,碗用热水烫过,再舀一碗粥进去,表面撒几片枸杞装饰,端着出了厨房。 结果一端进去,就听宋柯不耐地抱怨:“怎么这么晚。” 余清淮垂着头不坑声,丝毫不提这碗粥自己费了多大功夫。 宋柯也懒得理她,他也确实饿了,端过来舀一勺尝了一口。 绵软的白粥顺着喉咙入腹,一路滑进胃里,干贝和瑶柱的鲜全都熬进了米汤里,带着一股细腻的黏润,稠糯中透着隐隐的甘甜。 宋柯整个人都被这口热粥熨得松了劲。 饶是他见多识广,各个国家的米其林餐厅也摘星不少,这一口依旧叫他有些动容。 他抬起眼,看了看站在一旁不声不响的人,忽然问: “这粥是你做的?还是彭姨?” 宋柯并不清楚这两天晚餐的分工。 余清淮点点头:“我做的。” 他想这余清淮这人真是个闷葫芦,不吭气也不邀功。 在余清淮的眼里,宋柯好像突然对这粥有了强烈的兴趣,问她什么时候开始煲的,怎么做的,细节也要讲。 余清淮还是如实地开始讲,做一碗佛跳墙粥有哪些步骤,从干货的泡发、鸡汤的吊制,一路讲到熬煮的火候。 偶尔会被宋柯打断:“所以你今天一下午都待在厨房,给我熬粥?” “嗯。” 宋柯听着听着,舀粥的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停了,只一直盯着余清淮看。 像是想从她这张平静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余清淮被他盯得发毛。 着迷 第四天,宋柯完全恢复了精神,很快就到了周末。 余清淮知道宋柯每逢周末,都会出去上英语课,但不了解具体的情况,她想,总之上的一定不是她这样的便宜课。 但她没想到来的是个外国人。 一早彭姨就说少爷的老师要到家里来,还一边纳闷:“少爷不是总说不爱在家学吗?嫌书房闷得慌,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宋柯前脚刚进书房,后脚便跟进来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 余清淮对外国人向来有点脸盲,总觉得他们长得都差不多。但这个人一出现,饶是她这种对白人审美不太敏感的,也立刻察觉出了不同。 他眼眸深邃,浅金色的头发柔顺地垂在光洁的额头上。眉骨高挑,鼻梁挺直,像是从某本奢侈品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 怎么看都不像个老师,更像是哪家香水广告里的男主角。 余清淮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和外国人接触。 她站在客厅边缘,看宋柯流利地和那金发男人寒暄,语调轻快、发音纯正,姿态松弛。 她又羡慕又嫉妒,几乎挪不动脚。 这也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听到有人在她旁边用纯英语聊天,她觉得那好像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她没有钥匙,所以从来没打开过的世界。 她也想有一天,可以神态轻松,语气自然的用第二种语言,和其他国家的人的交流。 宋柯的发音极好,就连她这个英语水平糟糕的人也能听得出来——甚至比她补习班的老师还要好听。 余清淮端着茶盘,完全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 宋柯不经意瞥到旁边傻傻站在那里的呆头鹅,本来流畅的吐词突然顿了一下,又装作无事发生,继续一边和adrian寒暄,一边带着他往书房走。 看吧,天天去上那破课有什么用,还不如听少爷我给你讲几句。 等两人走进书房,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余清淮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往厨房跑。 宋柯哪怕大冬天也喜欢吃凉的,水果里又尤其偏爱哈密瓜。 于是准备投其所好,做了两份哈密瓜奶冻。 她将哈密瓜切成整齐的小块,取色泽最饱满的那几块打成泥,再和鲜奶、淡奶油、小火煮开的吉利丁液混合均匀,倒进玻璃杯里冷藏。为了让卖相好看,她还用勺子挖了几颗圆球,点缀在奶冻凝固后的表面。 整杯甜点剔透漂亮,像刚刚凝出的霜,落在玻璃杯里。 小心的放在托盘上后,便装模作样要送去书房,企图借着这个由头,能再听个一耳朵。 这种能够近距离、沉浸式听英语对话的机会,对她来说太难得了,她不想错过。 结果那扇书房门,不知道是桃木还是什么,太隔音了,透不出一丝声音。她侧耳贴着听了半天,什么都没听到。 按理放在书房门口她就可以走了,但她还是不想放弃,轻声敲了敲门,说:“少爷,给你做了爱吃的点心。” 宋柯让她进来,她老老实实把餐盘端进去。 宋柯先看了看盘子上的点心,眼神又顺着往上看了看余清淮垂着眼,有些局促的脸。 突然就很轻的笑了一声,说:“你就坐旁边旁听吧。” 余清淮下意识的抬头,惊愕的和宋柯对视,辨别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宋柯语气吊儿郎当的:“你不是正在上那什么公益英语课么……你那老师估计我没我这个靠谱,如果不是拖了关系让他给我上课,你这辈子估计都见不到他,磨一磨耳朵也好。” 忽略掉宋柯有些贬低的弦外之音,余清淮第一次感到宋柯这张狗嘴,吐出了象牙。 短暂的愣神之后,余清淮二话不说赶紧去搬凳子。 书房很大,余清淮从书房那头搬到这头,凳子实木的,又笨重又大,中途不免有时候凳子脚会碰到大理石的地面,发出紧促的声响,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余清淮尴尬得赶紧手臂使劲儿往上提,她还企图走快点,免得宋柯反悔。 中途余光看见那个漂亮的外国男人想过来帮忙,被宋柯制止了,余清淮甚至好像还听到宋柯笑了一声。 “she‘scute.”adrian开口。 宋柯:“no,she’sjuststupid.” 余清淮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反正最后就这么狼狈的一路磕磕绊绊,把凳子搬过来。 其实余清淮根本没听懂他们讲课具体在讲什么,唯一弄明白了这个外国男人叫adrian,而宋柯在听课的时候的状态,和平常完全不一样。 他本身背就打得直,坐在书桌前,拿着根很细的金属钢笔不时轻点一下页面,偶尔发问,要么和adrian你来我往的讨论,语调优雅得像在念诗,然后就会在他的书上做笔记,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话,安静专注得像另一个人。 余清淮觉得宋柯的样子很陌生。 宋柯在她眼里一直都是个讨厌人的小屁孩。从来没见过他回家复习功课,不是吃东西就是打游戏。 但没想到宋柯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脸之后,就变得好像离她很远。 这堂课余清淮虽然听不懂,但她还是调动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专心的听。 她不理会宋柯偶尔对她露出来的那种“看我旁边坐了个傻子”的表情。 万幸的是,直到下课,宋柯都允许她在一旁旁听。甚至在最后,不知道他是怎么和adrian交涉的,还让对方抽出十分钟,专门陪余清淮练口语。 余清淮哪有什么口语能力,一个完整的句子能说出口就不错了。 更何况,外国人好像偏爱直直的、很专注的盯着你看,余清淮本来说英语就紧张,这下子她觉得adrian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就像个大海的漩涡一样要把她吸进去,她更语无伦次了。 结果自然遭受到了宋柯毫不客气的嗤笑。 adrian倒是看得出来她很紧张,一直保持着很绅士的笑意,温柔的让她takeeasy,放轻松。 宋柯却一直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adrian可是b大最年轻的客座教授,带的都是博士生,你这语法也别太离谱了。” 余清淮忍了很久才忍住不去瞪他。 她努力收拾好心绪,用她贫瘠的单词量,尽可能的和adrian把天聊下去。 余清淮不知道面前的adrian有多厉害,她只知道,他很耐心,总是在鼓励她,说话时刻意挑选最简单、她有可能听懂的词句。 宋柯则始终坐在一旁,看好戏一样的,时不时就要因为余清淮蹩脚又带点家乡口音的英语笑几声。 但她不在乎。 她很珍惜这次的机会——这是她二十多年第一次用英语和一个与她完全不同的外国人面对面的讲话。 愚蠢 周一晚上,余清淮正在厨房里择菜,准备宋柯夜宵的时候。彭姨忽然推门进来:“少爷刚给我发了个讯息,”她说,“让晚上做个油炸鸡翅。” 余清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炸鸡翅最重要的就是油得放够,火候也要足,外皮才会炸得酥脆焦香。 油锅“哧啦”一声,第一只鸡翅入锅,热浪瞬间升腾。 挨个把腌好的鸡肉放下锅后,又复炸了一次,她看了眼时间,想着既然都要热油了,这么大一锅只炸鸡翅有点浪费,干脆再做一份薯条。于是又挑了几个个头匀称的土豆,削皮、切条、浸水备用。 厨房里的味道很快就重了起来。 哪怕宋家厨房的通风设备再高级,油烟也还是从锅沿边蹿上来,一圈圈裹在她身上、头发里。 为了不让味道窜出去,她把厨房门关得死死的,一个人闷在热气腾腾的空间里,没过多久,额角就冒了汗,鬓边的碎发都贴在了脸上。 但余清淮压根不当回事。她以前待过的餐厅后厨的环境,要比现在恶劣多了。 她额外又做了一份玉子烧,再拌了一个蔬菜沙拉当配菜。 晚上宋柯回家,先上楼换了家居服,一坐下余清淮就端着菜来了,分毫不差。 宋柯吃饭一向安静,坐姿端正,连咀嚼声都几乎听不见。 余清淮站在旁边,悄悄观察他吃得是否满意。他没说话,但一只接一只地吃了好几块鸡翅,还把玉子烧也夹得干干净净,显然挺合胃口。 她刚转身,准备回厨房收拾餐具,就听见他放下筷子的声音。 “你那作业本,”他开口,语气懒懒的,“拿来我看看。” 余清淮有点不愿意,毕竟,上次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印象还在。 “愣着干什么呢?”宋柯瞥了她一眼,有种漫不经心的不耐。 “……哦。”她只好磨磨蹭蹭回房,把作业本找出来,站在他身边递过去。 宋柯靠在椅背上,没接,只抬了抬下巴。 “坐下。”他说。 “什么?”余清淮小声问,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坐到我旁边来,你站着我要怎么给你讲题?”宋柯很不耐烦的样子。 一牵扯到学习,余清淮马上不犹豫了,挪开餐桌边的椅子就坐下来。 宋柯没再多说,抽出作业本,翻开,刚翻几页,他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还以为是自己的作业又让这位少爷看不下去了。 可宋柯的眉越皱越紧,忽然抬头,语气嫌弃毫不掩饰:“你身上什么味儿?……炸鸡精加工厂下班了?” 余清淮愣住了,她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这样当面说她臭的。 她一直闷在厨房里,平时做完饭就会回房间洗澡换衣服,今天被宋柯叫住,就还没来得及。 但这些过程好像不太适合解释给宋柯听,余清淮只低低嗫嚅一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就见宋柯好像兴致全无的样子,把作业本啪地一合,甩到她面前。 “没心情看了。拿走吧。” 语气放佛甩开一个什么脏东西。 他说完站起身,用纸巾擦了擦嘴,拉开椅子,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了。 宋柯觉得自己今天晚上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就想起给那个鹌鹑女人辅导功课。 他学习一直不费力,白天上完课,晚上回家就不会碰课本。更不会对哪个女孩有这种耐心。 他承认他确实是有点洁癖。但一个女人,一个出现在他身边的女人,从头到脚都是一股炸鸡味,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接受不了。 宋柯想了下他认识的女孩儿,哪个会像余清淮一样,都是香喷喷的,最多是上完体育课出点汗,那也是香汗,就那样,也根本不敢往他身边凑。 可余清淮呢,炸鸡味熏得人脑壳发胀,还浑然不觉的坐在他旁边。 直到回房关上门,屋里静下来,宋柯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动了点真火。 不是对她。 是对自己。 他低头解手表时,指尖停了一下。 这一刻,他才明确而清晰的意识到——余清淮,不过是个保姆。 保姆是干什么的? 一整天泡在厨房里,摆弄油盐酱醋,或者拿着抹布和拖把,整日与灰尘和污渍打交道,跪在地上去抠那些拖不掉的油垢。没什么文化,句子永远说不完整,主语宾语混着来,还带着一口改不掉的乡音。 寄人篱下,服务别人,而且大概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所以身上有油烟味不该很正常一件事吗? 他却坐下来翻她的作业本,打算给她讲题。 还让她坐得离自己那么近。 宋柯抬手把手表随意一扔,啪地砸在桌上,声音重得惊人。 他突然迟钝的感到懊恼,以至恼羞成怒。 在这种女人身上花了时间的自己,不是更愚蠢吗? 藤蔓 第二天早上,六点整,余清淮照常推门进了宋柯房间。 她手里端着牛奶,动作很轻地打开了走廊那盏暗黄的灯,暖光顺着门口铺进来,打在床沿。 宋柯睁眼,看了她一眼,没起身。 她正要把牛奶放下,宋柯忽然开口:“以后让彭姨来。” 语气不疾不徐,像是要把什么重新归位。 “嗯?”余清淮怔了一下。 “你不用每天进来了,”他重复,“早餐放在餐桌就好。” 声音平稳、语气冷淡。 和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宋柯想,他不能让余清淮这种女人离得太近。 她不会故意在你面前晃来晃去,也不谄媚或者献殷勤,但她有更难缠的方式。 她就像墙角阴影里滋长出来的藤蔓,不声不响地爬满整面墙。 他不能让她缠到自己身上来。 余清淮“嗯”了一声,退出来,关门时顺手压住门把,让门没发出声响。 就这样,从周二到周五,他们两个人再没有过一句私人的对话。 余清淮还是按部就班做着日常那些工作,没有主动开过口,或者找借口接近宋柯。 但她心里暗暗的有些着急,离高考也就几个月的时间,离她想要达到的目的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但她发现如果宋柯故意避开他,她就几乎没有什么能够比较自然的、接触到宋柯的机会。 只是“服务”与“被服务”的关系,一点交集都不会产生。 于是,在周六的早晨,她决定给自己放个假,出去玩一天。 对,就是出去玩。 她在补习班认识的两个同学,已经邀请她很久了,但余清淮一直推辞,现在不就是个好机会吗? 余清淮倒没想那么多,她只觉得——哪怕是条狗,吃了快三个月的猪肝拌饭,突然有天换成狗粮,也是会不习惯的。 她本来一个月就有四天的假期,之前一直没用过,所以彭姨听到她今天约了朋友要出去玩,就赶紧让她去,还说这段时间幸苦了,年轻人就是该出去多玩玩。 因为她是钟点工,所以这种请假只需要知会彭姨就行了。她简单包了三个饭团,当作午餐,就出了门。 …… 宋柯周六一向睡到中午才起。下楼后发现从厨房里出来的人是彭姨,他和彭姨道了早安,也懒得问余清淮去哪了。 他心里想,正好,正和我意。 只是许久没吃彭姨做的饭,这样一比,好像确实比余清淮做的要差一大截。 随即他顿了顿,怎么又想起那女人了。 心里低声骂了自己一句:闭嘴,吃饭。 …… 余清淮到了植物园门口,补习班的两个同学早已等在那儿了。 他们都是因为各种原因,早早离开了学校,现在做着些底层的工作,靠挤出一点时间来上补习班。 说是玩,但大家都不是擅长玩的人,会玩也是一种能力,再者说,他们的工资也不允许他们能玩些什么花样。 于是他们三个约定上午在植物园的木凳上学习,下午逛逛植物园,晚上才定了个ktv的小包间唱歌,团购的,很便宜。 这三人穷困小分队,除了余清淮之外,还有一个比她大一岁的女生,叫许昭娣;另一个是和她同岁的男生,叫涂凡。 许昭娣在酒店前台上班,每次见面都能带来一堆匪夷所思的八卦,却从不提一句工作的辛苦。 涂凡混的好一点,是一家老牌中餐店的领班,不过薪水并不高。 三个人围坐在石桌旁边,遇到看不懂的题就指出来,然后你一言我一语的去分析,但其实三人水平都差不多,不懂装懂的点评一番,最终还是以一顿大笑之后看参考答案结束。 学习结束,一人分了一个饭团,他们晃悠着腿吃完,时不时竖起大拇指夸赞余清淮做的饭团真是绝顶美味,千金不换。 但哪里来的千金呢? 他们心里是有憧憬的,憧憬着靠自己一点点的努力,总有一天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冬日柔和的太阳,透过成荫的香樟叶,落在他们年轻的脸上。 余清淮很开心,到了下午的时候还难得让许昭娣帮她拍了一张照片,还难得的发了朋友圈。 照片里,余清淮穿着灰扑扑的旧呢子大衣,站在满树的山茶花前,咧开嘴在笑。 像一个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心事的22岁姑娘。 ……… 到了晚上,宋柯打完游戏,下楼吃夜宵。 却见依然是彭姨端着餐盘出来。 宋柯假装无事发生,安静吃了一会儿,也不见余清淮。 因为往常在他晚上吃夜宵的时候,余清淮都会远远的站在餐厅边角,看他吃一会儿再走。 但今天她不在。 宋柯顿时觉得面前的食物都难吃起来。 糯米烧麦、小酥皮春卷、桂花红豆糕,还有一盏枸杞雪梨汤,全是中式点心,一看就是彭姨做的。 宋柯低头静静进食,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叫来彭姨。 “余清淮呢?” 彭姨有些意外,按照少爷以往的性子根本不会追究这些小事。 以前哪怕钟点工哪怕突然换了一个人,少爷都不会问一句的。 “小余今天休假,说是和朋友们玩儿去了……少爷是有什么吩咐吗?” 宋柯只抓住“朋友”这个字眼了:什么朋友?男朋友女朋友?余清淮那性子还能有朋友? 但这些都是在心里腹诽,面上不再做声。 彭姨眼观鼻鼻观心,悄悄给余清淮发信息:小余,早点回来不要在外面玩太晚哈!” 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早上还拍着胸口让人尽兴去玩,晚上就这么催着人回家。但她哪里知道宋柯会特地问余清淮在哪啊。 ——哎老了老了,真是看不懂年轻人了。 余清淮接到信息的时候还在ktv,她会唱的歌很少,几乎都是坐着听另外两个人嘶吼,震耳欲聋。 这两人唱歌,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但她也听的挺开心的。 宋家太安静了,软底的拖鞋加上四处铺得厚厚的地毯,她和彭姨平时做事也小心翼翼,连茶杯放进杯碟都控制着不会发出声音。 余清淮看到手机传来的信息,感觉瞬间就置身宋家那空旷寂静的房间,笑意一下就消失了。 她在手机屏上缓慢打字:“很快就回。” …… 余清淮回到宋家,深色的木地板透着令人压抑的沉静,四下一片无声。 她脱下外套,将包放回玄关,然后走向厨房,按下净水器的出水键,等水接满。 虽然没唱几首歌,但在ktv里使劲喝彩,倒是把嗓子都给喊哑了。 余光却见厨房外有一个人影,她定睛一看,是宋柯,好像已经等在那很久了。 余清淮刚要开口唤他“少爷”,话还没出口,宋柯就语速极快地说: “明天下午两点adrian要来家里,如果要过来旁听,就别迟到。” 话像噼里啪啦一串珠子似的砸出来,说完也不等她反应,转身就走了。 余清淮的动作微微一缓,低着头,在没人看见的角度轻轻勾了勾嘴角,眼里却没有半分波澜。 气味 周日,余清淮早早的准备了点心,然后快到下午两点的时候,她开始做咖啡。 咖啡是她来了宋家之后才学的。 因为她发现厨房里虽然有咖啡机,但宋柯只会点咖啡的外卖,大概率是自己懒得操作机器。 “她就只是咖啡做的好一点。”彭姨这样评价上一任钟点工。“我做的咖啡少爷不爱喝呀。” 然后余清淮就在彭姨这里,学了基础的咖啡机操作,然后从网上找视频来看,一点点精进技术。那段时间她为了能做好一杯宋柯爱喝的咖啡,那台半自动咖啡机都被她用得隔叁差五自动断电保护。 她自己喝不来这个苦涩的饮品。实际上,她是在宋家真正第一次喝到机器现做的咖啡。她当时喝到的一口就想:原来真正的咖啡是苦的。 她刚开始自己尝试做咖啡,给宋柯端过去喝的时候,宋柯虽然没说什么,但凭借对宋柯微表情的了解,便知道他觉得难喝,但是一次一次的,直到现在,余清淮知道宋柯已经很久没有点过咖啡的外卖了。 她先磨豆子,把磨好的咖啡粉倒进粉碗里,用压粉器压实,卡上把手,扣紧,按下萃取,几秒后,深褐色的液体一滴滴落进预热过的小陶瓷杯。 整个厨房都弥漫着咖啡醇厚焦香的味道。 端到书房门口,恰好一点五十五分,宋柯和adrian已经在里面了。 “goodafternoon,mr.adrian。” 余清淮最近在苦练口语,每天要花一个小时跟读,天知道她为了磨掉她的口音有多难。 adrian笑得很绅士,把一只手搭在胸前,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脚尖微微往后一收,做了个小幅度的行礼动作。 “goodafternoon,missyu.” 这次余清淮学聪明了,老早就准备了一个轻便的圆椅在书房,也不管宋柯的脸色,搬来椅子就坐到了宋柯旁边。 课上余清淮自然是听得云里雾里,但课程到中途,adrian突然对宋柯说了一句什么,宋柯又回复了一句,之后便转头对余清淮说,“上次你给我做的那个什么……蜜瓜冻,再做一份上来吧。” 宋柯的脸还隐隐有些泛红。 余清淮点头,这本是她分内的事情,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毫不拖延就去厨房了。 余清淮一走,宋柯紧绷的背才松懈下来。 其实余清淮一坐在他旁边,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余清淮身上的味道他太熟悉。 一开始他不太确定,因为香味很清淡,但时间久了之后,他完全能肯定——余清淮身上有他的味道。 不,这样说也不太准确,准确来说,是用了和他同品牌的洗衣液。 他惯用的洗衣液在余清淮来了之后,就被她换掉了,换掉之后的味道他很喜欢,所以也就没追究这些细节。 他的校服、他日常穿的衣服、他的浴巾、他的睡衣、甚至他的内裤、他的床单和他的被套,都是这个香气,这个浅浅淡淡的、像豆壳、草木、晒干的树叶、一样的香气。 她现在身上的味道,和他是一样的。 察觉到这点之后,宋柯就有点慌了。 余清淮这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用和自己一样的洗衣液?是因为我那天说她不好闻? 想了林林总总一堆。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她在向他表白。用一种隐晦又黏人的方式。 她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她哪来的胆子?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宋柯破天荒的——上课走神了。 以至于adrian中途停下来问他:“你有心事?不如分享一下?” 宋柯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思绪飘了多远。 可余清淮就坐在他身边,那股清淡的香味像空气一样,若即若离地缠着他—— 他完全没法专心。 余清淮快速的最好了蜜瓜冻,就端回了书房——只要有课上她是不想错过一点。 茶点来了,自然就要课间休息。 宋柯用精致的小叉子,给那块漂亮的点心戳了无数个洞之后。 终于忍不住开口: “余清淮,你换新的洗衣液了?” 机会 他其实是想问,“你为什么要和我用一样的洗衣液?” 但话到嘴边还是收住了。听起来未免太先入为主,而且尽管adrian听不懂复杂中文,在第叁人在场的情况下说出这种话,总觉得哪儿不太对。他最终还是放弃了。 面前的女人依旧是坦然的模样:“是啊。” 说完便不再看他,视线落回屏幕上的教纲。 哪有什么洗衣液。那是余清淮从老家带来的皂角粉。 她的老家一到秋冬,满地都是皂角树结的果荚,掉在地上都没人弯腰去捡。 只要晒干、掰开,取出中间的籽和筋,再剪成小段,用捣臼一点点砸碎,就是皂角粉了。一点点,就能用很久。 宋少爷哪里接触过这种连价格都没有的东西。 她知道宋柯对味道很敏锐,宋家每一个卫生间都放了藤条扩香,一个淡琥珀色的玻璃瓶。她专门搜过那个牌子,看到价格吓了一跳,彭姨说这种扩香还得几个月就换一次新的。 这叫什么?连厕所里的空气都是金钱的味道? 余清淮理解不了,但不妨碍她理解宋柯。 她在换掉宋柯那个什么有机香氛洗衣液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步,但需要用在一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这个时机到了。 余清淮敏锐地察觉到,宋柯默许了她身上沾染和他一样的味道。 她这才确认,那段被他刻意拉开的距离——不过几天而已,已经被她悄悄拉了回来。 而且月底发生了一件大事,当然,对宋家并不算大事,只是对余清淮而言的:彭姨要走了。 倒不是被开除或者辞职,是彭姨的女儿要生宝宝了,之前定好的月嫂临时出了岔子来不了,又没办法这么快找到合适的新月嫂,不得已,只好彭姨去顶上。 “我本来意思是重新找个阿姨代替我,但是少爷不愿意,他说不想让陌生人待在家里。” “小余,你愿意做全日制的工吗?” 宋柯虽然没有明说,让余清淮顶替,但彭姨想:这不要那不要的,不就是想让小余来吗。 她隐隐觉得少爷和小余之间好像有点什么,但她一想少爷那样高傲的人,虽然小余很好,但如果配少爷,不管是样貌、学识还是她的身份,配少爷还是差太远太远了,少爷肯定也不会接受的,这样一想,又把自己的念头打消了。 彭姨开的条件很好,几乎是在她在日料店工资的叁倍还多,而且有一个很特别的附加福利,就是会给余清淮报名一个知名机构的英语网课,老师一对一授课。 这就是彭姨怀疑的原因了,少爷听到她叨叨“那只好和小余商量一下让她来替班了”之后,特意叮嘱让彭姨加上的。 表面看着对这事不关心,这不生怕别人小余不愿意嘛。 彭姨想,如果不去想少爷对余清淮的那点说不清楚的态度,作为家庭帮佣的这方面讲,小余是挑不出一点错的,学什么都快,人也很勤快,虽然话少闷闷的,但是对于一个做事的人来说,这是优点,哪家主人喜欢长舌妇呀。在她底下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余清淮就是顶顶拔尖的。宋柯想要余清淮来接她的工作,也很能理解。 彭姨又想到之前还来过一个小姑娘,模样娇俏,那胸脯鼓鼓的,彭姨都觉得招人,说是钟点工,但正事一样不做,总爱往少爷身边凑。那能怎么着呢,待不到第叁天就让少爷给请出去了。 再看小余,交给她的事没有做不好的,往往还是超额完成,不该她的杂事她也闷不作声帮你做了,从不抱怨也不居功。在少爷面前说不来一句漂亮话,但她事做得漂亮,反倒让少爷离不开了。 余清淮很爽快的就答应了,这种事情如果态度犹犹豫豫,没什么意思,别人条件已经开得很好了,况且她和彭姨关系一向不错。 彭姨是难得的那种管事,却不会对着下面人颐指气使的人。她打工的时候看过太多有一点点权利,就把那点权利用到最大的领导。 都是打工人,何必难为对方呢?她不懂。 余清淮后面一周,都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彭姨后面,彭姨手把手带她,事无巨细,走的那天又听她细细嘱咐了一堆注意事项,并且一再强调,她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让余清淮如果扛不住,就去像宋柯申请再请个人搭把手。 余清淮不会再请人的。 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引诱 余清淮跟着彭姨学了一周,等彭姨走后,她正式接手,又花了一周才把手头的事情彻底理顺。 诸如采购清单的制定、佣人工资的结算、草坪修剪和泳池维护的周期安排……大小事宜她一项项过了一遍,确保没问题了,这才开始把关注点放在宋柯身上。 今日已是周六,宋柯还在楼上睡觉。 她站在灶台前,握着平底锅的把手,耐心的在煎一只秋刀鱼。 她边煎着鱼,边在心里想。 该先从哪里入手呢? 她想了好几种方案,最后还是确定了最隐蔽、最自然的一种。 她将火调到最小,这一点点火焰,也能将那银灰色的鱼皮,逐渐染成金黄透亮的色泽,在高温的作用下滋滋作响。 小火慢煎,也能达到她最终想要的结果。 余清淮把煎好的秋刀鱼乘进了盘里,然后从橱柜里拿出白醋,转身就去了工具间,又拿了扳手、毛刷和一个小桶,小桶里装了毛巾。 她检查浴室的时候,发现宋柯花洒的出水不太均匀,大概是滤网有些堵了。 那她作为一个新上任的管家,怎么能这点小事还要让修理工来呢? 她得自己去修理一下。 余清淮放轻脚步走进宋柯房间,走进了浴室,先拆下花洒喷头。然后浸泡在用白醋兑好的热水桶里,等了一会儿,再用小刷子满满刷那只小巧的出水盘。 而后一一装好,她开了最小档位的水,确定已经修好,出水均匀了。 又一下子把水阀开到最大,让水流尽数倾泻而出,任由冰冷的水淋了自己一身。 宋柯其实已经醒了,他听到浴室里有点窸窸窣窣的声音,猜到是余清淮在里面。 清洁阿姨不会在他睡觉的时候进他卧室,只会是余清淮,但他不知道她在干嘛。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静静听了一会儿,结果听到哗啦啦的水声。 按照余清淮的性子,哪怕是在打扫清洁,也是不会弄出很大声响来的。 他有些好奇,更多是担心余清淮里面出了什么事,宋柯赶紧坐起来,披上睡衣几步就走到浴室门前,一推门: “余清淮你干嘛呢?” 然后看到了他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一幕。 眼前的小保姆虽然穿着整齐,但这样子比不穿更让人心惊。 平日里宽大的白色长袖t恤,被水淋过之后紧紧包裹着身体的弧度。明明平时看上去,单薄得像豆芽菜似的人,湿润的布料紧贴着皮肤,映出已经完全发育完好的、成熟女性的曲线。 白色t恤下面穿的也不是什么性感内衣,是最普通的棉质内衣,看起来像是连钢圈的没有那种,被水一同打湿了,两点殷红的花蕾在水气中若隐若现。 她好像被突如其来变故吓呆了,都忘记关水阀,第一时间的反应是用手去捂住喷头。 水流从她高高抬起的细弱手腕倾泻,一路一路沿着皮肤蜿蜒而行,掠过弯曲的肘窝,顺着流到她的脖颈、锁骨,再滑至胸前…… 她只堪堪将头侧了一点,避免水注冲进眼睛,惊慌失措的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要去关水阀。 淋淋漓漓的水声终于停了。 宋珂一直僵直站在原地,余清淮好像这下子才察觉旁边有人,缓缓转过头来看向宋柯—— 浸湿的黑色头发,丝丝缕缕的贴在脸上,曜石一样黑黝黝的、有些茫然的眼神,落在宋柯的脸上。 水珠从她素净的面庞上滑落下去,一直到微微翘起的唇珠。 淡粉色的唇微张着,湿润、泛着晶莹的光泽。 往日一向寡淡的眉眼,在氤氲水汽中,浮现出动人心魄的色气。 宋珂觉得此时的余清淮,像一只企图把他拉进深渊的水妖。 “我……对不起我……” 宋柯隐隐觉得自己某处无法抑制的在壮大,他狼狈得像一只虾一样弓起身子,迅速的背过身跑出了卧室。 一路跑到主卫里,然后飞快关上门,平复了一会儿,都觉得自己胸膛还在“砰砰”的跳。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对着余清淮起了这么大的反应。 怎么可能,这不合理,余清淮一点都不漂亮,年纪还比他大,还是他家的保姆。 对,他只是晨勃了,晨勃很正常,加上一起床就看到…… 宋柯想到这里那昂扬的性器又有抬高的趋势。 他闭了闭眼,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情,他告诉自己就是晨勃,没有其他原因。 然后走进浴室,开了冷水,像自虐一样,对着那猩红、马眼还不停往外沁出液体的阳具冲水。 他低着头,眼睛都熏红了,一双薄唇紧抿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逃跑 宋柯早饭都没吃就走了。 虽然他想,站在余清淮的角度,可能并不知道自己被水淋了之后,是个什么模样,他进来之后又看到了什么。 但他还是无法装作若无其事。 他一想到要面对余清淮,他就觉得别扭。 他约了几个朋友去打篮球,他觉得可能就是因为自己精力过剩,才会发生这种事情,流下汗,消耗一下多余的体力,一切又能回归到原位。 他连当面去跟余清淮说一声“今天不用管我”的气力都没有,又没有余清淮的私人联系方式。他到现在,也只知道余清淮那个全放着菜品照片的社交账号,还有早已找不到的,几个月前面试时的通话记录。 反正,宋柯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跑了。 他和朋友们约在一家运动会所里,场馆只对vip开放,入门要刷脸,整个球馆只有他们。 他玩得好的朋友少,但是篮球人多打起来才有意思,所以让朋友又叫了些人。 虽然是临时凑的局,但知道宋柯在,又是这么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球场,很快就凑齐了人。 这些青春正好的男孩们在球场里跑动、传球、投篮、挥汗如雨。 一时间,宋柯确实远远的把余清淮抛在脑后了,眼里只有比分的胜负。 中途角力得狠了,比分咬得很近,谁也不肯让一步。一个临时被拉来凑数的男生,脚下没控制好,误将宋柯绊了一下。 宋柯一个不稳,膝盖直接撞在了地面上。 场中一下静如死水,只剩滚落一边的篮球,轻弹起又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球场里被清晰的放大。 其实打篮球都点碰撞都是正常的,但奈何这是宋柯。 宋柯球技好,身手又敏捷,很少会被撞到,加之大家面对他时,都会尽量保持距离,不和他有擦碰。 然而比赛正憨,就没顾忌那么多了。 把宋柯拌倒的男生很紧张,因为是他的失误,他不该强行卡位。 “对不起宋少我刚刚……” 宋柯打断他,说没事,然后拍拍手,示意其他人去捡球。 “再来再来。” 场中气氛才一下活络起来。 “宋少,要不要擦点碘伏?前台那边应该有。”有朋友凑上来问。 他第一反应完全不是处理伤口,或者是责怪绊倒他的男生,而是: ——啊,受伤了。 余清淮看到他受伤会不会很难受。 趁着受伤去找她帮忙擦药好像还挺合理的。 ……我又在想什么啊。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去。 接过传球,一记回拉变速晃开防守,接着一跃而起,带球上蓝。 球清脆的擦网而落,引来一片叫好声。 …… 球局结束之后,宋柯请客,带着十个男生,在一家高档海鲜酒楼定了包间。 他平常都是回家吃的。自从余清淮来了之后,她做的饭实在合他口味,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外面吃饭了。 但他到现在还有些不想回去面对她,干脆晚餐也在外面吃了,他这样打算的:一堆人一起闹哄哄,什么事都能忘了。 哦,晚上回去让余清淮帮他处理伤口——这个不能忘。 毕竟今天内要是不处理,后面万一感染了呢? 他用自己的手机扫了点餐码,然后往桌上一扔,让他们轮着点菜。 “宋少请客,随便点啊随便点,他不差钱。”有人笑着嚷嚷。 他没了手机,也没有想和人说话的兴致,就撑着下巴,看落地窗外的夜景。 其他男生刚打完球,都很兴奋。话题从球场上某人的进攻空切、漂亮盖帽,一直聊到谁的长传精准、谁挡拆配合默契。 众人说笑之间,不时就把话题绕回宋柯,他下午几个叁分球太亮眼,语气里既带佩服,也带一点惯常的巴结。 又从打球聊到了篮球明星,再从篮球明星聊到了学习,最后,话题不知道怎么的,聊到了女人。 换在以往,宋柯都是没兴趣听的,他觉得女人嘛,没什么稀奇,多的是女人往他身边凑。 他无动于衷,只觉得烦。 他的朋友们会特地去交学艺体的女朋友,长得漂亮,会打扮,身材好。 他们会拿这些女孩儿的裸照,邀功似的来给他看。 他的朋友们家世都还不错,所以几乎一撩一个准,集邮一样,什么类型都有。 他一看,不都那样嘛?一对胸,下面有个洞。 就更是兴致缺缺。 比起女人,他更关心ps5新出了什么游戏。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多留意了一下。直到桌上的男生都异口同声的大赞一个av女优。 说那个女优真是绝了,爆乳、童颜、做爱的时候很会扭。 其中一个男生拿着手机,对着屏幕指指点点,好像在安利什么这个女优的新番。 宋柯朝那个男生勾勾手指,他便自觉起身,将手机放到宋柯手上。 宋柯冷淡的看着屏幕上的女优搔首弄姿。 画面里的女优叫得欢,胸大,腰细,蕾丝胸衣包得紧,整个人像在热气里出汗。他目光淡淡地扫过去,没露出什么表情。 宋柯看完,又很平淡的交回了手机。 旁边人起哄“哇,宋少也喜欢她吗……”因为平常聊到这种话题宋柯完全不关心,一副对女人生理性厌烦的样子,这是第一次表现出一点兴趣。 宋柯沉默了片刻,才点点头说:“是啊。” 像在自我催眠些什么。 梦境 宋柯回得很晚。 回家路上还刻意让司机在路上多绕了几圈,琢磨怎么自然的,向余清淮提出自己膝盖的伤。 可一进门,发现屋里灯火通明,却半个人影也没有。 余清淮特地为他留了灯。 餐桌上摆着大碟小碟,菜早凉了。最上面压着一张便签,字迹工整,大意是:她等了很久,不知道少爷几点回来,就先睡了。夜宵在桌上,热一下就能吃。 他看完,站在原地片刻。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好像松了口气,又像被晾在一边了,有点窝火。 他没动筷子,只把所有菜都端去厨房,一股脑倒进垃圾桶。 动作带着点泄愤似的,结果发现垃圾桶里早已有不少菜,还有一整条完整的清蒸鲈鱼。 他怔了一下。 原来她不止准备了夜宵,连午餐、晚饭都一道不落地做了——只是因为不确定他会不会回来。最后全倒掉了。因为他不吃隔夜饭,她也只能一遍遍重做。 宋柯站在厨房里,忽然想象起她一个人在厨房反复忙碌的样子——洗菜、切料、起锅,最后却一个人默默把满锅热汤倒进水槽。 他依旧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得脑子里堵着什么,喉咙像卡了根鱼刺,拔不出来。 留在脑海里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要不……明天把微信留给她吧,她这闷葫芦一样的性格,连给他打个电话问一下都不敢。 反正她那样的人,大概率也不会对他信息轰炸。 …… 当天晚上,宋柯做了一个梦。 18岁的男孩性欲都很旺盛,宋柯偶尔也会梦遗,但梦遗的场景都是模糊的、朦胧的,早上起开什么都忘了,只有内裤是湿的。 然而在那个梦里,一切都很清晰。 梦里裹挟着水汽,四周都是那种黏腻的潮湿。 他梦见了一条人鱼。 人鱼赤裸着身躯,好像常年在海边深处从未晒过太阳。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胸前两朵姻红,娇艳得刺眼,颜色像初绽的蔷薇,在冷白色肌肤上显得格外妩媚。 下半身是被鳞片覆盖的巨大鱼尾,似深海最深处的蓝黑,每当她轻轻摆尾,表面就泛起一层近乎金属的光泽,危险又美丽。 人鱼的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胸前,像海藻一样,柔软、濡湿,随着水波纠缠住他的脚踝,宛如情人间的调戏。 她如游鱼般捉摸不定,缠绕着他。冰凉的鳞片贴着宋柯的皮肤,一寸一寸游移着试探。 鱼尾似有意无意地,在他双腿之间游曳,尾鳍柔软,时轻时重地擦过大腿间敏感的肌肤,像一根羽毛,在水中缠绵着挑逗。 水温不变,他却起了鸡皮疙瘩。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寒意,像游移的轻吻,泛起一阵阵颤栗。 宋柯伸手去抓,手中却只残余一点点湿润的水迹。 宋柯很着急,急得发狂。在梦里,他好像被经久累积、所以格外蓬勃的欲望所裹挟。 他丢下所有的理智、教养、矜持和自尊,不顾一切的,去抓住那一闪而过、好像即将消逝的鱼尾。 而人鱼被惊动,仓惶的转过头来。 那张脸孔——是余清淮。 掌控 第二天宋柯醒来,内裤果然一片泥泞。 梦境中那怪异又色情的感受,还残留在他脑海里。 他竭力避免去回想梦境中的内容,那令他感到羞耻。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自己的第一次性幻想对象,是个年龄比自己还大的保姆这件事。 他觉得可能是本该得到疏解的欲望,没有排解的渠道。他的朋友们就算没有女朋友,也会有炮友。 他想他是不是应该交一个女朋友了,交一个年轻、漂亮、聪明、开朗、得体、门当户对的……女朋友。 他把这个荒诞的梦、这个荒诞梦境里出现的不合时宜的人,都归结为“性欲”的过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以往他从不忌讳把那种脏了的内裤扔进衣篮,洗衣本就是佣人该做的事。 但今天,他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像往常一样,将这个“产物”交给产物的始作俑者。 他光是想想当余清淮洗到这条内裤的场景,他都不禁脸皮发红。 他把那条内裤丢进了垃圾桶。 哪怕在心里说服了自己,下楼的动作也有些磨磨蹭蹭。等他到楼下,已经下午接近一点钟。 他坐在餐桌旁,余清淮向他问了句早,他“嗯”了一声,只是盯着桌面看,就像在细数这个白橡木的餐桌上,究竟有多少条纹路,反正就是不看余清淮。 余清淮从厨房里端出托盘,然后把小碟子一样一样端上桌的时候,宋柯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余清淮一眼。 映入眼帘的是她的侧脸,马尾随便用根黑皮筋扎着,碎发从发际线边缘散下来,有些贴在脸上,看着有点毛躁。 她眼睛垂着,一直没抬头,像是刻意避开目光,不敢乱看。脸上一点妆都没化,皮肤不算差,但靠近耳边的位置有两颗小斑点,嘴唇颜色偏白,还带点干燥的起皮痕迹。 怎么看……都怎么普通。 这和昨晚他梦境的人鱼是同一张脸? 他砰砰乱跳的心脏,渐渐平息下来,他开始觉得他的理智回笼了。 他用他那手术刀一般挑剔的眼睛,从上到下一寸寸扫视着余清淮:平庸的眉眼、平庸的嘴、平庸的衣着…… 像是童话故事里,十二点的时钟敲响,一切魔法都消失了一样。 余清淮不再具有魅惑的滤镜。 她如往常一样沉默寡言,肩头低垂,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她的一切都是如此普通,整个人灰扑扑的。 她站着,他坐着,她在服侍他。 如果她在街上从我身边走过去,我根本不会注意到她。 宋柯再一次确定,他就是缺女人了,才会发生这些事情。 这纯粹是性欲作祟,和对象是不是余清淮无关。 他心中的燥意一点点退了下去,他感觉自己又是那个掌控局势的人了。 他淡定地收回视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不过,余清淮咖啡确实做得越来越好了。 她就当个佣人,挺好的,就这样就好,什么都不要改变。 他这样带着:一切都回归了秩序上,都在正确的轨道上的心情,平静的度过了整个中午,一直持续到下午的英语课。 在开课之前,他还是谨慎的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这个书桌的另一端,他让余清淮坐远一点。 他担心余清淮身上还有和他相似的味道,他不想上课分心。 这是必要的,谁闻到和自己身上一样的味道都会分心的。 他这样想。 鸿沟 余清淮很利落的、搬着她的椅子坐到稍远的位置去了,她并不关心宋珂又在想些什么,她更关心接下来的课程。 这一次课,余清淮准备得更充分些。她从补习班的老师那里得知,可以下载一款实时翻译的应用,于是兴冲冲地装在手机上,满以为这样就不至于再听天书了。 结果现实很快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才发现,有些知识,就算知道了他们在讲什么,也根本无法理解那是什么意思。 adrian讲得很广,宋珂偶尔会插话,两人话题就会从一个她不熟悉的领域,跳到另一个更陌生的领域——国际新闻、文化分歧、政治立场,他们谈《君主论》,谈人文经典…… 马基雅维利是谁?卡尔维诺又是谁? 建构主义是什么?新自由制度主义又是什么? 余清淮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跳动的实时翻译字幕,努力拼凑他们的对话。 余清淮在宋家第二次如此强烈的意识到:这个世界很大,有太多她不知道的东西,有太多她可以学习的内容。 她太无知了,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又有太多的东西等待她去探索。 她偶尔会从宋珂嘴里听到一种她完全不熟悉的语言,她不知道是法语还是西班牙语还是别的什么。 她好像只在手机屏幕里听过高鼻深眼的外国人说这种语言,但宋珂说得很流畅。 她觉得宋珂在此时很迷人。 她想那可能是因为一种陌生的语言对她形成的滤镜。 课间休息时她试探着问宋柯:“少爷,你刚刚说的……除了英语之外,那是什么?” 宋珂答得轻描淡写:“法语。”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会一门二外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余清淮却怔了怔,忽然意识到,他或许还会更多鲜少人掌握的语言。 一种无法言说的酸意浮上来。 她忽然理解了“差距”这个词。不是贫穷,也不是地位——而是像鸿沟一样的视野差、见识差,是一种你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补上的距离。 她觉得今天又见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宋柯,他可能比她想象的要更厉害一点。 他算是那种比较厉害的小屁孩。 十分钟的一对一练习结束后,adrian放下手中的笔,笑着对余清淮说你的口语有明显的进步。 那语气与以往的鼓励不同,不带引导意味,是真心实意的夸赞。他说她的发音比之前有了明显改善,尤其是意识到要咬舌尖了。 当然,余清淮听不懂,这段话是adrian打在她的手机上实时翻译出来的。 她借机继续问adrian,她想要一个系统学习英语的长期计划,她说她正在上一对一的网课,但更想听听adrian的建议。 宋珂坐在她身边,冷眼旁观着两人把手机递来递去,说了句:“我翻译吧,别打字了。” adrian笑着摊了摊手,从旁边拿过笔和纸,边写边跟宋柯嘱咐什么。不到两分钟,一页纸写得满满当当,他撕下来递给余清淮:“yourplan.” 宋珂在旁边适时的接话:“adrian说你要是真能按照这张表上的内容去做,坚持半年,进步会很明显。” 余清淮低头仔细看,像是怕漏掉什么。 看她这样,宋珂原本打算说一句“你一个保姆学英语干什么”,但话刚到舌尖,就和她对上了眼。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宋珂顿了顿,话没说出口。 ……还挺可爱的。 “可爱”这个词一从脑海里蹦出来,就马上被宋珂塞了回去。 面上不动声色地继续讲起那张学习计划,“这个听力网站在bbclearningenglish里找,a2-b1等级的就够用。还有这个单词本推荐anki,用手机装个app就可以开始背。” “这个视频网站需要翻墙,有字幕的,可以选美音英音自己对比着练……” 余清淮认真听着,频频点头。 宋珂嘴上不耽误,思想已经飞远了。他又注意到余清淮身上若有若无、和自己同出一辙的香气。 他心思微动,语气忽然一转:“你不知道我要不要回来吃饭,怎么不打个电话问?” 余清淮一怔,抬头。 他自顾自接下去说:“怕我嫌你烦?还是怕我说这点小事也值得问?” 话音落下,他已经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指尖滑动几下,亮出微信二维码界面。 “以后我不在家,可以提前问我一声。” 余清淮沉默了一下,只好顺从的拿出手机扫了宋柯的二维码,点了添加好友。 这一切做完,宋珂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收回手机,继续低头解释:“你会翻墙吗?不会我也可以教你……” 余清淮发现,只要宋珂不开口冷嘲热讽,正常说话的时候其实还挺好的。 他讲得很清楚,条理分明,思路清晰。 一旁的adrian看着他们,眼神饶有兴趣。他靠在椅背上,双臂交迭,像是纯粹在欣赏一出难得的场面。 大概也只有他才知道,宋珂这样耐心地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是多么不寻常。 他慢悠悠地开口了,对着宋珂,语气玩味:“you’reinterestedinher,aren’tyou?” 不出意外的,得到他这个聪明的学生:“老师你在说什么天方夜谭?”的表情。 不过很快,adrian看到这位嘴硬的年轻男孩,马上偏过了头,去观察他旁边的女孩的表情,好似在确认她有没有听懂他们的对话。 而余清淮,安安静静坐在原地,眼睛盯着手里的计划表,脸上没有一丝异样的反应。 她其实听懂了,但她装作一无所知。 热情 xin gw anyi.c o m 宋珂今天第五次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未读信息的红点很多,信息也很多,从头往下翻,一水儿的漂亮头像,那个词叫什么来着?聊骚? 宋珂都懒得点进去看发的什么。 只回了个发小的,发小叫李思齐,问他寒假准备去哪玩儿。 他们这群人一到假期,就满世界的跑,已经成习惯了。 宋珂回复说他想想。 然后再往下滑,终于滑到了那个小野花头像。 就是路边到处都有的那种小野花,感觉余清淮就是随手拍了一张,就拿来当头像了。 在一众洋气又时髦的头像里面,显得格外突兀且土里土气。 倒是也和她般配,宋珂想。 然后再一次不经意的点进对话,除了一开始的打招呼信息,对话里一片空白。 余清淮还挺沉得住气的,加了这么久,一条消息也没有。 他想了想,发出第一条消息:晚上我要去夜店玩,不用做饭。 余清淮回的很快:好的少爷。 这就把天聊死了,连一句“记得早点回家”都没有。 宋珂蹙眉,盯着这条简短的回复,什么叫好的?余清淮知道不知道夜店是什么地方?很多酒,很多女的,他有钱,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好的? 那好呀。 宋珂马上点进另一个头像,头像秀了一头红毛,红毛的右上方,那个显示未读信息的标志,已经不是一个红点了,是十几个未读。 章杨隔叁差五就约他玩,不管他回不回消息,都照发不误。 章杨是那种所谓的夜店咖,人脉广,会来事儿,叁教九流都有朋友,唯一乐趣就是叫上一大堆人,喝酒,玩骰子,玩妹妹。 宋珂看也不看章杨之前发的什么消息,直接发语音:晚上帮我组个局,我要去。 又多补了一句,不要小女生,喊些成熟点的来。 他也想验证一下,是不是没接触过余清淮这种大几岁的女生,才莫名有些惦记。记住网站不丢失:p o1 8qs.c o m 宋珂之前对章杨的局没有兴趣,男男女女坐在一起,喝得醉醺醺,说些荤段子,摸来摸去,看对眼了晚上打一炮,第二天送个包打发掉。 然后又是一模一样的夜晚,男的还是那些人,女的换了一批。同样的步骤再来一遍。 章杨在那头瞎逼逼,说“宋少,我懂我懂,御姐嘛,原来你喜欢这口,包我身上,安排!” 宋珂看到这里沉默了一下,不自觉回想起余清淮那懦弱样子。 余清淮那叫御姐吗?她只是比自己大几岁,也不能叫御姐吧?反正宋珂从来没有把她当“姐”过。 但他也没反驳,就让章杨自作主张去张罗了。 晚上他走近包厢,场内光怪陆离,人扎着堆,也看不清谁是谁,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倒是章杨先发现了他,放下了翘起的二郎腿,拿着杯酒晃过来,已经有点上头了,还是不忘笑着把他迎了进去,自觉把主位空出来让他坐。 宋珂刚坐下,身边就热闹了起来。 女孩们都有眼力见,知道场子里谁才是角儿,纷纷往他身边凑。 但碍于宋珂不说话也不笑时,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又不敢太过造次。 章杨嫌不够,手一拍麦克风,哑着嗓子喊:“喂喂喂,都停一下,介绍一下——这位是宋少,我亲哥们儿,谁要今晚没招待好,别说我不给脸。” 说完朝宋珂举杯:“今晚宋少说了算,我就当个服务员,来来,美女们都过来排好队敬酒啊!” 来夜店的女孩都玩得开,穿的很少,雪白的长腿在宋柯面前晃来晃去,灯光下女孩们都化了浓妆,闪粉在脸上闪着细碎的光,有的胆子大的,身子朝他的方向靠,本来就低胸的衣服,半边奶子都挤了出来,只等他一个眼神就要坐上来。 不怪她们都使上浑身解数,章杨酒局来的男人非富即贵,更何况这一个,章杨自己还要让位起来迎的。 手头漏一点就够她们玩一年。 长得还这么帅,真能搞上,还说不准到底是谁赚了。 而宋珂自己呢,把玩着手里的酒杯,也不喝,只状似认真的听旁边女人撒娇,偶尔不经意的,把不知道哪里伸过来想要摸他鸡巴的手给挡回去。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有些烦了,身边这些女人的香水味熏得他犯恶心,而且他感觉自己才是那个鸭子,他到底干嘛来了? 哦,性欲,他是想挑个能看上眼的,但是环视一圈,确实都很漂亮,好像都长得差不多,大眼睛,高鼻梁,皮肤白嫩,笑得也甜,前凸后翘,对他也很殷勤。 但是他生不起一点欲望,一点都没有。 他想回去睡觉了,夜店里的音乐吵得他脑仁疼。 他觉得夜店的女孩大概是太热情了,反正他受不了。 宋珂起身,拍了拍章杨的肩,说他先走了,晚上这局他请,话刚落,人就大步走了出去,没理章杨在后面嚎。 门口还有个女孩拦他,伸手拉了他一下,他赶紧甩开,步子更快,转头进了洗手间。 他挤了很多洗手液,觉得不干净,又用水冲了好几遍。 不知道洗手间的哪一个隔间里,还有人搞起来了,完全不忌讳,在咿咿呀呀的浪叫,“啪啪啪”的动静充斥在整个卫生间,连加速冲刺的节奏都听得清清楚楚。 宋珂站在洗手池前,用纸巾细细擦拭每一根指头。 又抬起手臂,远远的嗅了下衣服上的味道,全是混着香水、酒精和香烟的味道。 宋珂当下便决定,到家之后立马把这身衣服脱下来丢掉。 他着实被恶心到了。 恶劣 宋珂去了一趟夜店,对那档子事儿又没兴趣了。 他觉得最近一切都很好,他没有再做过那样的梦,也没有再失控过。 唯一一个问题,他很讨厌余清淮穿着那件白色长t恤在他面前晃。 对,就是那件洗了太多次显旧的、穿了太久有些泛黄的、宽宽大大的、松松垮垮的的、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那天浴室里的那件白t恤。 宋珂从来没有想过,就这样一件给到他手上,他会直接丢进垃圾桶的长袖t恤,破烂一样的玩意儿,有一天,居然会和“色情”两个字联系起来。 每次宋珂看到他穿这件衣服,都能想起那天的场景,那张脸,那像花瓣一样的两点粉红色,浸润着湿漉漉的水汽。 而她今天又穿了这件白t恤。 宋珂准许余清淮平日可以借用书房,但今天他要填一个资料。 宋珂进来了,余清淮自然就得走,佣人是不能与主人同桌的,英语课属于破例。 余清淮很快起身,开始收拾书桌上的学习资料。宋珂已经坐到椅子上,姿态随意,手肘搭在椅扶上,靠背向后一倾,皮革摩擦出一丝轻微的声音。 他突然起了一点恶劣的坏心思。 就在余清淮抱着一摞书本,从他身边绕过去的那一刻,他毫无预兆地伸出一条腿,拦在她的前路。 余清淮没能及时反应过来,被绊了一下,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朝前一扑。 书、本子和几支笔摔得七零八落,散落在他脚边的地板上,有一支笔甚至滚到了他鞋尖旁。 宋珂好整以暇的等待余清淮的反应。 结果余清淮像个泥捏的人一样,没有半分脾气。 宋珂在班上见过那些男生故意绊女生,场面可热闹得多。女生几下爬起来,不是伸手打人,就是直接上脚踢回去。 哪像余清淮? 一声不吭,头埋得很低,背微微弓着,一件一件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捡回来。 宋珂漂亮的眉毛渐渐拧了起来。 为了找那支滚得有些远的笔,她索性跪在书桌下的地毯上,伸长手臂去够,身子深深俯下来,骨架细窄的后背几乎贴出了形状。 宋珂坐在原处,视线微敛,居高临下地盯着余清淮跪在自己脚边。 她本就瘦,锁骨突出,那点可怜的布料随着她的动作,随时像要滑下来,露出了一截洗得失去原有色泽、边缘起毛的肩带。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浴室那一幕——那件像是初中女生穿的棉质内衣。 躁意又莫名的涌了上来。 宋柯咬了咬牙,声音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余清淮,你就没有别的衣服穿了?天天穿这破烂?” 余清淮迷茫的抬头,与宋柯视线交错,看清了他眼里的轻慢和恶劣。 他俯下身,靠得更近了一点,表情讥讽,气息拂过她的脸: “你一个女人,就不能穿件像样一点的内衣吗?” 说完,他抬手,用指尖挑起她的肩带,神色鄙夷,很嫌恶的样子,像拈起一片破布。 松手时,“啪”的一下,弹回皮肤的声响在书房里短促响起。 宋珂手指刚一收回,才像刚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似的,立刻就后悔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下意识地拉开和余清淮的距离,他有些气急败坏:“捡完了没有?捡完了就赶紧出去。 他看到余清淮手忙脚乱站起身,匆匆就抱着资料走出书房,他才整个人松懈下来。 他以前从未对余清淮发过火。准确说来,他的教养令他从不对女人失控。 余清淮可能会觉得他莫名其妙。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不让余清淮快点走,他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他低头,睡裤那一处已经高高撑起了弧度。 宋珂很少爆粗口,但是—— 妈的。 他又硬了。 滑雪 余清淮发现宋珂最近又在回避自己,但她并不着急,她已经在锅下面点了火,俗称热锅。 那火一直在锅下面炙烤,锅面上看不出动静。可只要泼上一点油,就知道温度有多高了。 她有自己的事要做,她从网课老师那里得知,像她这样没有初中毕业,又想继续提升学历并不是没有办法。可以直接去自考大专,大专过了甚至可以报考本科。 老师鼓励她,说她没有问题的,她认识好几个这样升上去的学生。 甚至专业都给她看好了,要考过,没别的,就是死记硬背,传了好些pdf版本的资料给她,她一页页下载下来,装订成册。 老师说,把这些册子都被熟了,她自考就稳了。 老师的话给了余清淮很大希望,于是她每天只睡五个小时,除了处理宋家的事物之外,就是没日每夜的学习。 比宋珂更像个高叁学生。 很快,寒假到了。 寒假第一天,宋珂照例睡到早上十一点,然后靠在床头玩手机。 余清淮把早餐端上来,放在床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悄悄关上门就出去了。 宋珂觉得,余清淮大约是察觉了他的冷淡,总之他们两个最近都是这样的状态。 等余清淮走后,宋珂又不自觉开始刷微信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一到寒假就很热闹,晒旅行照、晒新买的车子、晒手提袋、晒美食、晒各种。 当然,最多的还是晒自拍。 宋珂迅速的滑走那些精美的照片,滑了十分钟就没找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也是,他想,就余清淮那脸,那平淡无奇的生活,也没有好晒的。 接着,他又退回到聊天页面,点开和余清淮的对话,对话的最后一句,还是那句“好的少爷。” 宋珂轻哼了一声,指尖几乎要点进那个小花头像,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我怎么想看余清淮的朋友圈? 闲的吗? 他深刻的反思了一下,他觉得就是因为同处一个屋檐下,余清淮每天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想不注意都难。 寒假这么长,他不能每天都待在家里。 ——和余清淮一起待在家里。 没多思考,他直接给李思齐发了条语音:“走,去滑雪。” 宋珂做决定从不需要瞻前顾后,想做就做了。 一边翻着合适的航班信息,一边心不在焉。 午饭时间他叫住了余清淮,说自己要出去玩,大概要出去一周。 话说完,他顿了顿,抬眼看她,观察她的反应。 然而余清淮那张木头脸,完全看不出来什么,只回他:“好的少爷。” 又是“好的少爷”。 宋珂听着就烦,绷着脸摆摆手让他走,一句话不想多说。 余清淮埋着头,她这会儿压根没想那么多,唯一的念头就是:我又多出来了好多时间可以学习了,我要好好利用! …… 本来宋珂只约了叁个男生,结果临时多了两个女生。 其中一个叫闻染,她在高一那个暑假回国,参加了一次家族聚餐,第一次见到宋珂,就一眼看上了。 可她常年在加拿大念书,平时见不到人,这次好不容易在申请大学前有点时间,听说宋珂要去日本滑雪,便执意跟来,还拉了一个朋友同行。 都是说走就走的一群人,就这么直接约在了北海道的滑雪场。 时间太近,买不到直飞,还得从东京转机,再飞一段到新千岁,挺折腾的。 大家陆陆续续到达,人聚齐已经是两天后。 闻染和她的朋友是最后到的,毕竟她们从加拿大飞过来,先落地东京,再转国内航班,比其他人多飞了十几个小时。 闻染刚到雪场,就远远看见几个高个子男孩儿,站在高级雪道的入口。 那一段雪道人不多,积雪被反复压实过,反射着一点晃眼的光。几个男生并排站着,身型挺拔,姿态张扬,足够惹眼,但其中最醒目的一个,还是宋珂。 一同来的女生在旁边忍不住说“最左边那个男生好帅啊。” 闻染在心里点头,那当然了,那是她看上的男人。 为了和白皑皑的雪场相配,她特地穿了一身白色的滑雪服,帽子上还有些雪白色的绒毛,她知道这样会衬得脸小小的,娇俏可人。她还刷了一点腮红,粉粉的脸颊在男生眼里应该很可爱。 她走到宋珂跟前,语气软软的:“宋柯,我不会滑雪,听说你滑得很好,能不能教我呀?” 她其实很会滑,毕竟常年在加拿大。只是面对喜欢的人嘛,偶尔示弱,也是一种帮助男人展示魅力的机会,她懂。 但没想到宋珂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甚至没在她脸上停留一秒。 说完,人一俯身,滑雪杖往后一撑,下一秒就只剩个身影冲出去了。 她站在原地,脸一下子烧了起来。这次不是腮红,是气的。 这实在有点难堪,旁边的男生看不过去,帮她解围,说他来教。 闻染哪乐意啊,也不装了,扭头就说,“你也配?”滑雪杆一杵就滑远了。 李思齐像看热闹一样打趣“闻染还是不死心啊,找什么人没有,非得挂宋珂这颗不懂女人滋味的歪脖子树上。” 宋珂确实不懂女人滋味,但以前是不屑于懂,他现在有点想钻研了。 他飞速滑下雪道,耳边风声呼啸,四周是层层迭迭的白雪、远山和疾驰的人影。他一时间忘了余清淮这个人,整个人沉浸在雪地飞驰的快感里。 到了雪道底部的中转平台,他摘下雪镜,靠着一块防撞垫歇了一会儿,刚准备回头走,闻染又追了上来。 她说想和他比一场。 宋珂挑眉:“行啊”,好像这才有了点兴趣,根本不在意刚才她还说自己不会。 他们去了起点,随着朋友倒数“一二叁”,两人同时冲下雪道。 尽管闻染拼劲了全力,结果还是被宋珂稳稳压了一头。 她有点挫败,她自认为自己滑雪技术已经很好了,她是打着能让刮目相看的念头来比的。 没想到宋珂摘完手套,又把雪镜推到额头,露出一张在雪地里更显俊逸的脸,似这会儿才认真打量她一眼: “不错啊”他居然夸她。 但也就随口一夸,好像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似的,说完又弯腰整理装备,准备着重新上缆车了。 内衣 晚上回到酒店,朋友在群里发照片,宋珂想了想,专门挑了一张全员合照。 合照里闻染站在宋珂旁边,她的头侧着,专注的看着宋珂。 闻染虽然穿着素净,但很漂亮,唇红齿白,哪怕是厚厚的滑雪服穿着,也能看出来身高腿长,站在宋珂旁边,郎才女貌,很登对。 宋珂暗暗点头,这才是他身边女生的标准模版,漂亮聪明,身材好,家世好……要让余清淮看看,她差在哪里,不要妄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点了发送。 他很少发有女性的朋友圈,主要他偏爱跟男的玩。打球、冲浪、骑马、赛车……他觉得女的都娇滴滴的玩不到一起。 所以这个朋友圈一发出去,评论区就炸了,有问站在宋珂旁边的是嫂子吗?有说嫂子真漂亮的,有问宋少在哪里玩,怎么不带弟弟的。 他有意无意的,刷新朋友圈好几次,也没有在那迅速增多的点赞和评论区域,看到那朵土气的小野花。 也是,看到他和其他女生出去玩还拍照,破防了吧,怎么会给他点赞。 他当晚买了机票,对朋友们说:“玩够了,先撤。” 他觉得他完成了某种任务。 他表达了自己筛选女友的标准——余清淮完全不够格。 她不要来招惹自己,他也绝不再会对余清淮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念头。 ……… 余清淮看到宋柯朋友圈,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她很忙,她把一天的时间分成很多个小段,每学45分钟,就休息5分钟,一日三餐都随便应付,面包、方便面,怎么简单怎么来。 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饮食。刚出来打零工那会儿,连热饭都是奢侈事——有的吃,就已经很好了。 当然,她并没有忘记宋珂,只是宋珂排在学习的后面。 她当时刷着牙,很随意的点开宋珂的头像——每天抽几分钟刷新宋珂的社交账号,是在从刚开始找到他账号之后养成的习惯。 然后余清淮就看到了那张照片。 她并不清楚旁边女孩是什么身份,但他们看上去并不亲密,看女生的眼神大概是单向的爱恋。 而且这么多人,如果是情侣肯定只会两个人。 如果宋珂真的有了恋爱对象的话……余清淮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她可能会停止她的计划。 她冷静的分析完,只得出一条结论,不管怎么样,她认为宋珂在传递某种讯息,她可能得加快进度了。 她刷完牙,把牙刷和牙膏都整齐放好。然后坐回了书房,她准备在今天的学习开始之前,先完成一个任务。 宋珂不是嫌弃她的内衣吗。 那就换一个吧。 她在书桌旁坐得笔直,捧着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在搜索栏里敲下“内衣”两个字。想了想,又在前面加上了“性感”。 随手点进一个链接,她耐心地浏览起详情页,在页面最后,有关于文胸尺码的测量方法,她把每张示意图都看得很认真,连文案也一字不落地读完。 第一步,测量上胸围,上身前倾45°,软尺绕过乳点一周得出上胸围尺寸。 第二步,身体直立,水平环绕胸腔一周得出下胸围尺寸。 视线在“建议不穿文胸,数据更准”和“多测几次,减少误差”这两行字上停了几秒,她在心里迅速整理出一个计划。 然后,她果断关掉页面,仿佛不过是在解完一道不难的题目,然后就一头扎进身边那堆书本里。 ……… 宋珂在第三天的晚上回到了宋家。 在东京转机时,他在机场一家店铺门口,无意瞥见一个毛绒布偶,模样呆呆的。他第一反应就是——这像极了余清淮。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拿下,走向收银台。走到一半才突然顿住:她是谁啊?我给她买这个干什么? 旁边的服务员已经在看他了,他也不好意思原路退回去,只好硬着头皮结了账。 宋珂手里什么时候拿过毛绒玩具?他提着小袋子往登机口走,有点无语,又有点生气,像是被自己摆了一道。 几次想把东西扔进垃圾桶,但他最后还是没扔,塞进了自己的包里——想着反正不送出去就行。 回到宋家,灯全黑着,他心里咯噔一下,想着余清淮不会不在家里吧? 他放好行李,遏制自己想要大步跑到余清淮卧室的念头,维持着一贯的步调往走廊尽头走。 远远就看着书房里亮着光。 宋珂确认余清淮在家,本来都想走了,他心头一动,想给余清淮一个惊喜。 他站在书房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靠在门框上,姿态随意地斜着身,等着她抬头发现他。 结果余清淮坐在书桌前,埋头做题,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太专注了,根本没有看到他。 宋珂靠着靠着,胳膊都有点麻了。他只好轻轻“咳”了一声,试图引起余清淮的注意。 余清淮这才抬头,好像才从题海中抽身,眼神带着点没回过神的恍惚,还反应了一会儿,才认清面前的人是谁。 宋珂观察余清淮的表情:确实有些惊讶——但绝不上是惊喜。 她从书桌旁站起来,恭恭敬敬的跟他打招呼,问少爷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旅途还愉快吗? 宋珂想,本来还行,现在不太愉快。 宋珂这时候也想知道,自己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他有些生闷气,不答话。 余清淮就问他那少爷想吃什么吗,我现在去做。 宋珂想就吃吃吃吃吃就知道吃,嘴里冷淡的说不用,沉着脸就走了。 余清淮确实不惊喜,她没想到宋柯这么快就回来了,她的学习任务才完成了不到一半。 她没再多说话,转身回到书桌前,继续做她刚才没写完的题。 英语练习册摊开在桌面上,旁边放着一本单词小册子。她拿起笔,逐行写着句型填空,每写完一页就顺手翻回词汇表对照检查。中间错了两道题,她也没急,默默用红笔圈出错处,又用蓝笔在空白处抄了完整句式。 做完这一页,她习惯性地把手边的钟按了一下,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宋珂大概已经回卧室了。 她把笔搁下,动作不紧不慢地收拾好桌上的练习册和草稿纸,按顺序摞整齐,放进右侧的文件夹里,把散落的橡皮屑拍进抽屉边的小垃圾桶,又把台灯角度调正。 最后才打开抽屉,拿出一卷软尺。 然后抬脚朝宋珂的卧室方向走去。 欲望 宋珂收拾完行李,只剩下那个毛绒玩具无处安放,好像放哪都很奇怪。 最后干脆塞进被子底下,眼不见为净。 余清淮进他卧室时,他已经换好睡衣,靠在床头玩Switch了。房间只亮着床头灯,光线柔和,照在他还没全干的头发上,发丝贴在额侧,看起来软软的。 宋珂一看到她进来,还没从先前那股闷气里缓过来,语气不善:“你来干嘛?” 但说这话时,他人靠在床头,头发柔顺、睡衣宽松,没什么气势,整个人看起来不那么像在发火,倒像是奶声奶气嚷嚷叫的小狗。 余清淮站在门口,还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声音轻轻的:“少爷,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宋珂皱眉,不耐烦地问:“什么忙?有话快说。” 她语气不急不缓:“我前两天听您说……嫌弃我穿的内衣,说太难看。” 宋珂:? 不明白这大半夜怎么突然说起内衣了。 余清淮停了停,又继续说。 “我就想着买新的,”她观察着宋珂的神色,“在网上看了一些,但客服说要提供准确的尺寸,我自己试了几次,每次量出来的结果都不一样……” 她又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眼神一闪不闪地看着他。 “我没其他人可以找,”她低声说,“少爷,你可以帮我量一下吗?” 宋珂感觉脑子里搅成了一团浆糊,余清淮说的每个字他都熟悉,但连在一起他就搞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她说什么来着?量什么来着? 他的确说过那句话,余清淮的内衣也确实……该换了。这个家里她除了和他,也确实没别的人说得上话。 这些道理听上去都很合理。 但哪儿不对劲呢?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些话理清楚,大脑像卡壳了一样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沉默的时间有些太久了。 余清淮还是那副安静规矩的样子,但自顾自的,就好像当他默认了,直接帮他做了决定。 她从身后抽出一根白色卷尺,轻轻放在床边,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宋珂。 她垂着头,手指勾住衣角,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间隙里,极迅速的脱掉了那件薄薄的套头卫衣。 动作不带一丝犹豫。 空调还在运转,但风声听不清了,像被堵住耳朵。宋珂感觉整个人像被封进了一层薄膜里,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却什么都动不了。 ……她里面什么也没穿。 她上身前倾,手微微抬起,等待着他的样子。语气听起来软软的,一如往常:“客服说测量的时候,身体要倾成45度角。” 宋珂被钉在了原地。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 但是他又开不了口叫停。 他凝视着余清淮的背影,柔柔的灯光打在她的背上,一片细腻的洁白,脊骨线条顺着肩胛微微弯下去,弯成诱人的弧度。 他的视线在那片过于温顺的轮廓上缓慢滑动,心跳也随之一点点偏离节奏。 他想到了那只人鱼。 那只梦里出现的人鱼,裸露的背鳍贴着他手臂游过,也曾像这样轻轻弯下腰,还将尾巴卷在他腿边,紧密的缠绕。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女人的裸体……虽然只是上半身,虽然只是一个背面,但他被震慑住了。 直到余清淮又开口唤他:“少爷?” 他这才犹豫着,拿起软尺,缓缓向前迈了两步,他都不知道手应该往哪搁。 “要……具体要怎么量?”宋珂听到自己声音哑哑的。 余清淮很小声,她说你把尺子从我前面绕过去,“要……嗯……客服原话是绕过乳房最高点一圈。” 乳房最高点又是什么意思? 他此时仿佛变成了最好学,又最愚钝的学生。 他觉得自己的手不听使唤,有了自己的思想。 他看到自己伸出手,绕到余清淮前面去,指尖轻碰了下那在空气中挺立的乳尖。 “乳房的最高点……是,是这里吗?” 宋珂听到余清淮闷闷的“嗯”了一声。 宋珂点点头,他已经忘记余清淮根本看不到。 像是钻研着难题的学生答对了题目,他继续探索着这一复杂又晦涩的新知识。 他按照余清淮说的,从胸前把软尺绕过去,绕了一圈,然后固定在了后背。 宋珂一言不发,他实在不知道此时应该说些什么,他怕一开口就透露出自己不平的呼吸。 他尽量避免接触到余清淮的身体。 同时,他也尽量避免思考,他感觉随便深究一个脑海里的画面,都会让他无法再继续保持一个正人君子的斯文模样。 但是,余清淮继续说了一句话,她说,“少爷,软尺要贴紧一点,你这样量着不准……” 宋珂压住心口的起伏,打断了她:“闭嘴。” 他闭了闭眼,又重新拿起软尺,将凉而窄的尺面贴在了余清淮的奶子上。 为了测量的准确性,他不得不站得离余清淮更近一些,几乎和她贴在了一起,鼻尖都要碰上他的发丝。 他在若隐若现的皂角香气里,精神恍惚,他努力镇定下来,视线越过肩头,以俯视的角度,将软尺准确的放在了胸的最高处——两点乳头上。 宋珂的手指在测量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会碰到那下方的软肉,宋珂觉得手中那种触感,软得令人发慌。 他无法想象,要是整只手掌覆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宋珂表面上一本正经,只有越发急促的呼吸泄露了他的情绪。 ——好想揉,想全部捏在手里,想看乳肉从我指缝中挤出来。 他终于不再控制自己的思想,任由淫乱的念头将他的大脑充斥。 他脑海里有着无数肮脏的念头,暴露在人前的却只有一点点。 在软尺紧贴乳房绕了一圈后,他向后用力扯了一把,软尺瞬间收紧,殷红的乳头与周围乳肉一起被勒陷,整个奶子因为挤压而变形。宋珂看着这被自己亲手勒出的形状,失了神。 直到听到余清淮闷哼一声,他在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他很狼狈,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暴虐的欲望,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对不起,好像有点太使劲了,我重新给你量,还是别的什么,他的脑子已经不清楚了。 只有手下那片柔软的触感还清晰得过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好像前面有点歪了,我给你调整一下,然后他就腾出一只手,扯高了余清淮乳头那个位置的软尺,又重新放下去,他好像借着力用指尖狠狠按了一下那颗挺翘的奶头,然后很快松开。 而后,他报了个数字给余清淮,余清淮听到后很快穿上衣服,对他道谢,然后就走了。 好像只是宋珂帮了她一个小忙。 而对于宋珂来说,整个过程都是颠倒的、一团乱麻。他的脑子也是糊的,理智像水一样流得七零八落。 只有指尖的触感还残留着,无比清晰——细腻,温热,绵软。 而后他有些力竭般,他双手撑在斗柜上面,站了很久。 直到某一刻,他终于忍受不住,手缓缓下移,伸进裤腰,握住了那个早已硬得快要炸掉的肉棒,开始套弄起来。 一开始他还在克制,动作缓慢,眉头紧皱。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但越是试图排斥,脑子里反而越清楚地浮现起余清淮的背影—— 她低头时的后脑勺,那些细细的绒毛,肩胛轻轻绷起的曲线,沿着蝴蝶骨滑落的那条腰线。 还有,从他身后看过去,那一双雪白乳房的形状,软尺勒出的压痕,乳头被挤压陷入乳肉的模样——那一切都黏在他脑子里,像勾火一样烧得他发颤。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指节发紧,喘息压在嗓子里,几乎无法自控。 他沉迷的闭着眼睛,然后很快,喷溅出一片白浆。 之后,他理智回笼,一边深切的厌恶自己的行为,一边不得不正视自己。 他对余清淮—— 确实有着最原始、最下作的欲望。 发情 当晚,宋珂难得的在床上辗转反侧,他失眠了。 他睡眠一向很好,因为没什么烦恼,现在他有了。 十八岁的男生,想法本就直白。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题:怎么才能搞上余清淮? 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发情的狗,满脑子只想一件事,就是上余清淮。 好像身体里的某个闸门突然被打开了,如洪水溃堤,欲望一发不可收拾。 起初他还在想,余清淮那样软绵绵、没脾气的人,应该很好拿捏,真到了那一步,大概也只会沉默着被动接受。 毕竟,她都能那么心安理得地找他量胸围了——再怎么“单纯”,也不可能一点心思都没有吧? 但他又转念一想,会不会余清淮只是把自己,当个什么不知道的高中小男生,所以根本没有忌讳? 宋珂烦躁地翻了个身。 他认真想了想他身边的男生都是怎么做的……不就手指撩一撩就过来了吗? 就算心气傲一点的,开豪车去接上几回,用钱用礼物砸,再每天发消息一通甜言蜜语,也就拿下来了啊。 他并不打算按部就班地去追她,甚至连做炮友也不在他的设想之内。他觉得她不够格。 他只需要一次,仅此一次。 他笃定他对余清淮如此荒唐而强烈的欲望,只是暂时的,只要得手,就不会再影响他。 宋珂太自负了,他的人生一帆风顺,没有过什么坎坷,他想得到什么东西,都轻而易举。 他还没有进入过男女之间那些幽暗不明的区域,他不知道感情里是没有地位之分的。 他就这样翻来覆去的想,最后惯用的方式打败了其他的选项——用钱解决。 他想的很简单,余清淮既然愿意做佣人,那她就肯定很缺钱。 给她一大笔钱,让他搞上一次,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跟精虫上脑似的,满脑子都是想着要扑上去。 他决定约余清淮吃顿饭,在饭局上把这件事摊开说。 他觉得“把余清淮上了”这件事,指日可待,他安心了。 那种躁动的、急迫的,让他全身发热的渴望,没有那么让他辗转难眠了。 他闭上眼,过了很久才睡着。 …… 宋珂订的是城中最难预约的一家米其林法餐厅,位于市中心一幢历史建筑顶层,整层只有七张桌子,真正的预约制,每晚只接待十四位客人。 他还特意订了唯一的半封闭式景观包间,窗外能看到整条运河线的灯火流影。服务员称这里为“主厨会客室”,通常只留给熟客或VIP使用。 余清淮坐了半小时公交来的,站在餐厅门口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进去。 门口是穿西装白手套的门童,她走近,他便开口道:“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 “宋珂。”她小声说。 门童闻言看了她一眼,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她羽绒服扫过,随后点头致意:“宋少爷在包间等您,请随我来。” 这语气明显透着熟稔——这里的人都认识宋珂。 门童接待过宋柯很多次,这是第一次带了女伴来赴约,又是这样一个“特别”的女伴,门童心里生出几分好奇,却没有表露分毫,始终保持着职业姿态,微微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安静地领她穿过餐厅,前往包间。 余清淮走近餐厅,昏金色的水晶灯垂挂如瀑,地毯柔软而厚重,每张桌子之间都隔着足够的距离,谈话声只能低语。服务员走路极轻,像脚底贴了绒。空气中混着红酒和烤肉的香气,细致得不真实。 客人们也都不是“吃饭”的样子。女人们大冬天穿着披肩搭配修身长裙,锁骨外露、妆容精致;男人多半着深色西装或高领羊绒,脸上松弛又从容。 而她,羽绒服很膨胀,拎着帆布包,像误闯进来的人,和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其实知道,这种地方吃饭是有着装礼仪的,但宋珂只说“出来吃顿饭”,她自然想不到是来这种地方。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子,沉默地跟着门童穿过餐厅,走进包间。 宋珂已经到了。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修身西装,布料带着低调的光泽,剪裁收腰贴身,每一寸都恰好,衬得整个人挺拔而修长。 按理说,十八岁的男孩多半还带着点稚气,是撑不起这样的衣服的,但宋珂穿起来只显得更矜贵,配合他那张冷脸,一副高攀不起的样子。 他没有等过人,向来都是别人等他。 看到余清淮这副打扮,他原本想嘲笑一下,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不能搞砸,他告诉自己。 于是他硬挤出一个笑容,虽说不上多温柔,好歹没显得冷淡:“怎么这么晚?” “不晚的少爷”她看了眼时间,“还早到了五分钟。” 宋珂语塞,轻哼一声,抬抬下巴:“坐。” 门童还站在一旁,正要替她拉椅子。余清淮哪被人这样细致服务过,连忙摆手说不用,就在那僵持着。 宋珂看不过去,说,让你坐你就坐。 终于,两人面对面坐在了那张铺着熨得笔挺的白桌布的桌子前。 余清淮脱下羽绒服,服务员眼疾手快的接过去,怕她又跟自己抢。 余清淮里面穿的是一件最普通的黑色基础款毛衣,已经起球了。她坐得笔直,不知道手该放哪儿。 宋珂看她一眼,又迅速移开了视线。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现在看到余清淮穿毛衣,都有种心猿意马的感觉。 简直像是被什么淫神附体了。 服务员送上菜单,先递给了余清淮。 她翻开几页,看着满页的菜名和术语,直言道:“……我有没吃过,不会点。” 宋珂接过菜单,也没为难她,只淡淡说:“我来。” 他点了几道主厨招牌菜,包括鹅肝、油封鸭腿和当季鱼子酱开胃菜,语气熟稔,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点餐结束后,服务员拿起餐巾为宋珂轻轻铺在膝上。宋珂没有任何反应,像早已习惯这种细致入微的照顾。 余清淮见状,也拿起自己那块,模仿着胡乱放到腿上。 宋珂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 菜单收走,桌上恢复了沉默。 宋珂忽然意识到,好像这是他和余清淮第一次这样坐在一张桌上、面对面吃饭。 他不知道余清淮什么感觉,他觉得自己有些不自在,特别是前一天晚上他们还那样亲密的靠近过,以至于他一句场面话都说不出来。 就这样沉默着直到前菜端上来,是一道马赛鱼汤,装在浅浅的瓷碗里,边缘点缀着金色橄榄油和香草。 余清淮看着眼前排好的刀叉阵,懵了。 她以前哪吃过这种规格的西餐?她好像连西餐都只吃过一次,必胜客算吗? 宋珂看她发愣,终于开口:“从外往里用。最外面的叉子,配这道。” 他没有教人用餐的经验,毕竟能和他一桌吃饭的人,没有人需要解释,大家都很熟悉这一套。 余清淮理论教学听完了,就开始实践。 实践结果自然很笨拙,宋珂看得有些想笑,特别是一道焗蜗牛的菜。 旁边附了一只小钳子和一把细叉子,造型复杂得像理发工具。 余清淮愣住了。 她不知道该从哪一个动手,更不知道怎么夹。 宋珂看出她的手足无措,忍着笑意:“先用钳子夹住壳,叉子插进去挑出来。”他正想挑好了给余清淮放回去,结果余清淮已经出糗了。 她用力有点大,钳子刚夹住那枚壳,手一抖,没夹稳,整颗蜗牛“啵”地弹飞了出去,沿着银盘边缘一滚,最终“啪”地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雪白瓷砖被那一团亮油砸出一道浅绿的印子。 余清淮下意识的起身,弯腰去捡。 服务员刚伸手拦:“小姐——” 大概是在餐厅练出来的手速,余清淮的动作比服务员还快。 捡起来后她起身后,顺手拿起了桌上的餐巾来擦手。 那块餐巾,是用来擦嘴的。 虽然他们所在的是半封闭式包间,但刚刚余清淮闹出的动静有点大,餐厅又很安静,哪怕隔着帘子,宋珂注意到,有几桌客人都下意识地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面露好奇。 宋珂后知后觉的感到有些丢人。 经过乱七八糟手忙脚乱的一切,宋珂突然觉得有点荒诞。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就这么一个女人,我要花钱跟她上床? 合理吗? 我宋珂要什么女人没有? 他越想越觉得有些憋闷,余清淮这样的,就应该跟在他后面求着他操她。 他有些忍不了一旁服务员看余清淮好戏的神情,他已经没有了吃饭的心情。 他憋了一晚上想好的话,忽然一句都说不出口了。 他觉得和余清淮做交易是个错误的决定,他对余清淮说你继续吃吧,我走了,就起身,让司机来接自己。 余清淮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的目送宋柯离开。 她想,或许,那锅里的油温已经到达一个高度,已经开始冒烟了。 过了会儿,她忽然对身旁的服务员说:“对不起,我没吃过法餐,刀叉不太会用。可以给我一副筷子吗?谢谢你。” 大概是余清淮的态度太坦诚,服务员原本轻蔑的表情收敛了几分。他看着她,顿了下,说:“我们通常不提供,不过……请您稍等。” 过了一会儿,他真的拿来了一副银制筷子。 余清淮接过,朝他点头致谢,慢条斯理地继续吃了起来。 吃完后,她还请人打包了剩菜。 ——她明后天都不用啃面包了,多好。 伪装 宋珂觉得心里一直堵着气,他一边想余清淮真是没见识,吃个饭都能闹笑话,一边想着,干脆投诉那个服务生好了,我带去的女人我都没说什么,他那是什么眼神? 一会儿又在后悔不该把余清淮一个人丢在餐厅里,不知道那服务员要怎么难为她,那任人揉搓的性子,指不定要被欺负。 回到卧室后,这种后悔更浓了。 他条件反射般的回想起了余清淮光溜溜的站在地板上,背对着他。 那种赤条条的脆弱样子,像被谁扒了壳。 他这会儿倒是想起来自己原本的打算:是想花点钱,把余清淮给睡了的。 怎么中途就走了呢? 她不会用刀叉、她寒酸、她令他丢脸——可这影响他操她吗? 不影响。 他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自问自答,觉得自己又一次被欲望席卷了。 他怀疑夜晚是不是什么魔鬼,一到晚上,一进这个房间,他对她的所有“世俗标准”就自动清零了。 但他不可能再约余清淮,吃顿洋相百出的饭。 然而他这方面经验是在欠缺,过去都是女孩子千方百计引诱他,哪轮得到他费这个劲。 于是凌晨两点,他翻出手机,给李思齐发了条微信:“看上一个女孩,想睡她,但不想确认关系,只睡一次。怎么办?” 李思齐还在日本,看到消息照样秒回,先是一通调侃:“哟,咱宋大少爷也春心萌动了?是什么样的天仙把你撩成这样?” 宋珂想,天仙?土妞还差不多。 最后李思齐给的实质性建议是,喝酒。 喝点酒,酒意上头,再加上宋少你这张脸,谁不能拿下啊?李思齐说。 于是第二天的晚上,宋珂问余清淮有什么电影想看。 当然,他另备了两瓶红酒。 余清淮对电影完全没有研究,但她对宋珂有研究,他知道宋珂喜欢看什么。 电影名字报过去,宋珂还在想,没想到余清淮看电影还挺有品味。 到了晚上,宋柯特地晚了一点,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余清淮永远只会提早五分钟到,一分都不会多。 他不想傻兮兮的在那等余清淮,就故意晚了一点才来。 余清淮切了个果盘,宋柯点了个披萨,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的看电影。 途中宋珂拿着高脚杯,频频和余清淮碰杯。余清淮不动声色,也不推诿,每次都一饮而尽。 她酒量很好,找不到工作的时候,去做卖酒小姐练出来的,她不清楚自己具体是个什么水平,但19岁之后,她就没有再醉过。 开始他们两个坐在沙发的两头,电影过半,宋珂起身去洗手间,回来时没再坐回原位,而是默默落座在她身旁。 再过了一会儿,他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抬起来,搭在沙发背上,有点像搂着余清淮,但其实并没有碰到她。 余清淮其实都察觉宋珂这些动作了,但她装作认真看电影,毫不知情的样子。 ——她想知道宋珂到底想干嘛。 宋珂不知道余清淮醉没醉,反正他已经昏了,他平常很少喝酒,也没人敢灌他。 他感觉他喝得可能比余清淮都多,他其实心里有些紧张。 这李思齐就说要喝酒,也没说喝了酒之后,又怎么操作啊? 他头昏脑胀,酒精越来越上头,他都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完全没在看电影了,他直愣愣的盯着余清淮的侧脸看。 酒精的作用这时候体现出来了,他不再伪装清高、不屑一顾。 他用眼神描摹余清淮的眉毛、眼睛、鼻子、每一个地方都让他着迷,眼神直到停留在嘴巴,他盯了一阵子。 ——感觉好好亲。 他看着看着,就不受控制起来。 他轻轻唤她。 等余清淮一转头,他便抬手,指尖捏住她的下巴,整个人俯了过去。 这时候面前的女孩突然出声,她眼神清明,语调也很清晰,她说。 “少爷,你喝醉了吗?” 宋珂愣住了,被酒精麻痹的神经还没来得及感到尴尬,被更强烈的反应代替了。 ——他想吐。 他猛地起身,几乎是踉跄着朝卫生间跑去。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醉得这么厉害。 后来的事他记不清了,好像好像余清淮在照顾他,把他拖上的床。 余清淮也没想到宋珂酒量这么差,看这小屁孩儿灌她酒的架势,还以为他很能喝。 她给宋珂拉上被子,甩开宋珂醉成这样,还下意识企图拖住她的爪子。 然后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宋珂一会儿。 她知道他想干嘛了。 但是怎么能让他这么轻松就得逞呢? 宋珂这样的人,太轻易得到的东西,他不会觉得珍贵的。 余清淮最后看了一眼宋珂,关上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深山 第二天早上宋珂醒来,头痛欲裂,他没有宿醉过,没想到会这么难受。他想自己折腾一晚上,什么也没干成,还搞成这个鬼样子。 他骂李思齐出的馊主意,一边得出了一个结论:余清淮这个女人,不能以常理揣度她。 宋珂痛定思痛,他觉得对于余清淮这种人来说,就不应该搞那些常规的东西,什么烛光晚餐香槟玫瑰。 他决定带余清淮去徒步。 单独。 他觉得深山老林那种地方,可能才适合余清淮。 他计划的明明白白,在徒步的途中,展示下他的强健体魄,再在余清淮体力不支的时候,帮她一把。 下山之后,也不去什么西餐厅了,就带她吃个农家菜,吃完么,他连山底下的民宿都订好了。虽然连五星酒店都不是,但已经是那附近能找到的最好的一家了。 他昏睡了一个上午,下午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告知余清淮,让她陪自己去徒步。 两个人都当作昨晚无事发生。 余清淮是惯常的沉默,宋珂是单纯的觉得丢脸。 余清淮只是关心了一句,昨晚喝了那么多酒,今天就去徒步,没关系吗? 宋珂说没关系,就闭口不谈这件事了。 余清淮走的时候,背了个鼓鼓囊囊的大书包,她看了一眼宋珂,他带了个鸭舌帽,穿着略薄、但很时髦的工装夹克,一双看上去就很贵的鞋,余清淮好像在他的社交平台上看过他晒这双鞋,配文只打了个品牌名,点赞过万。 身上斜挎着个包,手里还拎着一把木质伞柄的长柄伞。看上去是很帅,可以直接拉去拍户外杂志的那种,但是……她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说是徒步,其实就是爬山。 余清淮是农村长大的女孩,背靠大山。小时候他们家养了只大黄狗,只要狗爬得上去的地方,她都能爬。 他们到达目的地,已经快下午四点了,宋珂找了个还没被怎么开发的野路,想得很简单,他们来回爬个两个小时,下来了还能赶上吃顿晚饭。 万万没想到,两个小时过去,太阳快落山,他们都还没有下山。 他们迷路了。 余清淮一直跟着宋珂,宋珂往哪里走她就往哪里走。 他不知道,深山确实是余清淮的主场,却不是他的。 宋珂从一开始的意气风发,到后面气息奄奄——他饿了。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饿得快,他其实早饿了,但他不好意思讲。这会儿忍不住了。 他唤余清淮“喂……你有吃的吗?” 就眼睁睁看着余清淮从她的大书包里,拿出了好几个塑料小饭盒,有寿司、紫菜饭团、炸鸡块、土豆泥。 分装的整整齐齐,问宋珂想吃哪个? 宋珂惊呆了,他不明白余清淮是怎么在这种行程里,还有时间做出这么一整套便当的。 他此时也不嫌弃就餐环境了,在大石头上垫了纸巾,又用消毒湿巾细细擦了手,打开小盒子就吃了起来。 小小一枚,包得紧实利落。外层裹着脆口的黄瓜丝,里面却藏着火腿丁、煎鸡蛋丝、胡萝卜丝、青豆、蟹肉棒,最中间还卷了一点点调过味的米饭。 吃到一半,余清淮又从包里摸出个保温杯,问他:“要喝点吗?” 他点头。 她打开杯盖,一缕热气散出来,夹着淡淡的姜味。 ——是红枣姜茶。 宋珂接过来喝了一口。 这点热气一入喉,胃里仿佛也暖了起来。他本就饿,又在雪地里跋涉了许久,此刻能吃上这一顿,简直称得上人间美味。 边吃边想着,要是没有余清淮,自己不得饿死在这深山里。 此时看着这女人,又顺眼了许多,堪称人间活菩萨。 而越到后面,他越了解到余清淮的厉害。 她根本不是他认知里娇滴滴的、只能跟在男人身后的女孩。 她完全不需要男人的帮助,余清淮进了深山,脚底仿佛生了风,简直就像回了老家,如鸟归巢,鱼入了海。 她知道哪些石头踩不得——表面发亮的不是干净,是被冻出了冰皮,一脚踩上去八成要滑下去。 陡坡上不能正着爬,要侧着身,手脚并用,抓草根、扶灌木,小腿要发力夹住地面,这样才不会往下栽。 山路不好走的时候,她教宋珂别走人多的地方,那些地方泥土松、踩实了反而打滑,要走靠边的落叶地,鞋底咬得住。 她轻巧地跃上每一个陡坡,徒手握住山岩边凸起的石头,借力攀爬。枯枝刮破了她的裤脚,袖口沾了泥土,她也不在意。 气温低得吓人,呼吸间白气蒸腾,她的头发贴在鬓边,脸颊冻得泛红,只衬得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深山的厚重与她身上那股原始的质朴气息融在一起,反倒剥开了余清淮平日里显露在外的笨拙,此时显出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的、野生的美感——生气勃勃的。 宋珂亦步亦趋的跟在余清淮后面,他此时发现,他其实根本了解余清淮,如果说他之前认识的女人是一类,那么余清淮单独是另一类,他之前并不认识这类的女人。 他认识的女孩子,逛街东西买多了,在平整的大理石地面上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响,多提几个购物袋都要说好重,娇娇的要让那些男朋友帮着提,何况是这样的地方,不说一直牵着手,要让男人背着上山都很正常。 每次宋珂都想要找到,可以发挥自己作用的地方,结果根本找不到。 他一直关注着余清淮的动向,每次手臂都没来得及伸过去,就眼睁睁看她跃过一块湿滑的石阶,像一只敏捷的鹿。他都不知道,这样一个瘦弱的女孩,身体里怎么藏得下这么大的力量。 但好像这样的余清淮,反而让宋珂的眼神完全移不开,她深深地吸引着他。 此时,又见她弯腰捡了根树枝,一看弯曲度和韧性,“这根能做手杖。”三下两下剥了皮,连刺都除得干净。 然后利索的把宋珂手上的雨伞接过来,换成了这根树枝。 宋珂老早就想把他那雨伞丢了,又重又碍事,杵地上还打滑,甚至不能当手仗用。 总之,到了后面,宋珂完全被余清淮领导了。 余清淮指哪他走哪。 哪怕后面余清淮说,宋珂带的路走太远了,做好今天只能宿在山上的准备,他也听之任之,都没力气质疑了。 余清淮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她一直在把宋珂往山的更深处带。 她包里有睡袋,但只有一个。 ……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仅凭着头顶的一点月光照路。 宋珂脚步迟缓的跟在余清淮后面,他的鞋完全被冰水浸湿了,脚已经没有知觉了。但他没有吭声,他想余清淮估计也一样的,她都没吭声,我一个男的在那喊累像什么话。 宋珂去过很多地方,但去哪都有人接送,有地陪有向导,住当地最好的酒店,下当地最好的餐厅,他只用当个甩手掌柜。 哪里遭过这样的罪。 他只怪自己没有做好攻略就来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们这会儿已经连续走了六七个小时,宋珂这会儿又冷、又累、狼狈不堪,垂头丧气。 余清淮回头看了下,宋珂一副快散架的样子,心想:差不多了。 她扫视四周,很快挑了块地势略高、背风、杂草不算太多的平地,朝他招呼:“今晚就睡这儿吧。” 宋珂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看了看脚下这片地方,泥土夹着碎石,枯枝和落叶横七竖八地散着,地面透着寒气,还有股夹着霉味的土腥味。 宋珂手指了指脚下,不敢置信的又确认了一遍,“这儿?” 余清淮却已经熟练的,开始动手收拾,她变魔法似的,从背包的夹层里抽出一只破旧的塑料布,铺在最底层防水,又去周围找来了干草垫上,再铺好防潮垫。她还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干燥剂包扔在角落,说是吸潮防虫。 余清淮在出发前,特地刷了几个野外露营的视频,简单做了准备——毕竟这次身边还带了个身娇肉贵的少爷,不能太随便了。 她小时候上山跟着外婆干活,一干就是大半天,来不及回家,哪有睡袋?拿捆稻草一裹就躺下了。 宋珂就目瞪口呆的站在一旁,看余清淮准备这一切。 直到余清淮拿出了那仅有一个的睡袋,抖开,铺平。 她抬手“啪啪”拍掉掌心的尘土和泥屑,声音清脆地落在月色下空荡的林间。 “好了少爷。” “我们今晚只能将就一下,挤着睡了。” 狭窄 虽然这次徒步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能和余清淮睡在一起,但——这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他原本定的是一间叫什么,“星空浪漫双人房”,房间是半通透的玻璃屋,白天窗外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岸边种着成排的白桦树;夜晚拉开天窗帘布,抬头就能看见一整片银河星斗。 据说床头还配有手动调光系统、雾化香氛,还有一整套“定制氛围包”:什么玫瑰花瓣、香薰蜡烛、香槟起泡酒、黑胶唱片里放的爵士乐…… 他当时看宣传照的时候,还特地挑了最“有情调”的那一套,心想着等夜深人静,灯一关,借着烛光一晃,等他洗完澡,只裹个浴巾出来,让余清淮看看自己练的很好的身材,等气氛到了,事情就顺利了。 结果现在呢? 夜黑风高,荒郊野岭,地上全是碎石和树枝。他连续爬了几个小时的野山,精疲力尽,蓬头垢面。 衣服裹着汗湿的身体,一动就粘得慌,鞋底也全是泥。 他就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眼前这片山林,黑得像要吞人似的,除了风吹树枝的窸窣声,什么都听不见,哪里有什么浪漫气氛,简直像被流放了。 他已经快忘记他原本的目的了。此时此刻,他只想冲一个热水澡,换一身干净衣服,然后躺在整洁而暖和的床上睡一觉。 可当他看见余清淮脱掉外套,俯身钻进睡袋,又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朝他问:“少爷,你怎么还不进来”的时候。 他目测了一下睡袋的尺寸,稍微联想了一下两个人一起睡进去的场景。 他又迅速的、可耻的硬了。 他磨磨蹭蹭的,说不出拒绝的的话了。 他低头瞥了眼自己腿上的工装裤,裤子上沾了干涸的泥点,裤脚也湿湿的。 他根本无法忍受自己穿着这身衣服,躺进任何睡觉的空间。 “我从来不穿外面的衣服睡觉。”他像只掉进尘里的孔雀,仍昂着它高傲的头颅:“我宁愿不穿。” 余清淮像是早习惯了他的讲究,也没多问,只点点头:“好吧,少爷,你不觉得冷就行。” 但宋珂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余清淮问,“还有什么问题吗少爷?”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跟我一起睡……也不能穿外面的衣服。” “我嫌脏。”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像在找茬,但他说的确实是事实。 余清淮还能怎么样呢,她叹口气,没说别的,像是对他的少爷脾气早已无可奈何。 然后宋珂就看她在睡袋里捣鼓一阵,就从睡袋里拿出了毛衣和裤子。 “我只穿了内衣,内衣不脏的,”她平静地说,“少爷可以进来了。” 宋珂不自觉的感到喉咙干渴,他这会儿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甚至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但他嘴里说的却是:“今晚这种情况,是迫不得已,不然,我是绝对不可能和你睡一块儿的。” 他让余清淮背过身,不准看他,然后飞快脱了外衣,只留一条内裤。 他已经硬得难受了,只能伸手护住胯间,尽量别让显眼的鼓胀露出来。然后,他低头一钻,滑进了那个狭窄的睡袋。 睡袋果然非常小。两人必须同时侧身,贴得极近,才能勉强挤进去。 余清淮本就朝着一侧躺着,宋珂进来时,试着调转身体,想背对着她睡,结果空间根本不够。他别无选择,只能也转了回来。 于是宋珂转身,对着余清淮的背,两个人贴得距离太近了,宋珂只能看到余清淮一截细白的、裸露的脖颈。 两个人默默躺了一会儿,直到宋珂开口。 他说:“我好冷,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他冷个屁,他热得要死。 熟睡 宋珂自己都在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脸皮了,连说谎都不用打草稿。 明明他觉得自己呼出来的气都发着烫。 余清淮沉默着没说话,宋珂也就当他默允了。心想余清淮真的很好欺负啊。 宋珂抱着余清淮,细细的感受着怀中的柔软身躯。 他虽然看不到,但身体可以感受到。 余清淮只穿了内衣的背贴着他的胸膛,然后是腰,然后是屁股,然后是腿。他们的身体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她背脊的弧线、腰窝的起伏、臀部的曲度,宋珂都一清二楚,毫无缝隙的贴合在他的胸膛、腹部与腿上。余清淮皮肤细腻的触感,随着她身上温热的体温,一同传递过来。 宋珂一动都不敢动。 他连呼吸都控制着放得很轻,只听得见自己体内传来震耳欲聋的心跳。 但是——他的鸡巴这时候有着自己的意志,坚硬而昂扬的杵在余清淮的屁股上。 大概、可能、也许是屁股吧……反正很软。 他们就这样僵硬着沉默的躺了一会儿,宋珂觉得自己鸡巴硬得发胀、硬得发痛。而内裤又紧绷着,他很难受。 这么冷的天气,他的背上都出了细细的汗。 过了一会儿他实在无法忍耐,突然开口:“我穿脏内裤也睡不着觉。” 这是真的,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鸡巴从内裤里顶出来了,腰上的松紧箍着,压得他痛。 宋珂又听余清淮叹了口气,像拿一个任性的小孩儿没办法似的,她说,那你脱吧,少爷。 睡袋实在太小了,就连脱内裤这么个动作,都完成得很困难。 宋珂很清楚自己膝盖应该碰到了余清淮的大腿,她还让了让,但根本没有位置让。于是宋珂感受到滑过去时,大腿那一片滑腻的皮肤。 折腾了一阵,宋珂终于脱掉了内裤。 然后余清淮感受到一个热腾腾的、棍棒一样的东西,抵住了她的大腿根。 她听到宋珂这时候说:“好了,睡觉。” 宋珂庆幸余清淮背着自己,看不到他羞耻得通红的脸。 他没办法,就这么点位置,失去了内裤的束缚之后,他的鸡巴没有地方可以放。 余清淮没动,像毫无察觉似的,语气平常的回道:“晚安少爷。” 过了一会儿,她控制着自己,发出均匀又绵长的,类似熟睡时的呼吸声。 宋珂也假装自己睡着了,但实际上他睡不着一点,鸡巴一直硬着,就在那胡思乱想。 他觉得现在自己如果做什么事,会很变态,他还没有饥渴到这个地步吧?需要别人睡着了之后在那动手动脚? 他想他宋珂想操什么人,也要光明正大的,这种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像什么? 不行,余清淮这么信任自己,不能趁人之危,就一直忍着往前戳的冲动,忍得很辛苦。 结果,余清淮好像在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了动,像是想换个姿势,但哪有空间给她换。所以到最后,也只是把腰往前弓了弓,屁股向后拱了拱。但也就这么一个动作,就让宋珂的鸡巴一下子陷进去了,挤在了大腿根里。 宋珂:fuck! 他差不多要倒抽一口气。 这也太难熬了,唐僧也经不起这种折磨啊。 他感觉自己的道德和品行,已经快被这样的折磨给磨得所剩无几。 他深深的吸气、吐气,吸气又吐气。 他就这样天人交战着,一面想不行我不能这样没品,一面又是我忍不了了我要操她。 但宋珂毕竟是个雏儿,这实在超过了他能忍受的范围。 虽然他的残存的理性一直在劝说自己,但身体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感受着余清淮两腿之间柔嫩的软肉,紧贴着的部位正在一寸寸发烫,那些原则和廉耻离他越来越远,他最后想的只有:我就轻轻、轻轻的,动一下下。 他一边屏住呼吸,小幅度的顶胯,一边鄙视自己。 然而,逐渐攀上来的快感,压倒了他的矜持和自尊心,他顷刻就被这样隐秘的快感所淹没。 他一直注意着余清淮的情况,以便一有动静他就停止,但余清淮一直熟睡。他想她爬山可能也是太累了,所以宋珂的胆子慢慢大了起来。 开始他只敢小幅度的轻轻抽送,逐渐的,他开始用龟头慢慢顶弄余清淮腿心之间,那块儿最柔软的地方。 宋珂太兴奋了,用于润滑作用的前液,从宋珂的马眼里一股一股流出来,浸湿了余清淮的内裤,她的大腿中间一片泥泞,全是宋珂流出来的。 因为水太多了,很湿,又一次往前送的时候,肉棒居然从两腿之间滑了出去, 这下宋珂好像掌握住了诀窍,他发现在女人大腿根中间来回滑动,也无比的爽。 他缓慢而克制的,一遍一遍送进去,又抽出来,如此反复。 宋珂一开始很谨慎,但感觉余清淮好像睡得很熟,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就幅度大了一些。 他就这样动了一阵子,把头埋着,强迫自己不要发出呻吟声。他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像个变态一样,趁着女孩熟睡,沉默而疯狂的顶胯,摆动后腰,真成了被性欲控制的公狗。 但他一边骂自己,又一边更深的顶进去。 他不知道真正的性爱是什么样子,但他现在已经爽得浑身颤抖,同时又觉得越戳越不够,还想更爽一点,他的鸡巴兴奋着流了越来越多的水,甚至戳着戳着,那些粘液变得越来越粘稠,随着动作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他闭着眼,沉溺其中,被情欲的浪潮冲得神智不清,就像海边被大浪冲刷的船,七零八落的失去了方向。 余清淮维持着均匀的呼吸,黑暗中,她蓦地睁眼,眼里没有一丝困意。 她余光向下瞄了一眼,宋珂湿润而狰狞的龟头,时不时从她两腿之间冒出来。 她再次闭上眼睛,假装熟睡着。 射精 宋珂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他阴茎放在余清淮的大腿间,硬了又软,软了又硬,反反复复。 每次快要睡着了,感受到那块儿软肉和自己贴的那么紧密,余清淮躺在自己怀里,就很想插,下意识的往前顶。但他又困的不行,顶一阵子又会安静下来。 就这样折腾自己到天亮。 余清淮睡得还行,她虽然一直知道宋珂没怎么消停过,但他的动作整体都很小,而且爬山很助眠,她半夜醒过几次——在宋珂没忍住,隔着内裤用力戳进了腿心的时候。 但她观察了会儿,宋柯每次失控的时候,都会清醒过来,然后克制住自己,她就又睡过去了。 这会儿她感觉挺明显的,因为宋珂虽然睡着了,但他晨勃了,而且又在无意识的顶胯。 她故意动了一下,吵醒了宋珂。 宋珂显然还在半梦半醒之间,但身体比精神先苏醒。他摆动的幅度反而更大了。 余清淮喊出来:“少爷?你在做什么?” 宋珂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僵硬了片刻,但很快又重新抽送起来,他这会儿精神还很涣散,而且晨勃时的性欲太强烈了,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于是他一边顶一边说。 “余清淮,不要大惊小怪,我这是晨勃了”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澈和刚醒的暗哑。 又接着补充。 “每个男人早上起来都会晨勃,和你没有关系。” 他把头埋在余清淮的脖颈间,最后小声加了一句,“我好难受,你帮帮我……” “你就这样躺着不动就行,我很快就好。”难得的软了口气,近乎喃喃地哀求。 话里示着弱,行动却很急迫,还没得到同意,胯下就已经快速的耸动起来。 他昨晚已经被折磨疯了,而且他发现,余清淮醒着承受着他的顶弄,比她睡着更让他感到兴奋。 他竭力抑制着自己,不去抚摸余清淮身体的其他位置,而是紧紧掐抱着余清淮的腰。 他不想暴露自己的情动,他只想伪装成单纯的泄欲,这时候手有任何动作,都会显得他情欲难抑。 宋珂整个人紧紧的贴在女人身上,少年劲瘦的腰身蓄力向前,放肆而用力的顶送。 一时间,空气中都是下腹撞击屁股时,发出一下一下“啪啪”的声音,每一下好似都要捶打出积压已久的渴望。 他咬着牙,额角青筋微突,后颈发热,喘息全卡在喉咙口。 他早就想射了,憋了一晚上了,如今他根本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他的高潮来的迅驰又猛烈,伴随着强烈的眩晕,几乎是一瞬间就顶到了极点,眼前发黑,身体像被抽空。 他止不住地射,断断续续,一股接一股,精液飙了余清淮一腿都是,沿着大腿的弧度一路蜿蜒流淌下来。 压抑了一整晚,这下终于泻了欲。他抱着余清淮,闻着女人身上熟悉的淡淡的香气,好半晌都没力气动。 奈何这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余清淮,天真而状似茫然的问他:“少爷,你这是在做什么啊?我腿上那是什么?” 宋珂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巨大的窘迫。 他这是做什么呢?戳别人大腿戳了一晚上,还爽得要死掉? 他闭紧了嘴,松开紧紧抱住余清淮的手,然后摸索着从旁边的包里拿出纸巾,沉默的附在余清淮的腿上,一点点擦拭掉那些白浊。 他不想跟余清淮解释,也不想余清淮碰到那滩他释放出来出来的东西,他怀着难以描述的郁闷心情,他觉得他现在已经搞不懂自己了。 精液打湿了纸巾,腻在他手上,他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他一点点擦掉这些痕迹,凸起的指节偶尔碰到余清淮大腿的肌肤,他一边擦,一边感觉到,他刚刚才射过的鸡巴,又耸然的立了起来。 他用意志力忽略掉这一变化,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没有什么,你别管……”然后生硬的转了一个话题。“白天看得清路应该会好走一些,你中午想吃什么?”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他们这么长时间的相处里,第一次征求余清淮的意见。 …… 下山的路上,宋珂就像个鹌鹑一样,闷声不响的跟在余清淮后面,一句话也不说。 他能说什么呢,他无话可说。还好余清淮本身也不是话多的人,一路上也没再追问他那些奇怪的问题。 胸口郁结,悔意和烦躁交织在一起。他觉得自己昨天的行为很龌龊,根本不是他的风格。 一面他又有些埋冤余清淮,为什么他们两个睡在一起,她像个没事人一样淡定啊。 那种时候她不应该想办法和自己套近乎吗?只要不确认关系,只要来上一次,她想要什么我不能给她? 就算不提那些物质条件,难道他宋珂对她毫无吸引力?是他最近变丑了?还是腹肌没了? 她不会真以为,喜欢他的人只有她一个吧? 换成别人,他还用得着那样偷偷摸摸、像贼一样? 一路往下走,他心里的这些念头翻来覆去,像散不掉的雾气,缠在他脑子里。他甚至没注意到——昨天怎么都走不出去的山路,今天却走得出奇顺利,很快就到山脚了。 白鹤 宋珂看见前面那个破败的店面,连招牌都没有一个,门头斑驳,灰墙上剥落出大片痕迹。门边立着块歪歪斜斜的硬纸板,上面手写了几个菜名,都是面。 小店不大,却坐得满满当当,里头的人大多穿着灰扑扑的外套,脚上是沾了泥的胶鞋,脸上糊着一层风吹日晒出的黯黄,热热闹闹地吆喝着,碗筷碰撞声不绝于耳,倒是比别的店热闹很多。 “您不是问我想吃什么吗?”余清淮站定,说,“我想吃面,少爷。” 山下是个小镇,镇上林林散散开了几家饭馆,宋珂远远一扫,便觉得一个都不想进。没想到,余清淮指着其中最破的一个店面,说她想吃。 他这会儿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去询问余清淮的意见,看余清淮这什么眼光,这像是能吃饭的地方吗? 他们两个僵持在门口,过了一会儿,还是宋珂败下阵来。 “好吧”,他说,“吃坏了肚子别怪我。” 说完又瞥了眼店里那一片混乱景象,满脸写着抗拒。 余清淮不管他的脸色,转头就走进了店内。 宋珂磨磨蹭蹭跟着后面。 他看着面前油腻的桌子和黑黢黢的凳子,拿出湿巾擦了又擦,才勉强愿意坐下去。 他倨傲的说“我不吃,你吃吧。” 虽然他也很饿了,但他宁愿饿死也不在这种地方吃东西。 余清淮点了一碗牛肉面,然后两个人便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 此时,余清淮显然比自己自在的多。这倒是和之前他们在法餐里境遇,反了过来。 哪怕现在是宋珂这辈子,最灰头土脸的时候,他也是这里面最显眼的存在,因而在这个简陋的面馆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皮肤很白,一副骄矜神色,哪怕坐着的椅子腿短了一截,坐上去咯吱作响,他的背也打的挺直。 衣服皱了还有些脏,却是货真价实的设计师款,剪裁挺括得与旁人判若两界。 余清淮注意到,四周的人都在悄悄打量他。宋珂坐在这里,就像误闯进鸡窝的一只白鹤,那副样子,放进慈善晚宴也毫无违和。 余清淮点的面很快端上桌,余清淮去拿桌上筷筒里的筷子,准备吃面。 宋珂随意瞥了眼那塑料筷筒,表面泛黄,印着些看不清的老广告,筒口还有油渍干裂痕。 他赶紧拦住余清淮,“你等等,”他说,“这筷子也不知道洗干净没有。” 他一边说一边去翻她的背包,打算拿出他的筷盒。 结果手还没碰到拉链,就见余清淮对着他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边说“少爷,我不嫌脏”,边快速从筒子里抽了双筷子出来,面不改色地夹了面送进嘴里。 没能及时阻止,宋珂只有讪讪放下他拿筷盒的手,盯着余清淮一筷接一筷的往嘴里送面。 他们除了上一次在法餐厅,就没有同桌吃过饭,他不知道原来余清淮正常吃饭是这样的。 活像刚从监狱里放出来似的,那叫一个饿狼扑食。 没多久就下去小半碗。 不是说女生们都是小鸟胃吗?吃几口就饱了那种? 那余清淮这样能感觉能吃下一头牛的好胃口,算什么? 宋珂一直盯着余清淮吃面,脑海中跑动的念头从“她这么能吃怎么还这么瘦?”,一直到“这面真有这么好吃?” 余清淮吃得太香了,简直叫大快朵颐,那面估计有点辣,她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但她挑面的速度也没慢过。 宋珂看着看着,漂亮的喉结滚动,已经不自觉吞了很多次口水。 他终于忍不住问余清淮,“真有这么好吃啊?” 余清淮点点头,手上不停,脑袋都没抬起来。 宋珂若有所思,想着,难道小镇上也有隐藏的珍馐? 他认真的研究了一会儿墙面上的菜单,那字像是用刷子蘸着漆,直接刷上去的,全是“牛肉面”“杂酱面”“酸菜面”一类,看不出来什么。 最后他降尊纡贵般,点了个和余清淮一样的牛肉面,看了看余清淮冒汗的样子,又说,少放点辣。 语气很像在说,“牛排五分熟。” 很快,和余清淮面前一样的牛肉面端上来了,宋珂从包里拿出他的筷盒。 那是一个木质的小盒子,深棕木色,盒盖上雕着繁复的藤蔓图案,是他在意大利一个木器店里买的,说是橄榄木手工雕刻,连筷身上都有呼应的浮雕细节。 精致又考究。 余清淮恰好这时抬了下头,刚还看见宋珂正用自己的那双雕花筷,迟疑的挑起一撮面,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落在这样的物什间,确实有着说不出的好看与般配。 宋珂看了一会儿眼前油汪汪的面,又抬头再看了一眼余清淮,再次犹豫了一会儿,才皱着眉头,勉为其难的吃了一口…… 嗯……怎么说呢,还可以。 但余清淮的样子也太夸张了吧,搞得他以为是有多好吃。 不过,她吃饭的样子确实挺有食欲的。 宋珂的目光落在她唇上,那唇因辣意泛起润泽,有些微红,溢着莹润的光。 他不知不觉也把一碗面吃光了。 飞蛾 经过一系列的前车之鉴,宋珂觉得,他不能和余清淮单独待在一起,好像每次只要单独待在一起,只会显得他很没用,只能是被她照顾的一方。 这样不行。 什么时候女生会觉得男生比较帅呢? 他回忆了一下,好像每次他打篮球的时候,围观的女孩叫得最起劲。 他之前打球不喜欢旁边有人看,他觉得叽叽喳喳吵得慌,所以经常都是约在那种私人俱乐部。 不过现在么……他觉得余清淮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是个多么受女孩儿欢迎的人,也有没有意识到他的帅气。 他觉得有必要让她感受一下。 况且,两人单独待在一起时,她从来不主动靠近他。就算睡在一个睡袋里,也得他自己——想到这儿,他立刻中断了回忆。 总之,余清淮让他很不爽。 宋珂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他马上给李思齐打电话,说要打一场公开球赛。 李思齐在另外一个国际学校,于是这场球赛的性质就变成了高校联赛。 他特意把地点选在开放式球场,不限制旁观人数——他现在就希望人越多越好。 宋珂和李思齐都是两个学校的风云人物,队友也招募的是学校里那些有头有脸的熟面孔,阵仗搞得很大,消息灵通点的都知道了。 宋珂在书房里找到余清淮,让他陪自己出门的时候,余清淮还在埋头苦学。 她已经报了名四月的大专自考,时间很紧,她几乎一刻不停的在学。 其实哪怕她在打工期间,只要休息,她也没有丢下过学习。但之前都是像无头苍蝇一样的在学,并没有章程。 宋珂给她请的那个网课老师很专业,经验也很足,老师给她规划好了方向,她只管把一本一本的书嚼烂了放肚子里就行了。 她干劲很足,好像有一条很明亮、只要她努力就可以走过去的路。 路的前端有什么她也不知道,但在泥泞里困太久了,她渴望走出去,去别的地方看看。 老师说她今天没考过也没有关系,很正常,毕竟时间不算多。 可她心里想的是:我一定要过。 …… 宋珂站在书房门口,看了余清淮好一阵子。 她低着头,整个人埋在书堆和笔记本之间,眉眼沉静,目光一动不动,神情专注得近乎冷淡。 心无旁骛、聚精会神、如入无人之境。 宋珂甚至怀疑,别说是他了,就算国家总统从她书桌前路过,她也照样恍若未闻。 宋珂不明白余清淮怎么会对学习有这么大执念,他也不懂余清淮就算学出来了能干什么。 说到底,还不是个普通人? 宋珂想,如果余清淮把这份劲头用在他身上,成为人上人的概率还要大一些。 他看了眼时间,有点来不及了,就敲了敲书房的门,对余清淮说,陪我出去一趟。 他之前面对余清淮是绝不会这么“礼貌”的,只会直接打断她。 余清淮抬头看了宋珂一阵子,好似在想什么,但只是片刻,她便站起来开始收拾桌面,维持着听之任之的态度。 她还从桌子上拿了几本书,放进了书包。 宋珂冷眼瞧着,想着:我不信我打球你还有心思在旁边看书? …… 他们两个一到球场,李思齐远远就看见宋珂身边跟着个女生。 他原本还想吹口哨打趣几句,毕竟这次球赛办得不太像宋珂的风格,摆明了是要搞动静。而现在,宋珂竟然还带了个女生来看球,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可走近一看,那女生穿得朴素,站姿拘谨,像是刚从工厂里出来的打工妹,哪哪都透着个“路人甲”的气。 李思齐立刻打消了八卦的念头,挑眉问:“宋少,这谁啊?” 宋珂顿了一下,也没多解释,只说:“我家保姆。”说完,还悄悄瞥了余清淮一眼。 余清淮低着头,双手规矩地交握在身前,神色平静,听见这话也没什么反应,仿佛这就是她的身份。确实像个仆人,一点不逾矩。 宋珂一边觉得她识趣,一边又觉得她过于识趣了。 她大可以像其他女孩一样,哪怕只是沾了点边的暧昧,也能夸张地炫耀成全世界的独宠。何况,他们曾严丝合缝的贴紧,是真的亲近过。 可她眼睛垂着,一如既往的驯顺温良。 他想,余清淮真是天生的低贱命。 宋珂烦躁地迈开大步朝球场内走去,绕到侧边休息区。他身高腿长,余清淮只能小跑着才能跟上。 宋珂带了个女生来这件事,就这样被揭过去了。 在场的其他人也没多想,大概以为他随手叫了个保姆来当打杂的,帮忙递水搬东西。毕竟那女生看起来和宋珂隔着八条街,怎么看都不可能有别的关系。 这时有眼尖的女生看到宋珂入场,尖叫一声,尖细的嗓音划破场地的喧哗,吸引了众人目光。 宋珂穿着统一的篮球服,但有些人就是天生的衣架子,一模一样的衣服也会比其他人好看。 上身是无袖的背心,肩膀线条裸露在外,锁骨清晰,手臂肌肉薄而有形,走动时,球衣微微晃动,贴出窄腰的轮廓。 宽松的短裤下,是一双线条利落的长腿——腿型笔直,膝盖骨清晰,肌肉不夸张,却均匀紧绷。 整个人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爽和力量感,看上去就像晨间新鲜的露珠,在阳光下发着光。 不过几分钟,以宋珂为中心,人群渐渐聚拢,有和宋珂同校的男生,也有仰慕宋珂的女生。 四面八方都有人慢慢围拢过来,像是被光芒吸引的飞蛾。 而余清淮由于太不起眼,场内的众人无人注意到,宋珂今天是和一个女生一同来的。 …… 宋珂发现自己确实不了解余清淮。 他想要的效果明明达到了,体育馆内来的都是两个学校的学生,其中以女生居多,男生也不少。 那些女生大多看不懂球,来得却比谁都积极,冲着他的脸、他的名字,还有他的风头。 有人专门组了拉拉队,还有人拉来一条横幅,上面写着“宋珂最强!全场mvp!”。字体夸张,颜色刺眼,就差没架个镁光灯照着他走。 尖叫声不绝于耳。 宋珂连进了几个漂亮的叁分球,一直忍着,没有往余清淮的方向看。 他知道余清淮坐在哪里,他专门给他安排了靠前的、视线最好的座位,甚至精确到投篮线的延长线上,角度最优。让她不会错过自己每一个进球。 但在一次激烈攻防后,他终于忍不住,在场上短暂的空档中朝她那边看了一眼。 他以为,他会看到一张和其他女生一样激动得泛红的脸。 却发现此时的余清淮—— 她根本没有在看球赛。 小丑 她的头埋着,手上还拿着书。坐在一群情绪高涨、尖叫连连的观众中,显得格格不入。也正因为如此,宋珂一眼就看到了她。 他的指尖还握着球,汗水顺着颈侧淌下来,黏在球衣领口。他站在场中,目光盯着那个低头的人。 宋珂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费尽心思的布置了一场秀,结果真正想吸引的观众,却在一边写作业。 “宋少!”身后传来队友的声音,“快回防!” 宋珂这才回过神,低骂一声,猛地转身回场,下一秒却被对方趁机突破,险些丢球。 他咬了咬牙,像是想把刚刚那一眼连着屈辱一并咽回去。 他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办这个球赛,就是为了给余清淮看的。 如果她根本不在意——那他在这儿表演给这些不相干的人看,有什么意义? 接下来的比赛,他状态起伏不定,偶尔爆发,更多时候像是在心不在焉地应付。 那些原本他觉得还能再大声点的尖叫和欢呼,此刻全变得刺耳,像一团无用的噪音。 他队友都忍不住冲他喊:“宋少,找找状态啊。” 比赛还在继续,宋珂的眼神却总是控制不住地飘向场边。 余清淮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看过他一次。 一次都没有。 …… 最后,还是宋珂他们那队赢了。 他们学校来的人多,气势盛。观众的呼声热情,球员们也打得起劲,比分始终领先。 哨声响起,分数定格那一刻,宋珂面上带笑,和队友一一击掌庆祝,看起来意气风发。 实际上,他心里压着一股子气,闷得不行。 他没送余清淮回家,甚至故意装出一副早就忘了她还在场边的样子。 比赛一结束,他就和同学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地走了,把她留在体育馆的看台上。 人群散去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 观众已经陆续退场,余清淮还坐在原位,背直着,下巴微抬,眼神在四周游移,像是在找人。 别人都是结伴而行,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落了单。 宋珂看着那一幕,心里冷哼了一声: 现在知道找我了?早干嘛去了。 他没有跟余清淮打招呼就走了,直接去了晚上的“庆功宴”。 但在聚餐时他没说几句话,别人都能感受到他低压的情绪,饭局只好草草收场。 饭后有人提议去KTV,本以为宋珂会回家,没想到他也跟着去了。 宋珂只是不想那么早回家而已,他现在想道余清淮就是一股无名火,还带着些他不愿意承认的难堪。 众人面面相觑。包厢里,宋珂从头到尾没点一首歌,只靠在沙发角落,低着头滑手机,浑身散着冷气,搞得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氛围一度僵住,直到李思齐打破沉默,吊儿郎当地打趣:“哟,谁把我们宋大公子惹不开心了?” 宋珂懒洋洋地应了一句:“别管我,我就找个地方坐坐。” 李思齐朝其他人一挑眉:“听见了啊,别理他,都唱你们的。”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气氛慢慢活络起来。 …… 晚上一回到卧室,宋珂虽然没解气,但感觉一面对这个卧室,他的性欲又上来了。 他想起了他阴茎贴在余清淮臀间的触感,那绵软弹润的感觉,他下面便一柱擎天。 他特地翻出都说“很绝”的那个av女优的片子来看,结果看了几分钟就看不下去了,他觉得好俗气。 他开始漫无目的地换片,专门挑专门找那种瘦瘦的,胸也不是特别大,正常大小,但是挺翘饱满的。 他都没有发现,自己对女人身体喜好,已经被余清淮给定了标准了。 他就是按照余清淮的身体来找的。 找了半天没找到喜欢的,鸡巴又硬的发痛,自己用手撸了半天,根本射不出来,一直在想余清淮的屁股。 他顶着又硬、又怎么都射不出来的鸡巴,满肚子火气没地方撒。 新仇旧恨一起算上了,想着余清淮在篮球赛,上只知道在那里看书,完全不看自己。 又想着——都怪她,尝试过在她腿间射过之后,自己怎么撸也撸不出来了。 最后想到,这么难受的肯定只有我一个人,余清淮肯定什么事都没有,现在已经睡着了都说不准。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和不服气,带着说不清楚的念头,他把裤子穿上,顶着胀痛又硬挺的阴茎,跑到楼下,敲响了余清淮的卧室门。 “少爷?”余清淮的声音温温软软,好像根本不计较他球赛时的先行离去。 “你直接进来吧,门没有锁。” 宋珂想,余清淮是真的对自己没有任何防备,很信任自己。 他心里的火气下去了一点点。 一打开门,房间里的灯亮着的,余清淮穿着睡衣,松松的盖着被子,手里还拿着本书,正靠在墙头望着他。 她看上去软绵而无害,像某种正在窝里休憩的软毛动物。 宋珂瞬间一丝火气都没了。 他看着余清淮的有些碎发的脑袋顶,甚至有点想过去摸摸她的头。 他消气了,没了想质问余清淮的冲动。 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实在莽撞,半夜叁更跑到别人女孩子房间里来算什么。 “我就是……”宋珂刚开口,正想随便编个理由,打发完余清淮就出去,结果没想到她一只手拿着书,另一只手突然抬起,直指他的下腹部。 宋珂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低头看,他今天穿的真丝的黑色睡衣,面料很薄,他下腹那团突兀的鼓起来一团,轮廓几乎透过布料绷出形状来,很是显眼。 余清淮语气一贯的柔顺温和,带着关心的疑惑。 她问:“少爷,你那儿怎么了?” 帮忙 wx1fx.com 余清淮从宋珂突然闯进卧室这件事情判断出,她想要煎烤的食材,已经掉进了锅中,这时候,只需要保证锅底的火不熄灭,就可以了。 她决定先动手,加入第一捆柴火。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她就是故意问的。 不过她有一点好奇宋珂的反应。 宋珂呢?——宋珂的脑子卡了壳。 他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煞有介事的解释:“就是……你知道男的会有晨勃吧?我这个……这个叫夜勃,到了晚上就会自己立起来。” 一边胡编乱造,脑海里一边想起了他抱着余清淮,使劲戳她腿肉的场景。 说出来的话也不自觉的就瓢了:“其实平时我自己就可以解决……但是,但是因为那天晚上,那天晚上你用你,额,腿。” “用腿帮我了我,现在我再用手,这个地方就很难恢复原样了。” 边说边观察着余情怀的表情,看她到底信了几分。 余清淮用一副求学的眼神望着他,和她问Adrian那段英语原文是什么意思一样的,还在继续等他讲。 宋珂本来想糊弄一下就赶紧走,但他看着余清淮有些迷茫的脸,她缩在床上小小的一个人。 她看起来……好好搞的样子。 她怎么这么单纯。 又好想上她啊怎么办。 宋珂踌躇。于是他继续说:“所以我现在这个样子,主要还是怪你,现在我自己没办法解决,一直这样会很难受,睡觉都睡不了。”他东拉西扯的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最后,他鬼使神差的,像玩笑似的补问了一句,“你可以像那天晚上一样,帮帮我吗?” 余清淮没有答话,她很明白这件事情只是一个开口,她在思索现在是否是合适的时机,毕竟寒假的时间很短。 于是房间里陷入沉默。 他这个提议,本就是冲动之下,这会儿看余清淮不说话,忽然又慌了。指定网址不迷路:wa1tc.com 但他的欲望又实在蓬勃,他是真的硬得难受,怎么也说不出来“你不想就算了”这种话。 他舌头打结,他想了想一般的女孩儿都喜欢什么,连“你喜欢什么牌子的包,我可以送你”都马上要脱口而出。 却在这时,余清淮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轻:“就像……那天晚上一样躺着就行吗?” 宋珂心口一跳。 他强忍着那股混杂着羞耻与兴奋的情绪,像是诱哄—— “对……就像那天一样,躺着就可以。” 余清淮垂着眼半天没有说话,好像是在思考,宋珂也乖乖的等在旁边,他感觉胸腔里的声音越来越响,仿佛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如果她真的答应了自己,那么性质又和那天晚上的不一样。 他被允许可以在余清淮的床上,用鸡巴搞她。 哪怕这是带着诱骗性质的,也让宋珂耳根发烫,他觉得这会儿他内裤肯定湿透了。 余清淮带着些疑惑问:“少爷,你真的很难受吗?” 宋珂没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点头的动作轻得几不可见。他眼神别开,心里鄙弃自己的行为。 就听余清淮说“那好吧,我愿意帮你。” 说完也没有扭捏,她放下书,把手伸进了被窝,过会儿就看到抽出一条睡裤出来。 然后安安静静地背过身,用后脑勺对着宋珂,说,“少爷,你来吧。” 宋珂竭力想表现得很平静,就像这真的是一个很普通的“帮忙”一样。 但他的鸡巴很诚实,他刚脱了内裤,它就雀跃难抑的跳了跳。 他庆幸余清淮这时候背对着他,并看不到这些。 他掀开被子钻进去,扑面而来的属于余清淮的味道,让他更难镇静,血脉翻涌。 这时候他不能以“冷”做借口了,于是双手都很老实,不去碰女孩,只把阴茎放进了女孩两腿之间。 大腿肉细软的质感,和记忆当中想了无数遍的样子重合在一起,宋珂舒服得想叹气。 他鸡巴已经很湿了,当做润滑液,直接顺利的就从两腿之间捅了出去。 他发现余清淮好像想低头看,他马上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不好看。”他低声说,声音发涩。 他感到手掌下余清淮眨了眨眼,睫毛像蛾一样扑腾着,他觉得掌心有些痒。 他胯下轻轻的动着,很小心,怕惊到余清淮。 一边又试图用已经不太清醒的大脑,绞尽脑汁地搜索话题。 他想在这种时刻说点话,把余清淮的注意力牵开,让这场“帮助”显得更自然,也可以让自己不要那么兴奋。 “你刚刚在看《基础天文学》?” “嗯?嗯,我在书房里看到的,就拿了一本来看。” 余清淮看了一天的专业课了,睡前就想看点课外的书。 她是纯门外汉,看得很慢,半知半解。 就听宋珂问:“你知道冥王星的卡戎潮锁吗?” 余清淮正想说自己完全没听过,宋珂就已经自顾自讲了起来,好似根本不在意她的回答。 宋珂急需一点宏大的事物,使自己分心,而不让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他性器与余清淮相贴的地方。 “卡戎是冥王星最大的一颗卫星,它和冥王星之间的距离很近,因为质量相差不大,引力作用强,所以它们处于一种‘双潮汐锁定’状态。” 如果忽略掉宋珂偶尔止不住的喘息,光听他们谈话的内容,确实像一个知识广博的老师,在为一个极有求知欲的学生答疑解惑。 如果再忽略掉两个人都同时在一张床上的事实,他们表面看上去,也还算正常。被子盖着,两个人都严实的穿着上衣,甚至上半身还隔了一点距离。 但此时如果有人掀开他们的被子,就会看到万分淫靡的一幕。 因为充血而深的近乎发红的粗大阴茎,在白嫩的双腿间缓缓的抽送。 龟头前端的马眼一直在冒水,流得到处都是。交迭处早已湿润不堪,一片泥泞。 宋珂一边说着,一边持续的摆动着胯部。一开始还能装模作样的,保持着正常语气讲话,可越到后面,声音越断断续续,偶尔还会出现长久的停顿。 “一般来说,像地球和月球这样的系统……只是月球被潮汐……锁定,它总是以同一面朝向地球。但,冥王星和卡戎是相互的……它们的自转周期……和公转周期完全一致。就是说……” 宋珂唇齿之间溢出极轻的低吟,又立刻被他咬住了,才继续说:“每转一圈的时间……和绕对方转一圈的时间一模一样。” 他咬着牙,又长长的沉默了一会儿,他没说话的时候,其实是在忍着呻吟,但下半身并没有停。 一直没有出声的余清淮突然问:“然后呢?” 好似一直在认真的听他讲,这会儿看他停了这么久才来催促他一样。 声音很镇定,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而宋珂呢?他身体里的情欲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击着他,每一下都让他更难集中注意力。 耳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着,他几乎听不清余清淮在说什么。 “………你刚刚……在问什么?” 余清淮又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 这下宋珂听清了,脑子转了几圈才继续接着讲:“这意味着……嗯……它们永远只面对对方的一面……冥王星看不到卡戎的背面……卡戎也永远看不见冥王星的背面。” 他一边气息不稳的解释着,一边控制让胯动得越来越快。后来他带着颤音的喘息几乎抑制不住。 这时候余清淮反而开始发问了,一连几个问题之后,刚又蹦出一个“那”字,宋珂的手就顺着她的脸颊一路滑下,停在她唇边。 他哑着声音说“你问题好多。” 他原本只是想堵住余清淮的嘴,手抬到跟前,动作却在临近的那一瞬慢了下来。 指尖擦过她的下唇,那处温软得出乎意料,他愣了一下,便不由自主的来回的蹭。 逐渐地,他手上的力度大了起来。指腹来回摩挲着她的唇,胯下也迅速的耸动——很快就就射了出来。 宋珂这次都不敢在余韵里沉浸太久,他怕余清淮又问出来什么奇怪的话,赶紧自己先抢先说:“你别动,我来擦掉。” 说着,他在被子里摸索着拿纸巾,一边擦一边小声说:“我可以把被子掀开一点吗?看不见怕擦不干净。” 余清淮没吭声,像是在犹豫。他赶紧又补了一句:“你自己擦的话,一动就会流到床上去。” 过了两秒,她才迟疑的轻轻“嗯”了一声。 宋珂缓缓地掀开被子,余清淮上衣穿得好好的,下半身只穿了个纯白色的棉内裤,已经被他流出来的水浸湿了,大腿上大滩白色的浊迹,看上去说不出的色情。 宋珂呆看了很久,久到鸡巴又立了起来,又很想爬到余清淮的身上,再来一次。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能抵住心里那股翻涌的渴望,他再一次默默躺在了余清淮背后,没等余清淮反应过来,没有任何预兆的,就把鸡巴猛的塞进了余清淮的大腿,迅驰的抽送。 “少爷?”余清淮惊呼。 宋珂不理,他被情欲吞了个干净,已经顾不上解释什么了,他现在只想再痛痛快快射一次。 只是这次实在忍不住,终于伸手碰了她的身体。 却仍强迫自己节制,只是掐住她的腰,把她牢牢固定住,让她承受自己一次又一次的猛烈撞击。 默契 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后面变得无法计数。 他们仿佛形成了某种默契,一旦宋珂在晚上敲响了余清淮卧室的门,就是需要“帮助”的讯号。 情景甚至有些诡异。 比方说,如果她那天还没看完书,或者作业没做完,他就安安静静地在旁边等。 有时候等得太久,百无聊赖之下,还会拿起她的书翻几页,顺便指点两句。 他涉猎广泛,这些对他来说不过是最基础的内容。 而一旦余清淮合上书,她便会乖顺而自觉地侧躺到床上去。 余清淮太乖了,太听话了。宋珂觉得余清淮像一只逆来顺受的绵羊。 不过宋珂也一直没有逾矩,连手都没有乱摸,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忍耐力惊人。 只是有一天晚上,在进行一次日常的“帮助的时候,宋珂抱着余清淮的后腰,无意中从她肩膀上方的位置看过去,看见她手上拿了个小小单词本——在背单词。 宋珂也没说什么,本来就是他不占理,但是他还是表达了下他的不满,他埋进余清淮的脖颈间,轻轻的咬了一口。 顶弄的动作更大了一点——余清淮注意力被背单词吸引走了,他动作就可以更放肆一点。 他已经彻底原谅了她那次没来看自己比赛的事。 她愿意这样让他蹭、让他搞,说明她还是喜欢自己的。只是她性子闷,不爱表达,又是个学习狂魔,所以才会这样。 宋珂敲门敲得越来越频繁,他几乎哪也没去,别人约他出去玩一概不理,就成天窝在家里。 因为他发现余清淮好像基本不出门,全在家闷头学习。 一开始他只是晚上去卧室里找余清淮,后来白天也去。 甚至于后来,他直接不出余清淮的卧室了,就赖在她的小床上,两个人并排窝着,他玩switch,偶尔侧头看看她在看什么书。 有时候盯着她沉静的侧脸看久了,就会不知不觉地硬。他就把头往余清淮的肩上一靠。余清淮就叹口气,知道他又想了。 宋珂的性欲来得太频繁了,后来为了不耽误自己的学习时间。余清淮干脆趴在床上看书。 如果宋珂想要,就自己爬到她背上来,射完了,又会仔仔细细给她擦干净。 而余清淮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看书,完全影响不到她,反正都是蹭大腿。 她最多只做一个动作,那就是宋珂在她耳旁喘得厉害,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朵上,她才抬手轻轻挠一下耳朵,像赶蚊子一样。 她最近穿的都是略厚一点的纯棉内裤,宋柯不敢总戳她腿心,脆弱的阴茎如果总摩擦内裤的话,会痛。 宋珂很满意现在的状态,有软软的大腿插,余清淮又很安静,从不吵他,做的饭又很好吃,他的胃和鸡巴每天都被喂得饱饱的、暖暖的。 至于他们两个现在这样不明不白的关系,他抛在了脑后,不去深想它。 他觉得余清淮是赚了,多少女孩巴不得有机会,排着队想让他操。 自己现在总爱爬上她的床,主要也是因为住一个屋檐下,随时都能搞。 就只是图个方便。 没别的。 服务 寒假中旬,宋珂喊了一堆人来家里吃饭。 这段时间他几乎消失在人际圈里,聚会也推得干干净净。李思齐都在调侃:“宋少改性子了啊?喜欢家里蹲了。” 宋珂干脆把约他的人都请来,一起吃个饭得了,有个交代。 他没让余清淮下厨,而是点了一大堆高档外卖:鹅肝酱配无花果塔、炭烤澳洲羊排、清酒海胆蒸蛋……余清淮只用腾挪到那些华美的白瓷或雕金玻璃器皿中里去。 他说是为了省事,实际上是觉得——要让他的女人做饭,这些人还不配。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余清淮什么时候从“女人”,已经被他归为了“他的女人”。 男男女女陆续到了,香水味混着暖气和餐香,交错缭绕。宋珂站在一旁,笑着寒暄,语气不咸不淡,眼角却始终落在余清淮身上。 她从客人进屋就开始忙碌,把每双鞋子摆放整齐,蹲在门口把沾湿的皮靴擦干,鞋尖鞋跟对齐;把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大衣一件件挂进衣帽间;还时不时扫一眼餐桌,补齐空了的水壶和果盘,动作沉稳迅速,几乎不发出声音。 宋珂看着那群被人伺候惯了的富二代,对她呼来喝去。 有人要喝气泡水要喝鲜榨果汁,明明桌上就有放,都不动手,要开口让余清淮倒,她都一一应了,倒完双手递过去。 宋珂第一次觉得这些熟悉脸孔,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样子让他厌烦。 他可以接受余清淮事无巨细的照顾自己,但看不下去她拿着同样的态度服务别人。 他早就联系了家政公司,外头有叁名钟点工随时待命,等他一通电话就能进门。 但宋珂一直在等,等余清淮给他一个他想要的反应。 他心里藏着一点不愿明说的心思。他以为她会向自己投来一个眼神,或者在某个时刻流露出他们之间关系的不寻常——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都没期望余清淮会跟他撒娇,他都想象不出来余清淮撒娇的样子。 但是他以为,在他们每天如此亲密的情况下,她至少会向他寻求一点帮助。 可她没有。 她还是那副平静顺从的样子,像个最普通的佣人,沉默又敬业,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事。 放佛他抱着她,贴着她柔软的身躯躺在床上,都是他一个人的臆想。 轮到吃饭时,余清淮站在餐桌旁,自然不能上桌。她一手托着托盘,一手递叉递筷,看到哪位的杯子空了就及时补上香槟或白葡萄酒;小盘子见底了也不等人催促,就主动撤下,换上新的鹅肝酱和海鲜塔。 中途,有个男生手肘扫过了自己的高脚杯。 酒杯没有碎,但深红的酒液沿着桌沿倾泻下来,溅出一大片深褐色的污迹。 余清淮立刻起身,从厨房拿来抹布,半蹲下身开始擦地。 那男生本没放在心上,反倒笑着调侃:“宋少,你这佣人不太讲规矩啊。我们家那几个,都是跪着擦地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自然不过的事。 余清淮听见了,动作顿了顿,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默默换成了跪姿,继续擦着地上的污渍。 她跪得很自然,袖口微微卷起,手上动作也利索,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这对余清淮来说一点都不算什么,面子算什么,能当饭吃吗?她打工的时候遇到过很多糟糕的人,故意把杯子摔地上,嫌她捡玻璃渣子太慢了的人都有。 而宋珂在那一刻,几乎要“腾”地一下站起来,又忍住了。 但他硬是压住了自己。他不能在这群人面前暴露情绪,不想让人看出他和这个佣人之间,有什么不该有的联系。 他的脸僵着,依旧那副疏离模样,看过余清淮一眼之后,便马上收回了视线,假装毫不在意。 他握着刀叉的指节收得死紧,关节微微突起,像一根绷紧的弓弦。 他一口都咽不下去,只想把这一桌人,全赶出去。 枪口 这顿饭对宋珂来说,漫长到像受刑。他本来只是想看看余清淮会不会依赖他,会不会向他示软。 他没想到余清淮硬是服侍了一屋子的人。 终于,饭局散了。 客厅里叁叁两两坐着人,灯光柔和,音乐低缓。余清淮开始端果盘,挨个放到茶几上:新鲜草莓、无花果、切块的火龙果、整颗蓝莓,银边瓷盘里还配着牙签和湿巾。 宋珂原本已经打算让她先回卧室。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一直品行不端、靠家里钱混圈子的男生笑嘻嘻地说:“宋少,怎么找了这么年轻的女佣?行不行啊?” 接着又说“我来摸一摸,看看行不行。” 说着,竟真的把手朝余清淮的胸口伸了过去。 宋珂没有立刻制止。但他紧紧盯着,心里抱着:“她会不会拒绝?”的念头,会不会只是不拒绝自己,其他人她还是会有反应的。 结果没有。 她只是愣了一下,有点畏惧的样子,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余清淮在测验,她想知道她现在在宋珂心里,有没有占位置,占几分的位置。 ——宋珂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气她的无动于衷,仿佛谁都可以,又恼那个男生竟然敢对他的人动手,这让他愈发恼火。 他一把抄起茶几上的一块厚重的水晶烟灰缸,冷不丁地朝那人甩了过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后,对方的手背瞬间青紫,破了皮,血顺着指缝渗出来。 那男生吃痛惊叫,本来想发作,一抬头,看到是宋珂,就熄了气焰,转眼变得嬉皮笑脸的。 他本来还想说什么话,却见宋珂平日那副惯常平静的眼,此时黑沉沉的,凝聚着风暴。 男生见势不妙,立刻噤声,讪笑着后退一步,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了。 李思齐看宋珂那个样子,赶紧过来解围。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宋珂这幅神情了,感觉下一秒就要暴起。 他们一起在非洲围过猎,宋珂开枪的时候,就是这样。 李思齐笑着按住宋珂的手,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保姆分明就和好友有些什么,其他人没眼色,看不出来而已。 这下撞枪口上了。 “算了吧算了吧宋少,他喝多了。” 他一边支走那个男生,让他打哪来的滚回哪去,一边给这个看起来很平庸的女生使眼色,解铃还要系铃人,他原以为她会识趣地靠上前去,说几句软话哄哄宋珂就过去了。 结果没想道这女人是一点都不上道。 她仍旧垂着头,一副犯了错的模样,却一动不动。 场子顿时僵住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宋珂坐在沙发里,一只腿搭在膝上,手搭在沙发边,指节轻轻敲着。 他的坐姿不显怒,却压得整间屋子透不过气来。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轻笑了一声,转而抬眼说扫视全场:“都出去。” 李思齐还有点担心那个女人,宋珂向来万事不挂心,哪怕生气也没真正动过怒,刚刚那个样子分明就是气极了。 但是这些事他也管不着,只是疑惑宋珂向来眼高于顶,怎么和一个保姆扯在了一起。 人群作鸟兽散尽,屋里顿时清净下来。 宋珂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朝余清淮走过去,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他走到了余清淮面前,看着还呆站着、垂着头的女人,沉默了很久。 时间久到余清淮已经在思考,要是宋珂这时候如果动手打人,她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合适了。 然而宋珂只是溢着怒气,声音低哑的问她:“是不是谁都行?谁碰你,你都不反抗?” “那我呢?” 他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抬起来,直接覆上她胸前那块,他早已在脑海里反复描摹过的起伏。 她穿着棉质的内衣,没钢圈,贴肤软塌,手一碰就能感受到下方的弧度。 他低头,恶意地捻着那个小小的凸起,恶意的搓弄,像是在泄愤。 质问着:“这样呢?这样你会反抗吗?” 他一边气急败坏,一边又被手下的触感激得身体泛起热潮。 余清淮拱着背,想往后躲,但是脚下没有挪动步子。 宋珂更气了,他几乎可以想象,如果不是他,是别人这样对她,她也可能一样站着不躲。 他胸口像被火烫了一下。 于是手上的力度更大,隔着衣服和内衣亵玩着乳头,反复揉搓。 直到听到余清淮用软软的声音,小声的说“少爷……痛。” 他像从什么混沌中惊醒,手指停在原地,掌心发烫。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一边问自己在干什么,干嘛要这样欺负她,又不是她的错; 一边又止不住的火——她怎么就能始终这副麻木、任人宰割的样子。 他做了个他后面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举动,他突然俯身,掐住她的下巴抬高,低头咬了一口她的下唇。 很轻,很快,一触即离。 “以后不准别的男人碰你,听见了吗?” 他说完这句话,又看了她一眼。怕再多待一秒,会做出什么无法收场的事,他扭头出了门。 门“砰”地一声合上。 余清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神情难辨。 美妙 余清淮以为宋珂又会像从前那样,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晾她几天。只要他生气了就会这样,她都已经习惯了。 结果当天半夜,宋珂就来找她了。 准确来说,她是被宋珂吵醒的。 更准确的说,她是被双腿间的动静吵醒的。 宋珂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贴得很近,阴茎在她腿间磨蹭着,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热意,一点点洇在她脖子后面。 “对不起,吵醒你了吗?”他低声问,声音很轻,尾音甚至带着点笑,“我睡不着。” 余清淮此时还很迷蒙,并未说话。 他靠得更近了,像是从后面圈住她,贴着她后颈蹭了一下,像是猫在寻找睡姿,又像是不安分的少年在撒娇。 “我又不太舒服。”他说。 “只能来找你。”胯部还在缓缓的摆动。 语气还是那个礼貌的语气。可那双手却没什么礼貌地,掀开了薄薄的睡衣,赤身抱住了她,并在慢慢往上。 她原本是背对着他蜷着的,这才半梦半醒,脑子混混沌沌,还来不及反应,他的动作就顺着来了。 他喃喃似地说:“是不是很困……那我快一点。” 然后又道:“要是可以摸着你这里的话,就能很快结束了。” “反正你谁都不会拒绝,不是么?” 说着,并没有等到余清淮的同意,他的骨节修长的手缓缓摩挲着,从肚脐边缘绕开,温热的掌心贴着皮肤,沿着肋骨微微鼓起的弧度,以不容置疑的笃定向上攀爬,确认着她的每一寸轮廓,最终手掌在下缘停了一秒,终于握住了那团柔软的隆起。 ——这次手心贴着乳肉,当中没有任何的阻隔。 他没有摸过女孩的胸。 他本来心里带着气,是有些惩罚意味在里面的。 他开始是想的很好,让他握住就行,给她一个教训就好,不会太过分。 结果宋柯发现自己的自制力,完全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好像一面对余清淮,他自制力就几乎为零。 隔着衣料摸,和直接摸上去的触感完全不一样,满手的温润和饱满,滑腻得不可思议。 他一开始都不敢使劲,因为太嫩了,像一团水球在他手指下滚动。 他不得章法,只是用整张大手完整的包裹住乳球,试探着,小心的揉捏,挤压,又松开,感受着掌心中的柔软与弹性。 余清淮不知道是睡着觉,还不太清醒,还是已经被他弄得没脾气了,所以没有制止他,于是宋珂放开了动作。 揉弄起来的感觉令人上瘾,他简直停不下来,手下的力道也越发的重。 手下那团温软不断变形,每回仿佛要被按扁了,又倔强地从指缝里挤出来。 然后,像是小孩发现了新的玩具似的,他两指捏住前段那处细小的凸起,缓慢地拨弄着。原本软绵绵的乳头,在他指腹下慢慢变硬,像是被雨水泡涨的茶叶芯。 甚至模模糊糊地,宋珂听见怀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像一声不经意的哼吟。 他动作微顿,有些发怔。 那一刻,他才恍然意识到,好像是第一次,从余清淮口中听到这种声音。 余清淮之前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宋珂就根本不是个男人,纯粹是个什么一直硬着的木棍在她大腿那捣。 因此对于宋珂来说,这样的反馈就像火星落进了干柴。 他这下更像是狗得到了奖励的骨头,手下更带劲的抚弄,指腹来回游移着,一点点耐心的探索,试图从她身上,再引出更多的回应。 他发现她的反应在乳尖的位置最明显——每次手指轻揉捻动,她身体就会轻轻发颤一下。 他用钻研量子力学的态度,钻研着余清淮的身体,专心观察她的反应。 他在她的乳头周围轻轻画着圈,或者整张大手拖住乳房,摇动着揉捏。 一会儿又用他修长而有力的食指与拇指,轻拨那处已经挺翘起来的小红豆,或者用指腹一下一下地揉压,看它在自己手中越来越挺立。 他连胯下的动作都停了,一心一意的感受着余清淮急促的呼吸和细小的呻吟。 那是全世界最美妙的声音。 白玉 余清淮早上是被摸醒的。 她低头看,睡衣还好好的穿在身上,但鼓动不止,下面有双手一直在不安分的乱动。 宋珂昨晚好像又在她腿间射了几次,她已经不记得了,后面太晚她就睡了过去,不知道宋珂搞到了多久。 她这会儿人还不清醒,宋珂又一直在变着花样的取悦她,身体传来的快感也实在鲜明,就任由嘴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哼哼唧唧的。 “舒服吗……”他后面本来想跟一个宝贝,硬是吞回去了。 他觉得余清淮单从样貌看起来,没有一丝可取之处,宋珂有着挑剔的审美,因为他是被漂亮的玩意儿堆着长大的。 但是,宋珂在心里对自己讲——余清淮她浑身都是宝诶。 她好软,好好摸,虽然她皮肤不算白,但是手感很好,皮肤很滑,每次摸她的时候都能想起家里那尊温润的和田白玉。 而且他解锁了新地图,余清淮的胸好像很敏感……嗯,至少比大腿敏感很多,她现在舒服了就会轻声哼哼,这就是他耳边的春药。 他食髓知味,摸得上瘾, 不过余清淮到了早上,脑子好像就清明了,被又捏又揉了这么久,这会儿好像终于反应过来,她抬手推他,想挣脱。 他索性一个侧身,将余清淮翻了个面,压在了床垫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俯身下去,握住她的双手,往上拉高。轻易地把她的手腕并拢,单手扣住,牢牢按在她头顶的床单上。 另一只手继续搓揉着胸。而此时,虽然她的动作在抵抗,但声音变得奇奇怪怪。 宋珂听到这种声音,整个人都被点燃了。 他知道余清淮这是有感觉了。这多难得。 说明余清淮也和他一样,终于感受到了同样的情欲,这个发现让他亢奋。 余清淮宽松的睡衣还穿在身上,只露出一截腰肢,并看不到更多。 宋珂这会儿被情欲冲的浑身发烫,他用嘴叼开了余清淮的睡衣,让双乳完全没有遮拦的出现他眼前。 皱巴巴的睡衣都蜷在了脖子处,显得那两团愈发色情,余清淮因为抵抗扭动着身躯,雪白而酥软的乳就跟着晃荡。 宋珂被迷了眼,只觉得一团火直冲头顶,他发疯一样,俯首就叼住了那颗颤颤巍巍挺立在空气中的乳尖。 他做梦都在想这一幕。 他用舌头卷裹着乳尖,克制着轻嘬,就像品尝着什么珍馐美味,他反复碾磨了一阵子,抬头看了一眼,此时的殷红的乳头已经变得湿润,像奶油芝士上点缀的一粒红醋栗,饱满、娇艳,轻一碰就晃了一下。 然后他又用舌尖上下左右的扫着那颗挺立,看它被挑逗得越发娇嫩,盈盈欲滴。 宋珂肆意的玩弄着身下女孩的乳头,他在梦里已经练习了无数遍。 现在属于美梦成真,他如在梦中。 余清淮的挣扎渐渐小了,同时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宋珂像得到了鼓励,更卖力的埋在女孩的胸脯上,一丝不苟的细细舔舐。像是在搅动一团刚要化开的奶油。 余清淮垂眼看着宋珂的脑袋顶,她想他大概不知道,他这会儿趴伏在她身体上的姿态,可谓叫做虔诚。 只扫了一眼,她便闭上眼,感受着一点一点的酥麻感从胸部传向全身。 余清淮没有被人这样……算是服务吗?感觉……确实很奇妙。 她想宋珂大概是经验丰富,才会让她这么舒服? 她不知道,她也不关心。 至少她现在确实很享受,所以她任由自己的感受传达出来,她发现这样会激励到宋珂更用心的取悦她。 此时的宋珂又开发了新玩法,他用牙齿轻轻咬着乳尖,然后微微的拉扯,每往外拉一下,他便可以感受到从余清淮身上传来的一下轻颤。 他现在真想把余清淮吞吃入腹。 他索性不再伪装,把脑子里那些藏了太久的龌龊念头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他要好好地、尽情地享受身下这个女人,像是在一点点拆开一件觊觎了许久的礼物包装,动作迫不及待,心跳滚烫。 他一面用鸡巴继续磨蹭着余清淮的双腿,一边用手揉着她的乳球,用舌头来回的舔。 宋珂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她好美味。 把玩(1200珠加更) 宋珂好好的照顾了一遍乳头,让那两颗像饱吸了汁水似的,触之欲滴,泛着淫靡的光泽。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想把这幕记在脑海里,以后自己撸的时候想起来应该会射得比较快。 然后才伸手,用手掌抓揉一边的乳肉,之前都被睡衣遮掩着,他还没见过余清淮的胸在他手里是什么样子呢。 他看着那团乳肉在自己掌心里被揉圆搓扁,起伏塌陷,陷落再回弹。被一寸寸挤压、推移,被反复搓揉成新的形状。 他不厌其烦的把玩着,一会儿又用指尖发力,深深浅浅的戳着,看着指头都陷进了这团软嫩里。 怎么会这么软呢?他想。 好像怎么玩都玩不坏似的。他爱不释手。 一边捏着,忍不住低下头,用他自己的鼻尖轻碰那软腻的肉。 又微抬下巴,张开嘴尽可能含住更多的绵软,像是含住了一块儿布拉塔,外软内润,轻一挤就要溢出来。 他衔着余清淮轻颤的雪团,昂起头看上方女人的脸庞,她完全放弃了抵抗,眼神也有些迷离了。 他一想到余清淮可能和自己一样,有那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就觉得下腹发硬。 他抬起身,用拇指和食指,分别按住两边的乳尖,把它们夹在一处,看两团嫩白的乳肉挤压在一起,他又上下使力摇晃了一下,看那两汪肉像水波一样跟着荡。 他看着眼前景象,喉结快速滚动,终于忍不下去,一边用掌心碾压 ,一边伏在她身上,身下朝着余清淮的大腿根用力的前顶。 高潮来得很快。 他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射了。 …… 事后余清淮难得的表现出有些生气,义正言辞的说这样是不对的。 她说:“少爷,你还小,你现在的任务是学习。你不能……你不能天天对我这样。” 说这话的时候,她正被宋柯拥在怀里,宋珂的手还在她睡衣里,摸着她的胸。 她整个人都很软,脾气也很软,声音也很软。显得说这话没什么说服力。 宋珂轻轻笑,一边用手指刮着她的奶头,一边低下头咬她的耳垂。 “我知道了,我再摸一下就不摸了,好吗?”连声音都带着笑意,显然也是觉得余清淮说这话没什么威慑力。 他语调温和得体,像在安抚她,而手却依旧缓慢地揉动着。 说完又埋下头,轻轻咬她的脖子,咬着咬着,又变成了用舌头舔。 鼻息一下下的拂过颈侧,舌尖缓缓掠过那道脉络跳动的线,带着一点点温热的潮湿,像羽毛蘸了水,在她肌肤上游走。 这样还不够似的,她原本是背靠着坐在他怀里,这会儿宋珂抱住余清淮,还想把她翻过来变成面对面。 宋珂感觉到怀里的人好像吓了一跳,猛地从他怀里窜出去,几步就跑出了卧室。 她的背影早就没了踪影,宋珂却还靠坐在原处,衣衫不整,绸缎睡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领口敞着,露出线条清晰、劲瘦匀称的胸膛。 一只手随意地撑着枕头,手腕微弯,整个人姿态慵懒得像只餍足的猫,眼尾还带着未散的情欲和笑意。 他一点也不着急,余清淮能跑到哪里去呢?就这么一个大房子,怎么跑他也都能把她逮住,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他闭上眼,回味了一会儿抱着余清淮的满足感,轻轻叹了口气,早知道她这么合他口味,早该趁早尝上一口才是,味道太好,倒让人后悔起自己竟拖延了这么久。 想到这里,他刚刚才泄过一次的阴茎又翘了起来。 于是他缓缓下床,顶着随着他步伐晃动的鸡巴,赤脚踏在冰凉的地板上,慢悠悠走出卧室,穿过吊着水晶灯的走廊。 开始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破例 宋珂算是发现了,余清淮这个人好像没什么原则,她的胸可以随便的揉搓,她这个人也是一样。 她没什么执念,好像也没什么喜好,她唯一关心的好像只有学习。 宋珂果然在书房找到了她。 他有时候觉得余清淮有一点点奇怪的割裂感,她在他面前的时候,总是温顺得不像话。刚刚在卧室还那么身娇体软的,一进了书房,拿起了书,气质就很像那种书呆子,六根清净那种。 而且他也觉得很奇怪,女生可以这么快就从情欲里脱身吗?为什么他鸡巴还涨着,余清淮已经可以看教科书了? 他不喜欢只有他一个人在沉迷的感觉,他要余清淮也堕进去。 于是他轻手轻脚的走到余清淮背后,她果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然后猝不及防的从余清淮的睡衣下摆里伸了进去,握住了余清淮的胸。 宋珂看到余清淮身体瞬间变僵就很高兴,他舒服了,他伸手把余清淮从书桌里抱出来,像抱小孩一样。 还是那副打商量的口气,“今天不学了好不好,你看……”他用鸡巴顶了顶余清淮。 “我又不太舒服。”清亮的男声响在余清淮的耳边。 “帮我解决下吧,你最好了,嗯?” 他用头顶蹭蹭余清淮的颈窝,像在撒娇。 宋珂好像知道自己每次撒娇余清淮都没有办法拒绝他。 他喜欢看她没办法拒绝的样子,于是逐渐把撒娇这套玩得很溜。 他又把余清淮抱回了卧室——余清淮那个卧室。 虽然余清淮的卧室很小,她的床也很小,但他喜欢和她挤在小小一张床上,这个床上有余清淮的味道,他们可以贴的很紧。 余清淮还没跑出来十分钟,就又被抱回去了。 宋珂把余清淮轻轻放在床上,自己也整个人附过去。 他把余清淮的睡裤脱掉,他现在已经不嫌弃余清淮这个不成套又土气的睡衣了,因为被他脱过太多次,反而都变成了催情的东西。 他穿着睡袍,鸡巴可以直接从睡袍中间顶出来,他全身被绸缎包裹完整,只露出一个鸡巴,然后深深浅浅的,开始戳余清淮的腿,手上也没停,他已经知道余清淮胸上的敏感点在哪了,每次都会摸得余清淮忍不住的哼。 这次他搞得有点久,等到他射出来,去擦余清淮大腿间的精液的时候,发现她大腿内侧已经有些微红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自从摸到了余清淮的胸,他就一发不可收拾,他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是个这么纵欲的人。 他一边想着,哪怕余清淮以后不做他们家佣人了,或者是他有正常交往的恋爱对象了,她也不准离开自己身边,他真的迷恋余清淮的身体,他会给她一大笔钱,他觉得余清淮是会愿意的。 他身边那些男生都是这样的,面子上一个女朋友,背后乱七八糟无数个。 余清淮虽然哪哪都不够格,但是他喜欢她的身体,这就足够了。 他之前还看不起背后养着女人这个行为,但是如果那个人是余清淮,他觉得自己可以破例。 她的脖子,她的手指,她的胸,她的大腿,她毛茸茸的并不顺滑的头发,她小腿上的一点肉,哪怕是她的脚趾,都好像是按照他的喜好长大的一样。 这时他轻轻碰了下他大腿内侧那微红的皮肤,总算良心发现了,问余清淮,“你……这里痛吗?” 结果就见余清淮躲了一下。 但她说:“不痛。” 宋珂有点内疚,带着点羞耻,戳个腿都能把别人大腿戳伤。 他有点不好意思,就说,你等一下,我拿点药来给你涂。 没等余清淮拒绝,他已经跑出去了,过会儿拿了个小药箱过来。 宋珂其实是做事情很细致的人,当然,是要做他喜欢的事。 他在床沿坐下,把药箱放在一旁,然后把余清淮的大腿往外掰开,说是这样好上药。 他动作很轻,先用消毒棉球擦了擦那片通红的皮肤。药水凉凉的,余清淮轻轻颤了一下。 接着,他用指腹蘸了点药膏,一点点地抹开。动作极慢极细,像是在照料一块昂贵的皮料。 涂完最后一块,他放下药膏,手却还搭在她腿侧,迟迟没有收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迟疑的用手指点了点余清淮内裤边缘的那块儿皮肤,然后说。 “你这里也有点红,我觉得……也需要擦一擦。” 水声 “嗯?”余清淮的声音有些疑惑。 “少爷,红了的话就擦呀。” 甚至还感谢他:“谢谢少爷。” 宋珂实在说不出那句“不客气。”他本来就是不怀好意,要是还跟余清淮客套,那也太不要脸了。 他先拿纸巾擦干净指尖上残余的药膏,又从药箱里重新拿出了芦荟胶。 煞有介事地说“我给你换了芦荟胶,更温和一点。” 话里藏的别的什么心思,他自己都不愿意细想。 他挤出一点,指尖捻着那团透明的凝胶,然后撑着身体略侧了侧身,小心拨开她内裤的边沿,露出那块被反复摩擦后微红的皮肤。 他的指尖缓缓画着圈。凝胶顺着他的指腹慢慢融开,侵进了皮肤里。 然后试探性的,他把内裤再往外拨了拨,手指往内裤里面伸了一点。 他迅速抬头看了一眼余清淮,余清淮没有反应,盯着天花板,好像有些无聊。 他的手指继续揉圈的范围继续向内,那处皮肤太薄了,几乎能看见血管轻轻泛红,他指腹不敢多用力,只是一下一下推着,把滑润的凝胶一点点揉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宋珂耳边只有自己逐渐粗重的呼吸。 他继续故作镇定的说:“里面好像也有点红,你穿着内裤我看不到,脱了吧好吗?” 余清淮听到这,终于微微动了动身,像是想撑起来看一眼。 结果被宋珂按住了:“那个位置你不好擦,我来吧。”语气带着不自知的低哑。 他速度很快的脱掉了余清淮那条纯白的内裤,然后强硬的按住双腿,岔开成M型。 余清淮腿间的景象毫无遮拦的出现在宋珂面前。 宋珂看一眼都觉得头晕目眩。 他突然想起了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一个词:晕逼。 那处像一朵粉嫩的花一样。 他看着看着,就被迷住了。 余清淮问他:“怎么了少爷?红吗?” 宋珂说:“嗯……有点红,我先给你消毒一下。” 他脑子里此时什么都没想,他直接俯身,遵从着身体的最原始的本能,对着那个地方,亲了上去。 唇舌间一片滑腻的触感,润泽柔软的质地,仿佛薄膜裹着的软肉,嫩得不行。 短暂的晕眩感过去后,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红……这里。” 他舔了舔最外侧的阴唇,用舌尖细致的临摹着。 “这里也很红。”他继续舔吻着,空气里都是黏哒哒的声音。 直到那两瓣柔软的褶皱都被他细细舔了个遍,看上去湿湿的,透着诱人的光泽。 “消毒好了”他的声音低哑,像是刚从喉咙里压出来的。 余清淮的语调听起来也有些不稳,“那……那少爷我可以起来了吗?” 宋珂没答话,他盯着不断收缩着的粉嫩的穴口,那个地方像某种鲜花的花蕊,有毒,且致命,但过于美丽,因此充满着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可是……这里面也有些红呢。” 他毫不迟疑的把舌头伸了进去,堵住了那个小小的穴口,用舌尖感受着穴口在一张一合的吮吸着他。 宋珂强忍着想把整个舌头捅进去的冲动。 只是小心的伸进去一点点,又出来,又伸进去一点点。 他从不断响起的暧昧又黏腻的声音里,添了一句:“这下里面也消毒了。” 他一边用舌头轻轻插着,一边止不住的想象,这样小的一个缝隙,不知道用他鸡巴捅进去会怎么样。 他都不敢细想,他鸡巴已经硬的发痛了,再想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他脑子里始终保持着一根理智的线,那根线叫做:我不能和一个保姆搅在一起。 他出于本能的直觉在一直提醒着他,不能过界,不能越线。 他担心事情会脱出正轨,会脱离他的掌控。 他不想看到那种事情发生。 但是他想,用舌头没关系的吧。 这么漂亮,好漂亮,余清淮这里好漂亮。 他把头埋在里面,止不住的沉迷,他的身体都为此颤栗着。 他捅了一会儿粉穴,又钻出来,继续舔舐外阴,就像他探索余清淮奶子的敏感点一样,他相信这里也会有什么奇妙的开关。 他用舌头一寸寸的找,把整个外阴舔的淫靡不堪。 终于被他找到了。 那是, 最上方,一个小小的,微微凸起的一点。 他啃噬,舔弄,引得下面的细小的穴口像泉眼一样汩汩的流出水。 他说:“怎么办,我本来想给你舔干净,但是好像越舔越多了。” 他喉咙发紧,舌面贴着液体表面时轻微的吸附感,带着黏湿的回响,每一下都在空气里拉出啧啧的响动。 在这窸窸作响的水声里,他听见余清淮嘴里泄出几声不成句的低吟。 审视 宋珂最近连游戏不打了,就在家里,从早到晚的开发着余清淮的身体。 余清淮每天起很早,等宋珂醒来的时候,准能在书房里找到她。 他的乐趣之一,就是在余清淮看书的时候,从背后抱住她,亲她的脖子,然后手伸进睡衣里揉胸。 直到余清淮许久没有翻页,他就会把她抱到床上。 剥光了全身舔。 他很爱看余清淮那副对他无奈,又没有办法的样子。 像现在,他要看球赛,又想和余清淮待在一起,就不准余清淮去书房,两个人都窝在沙发上。 他把音响调小,好让余清淮可以在旁边看书。 比赛到中场休息,他就可以抱着余清淮把她放平,然后自己可以趴到她身上去,把睡衣拨开舔她的胸。 方燕的电话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余清淮瞟了眼宋珂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没有作声。 宋珂一只手还揉着余清淮的胸,一只手去开了语音公放,然后把手机离远放了些。 方燕的声音从听筒里响起来。 “儿子?在哪呢?” 宋珂埋在余清淮的胸上,一边舔一边说:“在家。” 方燕说怎么天天都在家,出去玩一下呀。 宋珂含糊的应着。 方燕还在那边絮絮叨叨的讲,终于讲到了正题。 “周末妈妈约了赵叔叔,一起去倚兰亭吃饭。纪委的赵叔叔你还记得吗?小时候还抱过你的。” 宋珂半天不出声,因为他嘴里叼着余清淮的奶头,嘴巴没空。 “小珂?” “嗯。我在听,妈妈。”宋珂说这话的时候,舌头也没离开那处泛着水光的红樱。 “我到时候把包间号发给你,让司机提一盒白茶去,你赵叔叔喜欢喝白茶……别迟到,听见了吗?” “知道了。”这时候宋珂的嘴唇已经离开了胸脯,来到了小腹,一路蜿蜒着,亲吻着余清淮的小肚子。 方燕已经说到了别的话题,大概就是最近部里比较忙,没时间陪宋珂,让宋珂不要窝在家里,多出去玩,瑞士或者芬兰都不错。 方燕大概也知道自己儿子不爱搭话,都是自顾自的说,最后终于说完“那就这样,我挂了,周天记得啊别忘了,拜拜儿子。” 方燕全程都没有发现有异样,她好像对自己的儿子很放心,完全没有任何怀疑。 宋珂每周会回一趟新区的家,和家里人吃个饭,方燕则固定每周打来一两次电话,除此之外,不会有更多管束。 电话挂断,球赛也在继续,宋珂依然没有从余清淮的身体上爬起来。 余清淮状似不经意的问宋珂:“少爷,感觉你妈妈平常很忙呢?” 宋珂手还抓着胸,舌头也没闲着,在余清淮的腰际徘徊:“她在教育部,最近课改,这段时间就比较忙,平常也还好” “哦……”余清淮应了一声,没再多问,像是刚才那句只是随口提起的。 宋珂的舌头继续往下游移,直到亲车熟路的拨开了余清淮的内裤,把嘴巴覆了上去。 余清淮顺从着,任他动作,还轻轻摸着他干净又柔软的头发。 她在想方燕。 方燕现在在教育部?那当年是中途转到他们学校,还是后面才升上去的? 她之前就觉得方燕的话语权大到不像一个普通的中学班主任,所以是有别的原因? 不管怎么样…… 她低头看着下方的宋珂,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小半张脸,羽扇一样的睫毛下,是挺拔的鼻梁——正埋在她的腿间。 要是她知道,当初被她说成“行为不端”“勾引男同学”的小女孩,正在被她引以为傲的儿子舔,会是个什么表情呢。 她好期待。 如果宋珂这时能抬头,那他就会发现,余清淮望着他的眼睛里,除开浅浅的情欲。 其余的,全是兴致盎然的审视。 地雷 huan ha or.c om 此时余清淮背对着宋珂,被他抱着,刚射过的阴茎还放在她的腿间。 她觉得大腿内侧黏腻一片,多半是宋珂留下的,混着一点她自己的。 少年把脸埋在余清淮颈窝里,呼吸拂在脖颈敏感的皮肤上,带着点痒。 他一直没有起身去清理,只是那样抱着余清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她的发梢, 余清淮一边感受着腿间蠢蠢欲动,好像又要逐渐膨胀壮大起来的柱状体,一边在计算着寒假还剩多少天。 她大概能猜到宋珂都在顾忌什么。 但她算了下——她没有时间了。 寒假很快结束,她四月就要考试,她不能整天和他在这里无意义的耗着,宋珂现在的状态,离她想要的,还差很远的距离。 她突然张口说:“少爷,明天我想休假。” 她和许招娣、涂凡一直都有联系,他们拉了个叁人小群,断断续续一直在分享些有的没的。 许招娣发的信息最多,毕竟酒店前台的八卦实在太多了。 自从她提起要自考大专,另外两人也动了心思。她报的法律事务专业,那两人还在犹豫,准备报十月份的考试,于是叁人约好见一面,打算坐下来商量一下。 毕竟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叁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宋珂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这么近,直接钻进耳朵,听起来闷闷的:“怎么呢?” 宋珂又在舔她脖子了,她尽量忽略那股痒意说:“我明天约了之前的同学,打算一起看看老师发的那些报考资料”。 她其实不需要说这么清楚,只需要说去聊专科的考试就行了。 但她特地把“同学”两个字搬出来。 果然听到了她想要的问句。 宋珂先不是很在意,但语气隐隐不悦“哦”。然后突然像是不经意的补问一句:“什么同学需要你专门跑一趟?玩得很好么?……男同学女同学?”指定网址不迷路:yeses huw u6.co m 这么多问句,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余清淮听出来了,她没提是叁个人的聚会,很自然的答:“反正一直都有联系的……男同学。” 宋珂舔她的动作停了两秒,但他继续装作不介意的样子。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是宋珂的记性很好,他突然问:“你上回请假,是跟你这个同学在一起吗?” 余清淮点点头,突然想起宋珂看不见,就又跟着“嗯”了一声。 虽然上次也是叁个人,但她并不想解释这一点。 她就是亲手埋了一颗地雷,她在等着它爆炸。 宋珂的舌头停了下来,空气中有短暂的寂静。 余清淮听到身后窸窸窣窣一阵动静,宋珂一言不发的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余清淮本来想转过身看一下宋珂的表情,但他从沙发上起身之后走的很快,余清淮只看到他颀长的背影。 语气很冷:“行,刚好我明天也有约会。” 以前宋珂射过之后,都会自己处理干净,余清淮这是第一次“清理现场”。 还挺狼狈的,她光着身子,得先起来找纸巾,为了防止那些精液往下流,还得用手接住。 她拿到了纸巾,俯着身,一点点擦掉那些痕迹,然后去浴室仔仔细细冲了澡。 宋珂始终没来找她,这在最近来说很不寻常。 但她并不盼望,甚至可以说是享受这份久违的独处时间。 洗完澡,又穿上了睡衣,进了书房,拿起书继续看之前没有看完的资料。 她四月要考四门科目,《英语一》、《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宪法学》和《民事诉讼原理与实务》。前两门她有信心可以拿分,后两门因太过专业,对她这种零基础的来说,理解起来确实吃力。 当初老师其实并不建议她学法律,但她看了一圈,自考专业那么多,法律是她最感兴趣的一门了。 法律诶……听起来就很厉害。这她想起了当初那个无助的自己。 如果行为上因为弱小,无法反抗的话,至少有力的知识,或许可以。 而且……以她贫瘠的见识,她觉得律师都很赚钱。 而她是最能明白钱的重要性的人。 宋珂每次看到她看专业书,都会露出一副……余清淮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表情。 好像这些书只是一些道具,一些摆设,可以衬得她和其他人不一样而已, 余清淮从他的神情可以看出,宋珂并不觉得余清淮能从这些书里看出个什么来,也不觉得这些书能真正改变她的处境。 余清淮每次都在这样“玩味”的表情下,镇定的看专业资料,不影响她分毫。 就像今晚。 老师之前在课上提到了“性骚扰损害赔偿案”,她这会儿有时间,就专门去查了那份判决书。 她第一次真正看懂了一个完整案件的流程——从收集证据、承担举证责任,到怎么一步步立案。 一开始她只是随手搜了一下,结果看进去了。 案件后面附了一个相似案例,是一个公司女职工起诉领导长期性骚扰,最终获赔精神损失费的事。她忍不住一条一条把证据清单抄进了自己的笔记本,又顺手查了“人格权侵权”的司法解释。 等她反应过来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她在书房里坐了整整叁个小时。 这才想起了宋珂——他一直没来书房找她。 余清淮合上书,深深吐出一口气。 她确认了一件事情。宋珂那小屁孩儿不对劲。 太好了,她花掉这么多应该用来学习的时间,没有白花。 她在睡觉前还在迷迷蒙蒙的想着,真要进行到那一步了,她必须得规划好自己的时间。18岁的男生性欲居然有这么蓬勃她着实没有料到。 宋珂直到她入睡都没有爬上她的床。 没有棍子来捣她,余清淮一夜无梦,睡得香甜。 约会 宋珂没有约会,但他如果愿意,随着可以有。 他全身裸着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扶椅。从胸口到小腹的肌肉起伏清晰,有着恰到好处的漂亮的线条。 宋珂皱着眉头打开微信,信息栏最上面的,就是闻染给他发的信息。 刚发,所以排在最前面。 宋珂都懒得往后再滑,直接点开闻染的聊天框。 大概是知道自己在国内待不久,闻染的攻式可谓火热,约再去滑雪约海钓约赛车约骑马 ,能约的都约了一遍。 最新的这条是在约他逛街。 大约也是看宋珂一直没回消息,没辙了,随便找个理由就约了。 宋珂懒洋洋的在回复框里打字:“行,明天我来接你。” 闻染回得很快,也没矜持说不用,直接把家里地址发给了他。 本来他想约下午,突然想起余清淮上次请假很早就出门了,他把打出去的字都删掉,改成了我上午九点来接你,先一起吃个brunch。 没想到他好不容易起个早,早餐都放桌上的,余清淮人已经不在了。 依然给他留了便条,还是那很规矩的字体,语气一板一眼:少爷,早餐加热就可以吃,午餐已也经分装好在冰箱里了,我先走了。 就这么急切的见那什么男同学吗? 宋珂双手撑在桌上,看那一桌精致的菜式看了很久,一口没动就出了门。 闻染家在另一个别墅区,司机开到停车场之后,宋珂就坐在后座等她。 司机从前座下来为她拉开车门,宋珂往旁边挪了下身,好让她进来。 “怎么突然想起要逛街了?”闻染坐稳后侧过身,贴着他说,眉眼弯弯。 她一进来,车里就被她身上那股香水味占满了。是那种高级感明显的香调,冷调花香中混着一丝雪松的辛气,宋珂闻过很多次,却一时没想起名字。 他一时有些恍惚,他都多久没有闻过香水味了。 闻染画了全妆,脸上一点瑕疵都没有,像一个完美无缺的芭比娃娃。 再往下看,宋珂的视线里只能看到上装,灰蓝色羊毛呢,细密的亮线缝在边缘,金色双C扣嵌在口袋上,贵气又精巧。 闻染发现他在看她,一点也不羞涩,反而扬了扬下巴,笑着道:“chanel新款,好看吧?” 宋珂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随后重新靠回座椅。 可他心神却没收回来。 他不合时宜的想起了余清淮,她那见谁都怯怯的样子,永远埋着头缩墙角,穿着旧而过时的衣服……他这些日子,天天和她待在一起,甚至都已经习惯了。 他一时觉得心惊。 他居然习惯了。 闻染这样的女孩儿,不是才该是坐在他身边的人吗。 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最近和余清淮太“深入接触”了一点,这不是好事。 习惯余清淮不是一件好事。 闻染在旁边言笑晏晏的说着什么,宋珂垂着眸,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在反思。 …… 他们先去吃了一家brunch。餐厅是闻染推荐的,她说这家主厨曾在墨尔本待过,水准很在线。 她是这家店的常客,熟门熟路地拉着宋珂坐进靠窗的位置,说这里的采光最好,风景也最开阔。 宋珂看她熟练地使用刀叉,一边跟前来问候的主厨自在的寒暄,语气轻快、得体,她在这样的环境里如鱼得水。 他不禁又想到了余清淮。 那个让他吃个饭都感到尴尬的余清淮。 饭桌上几乎都是闻染在说话,捡认为宋珂可能会感兴趣的说。 宋珂淡淡应着,偶尔搭话,倒也没冷场。 吃完饭后他们去了市中心的商场, 这家商场里的商品价格自动筛掉大部分人,因此空荡而安静,几乎没什么人,大理石地板打磨得光亮,快能倒映出人影的边缘。 宋珂走在闻染旁边,她要去哪个店看,都随他。他今天本来也不是来购物的,他只是来“约会”。 他无法忍受余清淮不在家里,而他在家里这件事情。 闻染精力很好,连去了几家店,每家店都试了好几套。 此时闻染试衣服,宋珂就坐在旁边那张皮革包裹、只供陪同休息的沙发椅上,靠坐着看手机,一双长腿交迭着搭在地面,从容得像在自己家客厅一样。 如果余清淮此刻在现场,她就会发现,宋珂和其他女孩儿在一起的样子,与和她在一起的样子,是完全不一样的。 宋珂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全身跟没骨头似的,常常是衣衫不整,眼尾发红,头发经常也被余清淮抓得乱糟糟。 此时的宋珂,神情冷淡,姿态矜持,和奢侈品店内那种“不欢迎闲人驻足”的装潢一样,俱有一种天然的距离感。 他坐在那里,就像一件“仅供远瞻”的昂贵展品。 冷漠,高高在上,不近人情。 闻染每次从试衣间里出来,见到就是这样的景象。 她就是看上宋珂的这幅皮相了,人冷点也没关系,看着养眼就行。她打小就喜欢漂亮东西,漂亮的人也是一样。 哪怕宋珂就只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干都是好的。 看着心情就好。 一旁的sales窃窃私语,哪怕见惯了各色人物,也难得碰上这样气质和样貌都挑不出毛病的公子哥,不过他五官精致得几乎傲慢,她们虽然很想上去套套近乎,也不敢上前,怕下不来台。 宋珂正漫无目的的刷新着朋友圈,想刷出什么来,某个人的脸,或者什么一日游感悟也行。 刷朋友圈时,他时不时抬眼扫过一眼,闻染在试衣间进进出出,换了好几套。等她问他“好不好看”的时候,他才慢悠悠抬头,简短地答一句:“好” 或者 “不好”。 虽然理智上一直在反思,但是行动上……他已经点开余清淮的微信看了几次了。 余清淮从来不会主动联系他。 他想问余清淮现在在哪,晚上什么时候回家,玩的开心吗,会和她那个同学一起吃饭吗。 但是他什么都没发。他在等余清淮主动给他发消息。虽然他知道这大概率是不可能的。 他就这样把聊天框的页面打开,又关上,又打开,又关上。 最后他想,要不我看看余清淮的朋友圈? 他从来没有点开过余清淮的朋友圈。 他还记得之前自己嗤之以鼻说绝对不会看余清淮的朋友圈。 现在他对自己说,现在是特殊情况,特殊情况要特殊处理。 具体怎么特殊他也懒得去理清。 总之,他指尖点开了那朵平平无奇的小花——余清淮的微信头像。 这种专门窥探某个人朋友圈的事情,他从来没做过,因为他之前对任何人都没有丝毫的好奇心。 他甚至有那么一点忐忑,因为他几乎不了解余清淮的私人生活。 还好,余清淮的朋友圈和她和本人一样——话少。 而且很老年人。 前几个都是转发,什么冬季养身食谱、鸡汤怎么炖才白浓?这个诀窍99%的人不知道…… 但哪怕这样无趣的转发,宋珂都要点进去看一看,而且看着看着就笑起来。 因为他看到文章里的有道菜,余清淮前几天刚给他做过。 直到宋珂看见了那张余清淮的照片。 她穿着旧旧的衣服,背后是满树红褐色的山茶花,笑得很灿烂。 他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在他的印象中: ——余清淮没有在他面前这样笑过。 项链 他看了眼日期,又算了算日子。他记性一向很好,此刻却只觉得,记得太清楚,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就是上次余清淮请假出去那天拍的照片。 也就是说。 ——拍这张照片的,是那个男同学。 宋珂很快缕清了这其中的逻辑链,他不顾心中攀升上来的涩感,只是有些讽刺的想,这个男同学可能不知道,余清淮除了没做到最后一步,她全身上下都被他吃干抹净了。 蠢货,宋珂在心里骂余清淮。 选个谁不好,选一起上补习班的,那不就摆明了智商不行,钱也没有吗。 余清淮这什么眼光,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好对象吗?还巴巴跟别人见面。 他转念一想……莫非长得很帅? 再怎么帅能有我帅? 最后想,我想这些破事干什么。 余清淮爱跟谁约出去就约,关我屁事。 他继续往下翻余清淮的朋友圈,像研究什么难题,中途闻染喊他,他都没有听到。 宋珂帮闻染提着大大小小的纸袋,两个人看上去金童玉女,像杂志片里走出来的,引得老远都有人回头打量。 闻染颇有些开心,她很享受这种备受瞩目的感觉。 看吧,这就是帅哥的好处。 他们到了一楼的珠宝店,闻染说她想选个项链。 宋珂一进门便直奔休息区,在铺着浅灰色羊绒毯的皮椅上坐下,准备继续刷余清淮的朋友圈。 闻染却很快的选择困难,她向宋珂求助,“这五条都好漂亮,宋珂,帮我来看一看嘛。” 宋珂起身,耐着性子,尽着他此次“约会”的义务,他站到陈列台前,镶嵌着鳄鱼皮软垫的长形展示托盘上,五条项链依次铺列。 宋珂扫了一眼,指着一条镶满碎钻的玫瑰金双层锁骨链说:“这条,很适合你。” 一旁的销售立刻接话,笑容专业而温和:“先生真有眼光,这款是我们本季主打,名为 Luna Crown,设计灵感来自新月皇冠,好几位明星戴了同款。” 宋珂没说话,准备转身回休息区,视线却在不经意间停住了—— 玻璃展柜的最下层,有着一个独立的陈列区,铺着深墨绿天鹅绒底布,上面有一条单钻的吊坠项链。 他驻足又细看了一会儿。 ——感觉这条项链很适合余清淮。 链条细若发丝,只在中间悬着一枚梨形切割的无色裸钻。造型低调,看起来不起眼,但是很特别,有种含蓄的美感。 但这个念头才刚冒头,便被他压了下去。 她配吗? 她把自己卖了都买不起这条项链吧? 我买什么。让那个补习班的小子给她买呗。 他坐回了沙发。 …… 闻染最后是开开心心被宋珂送回家的。 她就图宋珂那张脸,有他在旁边,感觉整个世界都美好了起来。 而且宋珂虽然话不多,但他审美好,轮到他评价“不错”的,就真的不会差。 闻染有些选择困难,碰到宋珂这种可以一锤定音的,简直如遇上知己。 本来闻染还想约宋珂吃晚饭,但宋珂拒绝了,闻染也不放心上,她今天满载而归,又全程有帅哥陪伴,简直像过节一样,她很是满意。 宋珂坐在回家的路上,只是想着:万一余清淮晚上会回来给他做晚饭呢? 不能像有一次一样,做了满桌的菜结果全倒掉了吧。 他想着这些事情,就又想到了那条项链。 每次亲余清淮胸口的时候,都感觉那里都空空的。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一个场景,余清淮躺在他身下,或者背对着他,那条项链就搭在她锁骨到胸口之间,随着身体轻微地晃动。 画面太生动,他盯着车窗外发了会儿呆。 要不……还是把那条项链买回去吧? 憧憬 二十分钟后,他重新站在那家店门口。 店员显然对去而复返的这位顾客印象颇深,还在不明真相的奉承,“是想送给刚刚那位小姐的惊喜吗?” 宋珂敷衍的点点头,没多做解释。 刷卡的时候,他没等店员将那只深蓝色天鹅绒首饰盒,和带银色logo的礼品袋一起递过来,只是伸手从柜台上拿起那枚纤薄的小项链,随手揣进了裤兜。 他怕余清淮看到包装的logo不会收,虽然他估计余清淮根本不认识这个品牌。 但是……买都买了,要是余清淮不收他难道丢掉吗。 他回家换了睡衣,就坐在沙发上打游戏,余清淮不在他就可以投屏到大屏幕上,游戏音效也可以开很大。 可才玩了十几分钟,他就开始走神,手柄在手里按得心不在焉。 他抬头看了眼时间——六点半了。 余清淮还没回来。 但他肯定是不会给余清淮发消息,问她几点才回家。 直到时间到了晚上快八点,余清淮还没有回来。 八点半。 九点。 他一边盯着屏幕上那个披着破旧斗篷的角色死了又活,复活又去送命,这样循环了十几次。一边不断看时间。 明知道冰箱里还有余清淮准备的午餐,动都没动过,他也不拿来将就,也不点外卖,就这样赌着气。 到了九点半,他彻底坐不住了。 他烦得抓了抓头发,手柄甩到一边:“研究个破资料能研究这么久?” 余清淮在干嘛呢?余清淮还在唱歌。 他们这个小包间,大概是整个ktv里氛围最好的了。 没有人低着头玩手机,其中一个人唱歌的时候,另外两个人都认真充当氛围组。 余清淮手里还拿着个ktv里配的塑料小手,有人要是飙高音了,她就用那个小手拍得啪啪响。 余清淮只唱了几首歌,都是那种老歌,商场里偶尔怀旧会放的那种,耳熟能详的流行歌曲。 虽然她现在已经能很熟练的,使用宋珂的那个造型看起来很唬人的唱片机,放黑胶,而且听的都是宋珂精心收藏的,各类前沿或经典的音乐。 但天天听那些,也没有陶冶她的音乐素养一点。 轮到她唱,还是那些老掉牙歌曲,唱得很起劲。 他们白天没约植物园,约在了麦当劳,冬天的植物园太冷了,连手都不敢伸出来。 叁个人点了薯条、鸡翅、还有热巧,肚子暖洋洋的,店里的暖气又开的足,大家都很放松,所有疲惫和压力一扫而光。 更重要的是,今天谈论的话题太让人兴奋了。 余清淮把网课老师发给她的资料,全都整理出来了。包括自考大专的可选专业、每个专业的优劣、考试时间、报名网站和流程……她一股脑地讲给另两人听。 他们听得专心,余清淮也讲得很细,她明白信息差决定了很多事情。 有时候交出去的那些学费,也是在买一个信息差。 靠自己在网上搜,不仅零碎,还不一定准确,网课老师给到的都是最新最全面的。 叁个人围在一起讨论,声音落在这间快餐店里并不突兀,四周都是和他们一样,年轻又平凡的普通人。 涂凡想考行政管理,是从实际角度出发的,因为听说这个专业最好考,课程不难,工作适配面又广,将来不管是转文职、考编,都能用得上。 许招娣想考人力资源管理,如果她想往高层跳,比如做管理岗或者转职hr,她现在的学历显然不够。 说着说着,仿佛毕业证书已经在眼前,美好的未来就在不远的地方向他们招手。 余清淮喜欢和他们坐在一起,聊这类似的话题,他们眼里和她一样,盛着的都是憧憬。 他们还用英语对话,然后互相开玩笑的恭维彼此的口语有很大的进步,说说笑笑的,时间混的很快。 他们在店里吃了午餐,一人啃了一个大汉堡,汉堡啃完就犯困,大家的谈论渐少,余清淮刷着题,另两个人各自查着专业的相关资料。 晚饭他们吃的麻辣烫。 涂凡说冬天最适合吃这个。 涂凡自己在中餐厅打工,是个活的小吃地图,那个麻辣烫连店都没有,就一个移动车,桌子和塑料小板凳沿街边一路摆过去,生意很好。 就餐环境可以说是恶劣——连余清淮这样的个头,腿都伸不开。但她不在意,没人会在意。 等餐的时候,叁个人像鸵鸟一样,脖子缩着,背拱着,把自己团成一团,实在是太冷了。 过了一会儿,老板吆喝了一声:“来喏!叁碗麻辣烫!” 说着,一碗红油浮面的麻辣烫,热气腾腾的被端上来,刚放在他们面前,酸辣的香气便扑面而来,熏得人直流口水。 叁个人围着一个小桌子,周围的人都是这样围坐着,默默干饭的人,每个人的碗里都冒着热气,在冬日里的街道升起来。 街边冷风呼呼地吹,锅里的热气却仿佛搭起了一层结界,将一切寒意都隔在外头,只剩下一张张低头吃饭的脸,和碗里热辣腾腾的香气。 叁个人埋头嗦粉,夹起煮得软软的、又入味的南瓜块儿、脆爽的藕片、还有吸满汤汁的豆皮、弹牙的鹌鹑蛋…… 大家都不做声,默默的填饱肚子,许招娣抬起头,话都来不及说,就对着涂凡比大拇指,意思是太好吃了。 叁个人都笑起来。 余清淮此时已经把宋珂这个人,远远的抛在了脑后。 她心里装着很多东西,考试、专业书、另外两位小伙伴的前途、她账户里的存款、她自己的前途、有没有可能靠法律扳倒方燕、她要看更多相关案件才行、麻辣烫可真好吃啊下次试试自己做,等等等等。 唯独没有宋珂。 她的目光穿过白雾落到另外两个人的面庞上,想着:快了,很快了,最多一年,我要结束这一切,让那些过往再也无法影响我。 我要走到新的生活里去。 掂量 大门终于有了动静,宋珂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十二分。 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冷眼看着余清淮一步一步走过来。 她脸上红红的,主要是一直闷在KTV的小包间里,不透气,给闷出来。 其实上次她去KTV晚上回来,脸也是红红的,只不过那回他没多留意。 但这会儿落在宋珂眼里就变成了另一种解释。 他语气克制不住的有些阴阳怪气:“终于知道还回来么?交流还顺畅吗?” 余清淮好像听不出宋珂话语里的讽意,回到:“挺开心的。” 宋珂有很多想问的问题,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们去哪了? 但是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这个立场。 他们表面就是主与雇的关系,余清淮有假期,她就可以休假,如此而已,他没资格干涉。 但他心里又有说不上来的委屈,还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堵着他的心口一阵阵的泛酸。 他没有问“你脸怎么红了?”或者“你们都干什么了?” 在他眼里余清淮是个很笨,可以随意拿捏的人。 她每次被他舔过,脸就是红红的,他之前还觉得很可爱。 现在看到余清淮这么晚回来,脸上又是这样的面色。 有其他男人会对她做同样的事情吗? 他不敢往下深想。 他平复着自己的心绪,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余清淮,我好饿,我还没有吃晚饭。” 余清淮放包的动作一顿,说:“那我现在去给您做,少爷。” 宋珂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听不出情绪。他拍了拍自己身侧的沙发:“坐这儿来。” 声音有笑意,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余清淮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规规矩矩地在他旁边坐下,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 “坐那么远干什么?”他指了指更近的位置,“靠过来点。” 她又往他那边靠了一点。 下一秒,宋珂就忽然扑了上来,像一头蓄力已久的野兽,把余清淮按在身下,猛地咬住她的脖子。 余清淮吃痛叫了一声,宋珂却像没听见似的,脸紧绷着,表情纹丝未动。手在下面粗鲁而急切的扯掉余清淮的衣服。他低着头,阴影罩住了眼睛,全程一言不发。 他剥光了余清淮的衣服,让她赤裸的横陈在灯光底下,宋珂居高临下的、逐寸扫视着余清淮的身体,像是在找什么,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他整张脸没什么表情,眼里却压抑着,目光沉沉,好像稍不注意的话,下一秒就要裂掉。 余清淮安静的垂着眼,任他“检查”。 她想,埋藏那颗地雷的土地大概已经被宋珂踩上了,只是还没响。 幸好。余清淮身上没有红痕、没有齿印、没有一丝压痕,一点可疑的迹象都没有。宋珂心口那股快要炸开顶得他难受的情绪,忽然卸下去了,手上的力道也跟着松下来。 他不再钳制着余清淮。 此时他全身衣着完好,而余清淮一丝不挂,他盯着余清淮又看了一会儿,从旁边的玻璃茶几上,扯过来那条早就放在那儿的项链, 然后抬手扶住她的后脑,手臂绕过去,扣在了余清淮的脖子上。 动作还有些生疏,小小的折腾了一下,他没有为女生戴过项链。 宋珂没有对余清淮解释任何这个项链的来历和价值。 余清淮还不是很愿意,抬手想挡,宋珂语气平静:“让你戴着就戴着。” 她便没再动,手垂了下去,又回到了那个泥人模样。 那个项链链身冷白,坠在中间的钻石纯净通透,在余清淮的脖子上熠熠发亮。 宋珂看着,觉得意外地配她。 柔和、干净,没有多余的点缀,但近看又很特别。 他很满意。像终于在她身上落下了某种标记。 “给我一直戴着,不准取,知道吗?” 他想,有这么一条链子挂在胸口,稍微有点眼色的人就该明白,那不是寻常东西。 敢不敢碰她,得掂量一下。 检查 他见余清淮点头,才放下心来。转而俯身,从下巴开始,到脖颈、锁骨、胸口……他还在那条项链上摩挲了一下,以此消解自己隐约的不安。 然后嘴唇才继续往下,把整个头都埋进余清淮的胸里,吮吸着,叼着乳头乱晃,再到腰腹、小肚子、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最后那个灵巧的舌头进入了叁角区域,宋珂用嘴把余清淮整个阴户都包裹住,舔的滋滋作响,感受水从那个细小的缝隙里,一阵接一阵地往外涌,沿着他唇边滑下来。 宋珂一味往里舔,像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 余清淮夹着他的头,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 宋珂在一寸寸确认着自己的领地,他要让余清淮身上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他自己都诧异他对余清淮居然有着这么强的占有欲。 他的舌头又伸了进去,然后又出来,最后一下下顶着某处不放,间隙中他问余清淮,“这里有其他人碰过吗?” 余清淮根本没听清楚。 宋珂也不再问,一手压着她的小腹,硬生生把她按回去,继续舔。 他突然想试探一下,看余清淮对这方面,是不是完全没有警戒心。 于是他嘴唇离开余清淮那一片泥泞之地,爬起身来,望着余清淮被他舔得有些失神、闭着眼、轻张着嘴的模样。慢吞吞脱掉了裤子。 他下腹间的性器早已昂扬,色泽因充血而深得近乎发红,沿着茎身布满微微突起的血管。 他重新爬回余清淮的身上,压住了她的双肩,然后用膝盖抵开了余清淮的大腿。 他用他硕大的龟头紧贴她,在最软的地方来回的磨着,余清淮那里太滑了,根本没有阻力,他不进去,只是耐心的磨、一下又一下。 宋珂看了眼余清淮,余清淮到这时都还没觉得不对。 然后他突然顺着黏湿的液体,将前端顶了一点进去,余清淮睁眼,好像意识到是其他东西进去了,她开始挣扎。 但她的四肢都被宋珂按住了,她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任人采撷。 “少爷,不可以…”余清淮的表情很惊慌。 宋珂感觉到她那里紧得要死,他只是往前顶了一点点,就觉得巨大的压迫感绞得他头皮发麻。 于是宋珂停顿了一下,压抑住某处在疯狂叫嚣要“捅进去”的冲动。 “余清淮这里没被动过”这一点让他彻底安心了,他撤了出来。 余清淮安静下来。 但他这会儿还心绪不平,他此时急于确认对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他安抚性的摸了摸余清淮的头:“我不会进去的,你放心,乖,我只……蹭一蹭。” 宋珂做梦都不会想到“我不进去,我就在外面蹭蹭”这个当笑话听的梗,有一天会从自己嘴巴里讲出来。 他扶着自己的阴茎,用龟头蹭开那两片软唇,重新找到了那个隐秘细微的穴口,直到那个地方被磨得愈发的红, 那处湿成一团,水沾满了他前端,声音又黏又响。 越是忍耐克制,欲火却烧得愈发的旺。 此时他后颈细汗密布,眼尾一片绯红。 想要整根送进去的欲望太强烈了,他只好退而求其次,他一下子把余清淮抱起来趴在沙发上,然后紧抱住她,双手扶着余清淮的屁股,阴茎紧贴着花户,腰快速的往前送,和狗交媾的姿势一模一样。 每次都会在女孩的腿间顶弄出龟头,极快速的进进出出。 两人交迭处早就湿得一塌糊涂,肉与肉贴合的地方软得像快化开的果肉,水分从缝隙里一线线地溢出来,沿着腿根一路淌下去,带着点不堪的黏腻。 宋珂顾顶胯的幅度越来越来大,摩擦带着狠劲儿,又急又密,狠狠地碾过余清淮的腿心。 阴蒂被阴茎上凸起的脉络反复刺激,余清淮感觉又麻又涨,她的膝盖软得像快撑不住,脸埋得更低,有点想躲开那敏感处的快感。 宋珂死死的扣住她,不让她的腰往下塌,下面更用力的摩擦着,啪啪作响。 房间很静,除了皮肤极速拍合,和淫靡的水声,其他什么都没有。 就这样持续了一阵,直到余清淮已经觉得手肘撑不住了,宋珂终于射了出来,精液淋了她满背。 射过之后宋珂,浑身的戾气都没了,他趴在余清淮身上好一会儿没动,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你别动,我给你拿纸。” 然后光脚跑去扯了抽纸,细细给余清淮擦干净,又用湿纸巾擦了一遍。 “好了。” 他从背后抱住赤裸着的余清淮,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亲了亲,鼻尖埋进她脖颈,一点点蹭着。 他沉默了很久,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低嘀咕出一句:“你是我的。” “什么?”余清淮没听清,回头问他。 宋珂下巴还抵着她的肩,只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迹象 最后还是宋珂给余清淮穿的衣服。 余清淮脖子上、胸前、甚至腰间,都是宋珂留下来的吻痕。 他自己都看不下去,趁着她还没发现,赶紧把衣服一件件套上。 余清淮也很乖,她这会儿被宋珂搞得全身都软绵绵的,让伸手就伸手,让她低头就低头。 先是那件感觉街边内衣店的二十块文胸,五十块的保暖内衣,再到毫无版型可言的卫衣。 因为宋珂离余清淮很近,他突然凑过去嗅了嗅,问:“你晚上吃的什么?” 余清淮不明所以:“麻辣烫。” 宋珂心道果然,但他这会儿心里有愧意,所以没把那句“你衣服臭死了”说出来,一股路边摊熏久了的味道。 随即他又想到了,得穷成什么样,才能和女孩儿约会的时候吃麻辣烫啊。 他嗤笑一声,跟着一句:“下次少爷请你吃顿好的” 余清淮欲言又止,她觉得宋珂是没吃过才会这样评价。她这会儿已经有些困了,宋珂折腾了太久,她估计现在已经凌晨了。 她脑子转不动,已经跟不上他的思路了,怎么突然就说到吃饭的事情。 宋珂已经在自己琢磨吃什么了,上次吃法餐的糟糕记忆还残留着,他想这次一定不能失手。 然后他又想到了另一码事…… “余清淮。” 余清淮耷拉着眼睛看他。“怎么了少爷。”她好困。 宋珂发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要求:“你给我笑一个看看。” 余清淮闹不准这人大半夜是要干嘛。但面上还是顺从了,扯出一个笑容来。 比哭还难看。 宋珂又不高兴了。 为什么余清淮在自己面前很少笑呢?他这会儿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问题还挺严重的。 他没有追求人的经验,应该是和女孩相处的经验都很少。他承认他不懂女孩儿这个生物。 余清淮更是一个迷。 尽管如此,他也潜意识里知道,如果一个女孩儿对其他人笑了,但对自己没有笑,那就有很大的问题。 他紧皱眉头。 余清淮和宋珂大眼瞪小眼。她开口:“少爷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先……” 话还没说完,“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宋珂突然问。 余清淮知道这是一个好的迹象,他除了对自己的身体产生兴趣之外,终于对她这个人本身也有了兴趣。 “没有,少爷。” 但她此时此刻不想跟他纠缠这个问题,她现在只想睡觉。 宋珂有点讪讪的,他想余清淮确实是个蠢的,这种时候,要星星要月亮都会给她搬来啊。 余清淮又补了一句:“我这会儿最想要睡觉,少爷。” 宋珂拿这个样子的余清淮没辙,只能把她打横抱起:“那我抱你去睡觉。” “我还要洗澡,你不是说我身上臭吗。”余清淮说话有气无力。 “是衣服臭,不是你人臭。”宋珂说。 放在之前,宋珂是绝对说不出这些话来的,他对气味敏感,受不了任何一点难闻的味道。 可现在,他自己都没察觉,他会分开来看待,甚至自己找出理由。 他对余清淮,格外宽容,连洁癖都往后搁。 “那我抱你去洗澡。”宋珂不等余清淮拒绝,径直往浴室的房间走。 他稳稳的抱着余清淮,余清淮的头靠在他肩上,他觉得他一天的烦躁和不安都不见了。 余清淮就在这里,在他怀里。 等走到浴室门口,余清淮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宋珂怀里跳下来,很快的闪进门,关门,落锁,把宋珂无情的关在了门外。 只听到她声音从门内传出来。 “少爷我洗完就睡了,您快去休息吧,晚安少爷。” 火星(2000珠加更两章合一) 结果余清淮在入睡前,还是感觉到宋珂爬上了她的小床。 他把余清淮翻过了身,背朝着他:“你睡吧,我轻一点。” 余清淮这会儿困的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她闭着眼睛,感受到一双手小心的把她的睡裤和内裤都剥掉,然后紧接着,一个滚烫的棍棒就挤进了她的腿间。 宋珂前端已经湿了,磨了几下就把那个地方也搞得黏黏糊糊。 余清淮一动不动,任宋珂一下一下的,缓慢的动作,送进去又抽出来。 黑暗的房间里,有节奏的细碎水声、持续不断的、从两人交迭之处溢出来。 夹杂着少年轻轻的的喘息。 但余清淮实在太困了,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 余清淮到了早上五点半就会自然醒,宋珂的阴茎还放在她腿心里的,她动了动,大腿内侧一大片皮肤都还有未干的滑腻。 不知道昨晚宋珂弄了多久。 她起身下床,尽量不吵醒宋珂。宋珂依然感受到一点动静,闭着眼睛,手往前抓了抓,没抓到人,一下就睁开眼睛了。 “去哪儿呢?”明显还没睡醒的少年音。 “看书,你继续睡吧。” “哦……”宋珂含糊应一声,又继续闭眼睡了。 看来昨晚他折腾了挺久。 余清淮去冲了个澡,然后就去了书房。 她拉开窗帘,天色尚未褪黑,院子里的植被都裹着露水,草坪一片寂静,周遭的道路上空无一人,只有保洁的电动车在远处缓缓驶过。 然后坐到书桌前,先拿出对于她来说最难的《民事诉讼原理与实务》,开始入定。 她翻到昨天早上折角的那章“证据制度”,坐直了腰,先复习“证据的定义”“证据的种类”和“证据能力的审查标准”,她在草稿本上列出一条条标题:民事诉讼中常见的证据类型、 书证的真实性审查、证人证言的采信标准…… 天色渐亮,窗外一片沉静冷白。她端起水杯咽下一口水,翻开下一门《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继续埋头读下去。 直到定的闹钟响起来,她才下楼给宋珂做早饭。 她站在厨房里,捧着手机开始搜索。 找到那篇:“这碗补肾藏精粥,冬天一定要喝”的微信推文后,顺手转到了朋友圈。 她不知道宋珂会不会看她的朋友圈,总之她在进宋家之后,就开始转发这些文章了。 她放下手机,开始备菜。 她先给山药削皮,切成拇指大的小段,整整齐齐码进锅底。陈皮用温水泡软后撕成细条,枸杞抓了一小撮,最后把板栗、核桃还有叁颗掰开去了核的山楂,也放了进去。 加水,盖上锅盖,转大火,等煲粥的时间,就去做其他的点心。 两个小小的中式红糖糍粑饼,小火慢煎出来的,表面金黄,再撒上一层炒过的黄豆粉,她自己都觉得香。 一个西式的叁明治,她将吐司边剪掉,只留下中心那一截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蛋煎得圆滑、微焦,牛油果切得薄如蝉翼,一层一层铺进去,没有放酱。 一杯温热好的牛奶,一小碟蓝莓和青提,旁边放了两枚碧根果。 余清淮正掀开了锅盖,加了一勺红糖在推着锅底搅拌时,宋珂下楼了。 余清淮很快就知道宋珂会看她的朋友圈,而且看样子,是一起床就在翻。 因为宋珂一下来就直奔厨房,站定在余清淮旁边,定睛细看锅里煮的什么。 明明自己都看到了,还要挑着眉头问她一句:“余清淮,你这给我煮的什么呢?” 余清淮泰然自若的回: “补肾养精粥啊。” 还一本正经的复述着推送里的原话:“补肾护阳、固本培元,用于改善腰膝酸软、神疲乏力…” “余清淮……”他咬牙,“你哪看出来我乏了?” 余清淮神情平静:“我今天早上擦了很久,都是你的。” 语气不急不缓,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给你补补。” 好像真心实意地在为他着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澜。 宋珂脑子转了几圈才反应过来,她擦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他耳朵腾的一下红透了,脸上发着烫。 他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嘴角动了动,声音弱下来: “……不好意思啊,我昨天睡着了。” 停了几秒,又加上“下次我会清理干净的。” 余清淮没回他,继续在锅里搅着红糖,勺柄轻轻碰着锅底,发出沉缓的响动。空气里立刻浮出一层甜味,带着熬煮后的醇香和暖意。 宋珂看着余清淮沉静的侧脸,她面对食物时柔和的神态,他看得有些出神,心里慢慢浮起一个念头: 余清淮……这也算是关心他吧。 只是用她自己的方式。 喜欢他才会关心他。 四舍五入,余清淮就是喜欢他。 他便住嘴了,略过心底升起来的那一丝甜意,自己把餐盘端起来,不再提关于粥的任何。 他往前走了几步,耳朵还红着,突然想起来问余清淮:“你吃过早餐了吗?” “吃过了少爷。”余清淮答。 宋珂顿了顿,装作随意的说:“那……你在旁边看我吃。” 他也知道这要求不太讲理。可他现在就是想余清淮只在自己眼皮底下活动,最好一步都别离开。 余清淮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缓缓开口,一板一眼地背了句刚学的条文“公民的人身自由不受侵犯,禁止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或者限制公民的人身自由。” 她说完,语调一转,眼尾一垂,又恢复了那副乖顺模样:“好的,少爷,我马上就来。” 啊……余清淮好可爱啊。 为什么严肃的法律条款在她嘴里说出来也这么可爱。 如果不是他手上正端着盘子,他这会儿就要把余清淮抱到餐厅里去。 “那你快来,我等你过来了再吃。”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带着点掩不住的笑意,长腿一迈便出了厨房。 余清淮不紧不慢地把锅边擦干,又把用过的碗和锅铲洗净晾好,连灶台边缘的那一点点水渍也细致地抹掉,才慢悠悠地往餐厅走去。 宋珂还真没动他的早餐,看到她便抱怨,“怎么这么慢啊我都想过来找你了。” 他看到余清淮坐定,才开始用餐,哪怕他很饿了,但姿态看上去依然不紧不慢,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睡衣,袖口整整齐齐地卷到手腕上,露出一截干净的骨节分明的手臂 。 他没碰那碗离谱的粥,虽然现在那粥在他眼里已经是爱的表达了。可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虚,不需要补。 叁明治被他切成规整的小块,再一块块用叉子送进嘴里。手肘始终没有碰到桌沿,胳膊略微悬空着,拿叉子时候只动手腕。 余清淮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吃。 她曾不喜欢宋珂吃饭的样子——她会觉得不公平。为什么有些人吃饭可以这么慢条斯理、不沾一滴汤水,有些人就只能在尘土和嘈杂里狼吞虎咽。 但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宋珂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讨厌,他只是刚好是方燕的儿子,刚好出生在一个有钱人家的家庭里,他的洁癖他的挑剔他的厌蠢,基本只会难为到自己。 这会儿看宋珂吃饭的样子,他从不把食物塞满整个口腔,也不会发出咀嚼声。喝牛奶时微微仰头,动作顺滑,像广告里的拍摄样片。即使是放下杯子的动作,也几乎没有声响。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和别的人不太一样的“无意识的优越感”,也不是故意在装——而是生活优渥的惯性早已刻进了他的动作里。 像现在,宋珂在自家的厨房里吃个早餐,也能吃出贵公子的气势。 餐桌上的食物都解决得差不多,贵公子用餐布擦擦嘴,发话了:“你晚上想吃什么,随便选,请你吃顿好的。” 余清淮低头沉思了一会儿。 宋珂以为她在认真想去哪家餐厅。 其实余清淮在思考——宋珂这个小孩儿,欲望这么强,定力倒是挺好的。 但他脚已经踩在了地雷上,就等爆炸了,余清淮不介意再推波助澜一下,亲手点燃那一截火星。 她在书上看到,雄性动物在察觉到另一个可能的竞争者靠近时,会本能地进入争夺状态,并迅速展现出占有行为——以确认自己的地位,和配偶的所属权。 她想,动物之间的法则,放在人类身上估计也受用。 她只能胡揪一个涂凡,来充当这个角色。哪怕她这些年打了无数份工,她也没有别的人选了,她只遇到过在工作场合里看她好拿捏,便想顺手占点便宜的男人。除此之外,没有谁真正靠近过她。 男人嘛,都是视觉动物。脸蛋、身段,才是他们趋之若鹜的对象。 余清淮知道自己很普通,否则当初也不会选择这样一条路。 如果作为一个陌生人出现在宋珂面前,哪怕在他眼前晃上一百次,宋珂估计也不会多看她一秒。她就是这样一个小透明。 她平日里在联系的,关系好又是纯粹朋友关系的,只有涂凡这么一个。 余清淮要点燃火星。 于是她抬头,看着宋珂的眼睛说——“我想去永乐饭店” 永乐饭店是涂凡工作的中餐厅。 预感 她提前跟涂凡打了招呼,说晚上会回永乐吃饭。 涂凡听了很高兴,说这顿他请客,算是感谢余清淮这段时间里,一直充当他的“咨询老师”。 余清淮回了句“不用,有人会请客”。 她知道餐厅的规矩,哪怕是内部员工,也不过是打个五折,剩下的都得自己掏腰包。 涂凡工资不高,没那个必要为她破费。 她根本没跟涂凡嘱托,不要说漏嘴:之前是叁个人的聚会,而不是他们两人的单独约会。 她笃定宋珂哪怕很在意这件事情,他的骄傲也会让他缄口不言。 做戏做全套。 余清淮在出门之前,换上了自己柜子里最“像样”的一件外套,很新,几乎没怎么穿过。 宋珂看到了还笑她,觉得是因为跟自己约会,余清淮才这么郑重其事。 他揉余清淮的头发:“没必要,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常乐饭店是老字号的中餐馆,装修陈旧但口碑一向不错。店面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口没有停车位,车只能停在主街尽头再步行进去。 他没让司机来,打的车。 刚走到巷口,宋珂还在逗余清淮,余清淮一如既往是个闷葫芦,大多数时候只点点头。宋珂已经习惯她的这种反应,倒也乐此不疲。 直到余清淮好像突然看见什么,就像脸上惯常带着的面具取下来了一样,她对着前方的某个方向,眼角轻轻弯起来,唇边绽出一个笑容,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 宋珂一怔,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是一个大概二十多岁的青年,穿着工作服,站在餐厅门外,也正笑着朝这边挥手。 宋珂心里没来由的一紧,他有种预感,余清淮之前出去约会,就是跟面前这个男人。 “知道”这个人存在,和他真的站在眼前,是两回事。 更何况,在宋珂心里,余清淮不会“真的和哪个男生走太近”。 可现在—— 宋珂没见过余清淮这样,整个人活泼了很多,她朝那个人小跑过去,然后说笑了一阵,很熟稔的样子。 涂凡是觉得今天的余清淮有一点不一样,好像比平时更外向一些,但是他以为是他安利来永乐好多回了,这才好不容易来一次,所以小伙伴有点兴奋,他就也没太在意。 他跟余清淮热情的闲聊了几句,才突然发现余清淮后面站着一个人。 是个帅得有些过分的年轻男人,身形颀长,双手插着兜,站得笔直。 没说话,神情冰冷。 他看着和余清淮很不像是一路人,甚至他都不像是会来这种店吃饭的。 但他又一直站着没走,目光沉沉地落在余清淮的背上。 涂凡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试探着向宋珂伸出手:“小余的朋友吗?你好我是涂凡,这家餐厅的领班。” 宋珂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睥睨着,神色淡漠。 他站在原地没动,片刻后才从裤兜里掏出一只手,象征性地握了握,对方的指尖才刚碰上,他就立刻收了回去。 动作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明显的敷衍,像只是出于礼节和教养。 余清淮跑上来,拉涂凡的袖子“他是我的雇主,脾气不太好,你别在意。” 涂凡笑着摆摆手,没放在心上,他是从服务业底层爬上去的人,这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特别的场面。 于是他自然地把手收回去,脸上的笑容没变,语气依旧温和得体:“包间在楼上,已经为你们留好了,两位请进。”接着微微侧身,抬手做了个引路的姿势,并往前走去。 宋珂站在原地,眼神落在余清淮还没收回的手指上,脸色更沉。 他没有立刻跟上,而是故意慢了半拍,像在等余清淮回头,想知道余清淮是否会察觉到他落后了。 而余清淮此时已经跟在涂凡身边,两人头凑着头,一边走一边小声说着什么,像是完全忘了他。 一股酸意从胸口汩汩往上冒,把早上的好心情都泡得发涩。 他站在原地几秒,甚至有一瞬想掉头就走。可忍了忍,最终还是迈开脚,一言不发跟了过去。 错误 到了包间,服务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一见宋珂面无表情地坐下,原本就带点凌厉的气场更显得不好招惹。 她只小心翼翼地把菜单递到他面前,手一收,马上站到余清淮旁边,递过去另一本。 余清淮假装没看到宋珂脸色,随意的开始翻菜单。 涂凡这会儿注意力都在自己朋友身上,毕竟到了自己主场,余清淮好不容易来一次,他得让余清淮扶着肚子出去, “这个剁椒鱼头你一定要试试,是我们店的招牌;还有这个双菇粉皮煲,不是菜单上有的,我跟厨房打个招呼给你们做。” “哦对,小炒黄牛肉你吃不吃辣?这道你不吃可惜了。” 余清淮点头应着,有时候附和一句,更多时候只是笑:“你就帮我看着点吧,反正这里菜你最熟悉。”语气有着不自知的熟稔。 宋珂坐在一边,菜单就摆在面前,他翻都没翻开过,身子微侧着,整个人陷在椅背里,眼睛垂着,漠然看着旁边两个人的互动,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中途余清淮好像才想起他似的,做表面工作一样问了一句,“少爷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宋珂盯着余清淮摇头。 他想让余清淮知道,他现在已经很不开心了,他希望余清淮像以往一样,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关心的问他一句你怎么了,然后他就可以顺着说,我不想吃了我们走。 但是余清淮好像根本没有察觉他的情绪似的,转头又跟那个男人讲起来。 “那就这些吧!谢谢凡哥!” 余清淮又仰着脸冲那个男的轻轻笑了一下。 宋珂不想再看,他低下头,目光落到桌上的茶杯上,老店不讲究,杯子不知道用了多少年,杯身的白瓷早不亮了,釉面暗哑发灰,还带着细碎的磕痕。 平时能放到宋珂跟前的,哪有这样陈旧又廉价的杯子。而此时他出着神,漂亮的一只手无意识的搭了上去,指腹慢慢摩挲着那些细小的裂纹,想到—— 他觉得——他来这里就是一个错误。 他为什么要听余清淮的话来这里。 这个破杯子、破餐布、破包间、破饭店。 旁边两个人的话没完没了。 菜一道道上来,余清淮开始尝味、评论,挑得细致,也点评得有理有据。涂凡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回应,他们聊得很投机。 说到食材搭配、火候拿捏,聊到哪道菜是老师傅留下的配方、哪道是新厨刚调出来的手艺。像是中餐厅领班与半个内行人的专业对谈,话题自然地一个接一个。 他们聊得太自然了,一来一回没有停顿,像是再熟悉不过。每当余清淮低头轻笑、语气软下来时,他就忍不住往她那边看一眼。 听到后面,耳朵像被一层热膜裹住,声音都浮了起来,不真切,像隔着水。他盯着桌上的杯子,脑子却一片乱。 酸意就从那一刻开始,有了具体的形状。 一点点填进他胃里,占满他的胸口,再顺着脖子往上爬。 他中途又很想走,但他骄傲又自负,他觉得他宋珂什么时候怯场过,他要是中途走了算什么? 但两个人交谈的声音充斥着他的耳朵,宋珂一直没动筷子,他还在等余清淮注意到他。但余清淮好像一边吃着菜,一边和那男的有来有回的聊天,一个眼神都没有分过来。 他变成了这个房间里的局外人。 他不想承认自己在意,可现在他连装作若无其事都装不下去了。 ——余清淮是我的,那个男人是个什么东西。 他甚至忍不住开始计数——余清淮一个晚上的话,抵得上她和他在一起一个月的分量。 她平时哪有这么爱说话? 胸口却越来越闷,像被什么拴着,慢慢勒紧,紧得他呼吸都不顺了。 余清淮中途余光瞟了一眼宋珂,看他的脸上的神色,还有从始至终没动过的筷子,稍微顿了下,又转回头,继续和涂凡聊下去。 等到余清淮终于吃完了,涂凡又特地送来一碟小甜品,桂花酒酿杏仁冻,还没上菜单,余清淮是客人里第一个吃到的人。 宋珂什么都没说,他垂眼看着余清淮把那盏甜点吃完,就默默起身走去前台,准备买单。动作一如既往地有分寸,可走出两步后,脚下的节奏明显快了。 像是终于压不住什么情绪,越走越急,却又硬生生收着,不让自己失态。 临出门时,涂凡送他们到门口,站在台阶下挥手。余清淮笑得很真,回头冲他说:“今天吃得特别开心,下次还要来!” 宋珂插着兜站在旁边没说话,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出餐厅一路到上车,宋珂依旧一句话都没说。 宋珂不是个多话的人,可他面对余清淮时,总愿意做那个开口的人。 今晚的他缄口不言。 他之前一直觉得余清淮是性子如此,所以平日里他去逗她开口,余清淮很少接话,他也不在意。 但今晚出现了“例外”。 余清淮现在面对自己,又恢复了沉默寡言的样子。 宋珂只觉得心头的怒火,和某种揪得他胸口发紧的酸涩感直烧的他头昏脑胀。 余清淮沉默着,手搭在腿上,望着车窗外,像什么都没察觉。 可她听见了。 她听见了空气里那根引线正被悄悄点燃——噼噼啪啪的,像从遥远处传来,却带着一点一点逼近的燥热。 点燃 dao hang.w ork 从花园到进门那段路,宋珂几乎是拖着余清淮往前走的。他的掌心滚烫,力道不留余地,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人捏碎。 门一关上,连灯都没开,宋珂反手把她压在门上,发疯一般的吻她。 唇齿碾过她的嘴角,舌尖撬开她的唇缝,几乎是粗暴地攻进去,带着狂风骤雨般的侵占意味。 他的吻带着狠劲儿,像是惩罚——咬她的唇,逼她仰头,逼她回应。 余清淮被他吻得几乎无法呼吸,后背贴着冰冷的门板,无处可逃。 宋珂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那些翻涌的情绪,此刻像被撬开的闸口,失控地喷涌而出,全都倾泻在她身上。 他整个人贴在她身上,胸膛紧紧压住余清淮,像一堵发烫的墙,呼吸灼热。 额头抵着她的鬓角,唇齿贴着她耳根:“余清淮……有什么好笑的你笑那么开心。” 他低头,狠狠的用牙齿咬住她的下唇,向外一扯,惩罚似的,随即又含住,舌尖卷着唇肉一下一下地吮吸。 气息还没稳住,他就贴着她的嘴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不清不楚的湿气,几乎是贴在她唇上挤出来的:“你跟那男的什么关系?” 他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这时候终于不顾自尊问了出来。 余清淮刚张口,却又被他堵住,好像更怕她说出什么他无法接受的回答来。 窒息般的吻接踵而来,根本不给她喘息的空隙。 舌尖顶开她的唇缝,带着急促的力道闯进去,在她口腔里扫荡、搅动,急促而混乱,每一下都带着压抑太久的情绪,不停地攫取。 她一退,他就更狠地追,吻得用力,没有任何温柔,纠缠中,像是要将她的呼吸全部夺走。 他的唇齿一遍遍压上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湿热、黏腻,连宋珂自己都喘不过气,却又不肯停。 她挣了一下,他就箍得更紧,然后把那件看着就碍眼的外套粗暴的扯下来,甩到一旁的地上,手已经探进她衣摆,划过腰侧的皮肤,指尖顺着一路向上。指定网址不迷路:r iri w en.c o m 里面的衣服都顾不得脱,直接被掀起来,凉气一卷,马上又被他炽热的掌心覆盖。手掌往上,停在她乳侧,重重揉了一把。 “见他还要专门换个新衣服……”宋珂边喘边说,混着唾液与咬牙的闷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醋意和怒火。 他手指收紧,一边把那片柔软捏进掌心,搓弄着按压。 他看着她在自己手下脸红、身子发颤,脑海里却像放电影一样,自动调出了她对着其它男人甜笑的那一幕。 那股火又叫嚣着燃烧起来,他扣住她的腰,将她死死压在门板与自己之间,一只手掐着乳头,一只手解开了余清淮的裤子,都等不到完全褪下,就那样挂在膝盖上。 他自己裤子也没脱,只是掏出早已硬挺的阴茎,就对着余清淮的腿间猛地前顶。 鼓胀的的粗大抵在她腿缝中,毫不掩饰地磨着,带着恶意。 余清淮喘着,身子被他逼得一动不动,而他下身还在一下一下地前戳,动作粗暴。 他的手从余清淮腰滑到大腿根,狠狠按住,让她不得不夹紧双腿,整个身体像是被他勒在掌心里。 她被顶得喘不过气,喉咙里溢出一点细碎的喘息。 宋珂察觉到了,低笑了一声,像是被逼疯的野狗终于抓住了一根骨头。 “那我们这样算什么?余清淮?”他咬着她耳垂,一下一下缓慢地磨,从穴口一直磨到前端,再往回压下去。 他还有句话憋在喉咙,没能问出口。 ——他是不是也可以跟我做同样的事情? 余清淮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那种令人面红耳赤的、黏腻摩擦声,清晰得刺耳。 宋珂讨厌她这幅不吭气又乖顺承受着的样子。 他真的恨死了余清淮这副样子。 她可以说我和那男的没关系,可以说我喜欢你宋珂。说什么都行,他都可以放过他。 而不是沉默。 余清淮只是安静的,望进宋珂的眼里,他的眼底一片猩红,像是彻底被妒火逼疯了。 余清淮觉得有些可笑,别人不过是她安排来的假想敌,宋珂就已经这样了,要是真的,宋珂不得疯么。 宋珂像是察觉到了她眼里的那点嘲意,忽然恼了。 他猛地抬起她一条腿,膝盖顶住门板,把她整个身体架进自己怀里,逼得她悬着,只能靠他支撑。 月光从落地窗外透进来,余清淮的花户饱满湿润,紧紧夹着自己的腿根,一点遮挡也没有地暴露在他眼前。 他单手握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自己硬得发胀的阴茎,一下子顶上去。 他顶得极重,每一下都碾得她往门上撞。 她的身体在颤,每一下摩擦都带出一层细密的水声。 但她依旧不开口。 于是他动作越来越猛,腰部顶得她整个人都在门板上晃。 湿热的触感像是故意的惩罚,贴着她那处来回磨蹭,每一下都带着喘息与咬牙切齿的狠劲。 她下面湿得不像话,双腿颤得厉害,却始终撑着,不肯让自己彻底塌下去。 宋珂低头看着那处贴合,一寸没进,却连呼吸都沉到了极点。 他忽然猛地一顶。 那一下重得像真正要贯穿进去,可最后一刻,他偏偏又停住,只是死死压在入口处,滚烫的龟头顶着她最敏感的那点,来回地蹭、碾、冲撞。 余清淮整个人被他箍在怀里,腰被压得发酸,大腿夹得发抖,可宋珂根本不给她缓一口气的时间。 他像是疯了,喘息粗重,整个人都烫,像一块烧红的铁紧贴着她的背,往她身上反复蹭,顶得她喘不过气。 他的手还在动,把她往自己身上死命压,一一边让前端在她腿缝最深的地方,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磨。 但是…… 不够。 宋珂的动作发着狠,但感觉自己的心越来越空。 ……这不够。 标记 他把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往卧室的方向走。 他穿着完好,只有阴茎露了出来,在随着步伐来回的摆动。 而余清淮衣衫不整,重要的地方都白生生的暴露着。 宋珂不看她,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一言不发地进了卧室。 随后他抬起胳膊肘,把头顶最亮的那盏吊灯碰开——一瞬间,水晶灯亮起,冷白的光铺天盖地,照满整间房。 然后他走到床边,把余清淮一下扔在了床上,头发散落,白嫩的乳随着床一起晃了一下。 他剥光了余清淮那些碍事的衣服,让她浑身赤裸的,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余清淮到了现在都还很温顺,只是侧着头,有点拘束的样子,手在身侧握紧着,控制本能没有去遮住自己的身子。 宋珂居高临下的望着余清淮,俯视着她,目光沉得像压着一整层夜色。 看她因为刺眼光线眯起来的眼睛,潮红的脸,被他吻得有些肿了的红唇。 他的视线继续往下扫,带着压制的耐性,像是一头野兽在咬下去之前,衡量从哪儿下口才最合适。 随即他发现余清淮好像受不了他赤裸裸的打量,她肩膀刚一动,宋珂下一秒便不带预兆地、忽然跨上床,整个身体沉下来,把她狠狠压进床垫。 她几乎是被他一下钉进床垫里的,背弓着,四肢陷在褶皱的被单里,无处可逃。 余清淮没出声,只是湿着眼尾,有些求饶意味的看着他,大概是想让他“蹭轻一点”。 宋珂被她盯得心口发闷,他在她的眼里放佛看到了一个无法自控的自己。 他想告诉余清淮,他已经不能满足于此了…… 宋珂低头,重新吻住她,齿间带着热意,毫无章法,像是赌上一口气似的要把她吞进去。 他的膝盖顶住她大腿之间,缓慢而不容拒绝地分开她的腿。 余清淮这会儿好像才意识到宋柯不止想前“蹭一下”,她下意识想双腿并拢,眼神透着惊慌,拼命摇着头在拒绝他。 宋珂心里发紧,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第一次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近乎强迫的去企图进入一个女人。 而且是这样一个他看不起的女人。 但他没有犹豫,他的眼睛看着余清淮,与她对视,眼神认真而灼热,嗓音低哑,却咬字极清,一字一顿,像是宣判: “余清淮,你是我的。” 磨过那么多次,龟头准确的抵在花穴的入口。 宋珂话音未落,腰向前一推,昂扬的阴茎缓慢而坚定推进那个狭窄而柔软的穴口。 他俯下身,用嘴吞掉了余清淮不成声的呜咽。 下身在往前持续的推进,紧窄而狭小的甬道一点点挤压着、包裹着他、箍紧着。 他心里怒火正炽,身体却被灭顶的快感激得发抖。 他压着想要挣脱他的余清淮,一点点深入,那个甬道紧缩、回弹,每一下都顶着热浪摩擦过肉璧,缠着、吸着,不肯放松。 宋珂每深入一寸,都要深呼吸一下,他爽得头皮发麻,克制住自己一插到底的欲望。 甬道越来越紧,带着温热的潮意,把他卡着动弹不得, 他闭着眼低下头,胸膛剧烈起伏,把那一股一股窜起的快感死死按住,又稳了一会儿,突然发力,把整根阴茎骤然往里挺送,一下子终于顶到了她最深处。 余清淮这时也停止了挣扎,她眉头微蹙,盯着天花板急促着喘息,甚至没有叫,像在默默承受身体某处的胀痛与被撑开的酸麻。 她怎么这么乖…… 这种时候都这么乖…… 这么乖的话,只会想让人……更狠狠的干她。 宋珂埋在她里面,停了一会儿,身体紧绷着,感受着他的阴茎像被什么柔软又贪婪的东西裹住,又湿又紧,在一下一下的收缩,吮得他难以承受。 他将额头抵在她肩窝里,过了很久,才沙哑开口: “余清淮……” “你只是我一个人的。” 说完,他慢慢拔出来,又推进去,像是冷静地在执行某种标记。他在她身体里一次次顶到最深处,不放过一点空隙,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属于他。 宋珂咬着牙,眼神死死盯着余清淮脸上出现的每一个表情,她眼睫轻颤,眼角泛着微红。 委屈么…… 和我做爱很委屈么? 他没有问出来,她体内还死死的绞着他,让他无法看清自己的心境。 直到看到余清淮的眉头不再皱得那么紧,他才加快了一点速度,一下一下撞进她体内,力道大到她几乎撞得后背发麻。 但越到后面,他越像控制不住一样,越压越深,越陷越重。 他的骨节分明的手掌撑在她身侧,指节绷紧到发白,腰部肌肉一收一绷,连带着抽插的频率都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猛烈。 他重新吻住她,把那点哭腔似的声音吞了进去。 宋珂掐着她的腰,没再给她适应的余地,整个人压低,单手钳住她的手腕,沉默地抽送着,力道越来越狠,一次比一次深。黏着、湿滑、断断续续的水声,响在两人连接的中间,撞击时发出实实在在的拍打声响。 上瘾 余清淮身体细微地发着抖,每次呼吸都带着战栗,但宋珂没停。他的掌心移到她后颈,按住她,让她摆动着迎合自己。 宋珂埋着头,额发湿了,贴在眉骨上,胸膛一下一下喘着,撞得她整个人都被迫往后仰。 余清淮终于溢出细碎的声音——不似抗拒,倒像是在忍着什么控制不住的颤音。 那声音一开始还短促,像是呼吸被什么顶断了,只漏出一截尾音。再后来,她喉咙发紧,每一次被他撞进去,都像被挤出一点声音来,轻得几不可闻,却越来越频繁。 她指尖抓着床单,膝盖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收紧,而是被动地挂在他腰上,腿弯软得像没了骨头。 她没有再偏头避开宋珂的目光,眼睛半睁着,瞳孔被灯光映得发亮,像一汪被翻搅过的水。 宋珂才终于停下,喘着气埋在她耳侧,声音压得低低的:“余清淮,喜欢我对你这样吗?” 她还没反应过来,宋珂又开始动了。 腰一沉,直接从原处顶了进去——这一次更急,也更狠。 余清淮被撞得身体一晃,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他钳着压回原位。 宋珂低头咬住她的锁骨,舌尖一卷,含糊地舔着,又忽然一口咬下去,留下了齿印。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鼻翼一张一合,汗从鬓角滑下来,滴在她的肩胛上,又被热气烘干。 她已经软到撑不住了,整个人只能被动承受,他却不放过,腰下像是上紧了发条,不断推进、再推进,像是要深到骨里去。 他整个人埋在她颈侧,唇贴着她耳廓,只剩下炙热的喘息。 余清淮喉咙里泄出一声软而细的吟声,像被什么从身体深处逼出来的轻响,一闪而逝,却灼得人心发烫。 宋珂像被这声音点燃了。他腰部抽动更猛,动作失了准头,却不管不顾地要到底,把她牢牢钉在床上,余清淮整个人被顶得往上滑,背紧贴着床褥,她下意识抓住了宋珂的手臂。 她的身体跟着一颤,腰不自觉地往上送了一下,像是要迎着他,更像是受不住了想要逃。 他没让她躲。 反而更用力地钳住她的腰,像钉桩一样将她困在原地,一下一下,不带喘息地撞进她身体深处。 每一下都顶得极狠,像是要把今晚的怒气,全数逼进她身体里。 “余清淮,喜不喜欢和我做爱?”他低哑着问,语气却带着压抑的狂热。 说完,他埋下头去,舔了舔她锁骨下那道被他咬红的痕,边舔边轻声说“我好喜欢和你做……” 嘴上说着,动作一刻不停,他把她整个人扣在身下,完全贴合,腰根不断发力,每一次深入都带出一阵暧昧得发响的水声,要把她撞得溃散。 “你以后只跟我做好不好?”他低低问,臀部用力摆动着。 她没法回答,却又在他下一次撞进去时不由自主地蜷起脚趾,整个人拢在他怀里,只能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喘。 宋珂像是被她的声音刺激到了,一手扳起她的腿,整条腿架到自己腰上,再度顶进去。 比刚才更深。 那处湿得发烫,紧得发疯,像是一点点裹着他往里拖,软肉绞着,每一动都带着濡湿的响声。 宋珂俯身压下去,整个人牢牢扣进了她的身体。 他已经进得够深了,可还是不满足。手臂用力箍着她的腰,要把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 “以后不要对别人笑了好不好?”他低声哑哑地问,“你是我的。” 他又撞了一下,力道狠得像是在惩罚,胸腔随着动作一下一下剧烈起伏,整个人热得像快烧起来。 他压着她的腿不让躲,咬着她的肩膀往前撞。 节奏慢不下来,力道也没松过。 她细微的喘息声一点点灌进他耳朵里,混着床单的摩擦,和她身下湿得发腻的响动,宋珂整个人都发了狠。 她“唔”了一声,被他肏得整个身子发软,却仍然被他强势地固定着,一点退路也不给。 宋珂眼底泛红,汗水沿着下颌滴落,滴在她锁骨上。 他没有停,像是肏上瘾了。 余清淮快撑不住了。 宋珂却像是压根不打算放过她,双手把她的腰紧紧箍住,死死按着,顶得更深一寸,撞得她身体发颤,指甲几次抓住他的手臂,又松开,再抓住。 直到那种快感积攒到极致,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地绷紧了后背。 宋珂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拽到了边缘,猛地往前一撞,像要把自己嵌进她身体最深处。那一刻他低下头咬住她的肩膀,没出声,但身下的动作却在发抖。 热潮一波接一波地袭来,他喘得厉害,像刚从水底挣扎上来,汗水顺着鬓角滴落,眼里一片混乱。 他没立刻退出来。 仍然保持着这个姿势,埋头埋得更深,额头贴着她的锁骨,久久没缓过来,整个人像被掏空。 房间太安静了,宋珂还在很小幅度的、断断续续的动着胯,用身体确认着余清淮的存在。 他们交迭处传来细碎的水声,带着些余韵未褪的悸动感。 直到余清淮动了一下,她只是试图侧了侧身,像是想从他怀里退出来,那点细小的动作,却像是扯到了宋珂身上什么尚未冷却的神经。 宋珂紧紧抱住余清淮,在她耳边说:“我们再来一次吧。” 探戈 天刚亮,窗帘没拉严,光线沿着缝隙渗进屋内,在地板上铺开一道浅浅的光痕。 床单一片凌乱,被褥半卷着滑到地上,枕头和床上还有潮湿的痕迹,空气里仍有淡淡的淫靡的味道,混着体温与昨夜混乱的气息。 宋珂是被阳光晃醒的。 眼皮一动,他下意识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探过去——却摸了个空。 余清淮不在。 他睁开眼,神色还有些钝,盯着那一侧微微凹陷的枕头,记忆慢慢复苏。 昨晚太混乱,他几乎是压在她身上反复要了数次,直到她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为止…… 他想到这里,“腾”的坐起来,扯过睡袍,胡乱披上,就迈步出了卧室,去找余清淮。 他摸不准余清淮这个人,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怕昨晚的举动吓到了她,兔子急了都要咬人…… 余清淮不可能直接负气跑了吧…… 这个念头刚升起来,他心口就一跳。 他步子迈得很大,先去了书房,没人。又去看了眼余清淮的卧室,没人。他从楼梯上走下去,最后叁格阶梯直接跃了过去。 他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厨房门口。 厨房门是虚掩着的,一股黄油和咖啡混合的香味透出来。 宋珂停在门口,余清淮背对着他,正站在操作台前,头发随意挽着,袖子卷到手肘,正熟练地往平底锅里打蛋。 蛋白在黄油中迅速摊开,在厨房里发出“滋滋”声。 宋珂松了一口气,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他走到余清淮的身后,抱住了她,下巴搁到了余清淮的肩膀上。 余清淮没有回头,手里动作有条不紊。 他这时还没觉出哪里不对。 他想向她道歉,昨晚没有节制,不知道她伤到没有,如果余清淮这时候顺势提出来,要求做他女朋友,他也可以考虑一下,也不是不行。 反正地下恋人,藏得好一点,不带她进自己的社交圈子就可以了。 余清淮人还在这里,在他身边,他就安定了。 他开始权衡着利弊,他很清楚,在他所处的圈子里,交余清淮这样的女朋友是很丢脸的,他只会拿女朋友的身份稳住余清淮,但绝不会让公开这一点。 他用早晨还不清醒的大脑,迅速组织着话术,正准备开口。 余清淮先说话了。 她对昨晚只字不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语气也没有比昨天更亲昵,依旧规矩而恭谨:“少爷,怎么了吗?” 他一愣,脑子里那些话全卡在嗓子眼。 这和他想象中的场景不一样…… 既没有质问他,也没有表现出委屈,或者缠着他要他表态。 正常来讲,两个人发生关系之后,不是应该更亲近些吗? 他觉得他浑身血液都有点凉了下来。 宋珂脑里打的那些草稿,此刻像一记耳光扇到他脸上。 他环着她腰间的手渐渐僵硬。 余清淮这是什么意思? 她表现得太若无其事。如果不是他身上肌肉这会儿还有着绷紧太久后的麻,他可能还以为昨晚发生的一切只是个梦。 她是打算装作一切没有发生? 宋珂恼羞成怒,余清淮这样的态度衬得他太郑重其事,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把昨晚当了真,放在了心上,琢磨着,为他们以后的关系做打算。 行啊,他心里怒极反笑,装呗,谁不会装呢。 余清淮要装作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他同样可以。 于是他什么都没说,松开了环抱余清淮的手,退出了厨房。 余清淮依然没有回头,手上动作也没有停下,她用锅铲划开蛋黄,让液体缓缓流动成一圈圆心,盖上锅盖后转身,去看那台手冲壶,水温计正好停在92度,她缓缓提起壶身,冲在咖啡粉上,一圈又一圈,细水流得稳定,完全没有抖动。 就如她此时的心境。 像某个待完成的清单里的其中一项,终于被打上一个勾。 宋珂昨晚的表现着实有点出乎她意料,像个急吼吼的毛头小子,只会闷头打桩。 从头到尾几乎都和她面对面,姿势都没怎么换过。 感觉……很像是没有经验? 虽然她也没有经验,但她以为像宋珂这样的条件,哪怕是好奇,也该尝试过了。 如果是真的是宋珂第一次,那可真叫意外之喜。 方燕会知道我是她儿子的性启蒙吗。 她想到这里甚至忍不住嘴角都弯了弯。 她的痛感并不敏锐,几乎只有最开始痛了一下,之后……之后她也不得不承认,主要是爽。 她像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身体一样,她都不知道纯粹身体的快感,竟然可以达到这个程度,这让她有些震惊。整个过程就像坐过山车一样,频频失重,身体完全被另一个人掌控,被一波接一波的高潮冲刷着。 她根本没有想过要问宋珂确认什么关系,她觉得那都是虚的,男人真要玩,多得是办法,一个空的名头是栓不住的。 如果宋珂不能沉迷于她,身与心都沉迷进去,她做的这些就是白费,何况一个虚名。 她要成为宋柯的那个明知不可的“例外”,她要在他坦途的人生大道上,开辟出一条艰深又崎岖的弯路,最好能越走越偏。 她把煎的蛋盛进了陶瓷盘里,再依次放入切好的牛油果片、烤面包、培根和火腿,缀了几颗蓝莓,连同那一碗奶油蘑菇汤和一杯现榨的橙汁,一起放进了餐盘,端了出去。 他看见宋珂一动不动坐在餐桌前,丝绸的睡袍包裹着他,在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那张脸俊美得几乎挑不出瑕疵,神情冷漠,宛如一个包裹着昂贵外壳的古希腊雕塑。 他注意到余清淮过来,整个人也无动于衷。 余清淮知道宋珂生气了,那又怎么样呢,她故意的。 她把餐盘放下,将刀叉摆好,然后安静的退下了。 她不能经过昨晚之后,就此沦为宋珂的玩物。 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她要就此以后每一次的做爱,都在宋珂身上打上属于她的烙印,而且要越烙越深。 除她以外,他不能在其它女人身上找到这仅仅一年带给他的刺激。 她要一步步把阀值调高。 高到宋珂离不开她。 她觉得她此刻正进行着一场隐形的博弈,对手只有宋珂一个人。 她想到了之前在网上看过的一个探戈舞蹈,男女之间你进我退、你退我攻。 控制、拉锯,争夺着主导权。 贴身又不交缠,欲擒故纵。 胜者一定是跳完一支舞之后,也能按耐住不动心的人。 男女关系她也没什么经验,但下意识里,她觉得这个时候不能一味顺着宋珂来。 不然被吃干抹净,像块用过的餐巾一样丢掉的场面,她几乎能预想。 她知道宋珂到现在都没有平等的看待她,这很危险,意味着宋珂随时可能所谓理智回笼,把她一脚踹开。 她需要和宋珂一直保持着一个适当的、合适的距离。 就像驴面前挂着的那根萝卜——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稻草 等余清淮收拾好厨房离开,宋珂才拿起刀叉,姿势端正地切了一口蛋,送进口中。 起初动作还算克制,他咀嚼得缓慢,像是在仔细确认每一样食材的味道。等蛋黄在嘴巴里溢出油脂,他才想起自己忘撒海盐。 但宋珂也只是顿了顿,咽了下去,低着头继续切下一块培根。 放置的时间太久,牛油果早已糊在热面包片上,他下意识多划了几刀,刀刃从脆皮上一路压下,混着果泥,把整块面包也带得塌了下来。 他没停,反而切得更快些。 这时他的袖口随着他的动作,顺着手臂滑落,垂到盘边。 真丝的料子,光滑得根本卷不住。他只卷了半圈,刚抬起肘,布料又顺着前臂滑下,再度堆到手腕处。 他终于有点抑制不住的烦躁。 当时为了找余清淮顺手拿的衣服,这么急急忙忙跑出来,结果别人多淡定啊,根本没当回事。 他在心里笑话自己,又负气似的,将袖子往肘内卷了两圈,继续切面包,刚挪到刀柄上的手,却再度被袖口覆住。 直到银刀划过陶瓷盘,发出一声刺耳的“哧”响。 宋珂终于停止了他的动作。 灯光从头顶斜洒下来,他背对厨房坐着,影子落在餐桌边。后颈处一小片泛红,是昨晚她在他身体最深处抽动时,失控抱紧他脖颈,指甲陷进去留下的抓痕,那几道红痕在光下像仍在发烫。 宋珂终于无法再装作若无其事,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试图捋清自己的思绪。 余清淮这样很好,至少根本没有缠着他。 很好。 虽然昨晚有一点强迫的性质,但今天她也没走,还好好在这里……说明,说明也没有很排斥这件事。 那她还是喜欢自己的。 只是余清淮估计也有自知自明,她配不上他,所以现在才摆出这个态度,不然作为一个女生,怎么下得来台。 宋珂翻来覆去的想。 觉得自己的想得都很有道理,很有逻辑。 对,毕竟女生嘛,害羞很正常,躲着他才是正常的。 他就这样哄着自己,脑子里进行了一番交涉,然后才重新吃起饭来。 尽管用餐的速度依然比平时快了很多。 …… 吃完早餐,宋珂也没再多坐,推开椅子就站起了身。 他走上楼梯,顺着那道曲线往上去,是书房的方向。余清淮现在多半在里面,整理她那堆垒成小山的卷子或笔记。 他其实已经抬脚转了半个方向,几乎就要往书房走,但他犹豫了。 他盯着书房那虚掩着的门许久,最终,还是硬生生将脚步收回来。 他偏过头面向楼梯,一声不响地迈开步子,继续往楼上走,转进游戏间。 门一关,宋珂坐进电竞椅,打开主机,rgb灯一闪一闪地跳动,他对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他告诉自己,要给余清淮一点空间,她这会儿可能羞于面对自己,等等等等…… 但是实际上,他怎么想的他自己都不清楚。 只是隐约的感觉到,如果这时候他先去找了余清淮——就像是他先低了头。 他把耳机罩上,打了会儿游戏,一直有点心不在焉。 他想起余清淮在他怀里,头高高的仰着,眼睛紧闭,睫毛湿湿的,像失去意识一样半张着嘴。 想起他每次顶进她时,她细小的颤抖和轻哼。 想起她腿架在他肩膀上时,那绷起来的脚背,和淡粉色的脚趾。 他点鼠标的手半天没有动,屏幕里的小人没有人操控,被敌人连着砍了几刀,血条一截一截往下掉,最后一个暴击被打倒在地,爆出了一堆装备。 画面一红,系统弹出:“你已阵亡”。 宋珂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终于“啪”地关掉显示器,摘下耳机扔在桌上,整个人往椅背一靠,最后想到什么,又拿出了手机,翻出余清淮的朋友圈。 他想会不会有写类似:“好累”“一个不眠之夜”之类的心情抒发,哪怕是骂他的也好。 但是,没有。 她上一条朋友圈还是那条转发的“冬季煲汤大全”,他都看了好多遍了。 他又刷新了几次,确实没有新的。 于是他对着面前“你已阵亡”的屏幕拍了一张,发到了朋友圈。 过了一会儿就有消息发过来,是李思齐:“打游戏不叫上哥们儿我啊。” 紧跟着一条,“好无聊,骑马去不去?” 宋珂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第一反应就是:他有理由去找余清淮了。 牵手 余清淮从习题里回过神来,宋珂已经从身后环住了她,下巴搁在她的头上。 宋珂这是向她低头了。 而且……她瞟了一眼旁边的时间,不到半小时。 比以往的时间更短。 宋珂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开口。 余清淮知道他什么意思,走下那个宋珂放在她面前的台阶,轻声问:“少爷?” “嗯……”宋珂应了“李思齐约我去骑马……跟我一起去吗?去户外放松一下吧,也不能整天学。” 余清淮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宋珂终于知道“商量”这个词是怎么写的了,甚至还知道找些理由来说服她了。 她朝他轻轻点头,“好的,少爷。” 宋珂听到她答应,就高兴了,盯着嘴唇看了半天,最终还是调转了角度,亲了亲她的脖子。 “我等下给你订一套骑马服,你什么都不用准备。” 话音刚落,他又亲了亲她的头发,像是奖励她的听话。 他光是亲一下就已经想到别的事情上了,他已经硬了,但是他也能察觉他们现在的关系,来到了一个很奇怪的节点上,有种走错一步,就会坠下去的感觉,他甚至不敢轻易动作。 他控制着自己,又使劲来回揉了一下余清淮的头,力度大得余清淮都转过头来不解的看他。 宋珂出了书房,余清淮才开始搜索骑马的视频,她从来没骑过马。 这不正好。 余清淮想,她不会,宋珂就可以教。 她又点进一个双人骑乘的视频,二倍速看了看,心下有了成算,正打算关掉视频,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她接起。 “您好女士,宋先生刚为您定制了一套女士骑乘装备,我们已经搭配好整套服饰,包括骑装上衣、马裤、马靴、头盔和手套,目前配送员已出发,预计二十分钟内送达。” “方便的话,麻烦您这边确认一下身高和体重,我们会再做一次尺寸校准,确保您试穿时更合身。” “如果有任何不适或尺码问题,我们也可以安排专员上门调整,随时为您更换。” 余清淮没想到宋珂动作这么快,她和电话里的人确认了尺码,挂断电话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骑个马是需要准备这么充分的吗,她在自己朋友圈看到的,都是穿个日常的衣服就行了。 她没再多想,直到那一套衣服真正送到面前。 不是纸箱或者快递袋,而是一个深棕色皮质硬壳盒,边角压着缝线,手提处是旧铜扣锁的样式,正中印着烫金的英文标志。 盒盖打开,最上面铺着一层干净的米色绒布,衣服被迭得极整齐,最上层是一条马裤,一旁是配套的骑装上衣,用半透的防尘纸包着,马靴规整立在一侧,隐约能看到后跟处亮着金属标记,头盔和手套收纳在定制袋里,贴着防护垫层。 余清淮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将盒子合上,双手环住,小心抱着走向卧室。然后换上,去找宋珂。 宋珂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笑了一声:“果然是人靠衣装。” 他绕着她走了一圈,认真地打量她,“你背平时总有点弯,”他说,“穿上这身就不明显了。” “挺好……”宋珂点头,脸上还带着笑意。 他在马场经常会看到飒爽、骑行技术也一流的女骑手,但是感觉都不如余清淮这样子,让他移不开眼睛。 “换下来吧,到了马场再穿。”他说着,隔着那顶头盔,拍了拍她的头,动作轻,像在逗小孩儿。 …… 车开了挺久,两个人一路无话,宋珂倒是想和余清淮聊点什么,但余清淮一直在看着窗外。 二月初,天还是冷的。车驶出城区不久,窗外就渐渐空了起来。路两边是光秃的田地和泛黄的灌木丛,间或能看见几座散落的矮房子,多是砖瓦结构,屋檐低低的,墙皮斑驳。 偶尔还有几丛开得早的油菜花,零零星星地抖着浅黄的头,在风里晃。 最终还是宋珂打破寂静,他把车窗开了一点。 余清淮顺着说:“少爷,我可以多开点窗户吗?” “你开啊。” 余清淮这才把她那侧的窗户往下按,室外的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余清淮靠着车门,把身子撑起来,半张脸都都够在了那半开的车窗上。 风吹的她头发呼啦啦的飞,宋珂忍不住说“别吹了,容易感冒。” 说着,把她往自己身边揽了一点,又关上了她那边的车窗。 余清淮转过头来,鼻尖和脸吹得红红的,他忍不住上手揪了一把,余清淮立刻捂住脸,有点不满的看着他。 “这么喜欢看啊,这光秃秃的有什么好看的。”宋珂逗她。 余清淮顿了顿,指着窗外说,“我从小住的家和那种差不多。”语气很自然,好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宋珂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看见远处田地边一排低矮的瓦房,屋顶是水泥混着青瓦,门前晾着衣服,旁边有一棵歪脖子树。 他一时没说话。 他想象不出来那里面怎么住人。 余清淮陷入了回忆里。 乡下最难熬的就是这个季节,很冷,没有暖气,最暖和的地方就是灶台旁,或者偶尔点着炭火的堂屋,晚上睡觉前从头到脚都是冰凉的,冷得睡不着,要抖很久才能慢慢入睡。 但她没有讲这些,她挑了些趣事讲, “冬天的鸟都饿得厉害,我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用笼子抓鸟,撒点粮食,看到鸟进去了,就赶紧把绳子一拉,笼子啪地扣下去,一般都能抓到。” 宋珂怀疑的看着余清淮,想象不出来她这样子怎么能抓鸟。 “麻雀最笨,最好抓,斑鸠最聪明,只要抓过一只,其它斑鸠就再也不会进笼子了。” “你很怀念小时候?”宋珂很难听到她一下子讲这么多话。 余清淮怔了怔,没有回答他。 她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离开那个地方,怎么可能怀念。 宋珂想象着余清淮小时候蹲在地上拿竹笼抓麻雀的样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还想问些什么,车子却已经拐进了马场的停车区。 眼前是大面积留白的草地与围栏,马场建筑被半隐在缓坡后——浅灰色斜顶、简洁线条,像极了欧洲庄园里的马厩改建馆。 大门并不在正前方,而是在一侧,需顺着碎石铺的小路绕过去。路边立着黑底白字的木牌,只写了“会员限定”,没有任何标识或指示牌。 车停下后,他先一步下去,余清淮站在原地,四下看了看。 她没来过这种地方,不太敢往前走,视线被远处围栏边那几匹踱步的马吸引。马毛光亮,身上披着绣有logo的马毯,偶尔甩甩尾巴,叫声低哑悠长,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就在她出神的当口,宋珂走过来,一把牵住她的手。 “别看了,外面没什么好看的,”他语气随意,“我带你进去——小心地滑,那边还有马棚,别傻站着等被踢了。” 余清淮顺从地被宋珂牵着,沿着碎石小路往主楼方向走。 宋珂觉得余清淮手小小的,很软,还挺好牵,他握紧了一点。 他们继续向前,两侧是修剪整齐的冬青篱笆,路尽头是一道白色的拱门式木栅栏,栅栏敞着,门边站着一位穿深蓝制服的工作人员,见了宋珂,礼貌地颔了下头,没有多问,显然是熟客。 他们继续往前走,脚下是细碎砂砾铺的路面,鞋底碾过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余清淮感知着宋珂手掌的温度,竟有些微微的湿意——宋珂难道在紧张?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宋珂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连眼神也一派从容,只是那嘴角,像是勾出来之后一直没放下过。 再往前是一条通向主楼的长廊,地面是浅色防滑砖,边缘嵌了黄铜线条。右手边隔着一片木质围栏,她脚步慢了一些:一匹灰白色的温血马正被骑手牵着慢走,蹄声沉稳,身上的毯子颜色素净,绣着复杂的家族徽章。 她没见过这种场面,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宋珂低头看她表情,笑了一声:“别看起来这么没见识啊。” 语气听着不怎么好,像在笑话人,但尾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愉快。 拐上通往主楼的走廊时,宋珂的脚步忽然顿了顿。 他看见远处观骑区的木质休息台上,聚着几位穿着马术服的少年,正靠着栏杆闲聊打趣。其中一个人马鞭夹在腋下,身形瘦高,说话时不时偏头笑——是李思齐。 余清淮还没反应过来,宋珂就已经骤然松开了她的手,像是突然惊觉了什么,甩得干脆利落。 她一愣,手还停在半空。他却已经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步速加快,前去和李思齐打招呼,甚至没回头看她一眼。 余清淮把手收回袖口,看着宋珂走进那群少爷堆里。 她想,牵个手都不敢让人看,这才到哪呢,少爷。 她干脆不走了,就站在被甩手的地方站着不动,观察那一群像被锦绣堆起来的少年人。 他们表情闲散,姿态随意却不松垮,有的头发还湿着,像刚练完一圈,有的半靠在围栏上,袖子卷起一截,手里晃着水瓶。 宋珂一靠近,就有人转头喊他:“宋少,你今天来得够晚的。” 宋珂接了话,随手搭了李思齐肩一下,懒懒地说:“堵车。” 他说得轻松,神情却有点心不在焉。 余光落回刚才分开的地方——她还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搁下了。 他心里忽地一跳,有点懊,更多的是烦。他刚才确实下意识地甩开了手,不然能怎么办?真牵着带过去介绍?怎么介绍? 这是我家女佣,我们昨晚刚上过床? 我现在一分一秒都不想和她分开,所以连骑马也把她带来了? 他回过头,对着余清淮说:“杵那儿干嘛,”故意带着些命令的口气,“过来啊。” 明面上一听,也不像是对着恋人或者女伴的语气,更像是对着家里熟悉的下人。 那圈人这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哟——”有个短发男生笑出声,“宋少这不厚道啊,明令不准带女伴,结果自己先破例了?” “不是女伴吧,”另一人懒洋洋地开口,“宋家的小女佣,我见过,在他家干活的。” 宋珂没反驳,他也正懊恼怎么一上头就把余清淮带过来了,干脆顺着说:“我找个人帮我端水、擦马鞍……怎么?” 他说话的同时,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像是在抚平什么根本不存在的褶皱,目光缓缓落在那短发男生脸上。 那人立马噤声。 宋珂几句话就把这茬揭了过去,众人听着也没多想,没再追问。 反倒是李思齐清楚的记得,在宋家那天有人调戏这小女佣,宋珂暴怒的样子,他没出声,盯着余清淮垂着头默不作声的样子看。 他好奇自己发小跟这女人现在已经发展到哪一步了,这种场合也要带来。 宋珂注意到了李思齐落在余清淮身上的视线,眼神冷冷的扫了过去,带着警告。 李思齐却没发觉,仍像个看客一样,盯着那个木木的站在那里、容貌平庸,不知道哪一点能吸引到人的女孩。 逼近 从遇见那群人开始,宋珂就刻意和余清淮拉开了距离。直到快进更衣室,他才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说了句:“换好衣服别走,等我出来。” 更衣室设在主楼一层侧厅,专供会员使用。廊外连着观骑区,一整面落地窗往外看去,是一圈松木栏杆围出的练马场。 余清淮盯着那些马儿看,直到身后传来门开声。 宋珂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 他穿了一整套深黑色骑行服,款式挺括,线条利落,手里拎着头盔,指尖一转,头盔便随着他的步子轻晃着。 他的背本就打得直,加上衣服剪裁收束得严丝合缝,把整个人衬得更修长。 然后她忽然注意到,她这身黑灰的骑装,和他身上的那套黑色的…… 乍一看很像情侣装。 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裤脚,又看了眼他手里的头盔。两套衣服明明不是一色,却像是出自同一个系列。 她懒得猜是宋珂故意安排的,还是巧合。 看出来这点的,不止她,他们两个一出现在马厩前,就有人打趣:“宋少好眼光,给自己家佣人都要配同款的骑装啊,看起来都像情侣款了。” 宋珂听着,心里冷嗤。 什么叫同款,分明就是情侣款,这人什么眼神。 但他脸上没有什么表现,只淡淡扫了对方一眼,没接话。他只希望余清淮能看出来。 这时,马场另一头响起马蹄声,李思齐和另一个人正策马小跑靠近。 那人拉住缰绳,一脸兴致:“宋少,上次栽你手里,这回我可练了好几星期——今天不赢不回去。” 宋珂其实想带上余清淮一起,但这种场景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合理的开口,于是只简单的嘱托了余清淮,让她去观马台坐着。 之后便一言不发上了马,装作他该有的样子。 “比呗。”他说。 李思齐这时反而下了马,把马拴在了木桩上,“我下一轮再来,这局你们先跑。”然后很自然的往余清淮所在的地方走, 宋珂本能想回头看,碍于不想让人看出他的在意,就忍住了。 他动作不变,抬手将手套扣紧几分,低声催促那人:“走了,别磨叽。” 两人简单约定了骑行路线——从马场一侧起点出发,绕场两圈,以第二圈终点谁先到为胜。 几分钟后,两匹马从起跑线腾蹄而出。 风声从耳侧掠过,沙地被马蹄掀起细小尘浪,宋珂俯身贴近马背,借着力道在弯道加速,很快就将那人甩在了身后。 他驾着马,还有余力看了眼观马区的方向,李思齐和余清淮两个人坐的很近,在说着话。 这李思齐怎么回事? 他边想着,边稳准狠地控马冲刺,两圈之后,毫无悬念地第一个抵达终点。 那人还在后头催马追赶,一边笑着喊:“服了服了!你这技术,我是练十年都赢不了——” 宋珂都懒得听,连人带马转了个身,缰绳一收,马步稳稳踏出,他没让马跑,只是控制着速度,眼睛盯着余清淮的方向,缓缓朝观马台方向踱过去。 李思齐只是来问这女人和宋珂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宋珂那边,肯定是撬不出什么话来,只能从余清淮入手,没想到这人更闷,问十句答一句。 他其实带点敲打的心思在里面,他想让面前这女人摆正一下自己位置,他发小是什么人?如果想钓金龟婿,也别钓自己兄弟身上来啊。 观马台靠近练马场东侧,长廊一字排开,设着几张藤制躺椅和高背单椅。人不多,叁叁两两散着坐着,说话都压着声,连服务生走路都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余清淮坐在最边上的位置,脚边那瓶水还没拧开,指尖摩挲着瓶盖,眼睛却一直望着马场出入口的方向。 宋珂骑着马从那边回来了。 她看着那身黑色骑装,一路在阳光下逼近。 李思齐还在说:“宋珂前任你听说过没?附中的校花,那姑娘漂亮得可以直接出道当明星了,家里也不差,老爸副厅级的。” 宋珂哪有什么前任,宋珂的感情史比白纸还干净,不过之前确实附中那个校花来追宋珂,那时候兄弟几个还笑他艳福不浅,私底下哪个不是眼红来着。 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李思齐才怕宋珂阴沟里翻船,找个门当户对的大小姐多好,怎么非得跟家里佣人搅一起,年龄还比宋珂大,也不知根底。 余清淮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黑影,终于轻声回了一句:“那又关我什么事?”声音故意压得很低,几乎掩在风声里。 李思齐一时没听清,往她这边靠了靠:“嗯?” 她语气平平,又说了一遍,音量比之前还低。 李思齐便更凑近了些,侧着头,俯了点身子,问:“你刚刚说什么?” 他的头离得很近,耳朵几乎贴在余清淮的嘴边。 教学 余清淮没动,也没往后退,仿佛没察觉到距离的变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眼神仍旧平静地看着李思齐:“我说……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也觉得我配不上宋珂。” 女生话说得这么直白,倒轮到李思齐下不来台了,他打哈哈:“哎哟,别这么认真,我这不就是随口聊聊嘛,没别的意思。”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奔来由远及近,风压骤然灌来。 余清淮没转头。 她知道是谁来了。 李思齐察觉到什么似的,迟了一秒才顺着马蹄声看过去——那一刻,宋珂正勒住马,稳稳停在他们跟前。 余清淮随即抬头,看着宋珂坐在马上,高高在上。 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发梢都镀上了层淡金色的光,而整张脸却藏在阴影里。原本就俊朗的五官,被光线切割得更加分明,鼻梁高直,轮廓冷峻,眼神从高处落下来,更似无声的压迫。 他盯了余清淮一会儿,却没说话。转头对着李思齐:“……你们说什么呢?” 李思齐看不清他表情,但是听这个语气就不对劲,他感觉宋珂有点来真的,赶紧撇清关系,“没说什么,我就好奇……”话还没说完,就被宋珂打断了。 “余清淮,过来。”宋珂直直的望向余清淮,声音冷硬。 她站起身,温顺的走过到宋珂马下。 宋珂看余清淮到身边了,僵硬的姿态才卸了一点,拍拍马鞍:“上来,坐这儿。” 余清淮诚实的摇头说:“我不会。” 她是真不会。 宋珂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指着马镫,说:“左脚先踩上来。” 余清淮犹豫着抬腿踩进马镫,刚准备借力往上蹬,却没站稳,动作有些吃力。 宋珂俯下身,一只手稳住马侧,一只手直接扣住她的前臂,往上一带。 她整个人瞬间被拽了起来。 马背比她预想的高,脚刚腾空的那一下有些惊险,下意识抓住了宋珂的衣服,才算稳住。 宋珂另一手撑了她一下,把她扶到身前。 李思齐站在一旁观察着两人互动,他从没见过宋珂对哪个女生,有这样的耐心。 哪怕脸色还冷着,手里的动作却温柔。 他正看得出神,宋珂忽然抬起头,眼神直直看向他:“李思齐,你看哪儿呢?” 语气不重,却带着警告意味。 这飞醋不会都吃到他身上来了吧……李思齐愕然。 宋珂这反应,真上心了?和自家佣人? 这叫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日久生情? 他脑里闪过无数念头,嘴里说着:“得,我走,我走成了吧。” 他自觉没必要再待下去,省得被好友误会,沾一身腥,正要转身走人。 宋珂却都没跟李思齐打招呼,待余清淮坐上马后,就一扯缰绳,一骑绝尘而去。 宋珂打算去一个偏僻地方和余清淮独处,就他们两个人,便沿着训练场西侧的小径,一路直奔林子深处。 那边是专供会员越野练习用的林间缓坡地带,地势偏僻,树荫密集,不通观骑台,也少有人来,只有一条狭长的土路绕进去,铺着细沙和马蹄印。 他不想碰到熟人,还要解释为什么家里佣人要和他共骑一匹马。 而且……他现在也不想看到任何一个除他以外的男人待在余清淮旁边。 宋柯就这么带着余清淮架着马,奔驰在林道上面,好半天都没说话。 余清淮整个人被宋珂罩在怀里,呼吸就在她上方,少年胸膛宽阔,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背,在微微的起伏。 手臂松松的圈着她腰,身上与她相似的清新气息包裹住她。 两旁的林木在视线中迅速后退,风在耳旁呼啸而过。 本来只想带着宋珂干点别的事情,这下余清淮是真的有点想认真的学骑马了。 人在马上,有一种很自由的感觉。 余清淮偏头朝上看,只能看到宋珂线条干净的下颌,还有抿得紧紧的嘴。 余清淮知道,这是宋珂又不高兴了。 之前不是牵手都避讳么,这会儿不怕被人看到了? 可……就这怎么够呢? 她开口:“少爷,我屁股痛。”她确实也被颠得不行了。 宋珂没应,但是马速明显降了下来, 但是…… “少爷,还是很痛。” 宋珂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余清淮才刚经历那事……他勒停了马,马蹄在原地踢踏了两下,细沙飞溅,发出几声闷响。 “你先下来,我教你怎么骑马。” 比起醋意,担心余清淮身体情况更占了上风。 余清淮下了马,站在马下看他。 宋珂稳了稳情绪,压住他看到的那幕不谈,认真给余清淮讲解基础的理论知识。 “首先是坐姿。脊背要挺直,肩膀自然打开,腿从髋部垂下,膝盖微屈,脚后跟略微下压。” “眼睛不要看地面,看前方。马能感知你害不害怕。” 他语速不快,教得简洁明了,条理明晰没有废话,句句都是重点。 一边讲解着,一边自己翻身上马,几乎没用什么助力,动作干净利落。 “手要握缰绳,两手之间保持一个拳头宽,拇指扣住缰绳压在上面,控制马头方向。” 他一边说,一边松了松手,轻轻一带缰绳,马头应声微侧,又稳稳归位。 “脚掌别翘,脚踝放松,不要死扣马镫,真正控的是重心,不是手脚。” 他在马背上随意地转了一小圈,马步不快,但步态极稳。他身体随着马的律动微微起伏。 余清淮是个外行,换个内行来看,怎么也要为宋珂漂亮的控马技术叫一句好。 但外行看热闹,虽然这会儿宋珂脸色还是沉沉的,语气也冷,但余清淮望着马上的宋珂,看着他游刃有余的架着马,背始终挺得笔直,肩膀略微向后打开,从脖颈到腰背,再到双腿,线条紧绷又积满了力量感。 劲瘦而窄的腰随着马的起伏,有节奏的前倾和回收。 宋珂这样子,连她也要承认,确实很帅气。 如果不是遇到她,他应该会有很好的人生,会和门当户对的女朋友,幸福又甜蜜的在一起。 不用偷偷摸摸,不用反复纠结,轻轻松松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但是……可惜,怎么就遇到了我。 “少爷,太复杂了,听起来好难。”她说。 她难得示了弱。 这落在宋珂眼里堪比撒娇。 然后她就看到宋珂打住了话头,皱着眉头,还是下了马,反倒来安慰她。“没事,你是第一次,不会很正常。” 他把马牵住,让马不动,又自己把马镫握着,“你先自己试试上去。左脚踩这里,手拉住缰绳,身体往上蹬。” 他指了指马鞍前沿,“另一只手可以扶这儿,别光靠一条腿。” “哦。”余清淮小声应着,抬脚踩进马镫,试着往上一蹬。 上不去,宋珂还撑了她屁股一下,才上去的。 就这样,宋珂也夸她,“这不挺好,能自己上马了。” 余清淮点头,好像认同了。 宋珂这才继续教她,“夹腿,马儿就会往前走走。” 余清淮照做,马开始缓慢向前踱步。 “别往前探身,坐直,肩放松,别耸着。” 宋珂在前牵住绳,稳着马的方向和节奏,防止马儿暴起,余清淮坐在马上,跟着宋珂的话试探着调整动作。 如果宋珂的朋友们在这里,只会惊讶宋珂也有这么好脾气的时候。 “如果你想让马停下,就往后拉缰绳。” 他每一句都干脆、清楚,没有多余的指令,也没有解释太多,只在她动作不对的时候出手修正。 马继续慢慢往前走着,地势平缓,四蹄踩在草地上,有节奏地起落。 宋珂看她适应了,便翻身上马,坐在了余清淮后面,近距离指导她。 手掌搭在她腰侧,动作看似平稳,却含着力。 “坐太高了。”他低声说,“你的重心往后靠,不要顶着鞍桥。” 他伸手按住她腰,让她后倾了一点,又拍了拍她大腿侧面:“膝贴没贴紧,夹马时靠膝盖,不是靠小腿,松一点,让身体跟马的节律动起来。” 余清淮下意识调整。 宋珂低头看着她贴紧马腹的膝盖,用的力明显不足。他用脚踢了踢马腹,让马慢步转为小跑。 马开始抖动起来,节奏稳定但起伏明显。 她一个没适应好,重心被带得一晃,整个人不自觉靠在他胸口。 身后的人却稳得不动,顺势伸手,从她两侧扣住她的手肘: “跟着节拍起伏,别硬抗。用大腿去感觉马的律动。放松肩膀,你这样全身僵住,五分钟都撑不了。” 他的手从她手臂上慢慢移到手背,覆在她握着缰绳的指节上。 “别死握。看前方,手腕放松,缰绳牵着就行,别勒。” 宋珂无疑是个很好的老师,余清淮在她的指导之下,很快熟悉了骑在马上小跑的感觉。 那是一种被带起又落下的律动,像是坐在一把宽而弹的鞍椅上,非常奇妙。 余清淮慢慢的,觉得有些快活起来。 她一边骑,一边下意识去揣摩,如何用膝盖和腰更贴合马身,顺着它的节拍去动。 她正骑在兴头上,宋珂却忽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刚刚跟李思齐,在聊什么呢?” 余清淮愣了下,随即轻飘飘答:“没什么呀。” 点火 he h u an1 .c om “哦……” 宋珂不再追问,好像这样会显得他太在意这件事。 他沉默许久,等再开口时,语气已然冷了下来:“我提速了,抓紧马鞍。” 他说完,抽出马鞭,毫无预警地甩了一下。 啪地一声脆响落在马臀,马儿前腿一扬,瞬间奔了出去。 余清淮猝不及防,身子一晃,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宋珂却不理,话语更加言简意赅:“腿夹紧,重心下压。”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指导了,有种不管余清淮死活的冷漠。 他不喜欢余清淮有事瞒着自己,哪怕他知道李思齐不至于乱来,他也不爽。 两个人离得太近他就是不爽。 他想起李思齐低头凑近她的样子,余清淮却一点没躲,心里那股火压都压不住。 又是一鞭抽下,毫不犹豫,像是把所有不满都发泄在了马身上。 “你别看李思齐吊儿郎当的好说话,他家里管得很严,不会在外面乱搞。” 他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把这话说了出来。 说完便沉下脸,不再吭声。 他一鞭接一鞭地抽着,让马始终保持在快跑的状态。余清淮死命稳住身体,也只能随着节奏颠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他看着余清淮紧抓马鞍的鞍桥,用力得指节发白,感受她的身体因为紧张和颠簸,急促的呼吸着,他心气才平一点。 马跑得非常快,四蹄翻飞,余清淮几乎被带得腾空,而宋珂不给他一点适应的空间,只一味抽打着马鞭。 到了下一次转弯,余清淮笃定宋珂不会让自己真的被马甩出去,就卸了点力,身体腾空,手脱离了鞍桥,下一秒就被宋珂按了下来,稳在了马鞍上。 “核心带着走,不是光靠腰发力。”他低声道,语气一板一眼。 宋珂好像这才意识到,余清淮是真有被马甩出去的可能,于是松松的揽着她腰,让她靠近自己,往怀里带了带,免得真摔了。 她被圈在宋珂的臂弯里,这才有精力去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起伏间,她一点点地往后坐,重心从鞍桥偏移出去,不再压在正中,而是斜斜地靠在宋珂身前——准确地说,是贴在他下腹的位置。 让每一次的着力点都落在宋珂身上。 马背上空间就这么点,两人靠得极近,余清淮的屁股在一刻不停的摩擦着宋珂,他的手还在她腰上,发热的温度透过布料,慢慢传过来。指定网址不迷路:h eh uan 2.c o m 宋珂原本只想着护住她,但现在,反倒像是困住了自己。 他终于低声提醒道:“余清淮,别往后靠了。” 他本来就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余清淮还往他身上撞,她大概不知道自己一直在点火。 他动了动手,像是想要抽回那只搭在她腰间的手。 余清淮察觉到这个动作,没出声,也没回头,只在马跃过下一个小土包时,借着惯性向下的那一瞬,顺势夹紧马腹,收紧屁股,重心再次后坐。 让臀瓣卡住宋珂鼓起的地方。 余清淮听到宋珂闷哼了一声。 但她表现的无知无觉,一切行为都很自然,充分展现了一个新手的莽撞和“没有分寸”,好像一心一意专注在骑马上,单纯的为了自己不被颠下去。 他们的马术服布料贴身有弹性,毫无遮掩。宋珂那身同款剪裁亦然,那处本就没有多余设计阻隔,一层薄布之间,所有的触感都变得真实了。 宋珂的呼吸顷刻顿住。 而余清淮呢?她的身体自然的随着马的跑动在摆动着,但着力点全在宋珂身上,正正地对上那处敏感位置。 不出意外,没过多久,她就感到屁股下面有什么东西硌着她,并且越来越明显,到了无法忽略的地步。 同时,马速也明显慢了下来,他指导的话说得平直,可贴在她背后的身体却很灼热。 马不再颠簸得那么厉害,余清淮终于有空回头看了看宋珂。 宋珂脸色绯红。 他眼神也不甚自然,察觉余清淮的视线后,宋珂沉声道:“别看我,看前面。” 宋珂也是服了自己,怎么骑个马也能起反应呢? 他很看不起自己这种随处发情的行为,但是越去控制那股燥意,越故意忽略胯部受到的刺激,越觉得身心都不受控,全部的注意力都跑到了下半身。 他终于知道精虫上脑四个字是怎么写的了。 在户外,在骑马,在随时可能有人出现的地方,他脑子里全想着做爱。 宋珂这时候已经舍不得退开了,他想反正余清淮也不知道,我就这样顺着磨她,她也不会觉得我是故意的。 宋珂下意识的还想维护自己的形象,不让自己显得那么下流,教个骑马都要想到那种事上去。 两个就这么心怀鬼胎的向前。 马步有节奏地颠着,进行着持续而隐秘的撞击。 宋珂贴着她的腰线,单手控着她的坐姿。 嘴上还在指导她:“坐正,脊柱别晃,维持中轴稳定。” 他的声音贴在她耳后,已不再是先前那种清冷克制的语调,反而低哑发沉,像缱绻的耳语, 他的教学还在继续,但下半身已经在随着马的节奏,抵着她细软的后腰,借着马的颠簸,一下下的有意识的前顶。 那贴合的姿势已经变得不能再近。 他动作缓慢,却不再掩饰身体的反应。整个人贴紧她的后背,靠着马的起伏,几乎控制不住地,在她裤腰处,缓慢地一点点往前顶送。 他鸡巴硬的要炸了,这会儿在马裤里绷得难受,但还是控制不住的往前送,近乎变成了自虐的行为。 之后宋珂很久没再说话。马背上一片安静,只有马蹄偶尔踩在落叶上的“擦擦”声, 他借着马的律动,一下一下磨着,但这样完全是隔靴搔痒,于是他越来越难耐和烦躁。 他进去过,他知道里面是什么滋味。 宋珂埋着头,紧绷着身体,蹭了许久,他鬓发都湿了,开始后悔自己做的决定。 本来想着暗中蹭一蹭就好,没想到越蹭欲望越压不住,或许之前没开荤还能忍,现在他满脑子只想撕开余清淮的衣服,然后狠狠的进入她。 前方草道渐窄,拐过一段低矮围栏后,便是一条通往外侧的小径。 那段路平时很少有人走,路两旁是高过人头的马尾松,阳光透下来斑驳闪动,地面是柔软松实的草土。 宋珂没做声,只手一拽缰绳,带着马偏了方向,顺着那条道走了进去。 他看了下四周,空无一人,安静得只有几声零星的鸟鸣。 他把他原本高高扬起的下巴埋下来,贴在余清淮的颈间,很轻的说:“余清淮,我难受,帮帮我好吗。” 他侧头观察余清淮的表情,只能看到小半张侧脸,神情看不真切,但耳朵尖红的明显,很像是害羞了。 宋珂看到余清淮这样子,只觉得下腹的火“腾”的烧遍了全身,他亲了亲余清淮的脸,随后动作利落地脱下了骑装夹克,搭在她的后背上,只留身上那件雪白的衬衣。 二月初的林间只穿了衬衫,可他却一点也不冷,反而觉得自己快被燎着了,整个人都在发烫。 他手忙脚乱的解开马裤,露出高高翘起,马眼还在向外冒前液的阴茎,急得像个毛头小子。 然后他小心的把余清淮往前靠了一点,裤子脱到只露出该露的地方。 他用龟头磨蹭着余清淮穴口外面,那里一片湿滑,湿得他喉咙发紧。 嘴里还说着“一下下,我很快就会好。” 话还没说完,鸡巴就送进去了。 一插到底。 余清淮被激得一抖。宋珂安抚他,亲她的耳垂,她的脑袋顶,她的脖子,一边说:“很快,很快就好。” 下面动得确实很快。 每一下都用力的贯穿,拔出来又很快送进去,抽插的剧烈又迅速。 他憋太久了,这会儿全凭着下半身支配脑子,髋部在不知疲倦的摆动,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去。 开始宋珂还说自己很快就好,后来也不说话了,只喘息着动作,撞击越来越剧烈。 他身体往前压着,紧紧抱着余清淮,下半身也紧密的连接在一起,两个人在抽插中的水流了下来,打湿了马鞍。 宋珂一边在心里鄙夷自己怎么骑个马也能搞成这样,一边阴茎被余清淮夹得兴奋的直跳。 余清淮这会儿也被顶得头晕目眩,但她嘴上还要问,“不是……不是说很快就好吗?” “嗯……”宋珂已经顾不得说话了,他用顶进来的鸡巴回答了她。 这会儿没人去管缰绳,马自由的在活动,有时候会停下来吃草,宋珂就猛干余清淮,一会儿马慢慢的踱步,宋珂就随着马的步伐,慢条斯理的磨着余清淮,碾着她。如果马突然小跑,宋珂就拽着她的腰,跟着节奏顶进去。 两个人的性器一直连着,没有分开过。 宋珂一直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他要拥有什么都太容易了,因此也不会这些事物迷恋。 但他这会儿匍匐在余清淮身上,那个地方埋在她身体里,感受着余清淮的温软和一阵一阵的收缩,卷裹着自己。 他突然有一种想就此这样,直到天长地久的感觉。 他想余清淮可以变成那种能放大缩小的东西,他就可以把余清淮缩到很小很小,小到可以揣到自己兜里,随身装着,或者小到一个吊坠,挂在他的脖子上。 他不想余清淮离他超过一米,更不想她跑到其他男人身边,她最好就一直在他怀里,和他连在一起。 占满 马没人牵着,无人带方向,便自己四处晃悠着,不知不觉已经离开了完全无人的区域,甚至隐隐约约能看到远方有人影。 宋珂已经干得完全上头了,他把余清淮压在马上,一边用濡湿的舌头舔弄余清淮的耳廓,身下的阴茎也持续的动着,不知疲倦的戳入穴口,一遍又一遍。 两个人的淫水淌个不停,沾满了交接处,因为无数次的摩擦已经泛起了白沫,“噗嗤噗嗤”的声响持续不停。 宋珂大开大合的撞击着,毫无节制,不知餍足,早就忘了自己连在马上勃起都觉得羞耻的模样,他此时沉沦得彻底,全身上下只剩下那股本能的渴望。 再深一点,再快一点,占满她。 把鸡巴全部塞进去。 如果这时的宋珂可以做一个旁观者,看看自己的样子,那他一定会吃惊,他像是变成了一个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那人整张脸沉入一种过于专注的紧迫感里,像是饿了太久,终于碰到了唯一能填满他的东西。 他低着头,额前碎发湿成一绺,贴在鬓边,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那双平日里惯常冷静的眼,这会儿泛着薄红,瞳孔却黑得发亮。 他望着余清淮,目光不带一丝遮掩,赤裸又直白,沉甸甸的,像是一头被欲望勒住缰的野兽。 怀里的小动物突然挣扎起来。 声音还是弱弱的:“少爷,前面有人……” 他抬头,定睛往那个同样骑着马,而且越来越近的人影看去。 他下半身还在一刻不停的撞击,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没有控马让马先到别的方向去。 因为他发现马上那个人的身影他很熟悉——好像是李思齐。 他眉头一紧,目光骤沉。 李思齐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余清淮看到人影骑着马越来越近,反手下意识去推宋珂的胸口,整个背部都在往后抵着,想从他怀里退开。 同时她把屁股向前撤,粗大的阴茎“啵”一下从她穴口里弹出来,下一秒就感觉到那个又热又湿的肉棍重新塞满了阴道,并且重新慢悠悠的抽插起来。 “躲什么呢?”宋珂的声音暗哑。 “李思齐来找我们了……你说他来找我们做什么?”宋珂边说边慢慢插着。 她反而挣动得更剧烈,膝盖、手臂、甚至脚踝都在用力,说:“宋珂,求求你,我不想让他看到。” 余清淮自然是演的,她其实根本没看清那人是李思齐,她觉得没准李思齐只是误打误撞过来的。 宋珂却感到他自己某根一直绷紧的神经狠狠一跳:“为什么不想他看到?” “李思齐有什么特别的?” 他咬着后槽牙,连胸腔都微微发胀,那股在遇到余清淮以前从没在他身上出现过的东西——闷涨、酸涩,又带着妒意的烦躁,再一次占满了他。 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但此时胸口的闷滞和身下带来的爽感混杂在一起,同时冲击着他,让他失了分寸。 “走,我们过去让他看看” 他收紧臂弯,把她重新拉回来,掌控在身下,承受着他的进入。 余清淮越躲,宋珂心里的闷滞越重,他受不了。 于是一抽马鞭,直奔人影的方向。 马跃起来,余清淮被动的贴近他,撞到更深处,宋珂那一瞬间只能忍住,让自己不要爽得呻吟出来。 李思齐的人影越来越近,余清淮有些紧张,这体现在了她的阴道里,层层迭迭的嫩肉挤压着宋珂的阴茎,把他往外推,越推反而越紧,紧得宋珂身体一阵一阵的发麻,很想射。 马剧烈地颠动着,两人像是被捆在一起,热、密、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整个人贴着她撞,驰骋在她的身上,速度很快,节奏混着马的颠簸,沉下去,顶进去,肏进她阴道的最深处,龟头碾着她的花心。 余清淮的身体也跟着一下一下被顶上去,她每次在马上腾空之后,都会跌到宋珂的鸡巴上,被狠狠的插入,宋珂还会故意的挺进,一次比一次深。 她受不了了,一股难以遏制的战栗从脊背迅速涌上来,像浪潮一样,一层盖过一层,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试图忍住这种快感,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弓起,像是一根拉得太满的弓弦,在最后一刻,还是“咔哒”一声崩断了。 宋珂只觉得余清淮那湿热的阴道骤然收缩,那触感几乎令他瞬间失神。 马还在向前跑,他还在持续不断的插入,那紧窄温软的甬道层层向内,将他牢牢困住,每一下都像是在极深的地方拉扯他,要他整个人都卷进去。 宋珂一口咬在她的脖子上,把即将溢出的呻吟硬生生咬了回去。 马震 宋珂终于在距离李思齐十几米远的位置勒停了马。他托起余清淮的腰,让她坐回正常的位置,不再像方才那样伏在马背上。 远远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只是两个人共乘一匹马,夹克之下,他的鸡巴还在余清淮里面,还在缓缓的挺弄。 他神色如平常一样冷淡,自然的和李思齐打招呼,只有红透了的耳朵尖能泄露他现在的实际状态。 换做之前,他是肯定做不出来这种事的,想都不可能想。 而他如今真的就这样做了,就在自己发小面前,用身体彻底的占有着一个女人。 而且他很清楚自己爽得要死,想干脆和余清淮在马背上做爱做到天昏地暗。 这样荒唐的淫乱行为,与他的教养和品性相悖,但他根本无法抗拒,连从余清淮水逼里拔出来都做不到。 而且他隐隐约约,甚至有些希望李思齐知道他和余清淮在做什么,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好以后离余清淮远一点。 马停下来,在原地踱着步,马上稳当了许多,余清淮这才腾出力气推他,想让他拔出去,可她身体的反应却背道而驰,下面的穴紧紧箍着他不放,贪婪地一口一口要把他吞进去。 宋珂一只手臂钳住她的腰,把她牢牢锁在怀里,让她动弹不得,两人贴合得严丝合缝,连一丝空隙都没有。 “你们怎么都骑到这么偏的地方来了?”李思齐见宋珂勒马停下,便也停在原地,没再靠近。他们惯常骑的马,脾气都烈,走得太近容易惊着。 “我教她骑马,免得撞到别人。”宋珂语气淡淡。 本来是骑马,骑着骑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骑到她身上去了,余清淮真的有毒。 他一边说着,龟头还在慢慢碾磨她的花心。 “夹这么紧做什么?松一点。”他一语双关,装模作样的像还在教她,拍了下余清淮的大腿外侧。 余清淮没想到宋珂真敢离人这么近干这事,她本身就有些紧张,怕露馅儿,宋珂这轻轻一巴掌把她打得吓一跳,小穴更是紧缩。 宋珂僵住了,半天没说话,他被四方软肉夹击着,一时鸡巴都不敢动,怕一动就要射出来,他本身也憋了很久了。 李思齐还在那里说,什么都问你去哪了,他们都吵着要和你比,怎么比了两圈不见人。 余清淮有些气闷,虽然是她主导的,但有人的情况下做爱她还是有些羞耻,但下面插着着的棍棒还在不停的捅她,她全身都软,别说控马,她这会儿还能安然待在马上全靠宋珂扶着。 她不好过也不想让宋珂好过,于是她抬了抬屁股,主动去撞宋珂那根硬棍。 宋珂正说着话,毫无预兆的就闭紧了嘴。只觉一股热意冲上了大脑,气血翻涌,短短几秒脑中一片完全空白。 余清淮以前没有主动过,这是第一次,虽然只是轻轻的对着他蹭了蹭,但他也受不了,主要是心理上的受不了。 他控制着想要射精的渴望,阴茎插在余清里面没有动,喉结滚了又滚,等再开口,声音明显不自然: “我过会儿就来……你别杵这了,离远一点,我不好发挥。” 李思齐看了看偌大的草场,不明白这么大的地儿,怎么就不够他宋大少爷发挥了。 但他也知道宋珂和他跟前那个小保姆,关系不正常,大概率想要独处的空间,便也没说什么,留下一句“赶紧过来啊,都等着你呢”,就一甩马鞭,骑马走人了。 宋珂看到李思齐驾着他的马逐渐跑远,才又重新小幅度的抽插起来。 “你刚刚怎么动的?” “再动一下呢?嗯?” 他咬住余清淮的耳朵,把阴茎塞在里面,赛的满满的,又慢腾腾的碾磨花心,碾得余清淮体内一阵一阵的痉挛,高潮之后的穴本来就敏感,这会儿余清淮被他磨得话都说不出来,凭着本能直哼哼,茎身上崩起的青筋也在一同搅动着肉璧,淫水汩汩的流出来,浇透了宋珂的鸡巴。 他一只手捏住余清淮的下巴,迫使她的脸向他转过来,本想逗一下余清淮。 结果余清淮的面孔映在眼里,她那绯红的脸颊,睫毛颤动着,生理性的泪水已经溢了出来,咬着嘴唇,那样努力压抑、拧着、紧绷的样子,令他的话都梗在了喉咙里。 宋珂不舍得再逼她了。 他低下头,靠得离余清淮更近一点,凝神注视着她脸上令他觉得异常动人的神情,忽略自己想要极速冲刺的欲望,只是耐心的磨着那个点,感受余清淮身体里每一道细小的颤动,和她面孔上隐秘的羞怯。 直到余清淮的喘音渐大,呻吟不受控制地溢出来,然后脊背一弓,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线吊起。 余清淮在他身体下高潮的模样,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催情剂。 他没等余清淮穴内那阵密集的抽搐过去,便猛得低头叼上了余清淮的唇,舌头伸出来在她口腔里搅,发出缠绵的滋滋声。下腹发狠一样的用力肏她,鸡巴就没有从穴里出来过,一直埋在里面,进行着又重又快的撞击。 阴囊打得屁股“啪啪啪”的响,两个人的交接处在每次交合时都已经近得不能再近,每一下都顶得她整个人往前震。 宋珂一直维持着蛮横又强势的攻势,他在用鸡巴反复对余清淮做着标记,确认她的存在,如风骤雨般疾速的抽插着,淫水四溅,分不清是谁的。 宋珂骨节紧绷,呼吸发颤,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还在驱动他一下一下发狂似的往前顶,直捣得怀里的女孩都发出了哭腔。 不熟 等他们再出现在更衣沐浴区的长廊时,又是一副不熟的模样。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地面是淡灰色石材,四周静谧,脚步声在空旷高阔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宋珂尽量不让自己去想,余清淮为什么会走这么慢,他已经够羞赧了,混合着羞耻与自我否认的复杂情绪。 他故意放缓脚步,边走边佯装在欣赏沿途挂着的马术照片,好让余清淮跟上。 两人中间隔着一米,没有任何交流,谁能知道前几小时里,前面这个少年的鸡巴都没有从后面这个女人的逼里拔出来过。 他们的性器上此刻都沾满了彼此的体液。 余清淮走到走廊的尽头,与等在那里的宋珂擦肩而过,没停顿,走到右手边那扇写着“女士”的门前,直接推门进去了。宋珂则在她进去后几秒,转身走向另一边。 沐浴间里空间很阔绰,弥漫着香氛的味道,白石拼贴地面脚感温润。 余清淮洗得很久。再出来时,已经换回了平常的衣服,头发半干,脸色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没想到宋珂还在外面。 他靠在更衣间外一根木柱上,身后的玻璃墙映出园区远处的马场轮廓。他低着头,手机握在掌心没看,水汽还停在发梢末端,有几缕贴着鬓角没干透。 余清淮突然想到宋珂有洁癖,估计已经洗了个头。 他看到余清淮出来了,就站直身走到余清淮面前,她甚至能闻到宋珂身上沐浴后的清香。 他看上去倒是人模人样,眉眼淡淡,但开口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低声问她:“……下面,肿了吗?”宋珂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回答他的果然是如有实质般谴责的目光。 宋珂掩饰性咳了几声,最后还是低头了:“回去我给你擦药……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他在洗澡的时候已经自己给过自己一耳光了。 这不是他。他不可能干这种事。 但他边洗着澡,边想着在马背上操余清淮的样子,瞬间又硬了,甚至在浴室里自己又撸了一次。 此刻,只要一看她,他脑子里就会回想起那些情景,他索性转头,语速很快地说: “我去找李思齐他们,你可以去观马台那边坐坐,或者去休息区吃点东西,那里有下午茶……额,补充一点体力。” 他已经不敢看余清淮了,给她稍微指了下休息区的方向,颇有点落荒而逃的快步走了。 余清淮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她下面还肿着,光是走路摩擦着那里,都会有隐隐的不适。 她皱着眉头想着,宋珂每一次都能刷新她对18岁男孩的认知,他就好像一个不需要休息的永动机,脱下裤子就是肏。 看宋珂的反应,他应该也是第一次在马上做着这种事情。 所以,相信今天的经历会让宋珂记忆尤深,以后只要骑马,都会想到她。 但是……这还不够。 她穿过长廊,地面过渡成了深色木地板,光线也柔和下来。 前方是前厅,挑高的天花板下,吊着一盏玻璃灯,细密的半透明吊片一层层垂下来,像是水滴凝固在空中,光线透过去,把整个前厅都晕成了淡金色。 前台设在左手边,一位穿灰色制服的接待员坐在高脚椅上,低头翻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轻轻点了下头,又低下头继续做事。 她从前厅往里走,右手边墙面上嵌着一排细窄的金属字体,写着Tea Lounge休息区。 字体极小,藏在深木饰面上,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她边回忆着宋柯在那群鲜衣怒马的少年人间自如的样子,一边继续顺着指示往前走。 脚步不快,但每走一步都在想—— 之前他们一起来的时候,宋珂不是连牵个手都要避着人吗? 她要走的时候,宋珂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得知道,他和她,不只是主仆那么简单。 下注 她不在乎什么名头,她也不在意宋珂那些朋友们会怎么评价她,或者评价这段关系。 她只需要在宋珂这些朋友的脑海里留下一点印象,一点浅淡的影子,她深知要对一个人产生长久的影响,光留在那个人心里还不够,连带他身边的人也该记住她。 未来的某一天,比如她不在宋珂身边的某一天,或许宋珂的哪个朋友就会突然想起来,问上宋珂一句,之前和你一起在马场的那个女孩子呢?怎么没来? 这就足够了。 她缓缓向前走,直到看见那片落地玻璃围出的休息区,便远远站定。 那处设在靠窗的一角,叁面玻璃通透到底,从她这个角度,都能看到窗外的跑道。 余清淮用脚趾都能想到,宋珂安排她来这里,就是想让她瞻仰他一马当先的样子。 她扫了一眼,确认跑道那边确实能看到这里,就把眼神收回来,重新看向这处半开放空间。 休息区的面积不小,布局松散,座位之间隔得很远,彼此之间可以互不干扰。 浅灰色的羊毛地毯铺在沙发下,边缘用黑线绣着马蹄印的图案。圆角茶几上放着银色水壶和茶杯,茶几旁坐着零零星星的人,男人多披着长款大衣,颜色统一在卡其、藏蓝与黑之间。只解开了前襟,手腕边露出皮带表或袖扣。 女人的坐姿也都很挺拔,没人靠在沙发上,衣服都没有明显品牌logo,但一眼看上去都质感极好。 他们神情从容,说话轻得像在耳语,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共通的气息——那种只有在某个圈层待久了,才养得出的松弛和距离感。 有服务生推车送来点心和热茶,推车上铺着白麻布,茶点分装在细瓷碟里,接过的人点点头,就继续投入到谈话中。 她又把目光转向门口的接待人员,一男一女,穿着统一制服,深蓝外套配浅灰裤装,胸前别着金属胸卡,两人都戴着耳麦,站得笔直。 她这些年里,除了厨艺,长进最大的大概就是察言观色和识人的能力。 她在远处站了一会儿,男接待员大概率是老员工,女接待员看起来像是刚来没多久。 刚才有两位打扮讲究的客人走进来,女接待员本想照流程登记,被男接待员拦住了。他只看了一眼那两人穿着,脸上的笑就堆得飞快,连头都低了几分,把人直接让了进去。 她猜测那老员工大概率是看人下菜的类型。 她之前跑外卖,有时候顾客不接电话,会遇到那种百般刁难的门卫,像你下一秒就要混进去偷东西似的,任你怎么好脾气的解释都没用,他们可以花一分钟把你打发走,也可以花十分种羞辱你一通,然后最后还是不让进。 那么……余清淮看了看自己,她穿的是来时的衣服,没穿外套,一件有些起球的旧毛衣,下面是最普通的牛仔裤和运动鞋。 她心里理了理思路。 这件事有赌的成分。她赌宋珂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会为了她撕破“体面”的那层皮。 而她赌自己会赢。 如果她猜错了,接下来什么都不会发生,如果她没猜错,那么,这位接待员只能恰巧成为她赌局的一环了。 她迈步向前,果不其然,被拦住了。 男接待员一眼看见她,脸上的标准笑容顿时收了个干净,眼角甚至压出一点不耐。 “请问,您有预约吗?”语气客气得像是背书,但尾音轻飘飘的。 余清淮老实摇头,说:“我不知道什么预约信息……你知道宋珂吗?他带我进来的,我们当时没有登记。” 男人一挑眉,重复了一遍:“宋先生?” 他的目光从她头顶一路扫到脚下,慢慢地打量,脸上什么都没说,神情却像是在问:“你开玩笑呢?” “那可能是你记错了吧。”他说,嘴角牵出一点笑,语气却冷,“宋先生是我们这边的黑卡会员,他进出都有专人对接,从来不会临时带人,也从没带过女伴。” 他顿了顿,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尤其……不会是像您这样的。” 没脏字,却比任何粗鲁的话都更让人难堪。 他话锋一转,面上重新挂起职业假笑:“如果您真是宋先生带来的,那麻烦您现在联系他,只要他确认,我这就放行。” 接待员好整以暇,以看好戏的表情看着她。 余清淮沉默的拿出手机,拨给了宋珂。 宋珂不可能接的,宋珂这会儿在赛马。 余清淮之前已经发现宋珂骑马的时候不会带手机在身上了。 她神情自然,语气平常的说,“他没有接。” 男接待员嘴角一抿,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那就比较麻烦了。”他说,“现在说是谁带你进来的都没用,我们要看记录。” 他说着,眼神再度扫过余清淮,不动声色打量,像在看一个试图闯进私人会所的穷鬼。 “谁都能说自己是宋先生带进来的。”他说,“要这么好混,那我们这边早成菜市场了。” 女接待员在一旁看不下去,小声说:“要不先请她坐一下?万一是忘记登记呢……” 男接待员连头都没回,直接冷声:“你还没转正吧?没经验就别插话。” 他再看向余清淮,嗓音放得更低了,笑里带刺:“我建议您现在就离开,不然我们只能请安保来处理了。” 余清淮没有动。 他摁下耳麦,“南侧接待口,有位身份不明的来宾,请保安组过来协助。” 余清淮盯着自己的运动鞋,她巴不得阵仗大一点,她现在就在等宋珂跑完马,注意到这边。他肯定是会看过来的,单看他管是不管了。 …… 宋珂离开余清淮身边之后就有些后悔。 他在去赛道的路上,都还想着余清淮走路时的姿势……确实把她给操狠了。 怎么自己一遇到余清淮,就没个节制也没下限呢? 他脑里想着这些没头没尾的事情,面上不显分毫,直到看到李思齐一行人,才把思绪收回来。 有人笑着打招呼:“哟,宋少你干嘛去了?半天不见人影。” 宋珂挑眉:“跑了下野马。” 这句话一出口,他恰好和李思齐对上视线。 李思齐没说话,但眼里全是意味深长。 宋珂偏过头,装作没看到,转身朝马厩方向走去。 他点了“Castor”——那匹栗红色的温血马,一直养在场里,性子野,爆发力强。他平时不让这马跑比赛,只自己私下骑几圈,留着收着的。 但今天不一样。 余清淮或许等下就会来休息区看他赛马。 他想李思齐已经知道他和余清淮早已脱离“雇佣关系”,但那无妨,李思齐可以,其他人不行。 宋珂这个名字,出现在别人嘴里的时候,向来不是艳羡,就是嫉妒。 他不想他的名字成为被谁编排的话题,更不想听人在背后嚼舌头—— “你知道吗,宋珂居然跟他家那个小保姆有一腿。” 他不想听到这种话。 不过么……他准备这四圈跑完,还是去找余清淮,跟她先走一步,他有点担心她身体。 别被操坏了。 马一选完,工作人员便应声去牵。 他站在原地等,顺手拉伸了一下手腕和肩膀,把马术手套戴上,活动了一下膝盖和脚踝。 远远的,有人看见,啧了一声:“哟,我不是看错了吧?Castor?宋少今天下本儿了。” 另一个人笑道:“宋少骑这马得把我们全压一头吧。” 宋珂没回应,只把手套拉紧,翻身上马。他把注意力都投入到场内。 他这把准备好好跑。 六人齐出,各自牵马至起跑点,裁判短促一哨,比赛开始。 起跑的前十秒,大部分人都收着马速,保持队形,不抢位,也不落后,像在试探节奏。 宋珂却一上来就放开缰绳,带着Castor冲在最前。 马背上的他上身几乎不晃,脚跟紧贴马腹,重心压得很稳,动作利索得像常年训练留下的肌肉记忆。 后面几人见状,也纷纷催马提速,一时间沙尘飞起,鞭声、马蹄声混在一处,几匹马互相拉扯角度抢线位。 其中有一人马技一般,差点撞上外圈,险些掉缰,引得旁边一人低声骂了句,宋珂回头瞥了一眼,却连一点减速都没有,反倒收了马鞭,身体前倾,贴着Castor耳边低声发令。 第二圈开始,他和另两人几乎并排,但Castor的后腿发力极强,一次轻微加速就拉开了一个身位。 到第叁圈时,他已经稳定领先。 第四圈末端,他干脆立起上半身,松了缰,让Castor缓了一步。比赛已经没悬念了,他只是稳住节奏,漂亮地收尾。 随即,他朝右前方的玻璃休息区望去,心里想着余清淮应该已经到了,估计也看见了他稳稳拿下第一的样子。 可他视线落过去,却没看到预想中的画面。 余清淮不在座位上,而是站在外围,被两个穿制服的保安围着。 红颜 其中一个保安还在比手势,像在盘问,余清淮站在那里,头低着,看不见表情。 旁边有人驻足围观,看笑话一样对着余清淮指指点点。 宋珂脸色倏地一变,原本贴着内圈奔跑的马突然一个偏转,蹄声一重,直接脱离赛道,朝右前方的休息区冲了出去。 后方几个男生被这一变向惊了一下,有人一边勒马一边喊:“宋少这是干嘛?要加赛啊?” 还有人笑着打趣:“跑嗨了吧,冲着休息区撒个欢。” 本来是带着起哄语气的,但当他们看清宋珂的脸色时,那笑声便渐渐噎住了。 他脸上那点少年得意早就褪得干干净净,整张脸紧绷着,眼神像是被什么钉住了一样,阴沉又锋利。 几人互相对了眼,谁也不敢再说笑。 宋珂压着马速飞奔,直线冲过马道边缘,一下便到了休息区的侧门,勒缰、下马、解扣。缰绳甩在原地,马还喷着鼻息,宋珂已几步推门走了进去。 其他迟一步到来的少年们也跟着下马,追问他:“好好的这是怎么了……宋少?” 宋珂没回头,也没回答,步子迈很大,速度只比小跑慢半拍。 他这会儿根本顾不上回答,他也完全无视了后面跟来的人,这些人和他们的问句,全都像背景噪音一样被他自动屏蔽了。 他此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的女人被欺负了。 余清淮只能被他欺负,其他任何人都没有资格。 他走的飞快,肩背绷紧,整个人像是一把笔直压下去的弓弦,脸色很冷,带着压抑着的气势。 他这会儿早把身份、体面、分寸、利害关系、别人的看法,全都抛到了脑后,连想都来不及想。 他眼里现在只有可怜兮兮的、孤立无援的、被围攻的余清淮。 于是众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宋珂走到那片人群中,一句话没说,先将余清淮拉到自己身后。 动作快得近乎粗暴,像是怕她再多站一秒,就多受一分委屈。 他目光冷得像结了一层霜:“你们在干什么?” 保安一愣,尚未反应过来:“先生,她没有——” 宋珂根本没理,转头问他背后的余清淮:“你说,怎么回事。” 余清淮声音轻轻的:“就是……我刚刚想进去吃点东西,然后就被拦住了。”她抬起手,精准的指向那个男接待员,放下手之后又继续道,“他说我没有登记,我解释他也不听,就喊保安要赶我走。” 宋珂看余清淮小小一个人站在那,怯生生的。她平常哪有这么多话呀,明显就是被欺负狠了,在向他告状求援。 他没经历过这种情绪——居然有人受委屈,会比他自己受委屈还难受。 不过他从小到大也没受过什么委屈,谁敢让他不顺心,他是要对方双倍返还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直接抱住余清淮,安慰她,但大庭广众之下他拉不下脸,只是更用力地牵紧了她的手,随后转身走向那个男接待员。 那人脸色已经变了,额头冒出细汗,一直不停的鞠躬,嘴里道着歉:“抱歉宋先生……” 宋珂站定,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按住了他肩膀,将他从鞠躬姿势中缓缓撑起。 虽然这男接待员已经很高了,宋珂还是比他高出了一个头,宋珂俯视着他,那股压迫感像实质一样罩下来。 那人本来抬了一下头,结果看了宋珂一眼,又马上把头埋下去。 他还在小声试图为自己辩解:“宋先生,我只是按规定——” 宋珂几乎能猜出是怎么回事,不是登记的问题,是穿着问题:“规定里有歧视穿着的条目?” 他低头,伸手捏住对方的名牌,念了一声:“王毅。” 语气平平,声线没有半点起伏:“你明天不用来了。滚吧。” 宋珂说完,都不想再多看那人一眼,牵着余清淮的手径直往外走,把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后。 身后那个男接待员还在机械地鞠躬,嘴里不断重复着“对不起宋先生”,声音发虚,像彻底慌了神。宋珂的朋友们站在原地,望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神色各异,好半天没一个人出声。 他们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那个一向冷淡自持的宋珂,竟然当众为一个女孩子出头? 这叫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 红颜还是那个看起来貌不惊人的女佣? 谁都没想到,比赛结果毫无悬念,最出人意料的,竟然是赛后的这一记劲爆大瓜。 宋珂向来离绯闻最远,这一次却像是自己亲手扔下的震撼弹,把他们炸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余清淮顺从的被宋珂牵着,宋珂手很大,握她握得很紧,她低头看着两人掌心紧扣的地方,许久没有说话。 荆棘 宋珂的表现确实有些出乎余清淮的意料。 她想到宋珂可能会为自己出头,以一些更克制、更隐蔽的方式,但没想到他就这样冲过来了,而且还这么生气。 甚至比自己要生气得多。 她被牵着往外走的路上,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她很错愕,因为她好像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护着。 第一次有人挡在她前面,她可以理直气壮的躲在背后,变成一个被保护的人。 她太久没有这种体验了……准确说来应该是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太陌生,以至于她有些无措。 她已经习惯自己解决问题了,因为她知道没有人会帮她,她只能靠自己。 她抬头看宋珂,宋珂走的很快,好像迫不及待离开这个地方,好像站在那里被刁难的人是他一样。 余清淮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笔直的背脊、宽阔的肩膀,以及后脑勺上凌厉的短发。 宋珂把她带到前台,经理已经等在那了,神色恭敬,身后还站着几名制服工作人员。 一看到宋珂,经理立刻迎上前来,低着头先鞠了一躬,语速不快,却极尽小心与奉承: “宋先生,非常抱歉是我们管理疏漏,属下做事不分轻重,给您和您的朋友带来了不必要的困扰。” 他说着,又低头补了一句:“相关责任人我们会立刻处理,王毅今天起已停职,明天开始办理离职手续。这样的情况,今后绝不会再发生。” “我们也会立刻对接待流程做全面整改,确保此类问题不再出现。给您添了麻烦,我们非常惭愧,望您多多包涵。” 话说完,又是一次深鞠躬,语气里全是诚惶诚恐。 宋珂倨傲的点了点下巴,算是回应。 经理见状,才松了口气,转身从旁边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个浅灰色的硬挺纸袋——袋身印着会所的烫金标志,看得出是专门准备给贵宾装私人物品用的。 他双手将纸袋递上来,语气依旧恭敬:“您和这位小姐的随身物品,我们已经妥善收好。” 宋珂空着的那只手伸过去接了,他的另一只手还牵着余清淮,始终没松开。 他没再多言,抬脚就走。 他牵着余清淮,走向通往出口的走廊里,走廊两侧的射灯埋在天花板内,随着人的接近,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打在他身上。 余清淮觉得此时的宋柯,很像动画片里那种被聚光灯罩着,从天而降要救人于水火的超级英雄。 她被自己这种想象给逗笑,掩住嘴角那点轻不可察的弧度,一路安静着,被宋珂带领着走出了会所。 他们两个站在会所门外的回廊边等车。 天色尚早,太阳还挂在半空,光线斜斜地照在石板地面上,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气里还残着下午的热意,但风已经带上了夜晚的味道,有一点凉。 宋珂两手握住余清淮的臂膀,把她转过来,让她和自己面对面站着。 余清淮垂着眼,宋珂这时候也舍不得吼她,就低声问:“被人拦住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语气没有一点责备。 “打了,你没接。”余清淮嗫嚅着。 宋珂哽住,说:“下次如果我们不在一起,我一定会把手机带在身上。”然后又像哄小孩一样哄她,“这个会所的人没眼色,狗眼看人低,下次不来了……” 话还没说完,余清淮突然伸手抱住了他,把头埋在他胸膛上。 “谢谢你,宋珂。” 宋珂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打得措手不及。 虽然他们都做了那么多次,但这好像是余清淮第一次主动抱他。 像是养了很久的小猫,忽然靠近你,轻轻蹭了一下你的手指。 宋珂身体僵直,心脏有种被什么羽毛一样的东西拂来拂去的感觉。 而余清淮就贴着他的心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缓慢地眨了下眼。 她知道,她赌赢了。 宋珂,好像比她预想的,还更上心。 她钓的那条鱼终于咬钩了,她甚至能看到那枚鱼钩穿透了鱼唇。 宋珂是否感到自己被需要、被依赖、以至非他不可? 他好像很喜欢自己的身体,准确说应该是有一点沉迷,但性欲是多么肤浅又短暂的东西。 她要让宋珂对她身体的欲望、和那一些不明朗的占有欲,演化成更深刻的真心。 这其中需要人为的设置一些障碍,让他放弃一些东西,让他抛下社会等级的尊卑和世俗的偏见,还需要让他付出,付出时间、金钱、名声、某种程度的自我,还有计划中的一部分未来。 而这个过程越是痛苦、越是漫长,越能让那点爱意在撕扯中慢慢扎根,变得牢固,变得不可收拾。 她此时是真心实意的对宋珂有一些感激,让她体验了一下被人保护的感觉。 像个公主一样被人保护的感觉真好啊。 可我不是公主,宋珂。 我是王子前行路上的荆棘。 荆棘只会扎破人的手指,它不需要王子的保护。 奶昔 宋珂一路上都像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绞尽脑汁哄她,问她晚上想吃什么,要不要来点甜品,吃了甜的心情就会好。 余清淮有些忍俊不禁,宋珂好像又回到了她初始时的印象,一个嗜甜的小屁孩。 虽然他的样子看上去,完全猜不到他会喜欢吃甜食。 而且,宋珂对自己是真的不了解,这种程度的刁难在她过往的经历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目光和言语并不会让她遭到实质的伤害,而不能产生实质伤害的,就连伤害都算不上。 倒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 宋珂还在一旁提建议,哪家港式糖水做得好,哪家粤菜餐厅的双皮奶不错,哪家西餐厅的提拉米苏很地道…… 余清淮本来靠在座椅上,听着听着,忽然转身,将头轻轻靠在了他肩上:“就吃你说的那家粤菜餐厅吧。” 这一动作,直接堵住了宋珂的嘴。 他顿了一下,轻声应了句:“哦……好。” 然后抬手揽过她,让她靠得更稳些。 虽然回程的路上,余清淮依旧很安静,但宋珂总觉得,他们之间比来时多了点什么。 说不上是什么,只是那种满当当的感觉,让他不再莫名烦躁,心里像被什么温软的东西占满了,安心又踏实。 宋珂一只手揽着余清淮,另一手把玩着她的手。 虽然宋珂没有握过其他女孩的手,但他也清楚余清淮的手不似普通的女孩,她的手并不细嫩,指腹和掌心都有薄薄一层茧,像是长年握着刀柄、端热锅、擦案台的人。 宋珂指腹一寸一寸地摩挲过去,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问。 车停在餐厅门口,天色已暗,门廊处挂着一盏金黄的灯,两侧各摆着一对矮榕,枝叶修剪得一丝不苟,配着台阶边沿的石灯,显出一种安静的讲究。 余清淮望着那块深棕色老榆木牌匾,上头用鎏金的篆体字写着店名。 她认出了这家店。 这家店开业那阵子,本城的自媒体大号都在宣传,她在厨房忙活的时候,也听主厨谈起过。说是请了香港来的主厨,主打私房粤菜,食材全部空运,光是甜汤就能做出十几种。 虽然她当时只是个小工,但身在餐饮行,多少有印象。 宋珂拉着她下车,一路牵着她,被迎宾小姐领着往里走。 他们穿过走廊,一坐到了靠窗的一桌,两侧是浅木纹的屏风,隔出半包间的格局。 宋珂坐下后,把菜单推到她面前,靠在椅背上,说:“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都点。” 余清淮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被宋珂哄着的小孩。 宋珂倒没想那么多。他这会儿心里情绪很复杂,一面是对于余清淮的愧疚,如果当时没有避嫌,拉上她一起,她就不会遭遇这样的事。 一面隐隐又觉得,经历过这件事之后,余清淮好像有在试着依赖他,像只温驯的小绵羊,真好。 而且……他现在可以公开的和她牵手,也令他高兴。 他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但他懒得深究原因,这会儿一心只想着补偿余清淮。 余清淮翻开那本厚重的菜单,一边翻,一边为上面的价格咋舌。 她翻了几页,又默默翻回来,挑了半天,最后点了个饱肚又不算太贵的扬州炒饭,还有宋珂极力推荐的双皮奶,就抬头说:“好了,就这些。” 宋珂没翻菜单,余清淮点完,他便直接向服务员报了四五个菜名。 菜一道道上来,两人坐的是靠窗的双人桌,桌面本就不大,没一会儿就被餐盘摆得满满当当。 宋珂这是第四次和余清淮面对面吃饭。 他几乎都没怎么吃,主要在看余清淮。 他发现余清淮无论吃的什么,那个劲头都很像饿狼扑食。 但他这会儿不嫌弃了,反而觉得可爱。 余清淮吃奶黄包的时候,脸颊都鼓起来了,很像仓鼠。 他看着看着,甚至笑起来。 余清淮不明所以的看他一眼,宋珂笑得更开心。 清隽的眉眼都弯了起来。 宋珂后半程几乎没怎么动筷,双手交迭撑在下巴下,整个人微微前倾,胳膊搁在桌沿,安安静静地看着余清淮吃饭。 终于看她吃得差不多了,他才低声开口,问起那个其实早就想问的问题:“余清淮。” “嗯?”她摸了摸肚子,动作有点迟缓,显然是撑了。 “你怎么想到当后厨的?” 余清淮没料到他会突然聊起这个话题,愣了两秒。 宋珂在试图了解她,这是好事。 她认真想了想,如实地说:“我那时候能干的活不多,后厨这种地方比较好进,不看学历,也没人管你是不是十八岁。” “而且……”她顿了顿继续说,听起来像是在讲一件不相关的事情,但宋珂听得认真:“我上小学那会儿,学校门口有家炸串摊,炸里脊、年糕,还有鱼排什么的。我小时候零花钱很少,应该说是没有吧……反正每次路过那个油炸铺,想吃得不行,但是没有钱买。” “可能就是这样吧,对吃的东西,有点执念。” 宋珂边听,边拿陶瓷勺子慢慢搅着自己那碗杨枝甘露。 芒果肉、柚子茸、椰浆和西米在搅拌下渐渐混成一团,颜色变得浑浊,像是被打散的芒果奶昔,酸甜味儿也跟着散开来。 乱七八糟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眼:“你多吃点。还想吃什么?” 他说着,目光往外一扫,已经在找服务员的身影,明显是打算再加单。 余清淮哭笑不得,赶紧伸手按住他准备抬起来的那只手。 “我吃饱了,真的,一点都吃不下了。” 锁扣 饭后余清淮提议去散散步消食,宋珂自然应了。 从下了饭桌,宋珂就一直牵着她的手,没松过。 此刻两人并肩走在街上,牵着手,像最普通的一对情侣。 这样说也不太准确,宋珂哪怕放在人堆里也不会普通,普通是余清淮。 宋珂个头高,他披了一件长款的黑色大衣,那大衣也不知道是什么料子,一点褶皱都没有,一路流畅的垂下来。 一下子从温暖的室内走到室外,他本就偏白的肤色,街头的冷风一吹,更显得冷白如雪,灯光扫过侧脸,五官明明灭灭,整个人像画出来的一样。 冬天的街道上,行人都脚步匆匆,即便这样,还是有不少路过的小姑娘,忍不住回头朝他望。 毕竟能在街上看到大帅哥的几率,实在少之又少。 温度是这样低,宋珂不肯把手插进兜里,只固执地牵着余清淮的手。 他自己也说不上这是什么心理,大概是——他恨不得让街上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一对。 他们就这样手拉手走了很远的路,直到宋珂看到余清淮鼻尖有些发红,才四下张望了一下,顺势拉着她拐进了不远处的商场。 就是之前他和闻染去的那家购物中心。 宋珂一向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哪怕只是想进来避避风、暖暖身子,也不会随便挑家店,太吵、太乱的地方他根本待不住。 本来也没打算买什么,就是随便走走。 可路过余清淮那条项链的品牌专柜时,他心念一动,就带着她走了进去。 销售居然碰巧是上次那一个,她明显还对宋珂有印象,正想说什么,突然注意到宋珂旁边的女伴居然换了一个,这个看上去比上次带来的女伴,差了很远,但两人十指紧扣,看上去很亲密,她就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 宋珂看到这个销售的一瞬间,竟然莫名有点心虚。 虽然上次他和闻染的约会,说到底原因还出自余清淮,而且他那时纯粹应付了事,但尽管如此,他脑里已经开始想,万一那店员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该怎么向余清淮解释了。 幸好,这销售还算聪明,没胡乱讲话。 但宋珂心里已经暗自提醒自己,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以后再也不和女生单独出来了。 他假装在店里随意地走着,眼神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心里早有目标。 他想找一条男款项链——得是风格上能和余清淮那条相呼应的。 他绕过中央那块独立展柜,那些珠宝都被单独置于圆形玻璃罩内,铺着天鹅绒底布,是热卖款,但不是他想要的。 他继续往右边走,目光在沿墙一整排高柜上扫过去——那里陈列的,是更少人问津的男士珠宝系列。 直到他在最角落的一块窄柜前停下。 一条素铂金链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坠饰,光是铂金环环相扣,金属沉静得几乎看不见反光。 他手指轻点了点玻璃,直接吩咐:“要这条。” 哪怕来她们店里的人非富即贵,也很难遇到这么干脆的客人,那位销售顾问几乎要把心花怒发写在脸上了,后续一直很是殷勤。 宋珂刷完卡,便问余清淮有什么别的想要的:“手链?或者别的什么首饰? 余清淮果然只摇了摇头。 宋珂想,余清淮真是个笨蛋。 他暗自准备以后每月多给她一笔钱。 如果宋柯知道这笔钱累计到最后,会变成余清淮更果断离开他的筹码,他这时就一定不会做下这个决定。 他们坐在回程的车里,车窗外的街景一闪而过,座舱里安静得像被隔绝出来的空间。 宋珂从口袋里摸出那条素铂金链,低头在掌心展开,又不动声色地递给她:“你来帮我戴上。” 余清淮没多问什么,只在昏暗的灯光下低头看了看。那条链极细,扣环做得很隐蔽,她指腹摸了两下,才找到那个几乎藏进链节里的小扣。 她原本以为宋珂会自己转过去,好让她从后面扣链子。 然而宋珂一动不动,只是垂眼看着她。 余清淮有些无奈,最终还是举高了手,环过宋珂的脖颈,绕到了后面。 像是拥抱。 车子轻轻颠了一下,她的手指撑在他颈侧,冰凉的扣子贴过他皮肤。 宋珂微微俯身,任她将锁扣扣上。 浴室 车还在平稳地行驶,宋珂侧头看向窗外,窗外的霓虹一线线掠过车窗,映在他眼底。 此时,他胸口贴着一个冰凉的东西——是那条刚被余清淮扣上的项链。 它贴在他温热的皮肤上,时刻昭显着存在感。 同时,他也想到在别人都看不见的地方,余清淮的胸口上,同样有一个与他相似的项链挂在胸前。 他觉得很美妙。 他以前觉得买情侣物品的人很蠢,什么挂件成对、手机壳成套,全是无聊又廉价的仪式感。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这其中的意义,那是某种偏爱的标记。 他们回到家,余清淮先去洗澡。 她还在浴室的时候,宋珂就推门进去了。 他知道她在躲他,可能是被他操怕了。 可是他这会儿一颗心像被泡在什么温水里,胀胀的,急需要找余清淮疏解一下。 浴室是干湿分离的,余清淮站在玻璃隔间里,莲蓬头的水还在哗啦啦地落着。 她没发现他进来。 雾气在玻璃门上结出一层半透明的薄雾,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水线顺着她的后背流下去,灯光打在皮肤上,像一块流动的玉。 宋珂想起第一次见到余清淮被淋湿,当天晚上就做了梦,梦见了海妖。 余清淮确实是他的海妖。 他被她迷惑了,他没有料到他们会走到这一步。 直到余清淮关了水,转身去拿沐浴液,开始一点一点把泡沫抹在身上的时候,宋珂才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从背后抱住了余清淮。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窝,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她胸前挂着的那条项链。 宋珂轻轻收紧了手臂,把她箍得更紧了些。 他胸口又慢慢泛起来那种酸胀感,像潮水一样,轻,黏,没完没了。 客卫的空间并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有些拥挤。 宋珂个子高许多,几乎将她整个圈在怀里,两人都赤条条的,彼此的身体紧密相贴,只有脖颈间相似的项链,在雾气中暗暗泛着光。 余清淮的动作只顿了一下,便无视了宋珂,低头继续擦洗着自己的身体,希望她能明白自己无声的拒绝。 宋珂虽然知道自己要得有些过了,但他依然不满余清淮这种视若无睹的态度。他伸手把她扳向自己,然后一只手扣住余清淮的后脑勺,舌头强硬地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 他吻得很深,几乎是在用舌头攻城略地扫荡,舌尖反复碾过她的上颚,卷着她的舌根往回带,力道大得像要将她整个人吞吃入腹。 另一只手抓着余清淮的奶子揉搓,去碾她的奶头,直到余清淮嘤咛一声,好像有些喘不上气,宋珂才松开余清淮的唇。 余清淮的嘴已经被宋珂吻得红肿。 余清淮稳了稳神,才开口说话,“宋珂……我不要了。” 她是真怕了宋珂,白天才做成那个样子,她这会儿腿都是酸的,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又黏上来了。 “不做,就帮你洗洗,你不用动,休息下。”宋珂说着,手分别从余清淮两侧伸过去,把她架着。 一开始还规矩,只画着圈的反复揉着肩胛骨和脊柱两侧,泡沫很快被揉开来,顺着往下滑。 余清淮站着,一动不动。果然没多久,宋珂的手就移到前面来了,余清淮看他一眼,宋珂语气很正经:“前面也要洗洗。” 他两手带着沐浴露贴上去,指节一压,掌心扣住奶子,合着泡沫开始慢慢揉。 宋珂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的动作。 他两手贴着她的乳肉,雪白的乳球在沐浴露的润滑下,软得像什么似的,在手心下滑来滑去,好像马上就要化开。 他按着揉,用指尖往里扣,再用掌根压实,乳肉在手下被反复推压,被挤出诱人的轮廓。手感滑腻又温软,他爱不释手。 宋珂早就硬了,下面有一搭没一搭的顶她。 余清淮张口,嗓音闷闷的:“宋珂……可以了。” 余清淮动不了,又没地方躲,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一下一下揉。她有点受不了,这也太色情了。 宋珂望向她,手没停,嘴里说出的话更淫荡:“再让我吃一下,白天想了好久。” 说完,就埋头,张口把一边的乳头连带着乳肉,含进了嘴里,吮咬着。 舌头在口腔里也没有闲着,他用舌尖反复的舔弄前端,用力的嘬弄,直到嘴里的乳头变的肿胀,另一只手也揉捏着另一边乳团,挤压着,还故意用一根指头拨弄她的乳尖儿。 余清淮推她,根本推不动。 宋珂嘴巴松开乳肉,看那胸前的一对红樱在水汽中显得越发挺立又红润,他看得迷了眼,感觉怎么吃都吃不够。 于是复又埋下头,连啃带嘬,奶团上的泡泡全被宋珂舔了干净,砸吧砸吧的像是要把汁水都要吸出来。 余清淮就在这样的声音中,原本要推开他头的手逐渐变得软弱无力,最后变成只是搭在他的头上。 余清淮觉得已经有些缺氧了,浑浑噩噩的迷蒙中,她听到宋珂在说:腿张开一点,我看看有没有肿。 她微微睁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宋珂已经单膝跪在了地上,正盯着她两腿之间。 余清淮知道自己已经湿了,浴室开着暖光,光线很亮,一定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肯,听了宋珂的话反而闭紧了腿。 宋珂坚持:“快点,我就看看,这地好硬,我腿都跪痛了。” 余清淮默了默,这才反手贴着玻璃门,把腿打开了一点,宋珂凑过去说:“看不到,把腿翘起来。” 余清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依了宋珂,勾起了一边的腿,脚离开了地面。 宋珂趁着这个动作,手迅速伸过去,一手撑开了一边的大腿,让余清淮的阴户毫无遮拦的出现在他眼前。 宋珂盯着看了两秒,什么都没说,只猛得仰头用嘴包住整个花穴,发狠的吮吸了一口, 他一想到余清淮的逼,是被他给操肿的,就感觉浑身血液都在发烫。 余清淮整个人一抖,手赶忙去抵他的头,宋珂在下面纹丝不动,嘴巴反而愈发的勤快,吸的“滋滋滋”的响。 他用舌尖顶开两边的蚌肉,找到前端小小的阴蒂,用舌头卷裹着不停的舔吸,直到那个娇嫩的小豆豆逐渐红肿,也越来越敏感。 下面的小穴跟着冒水,宋珂的脸在余清淮双腿间埋得深,就流了宋珂满脸,他的脸上、下巴上,全是余清淮逼里流出来的水。 宋珂又只好用舌头把那些水舔干净,一口一口吞进嘴里,“吸溜吸溜”的声音连续的响起。 浴室的空气闷热,余清淮背靠着玻璃站着,手撑在宋珂湿漉漉的头发上,指尖陷进他发根里。 她被雾气熏着,像被焯过的虾。脖子、肩膀、胸口全是一片薄薄的潮红。 宋珂的舌头还在她体内,模仿着抽插时的频率不停进入她,余清淮逐渐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整个人轻飘飘的。 直到后来余清淮腿抖得站不直,才被宋珂横抱起来,出了浴室。 同学 一走出浴室,才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暴雨。雨点密集地砸在落地窗上,噼啪作响, 他一路把余清淮横抱着,进了自己的卧室,将她放在了床上。 宋珂把床头灯打开,昏黄的灯光照在余清淮身上,铺出一层细微的阴影。外面雨声像是背景音乐,只为衬托他眼前的美景。 床上的女人全身都泛着粉红色,像刚被热水熨过一样,湿气未散,整个人是温的、软的,没一点防备。 宋珂眼底有着灼热的火,他用这种目光打量了一会儿余清淮,就俯身上床,扳开余清淮的腿,刚看了一下,余清淮就转过身,把自己蜷起来,还顺带把旁边的被子也拉过来盖上了。 很小声:“真的,我不要了,宋珂。” 宋珂听到这话也没吭声,他爬到余清淮上方,亲了亲她微红的侧脸,然后翻身躺在她身侧。 他一手捏着余清淮的腰,一手握住了自己翘起的阴茎,开始自己撸。 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不搞余清淮了,没想到在浴室里又没忍住,舌头可以进去,鸡巴不行,怕把余清淮弄坏了,本来就还有些红,他舍不得把余清淮弄痛。 余清淮上床没多久就睡着了,她今天太累了,骑马很耗体力,宋珂又一直折腾她。 宋珂射了余清淮满背,眼前的女人睡得沉,什么都不知道。 他收拾干净,又去冲了个澡,才躺回余清淮旁边,把她抱住,亲了亲她的后脑勺,然后用头轻抵住余清淮的肩膀,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闭上了眼睛。 …… 早上醒来,余清淮果然已经不在床上了。 宋珂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他很想有那种,两人一起醒来,窝在被子里亲几下,在床上滚一滚的时刻,可是余清淮从来没给过他这个机会。 余清淮在天没亮的时候起来了,她醒来第一反应就是,腿根和大腿内侧太酸了,酸得她光是坐在床上都要缓一下。 昨天马骑得久,又在马上被宋珂压着做那种事,余清淮本来就没骑过马,第一次就在马上待了几个小时,后果就是,她现在整个人像是被压扁又散了架。 她小心翼翼站起身,然后去厨房冲了一杯最简单的美式咖啡,她没宋珂讲究,只图快,从罐子里舀两勺咖啡粉,放滤纸里,热水一冲,两分钟就做好了。 她确实受到了宋珂的影响,虽然依然不喜欢喝,但咖啡真的提神,很适合学习。 她咬着牙端着咖啡上了楼,每走一步都觉得腿酸。 她喜欢骑马,但这代价太高了,下次不骑了。 她坐到书桌前,喝了一口杯像中药一样苦的浓咖啡,定了定神,忽略掉身上的酸痛,开始学习。 右边第叁格抽屉,是宋珂专门留给她放书本用的。她弯腰打开,从里面取出自己的资料——民事诉讼原理与实务》、a4活页纸、黑笔、红笔、便签,还有一沓折过角的复习题,一样样摊开在面前。 她用笔在纸角写上日期,把昨天标注过的几个知识点重新过了一遍,确认记牢之后,再翻开那道错题。 简答题问的是“当事人适格”的判断标准,她已经知道自己是哪里答得不清楚,但还是拿起笔,把正确答案再抄了一遍,强迫自己把措辞理顺。 她写字很快,笔画落得清清楚楚,像是怕自己将来复盘时看不明白。 一页练习抄完,她低头翻书,迅速找到章节页码,手指顺着段落往下滑,偶尔停下来,用铅笔在旁边批注。 她底子太薄了,很多东西要花时间去追——该背的要背下来,该理解的就翻两遍、叁遍,直到脑子里能复述出来。 窗外天还没亮,咖啡的热气一缕一缕冒着,她已经不太喝得出苦味,耳边只剩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声音。 直到临近要去做早餐的最后半小时,她才放下手中的笔,眼神落在桌边某处,没焦点地停了几秒。下一步便拿起手机,从应用程序里搜索qq,点击了下载。 当初注册qq是因为初中的同学要建班级群,她那时候还没有手机,qq都是别人帮她注册的。 密码试了两次,才终于登进去。 她想找一个故人。 没曾想,故人也在找她。 她盯着那条静静躺在顶端的未读消息,看着那个备注的名字,还恍惚了一阵。 头像已经灰了,时间显示是一年前。 ——唐承睿。 她初中唯一一个走的近的男同学。 兴奋 ji le 2.c o m 虽然她的初中就在县城,但县城的学校也分叁六九等。 她读的是县里唯一的重点中学,那种每年能往市重点,输送几十个学生的学校。 一个班五十多人,绝大多数是县城里长大的,父母不是在学校教书,就是在县医院、银行这种单位上班。 真正从农村考进来的,除了她,就只有唐承睿。 她甚至还记得他们是怎么熟悉起来的,大概是初一的时候,学校组织秋游,要交100块的活动费用,全班只有他们两个没交,就留下来被留下来看教室。 她拿出一本练习册,他也低头写字。谁也没先说话。 后来中午,她掏出一小罐咸菜,掰开一个馒头分了他半个。他没推。 两个看起来脏兮兮的小孩儿坐在了一起,就这么熟了。 后来他们经常在食堂一起吃午饭。那时候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唐承睿的饭钱,总是不够吃饱,余清淮也过得很艰难,但每次都会从自己餐盘里分一半菜给他。 一开始唐承睿还拒绝,后来慢慢就接受了。他实在太饿了,经常到了下午就饿得头晕眼花。 唐承睿家庭条件不好,她印象里就是豆芽菜一样的男孩儿,性格也不讨喜,沉闷寡言。 初二那年,有一阵子他老是被班里几个男生欺负,书包被扔到垃圾桶,桌洞里塞进死老鼠,作业本撕掉几页。 唐承睿去找方燕反映情况,方燕都是轻描淡写的搪塞过去,他就更成了现成的出气筒。 余清淮知道原因。 因为每次年级评比“仪容仪表”时,他们班总是被扣分,而理由往往落在她和唐承睿身上。 他们两个穿的都是别人口中“捐过来的”旧校服,颜色洗得发灰,衣角起毛,尺寸也不合身。尤其是冬天,唐承睿抽条的快,于是总穿着家里的旧棉袄,和整齐划一的蓝白校服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总之,整个学期下来,班级评比没拿过第一,方燕第一个记恨的,就是这两个“拉后腿的”。 唐承睿后来也就放弃了,默默咬牙忍受着一切,只埋头做题。 唐承睿成绩好,是那种纯靠努力学习好的人,一直稳居全班前十,只要他名次不掉,方燕就不会找他。 余清淮回忆着初中时的事情,并不愿多想。 在方燕眼中,可能坏不是原罪,穷困才是。 唐承睿的信息很简短,他说:清淮,好久不见,你好吗? 余清淮看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她说不上自己好还是不好,大体是好的,至少一切都很顺利,比她想象的要顺利的多,而且有额外的收获。 宋珂好像无意中,带她看到了一些更大的世界。 她感觉眼界越宽,想去的地方就越远。 她当初进宋家,原本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想象着一些零碎的画面,比如见到自己的品学兼优的乖儿子,和她当初嗤之以鼻的穷学生、现在的保姆,在床上搅成一团,或者在某个方燕那帮体面人云集的正式场合,宋珂牵着她的手,将她引荐给余清淮,说妈妈这是我爱的人。 这些场面,她一想到就很兴奋。 可她现在想要更多,她认为方燕不配做一个老师,也不配教育别人。指定网址不迷路:biqudo g.c o m 她自己也想要走到更高地方去,或许有一天,甚至有能力,可以把另一个陷在泥潭里的“她”拉出来。 她点开回复框,认认真真的打字:好久不见,刚看到你的消息…… 在这段话的最末,余清淮留下了自己的电话。 光影 宋珂晚上要赴约,但他现在觉得,不和余清淮待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是浪费。 于是早饭,他拉着余清淮一起吃。 余清淮其实已经吃过了,却还是被他从书房里带下来,坐在餐桌对面,看着他吃。 宋珂吃饭时并不会说话。余清淮坐在那,实在搞不懂年轻人在想什么,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 宋珂能读懂她的目光,就是无语,无语的眼神他也觉得可爱。 他几口吃掉早饭,就拉着余清淮,去叁楼的放映室。 余清淮以为是她要带自己去看他打游戏,宋珂之前有过这种操作。余清淮本来还想去书房拿点资料来背,被宋珂拦住了,说不用拿。 宋珂在前,余清淮在后,他本来眼睛就没离开过余清淮,这下立马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腿酸?”宋珂边观察余清淮爬楼的姿势边问。 “嗯……”余清淮不想说这件事,这其中也有一部分宋珂的功劳。 宋珂本来走在前面,他便停住了步子,下撤一个台阶,把余清淮抱了起来。 余清淮吓一跳:“放我下来,没痛到那个程度。” “对不起嘛,”宋珂低声哄她,“等下给你按按,松一下。应该是肌肉紧张了。” 他平时骑马健身,身体习惯高强度运动,所以没什么不适,余清淮却不同,一场骑马下来,明显有点肌肉劳损。 她想下来,宋珂却不理,直接把她抱进放映室,进门了都没把她放下,而是一路抱到了中间那张沙发上。 他要和她一起看电影,爱情电影。 他今天早上对着天花板就在想这件事,虽然不能早上一起醒来抱一抱亲一亲,电影总是可以一起看的。 上次把自己喝醉了看的那场电影不算,电影情节讲的什么,他至今都不知道。 余清淮稳稳坐着,看宋珂走到墙边,在那套嵌入式中控屏上点了几下。投影仪低声启动,幕布从墙里缓缓滑出,窗帘也同步拉上,整间放映室瞬间沉入昏暗中。 直到宋珂坐到旁边,她才真正确定他是要和自己一起看电影。 她说:“我下午两点还要上网课。” “我知道,你要上的时候去就行了。” 宋珂揉揉余清淮的头发,就按了开始键。 屏幕亮起,片头滚动了一分钟后,白底黑字缓缓出现—— “Love Actually真爱至上”。 余清淮很少有闲暇看电影,既然如此,就干脆好好的看……直到宋珂一下子把她的腿捞到了自己膝盖上。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他咧嘴笑,“就按一按,正经的。” 他用手按着她小腿后侧,顺着肌肉一下一下地揉。 别说,因为宋珂手大,力又够,她还被按得挺舒服的。 中途宋珂下楼去接了个外卖。 宋珂点的taco,墨西哥菜,软乎乎的饼皮里塞着热辣的肉和碎菜,味道冲,带着点洋葱味,她之前没有吃过,宋珂偶尔会点来家里,让她一起吃,一开始觉得这种食物很奇怪,后来也就习惯了。 她看得认真,根本没动面前的吃的,还是宋珂拿出一个喂到她嘴里。 很多年后,她在异国他乡的一家餐厅里,又点了一份taco,以为会端上来一份和当年宋珂喂她的那种一样的食物。结果却是一张炸得酥脆的硬壳卷,她怔了很久,带着说不明的情绪,问身边金发碧眼的友人。 同事笑着解释:“这是美式taco,软壳是墨西哥的传统吃法。” 此时的余清淮还完全沉浸在电影中,坐姿安静,神情专注。宋珂偶尔会蹭过来,亲亲她,也没有别的举动了。 电影很有意思,余清淮平常不看剧,也很少娱乐活动,突然看个电影,她看得入迷。 而宋珂在看她。 幕布里的光线明明灭灭的投在她脸上,他觉得余清淮真好看。 他发现余清淮无论做什么都很认真,哪怕只是看一场电影,也像在完成一件正经事,注意力没有半点游移。 不像他,看电影大概率还要玩个手机,刷刷朋友圈,走会儿神。 他又想和余清淮做爱了。 宋珂把余清淮抱到自己怀里,余清淮没反应,眼睛还一直盯着屏幕。 她一坐上宋珂大腿,就发现有个东西抵着她,但她装不知道。 宋珂倒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时不时咬咬她的耳朵,嘴唇贴着软骨轻轻磨几下。就这点骚扰,余清淮都觉得他在打扰自己看电影了,眼睛没离开屏幕,只拿手去拍一下他。 电影放到一半,余清淮的手机响了,是她定的闹钟。 她一下从宋珂怀里跳起来,双脚落地后几乎是小跑着往门外冲,一边跑一边说:“我去上课了!” 像是怕慢一步,就会被宋珂抓住似的。 宋珂看着她跑得飞快的背影,靠在沙发上笑。 勇气 下午的课是民事诉讼,她最喜欢的课,比枯燥的思想道德课有趣多了。 老师是个女律师,叁十岁上下的样子,留着利落的短发,嗓音有点沙,讲话节奏飞快。她不是学术出身,平时在律所办案,这门课只是兼职带的几节。课一开始,就在白板上画流程图:“起诉、受理、送达、开庭、判决……你别背顺序,先记住哪个环节需要证据,哪个阶段最容易出岔子。” 她习惯边讲边举例——“上个月有个当事人,证人证言在调解阶段没提交,结果法院直接认定证据无效了。” “你看这题,它其实是考你证据收集阶段和起诉条件的区别——别混着答。” 余清淮坐在书桌前,屏幕光映着她的脸,手写的笔记上都是圈圈箭头,涂得满满当当。 老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上节课不是问证人行不行?今天顺便说说,单靠证人能不能立案这事儿……” 一节课上完,余清淮水都没顾上喝一口,手边的草稿纸写满了流程图和关键词,一角还有她随手勾出来的问号和圈圈。 她没觉得累,反而有种被灌满的清醒感。 她恨不得一下午都能听这老师讲课,可惜网课只有90分钟。 她在书房里一口气写完了老师刚刚布置的课后练习题,画完最后一个程序图的时候,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 她这才把电脑关上,把散开的书页一页页理顺,卷好草稿纸,带着一股松快劲儿,出了书房。 余清淮打开放映室的门,电影暂停着,宋珂在玩手机,屏幕在黑暗的室内亮着光。 宋珂一看到她进来了,就马上把手机放下,顺手从沙发边提起一个米白色细纹的纸袋。 余清淮接过来:“这什么?” 袋身只烫着银灰色的英文,纸袋的收口处有一枚定制的磁扣封着,她光看这袋子就知道价格不菲。 宋珂说:“睡衣。”他顿了顿,还是接了一句,“你这睡衣我很早就看不过去了。” 其实宋珂早就看顺眼了,他只是在等余清淮的时候,闲的无聊,正巧在朋友圈刷到这个品牌的sale在发新款。 他突然又想给余清淮搞一个情侣睡衣。 他想着也就做了,问sale有没有他之前买的睡衣女款,同系列也可以,有的话直接送过来。 于是就有了眼前这幕。 “换上吧,看看合不合身,换上再看电影。” 多好,他想,情侣睡衣,看爱情电影。 完美。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把之前觉得愚蠢的事情都做了个遍。 他本来想让余清淮就在黑暗的室内换上,又突然很想看她在自己面前脱衣服。 就去开沙发旁的落地灯。 ——没亮。 他又反复开关好几次,也没亮。 余清淮在一旁看了一会儿,问:“怎么了?” “没事,好像是灯坏了,我去开顶灯。” 余清淮没管宋珂,她正在看面前这个落地灯。 落地灯的外形夸张,灯杆纤细扭曲,像随意拉长的金属雕塑,灯罩却是极简的乳白色玻璃球。 不过有灯泡——有灯泡她就能修。 她走过去,先看了眼插座,没问题,又抬手轻轻拨了下灯罩,判断灯泡有没有松动。接着弯下腰,顺着那根细长的金属杆往下摸,找到底部的开关,试着转了一圈——灯没有亮。她动作不急,一下一下地排查,把插头拔出来又重新插紧,拧了拧灯泡,再按了一次开关。 灯没亮,但闪了一下。她皱了皱眉,像是在判断,是灯丝断了还是接触不良。 宋珂走过来,在旁边看她,觉得有些好笑:“你是能修怎么的?” “别管了”,他拉余清淮,“你先换衣服。” 余清淮默默的小声说:“我应该能修。”便径直往外走,“我去拿工具箱。” 留下宋珂站在原地一脸懵。 她说什么?她会修这灯? 没过多久,余清淮真就提了个灰蓝色的小工具箱回来。 那是宋家杂物间里常年摆着的,工具虽不多,但基本的螺丝刀、电笔、砂纸、绝缘胶布一应俱全。 宋珂抄着手臂站在旁边,看余清淮能搞出个什么名堂来,他根本不相信余清淮会修灯。 那会儿在沙发上被他撩散的头发,她利索地用发圈扎了起来,又把衣袖往上卷了卷,露出细瘦的手臂,没有表情地跪在灯旁边。 然后从箱子里抽出一只十字螺丝刀,先卸下那颗卡在灯罩和灯杆之间的隐藏螺丝,双手稳稳托住灯罩,逆时针旋转,一点点取下那颗重心不稳的玻璃球。 拿掉灯罩后,先拔掉插头,蹲在那儿等了几秒,伸手摸了下灯头温度,又试着转了两下,判断灯里确实没通电,这才继续往下拆。 小一字螺丝刀撬开灯头的金属包边后,里面的接线盘露了出来。 余清淮蹙着眉看了两秒,从中理出那几根细得像发丝的导线。棕线松了,接头处有一圈发黑的痕迹,像是长期接触不良,被高温烫坏的样子。 她直接伸手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小钳子,把烧坏的那一截剪掉,又换上剪刀,熟练地用小剪刀,斜着一刀一刀把塑皮割开,露出干净的铜线。动作一气呵成。 宋珂一开始是用宠溺的眼神看着余清淮,他想着余清淮真要上手,就随她,灯彻底坏了也没关系。 直到看到余清淮一整个驾轻就熟的动作,宋珂沉默了。 修灯是一个二十出头女孩儿应该会的技能吗? 宋珂紧盯着余清淮,看她唇边咬着一小段电线头,蹲着把两根线重新绞在一起,表情专注。拧紧后用绝缘胶布一圈圈缠牢,缠得紧实又干净,最后还顺手扯了下线身,确认不会再松动。 特别是等余清淮重新换上灯泡,把灯罩扣回去,转回开关,灯真的亮起来的时候。 他看向余清淮的目光都带了些复杂。 他发现余清淮总是在一些意想不到的时候,露出她的另一面来。 而这一面莫名让宋珂觉得……很有魅力。 他以前一直认为,魅力只会存在于一些外表闪耀的事物上面。 原来,会修理电器的余清淮,也会让他觉得很有魅力。 而且不止今天这一刻,在深山里如履平地的余清淮、做饭时的余清淮、甚至是专注学习的余清淮,都能和魅力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他想余清淮成为现在这个模样,一定和她的成长轨迹有关系,而她的轨迹一定与自己截然不同。 以前宋珂不愿意触及这个领域,甚至带着隐隐的胆怯。但逐渐加深的情感好像给了他勇气。 他想了解余清淮的过去。 换句话说。 他想更了解她。 离场 余清淮自然没有在宋珂面前换衣服,修好灯之后,她二话不说拿着纸袋就回了自己卧室。 她拆开那个精致的纸袋,里面是一层很薄的描金纸,包裹着折迭整齐的睡衣,掀开之后,露出一套深蓝色的家居服,衣角滚着同色细细的缎边,面料很特别,触感像是干燥又细的短毛,绵密又顺滑。 她没在衣服上看到吊牌和价签,大概是送来前就处理过了。但纸袋的最下面,有一个信封,夹着一张数据,数据上的价格直接让她生出感叹:这是金子做的睡衣吗? 她脱下被宋珂嫌弃的睡衣,换上这套,第一感受是这衣服几乎没有重量,像没穿衣服,她一时还有些不习惯,但也就那样了,她觉得宋珂被坑了。 余清淮换好衣服,才又回到放映室,宋珂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桌面某个点,好像在发呆。 余清淮坐到了宋珂旁边,反而积极了:“我不知道怎么点,宋珂,我还想看。” 宋珂好像刚回过神,他看了眼余清淮穿着的睡衣,和自己身上这套完全的登对。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臂搭上余清淮的肩膀,就按下了播放键。 他这会儿其实有很多想问的。 宋珂不笨,他几乎可以从余清淮修灯这个事情中,想到那些她未没提起过的部分。 一个女孩儿,若是生活在一个正常、有父母照料的家庭里,是不该会干这事的。 不是没有人照顾,就是不被人照顾,只能自己来。 那她父母呢?去哪儿了? 她才多大?又是为什么要出来做这种活?明明她那么爱学习,怎么不在学校里? 以往被他忽略掉的问题,此时一股脑的都涌了出来。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他准备找一个合适的时间,跟余清淮聊一聊。 ……… 宋珂不到下午五点,就出了门,他要去新区的倚兰亭参加饭局,就是方燕说纪委的赵叔会来的那个饭局。 宋珂一走,余清淮就进了书房,准备继续她的学习。 正把手机放在书桌一旁,就看到屏幕亮起来,是一个陌生电话。 余清淮其实有点怕接电话,尤其是不认识的来电。这毛病是送外卖那阵落下的,那时候总有各种催单、差评、指责,她一听到电话响就紧张。 她盯着屏幕亮着,一动不动地看着。直到震动停掉,屏幕暗下。 她想着,如果对方再打过来一次,她就接。 结果来的是一条短信—— 清淮,我是唐承睿,我也在A城,有时间的话,可以见个面吗? 余清淮做事从不拖延,她想着宋珂大概要到晚上才回来,于是她回复了过去,说她刚好今天有空,他们可以约一个晚饭。 唐承睿很快回复了她,说没有问题,然后他们就约在了离宋家不远的一家小中餐馆,余清淮定的店,坐公交过去十分钟,免得回家太晚。 …… 唐承睿从看到余清淮的回复开始,就一直想打电话,但面前的温控程序进入了最关键的降温段,他已经整整守了一夜,不能中断。 直到数据采集结束,他把控温平台关上,记录完实验日志,把样品封进样品袋,又做了一份数据备份,才摘下手套,推开实验室的门,找了一个安静的楼梯间,拨通了那个电话。 在那之前,他已经在脑子里缕了很久的思路,要说什么,结果余清淮没接,直到提示音结束,他才低头开始打字。 他本该去叁楼的组会,但收到余清淮的消息之后,他就回到实验室,轻声跟正坐着敲键盘的博士师兄说了句:“我有点事,需要出去一趟。” 对面停了半拍才转过来看他:“你……你有事?” 唐承睿没再解释。他也知道他们都诧异,一个每天泡在实验室、连饭都在实验楼吃的疯子,会因为一个短信临时离场。 心思 唐承睿很早就到了余清淮定的那家餐厅,他没有进去,就在门口等余清淮。 这段时间他几乎都泡在实验室,昏天黑地。此刻站在餐厅门口,看着车水马龙、行人交错的街口,竟生出一种久违的重返人间的错觉。 餐厅位于一个叁岔路口,来往车流不断,余清淮刚一出现在马路对面,他就看到了。 她站在人行道上,正偏着头看红绿灯的方向,半张脸隐在车影之间,却仍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唐承睿看着她,忽然感觉像穿越了时光。 那个总是护着他的小女孩长大了。 那时候她明明自顾不暇,却还是像照顾弟弟一样照顾他,哪怕他比余清淮大。 他初中时自卑又怯弱,只能一味接受她的善意,却什么都报答不了。 余清淮是突然没有来上学的,之后便彻底消失了。他失去了唯一的朋友,也失去了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 从那以后,他就只做了一件事——读书,拼命读书。 其中有部分原因,是想有一番成绩,然后找到余清淮,表达他的感谢,或者提供他能提供的所有。 他之后不是没找过她,一有机会就到网吧里登QQ,那时候县里网吧管的不严,未成年随便进,他给她留言,一条条都石沉大海,除此之外,他就只有一个余清淮家里的座机,但从来没打通过。 他想余清淮可能不想联系他,可能认为他是一个累赘。他是拿到研究录取名额,才觉得自己有资格再去试着找余清淮的。 眼下他看到余清淮从远处走过来,一步步向他靠近,记忆中的小女孩的面孔,与现在的样子慢慢重迭,好像完全不同,又好像无比的熟悉。 熟悉到放佛这么多年的时光过去,也只是眨眼间。 他几乎能听到有什么破土而出的声音。 余清淮一开始根本没有认出来唐承睿,他变化太大了。 在她的记忆里,唐承睿比她矮,还瘦得像根竹竿。现在依旧瘦,但个子像拔高的竹节,站在破破的餐厅门口,显眼得不像话。 整个人的气质也变了,余清淮说不清楚是哪里不一样,只觉得陌生,如果不是他朝着自己笑,唐承睿就算从自己旁边走过去,她也认不出来。 她记忆里的唐承睿,从没笑过。只有她给他倒饭时,他才会露出点羞涩的表情,其他时候,永远低着头,埋在试卷里,一副苦兮兮的样子。 她走近些,试探着开口:“唐承睿?天,你变化好大,我都认不出来了。” “余清淮,好久不见。”他装作自然。 唐承睿其实很想抱住余清淮,但他只是很有礼貌的伸出手,一个标准得体的握手姿势。 余清淮轻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带着他往里走。 “这家店虽然看着有点破,其实味道很好。”余清淮说。 两人面对面坐在桌前,唐承睿抽出几张纸巾,先帮她那边的桌面擦干净。茶水刚被端上来,他又接过她那一侧的餐具——套着塑料膜的碗筷拆开,用热茶水烫了一遍。 余清淮没有拦他,还在开玩笑:“现在这么讲究了呀?” 唐承睿把烫好的餐具推到余清淮那边,没吭声。 他哪是讲究,他平时大多在实验室楼下的小卖部吃饭,塑料饭盒,一次性筷子,有时候干脆站在设备边扒几口。这样细致地给人擦桌子、烫碗,是他第一次。以前组里聚餐,有的师兄会带女朋友,他就在一旁看,记住了这些动作,现在照做。 “谢谢,”余清淮接过,又试图挑起话题:“感觉你现在……开朗了不少?” 唐承睿笑了笑——他装的。 他觉得自己本身太阴郁,不讨女生喜欢,他在学校的时候,压根和“开朗”不沾边。 如果余清淮去F大打听一下唐承睿这个名字,就不会有这个问句了——唐承睿,那个被导师提前钦点进组的物理系学霸,上过实验室官网的优秀学生栏,平日里惜字如金,传闻整天泡实验室、宿舍像旅馆一样用来睡觉。 哪怕在一群胡子拉碴、油光锃亮的物理系男生里,唐承睿清隽斯文的有点突兀,女生们提起他,语气里也只有敬而远之的佩服,无人敢去攻坚。 唐承睿不开口,气氛就僵住了。 他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太紧张。余清淮也不是那种擅长闲聊的人。 他们就这样相对无言,大眼瞪小眼地坐着。 还是余清淮先笑开来,“怎么,没话说了啊?跟我讲讲呀,你这些年都在做什么呢?” 唐承睿不是没话说,是有太多的话想说,但他这几个月一直窝在实验室,整天面对仪器和公式,连语言功能都快退化了,更别说跟女孩子面对面聊天。 他喝了口茶:“嗯……你走之后,我考上了A中,你记得吗,你当时也想考A中”他讲到这里顿了顿,又继续说,后来高考成绩还可以,就保送进F大物理系。” “大学那几年……也没怎么参加社团,平时课多,实验也多。后来参加了暑期的一个国家重点项目训练营,碰上我现在的导师,他刚好在找人带新课题,就让我进组了。” “从大四开始就开始进实验室跟着干……今年研一,正式进了他那个课题组。” 余清淮一直在认真的听他讲,眼睛看着他,唐承睿一边努力让自己的话不中断,一边感受着内心的悸动。 他初中时候,就隐隐约约对余清淮有些不明的心思,这么多年再见面,竟有增不减。 他上次觉得心理起伏这么大,还是前阵子调控出那组载流子迁移率数据,接近实验室目前为止的最好纪录。 唐承睿继续说:“组里做的是半导体材料调控,主要是……唔,最近做高温环境下的材料稳定性测试。” 他又觉得自己有些啰嗦,赶紧停住话题。 余清淮伸出手,轻轻拍手,无声鼓掌,眼睛弯弯的:“好厉害。” 唐承睿说得简单,但她完全可以想象他在背后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她是真的为唐承睿感到高兴。 唐承睿看着余清淮的样子,眼神飘到一旁,耳根发烫,赶紧低头,又举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缓了缓才问余清淮:“你呢?” 饭局 余清淮把菜单递给唐承睿:“先点菜。” 唐承睿接过,不置可否,很快就勾了几道菜,递回给她。 余清淮看了一眼,有点惊讶的抬头望向唐承睿——全是她喜欢吃的。 “希望你口味没变。”唐承睿口吻温和。 初中时候余清淮打的菜经常分他,偶尔月初,大家饭卡没有那么促膝见肘的时候,会凑一起买一些肉菜,他不挑,都是余清淮点,久而久之,余清淮爱吃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余清淮向唐承睿比了个大拇指,夸他记性太好,就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我在一户有钱人家里做保姆”,余清淮脱口而出,她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任何要遮掩的意思,语气平平,像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 唐承睿却怔住了,手还停在桌面边缘,本来要伸出去要拿茶杯,却被什么击中了神经。他眼底微动,显然是没料到,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余清淮的境况是这样,他完全不敢相信。 “很意外吗?”余清淮轻笑了一下,“你知道我家情况,我外婆本来就不想我读书,出了那事,说什么也不供我念了。” “再过了一年,我外婆去世了,我就去城里打工……然后,就一直做零零碎碎的活儿干到现在。” 唐承睿几乎没有犹豫,他不好问余清淮经济紧不紧张,只说他之前接了两个外包项目,赚了些钱,他可以都给她。 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太积极了点,担心余清淮被他吓到,就补了一句,反正他在学校也用不了什么钱。 余清淮摆手说不用,她有存款,而且,她的雇主很大方。 宋珂每个月给她的钱几乎是她之前一年的收入。 “而且,也有好的事情”,她继续说,“我在准备四月份的自考,应该问题不大,然后……我还找到了方燕。” 余清淮说这话的时候,紧盯着唐承睿的表情,她想观察他对方燕的态度,或者,是否他现在过得很好,所以可能连方燕这个人都忘记了。 万幸,唐承睿的反应没让他失望。 他还没能从“余清淮在做保姆”的冲击里缓过劲来,又听见这句话——“方燕还在当班主任?”他声音明显拔高。 “不止,好像在教育部里,不知道是本来就在教育部,还是后来才升上去的。” 而此刻,在城市另一头,“倚兰亭”的包间里,也有叁人在吃饭。 这家餐厅藏在写字楼群的腹地,地上叁层,地下两层,正门常年不开,入口藏在写字楼后巷,门头是压光铜字,不仔细看都认不出来。电梯直达负一层,出了电梯就是专属车库,客人从车上下楼,连脸都不必露在门口监控里。 餐厅不接散客,也从不临时加桌。想订位必须有熟人介绍,预约电话不公开,前台只认名字。据说最早是市属某单位下属的接待点,后来悄悄改了业态,但用的人和规矩都没变。 若是有人从“倚兰亭”房顶往下扔块石头,砸中谁的概率都极大可能是一张上本地新闻的脸。 他们坐的是西角的一间小包间,四人位,一张圆桌,两盏吊灯压得很低,光线集中在桌心。 墙角摆着一只成对的白瓷大瓶,瓶口插着几枝冬青。 包间内很静,没有音乐,连服务员都是过了五十的女人,动作利落,说话压着音量。她们只在叁个时间点进来送菜或收碗,平时连脚步声都听不到。 桌上菜是方燕提前点好的,全是常规菜。 宋珂坐在方燕下首,斜对着周叔的位置。杯里是温着的龙井,他从头到尾不用说几句话,都是方燕在说。 他只用在该笑的时候笑,该点头的时候点头,而这种时机,他早就拿捏得很准了。 宋珂觉得自己像个被提线的木偶,说些从小就被训练出来的场面话,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能把这一点做到炉火纯青的是他的父亲,他可以在不同的场合换上不同的面具。 比如在人前,他是慈父,在人后,他放佛就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他们一家人一向如此。有时候宋珂觉得,他父亲并不需要一个老婆,也不需要一个儿子,他只需要一个“家庭单位”——一个在特定场合中可以被看见的、完整的家庭样本,站成一幅“夫妻恩爱、母慈子孝”的图景就可以了。 从他记事起,家里几乎从未出现过叁个人同时坐在餐桌前吃饭的情形。 宋家从商,方家从政,门当户对,强强联合,按理应该是完美的婚姻,但实际上,只有他最清楚,父亲和母亲像两条错开的航班,落地后只做短暂停留,随即各奔东西。 他有时甚至佩服他们在人前的演技,真是演得太好了。 而他如今也在这套系统里熟练下来,在应酬里虚与委蛇、装模作样……全是从小耳濡目染学来的本能反应。 饭局过半,桌上话题还是些不疼不痒的,从最近身体怎么样,到老宋这次又是跟住建、城投一块儿弄的吧,动静不小,再到哪个小学最近换校长了……直到这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主动提出来一句:“我记得小宋成绩不错?” 方燕马上接过话:“这孩子还算自觉,国际部的联考刚结束,他年级第一。” “那挺好,”周叔笑着点点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盏盖轻轻一放,像是随口一说:“小宋上a大没问题的话,后面的事情你们就不用担心了,我来安排。” 方燕笑着顺势一带:“听见没,还不谢谢周叔叔?” 宋珂抬起眼,表情沉静有礼,他微微侧身,将面前的茶杯双手递过去,语气不疾不徐:“谢谢周叔,后面还得多请您指点。” 周叔接过来,没急着喝,只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胳膊:“小宋不错,知道礼数。” 宋珂垂着眼,脸上依旧挂着标准的笑容,他想着,周叔和他妈说了那么多句废话,到了这一段才真正进了正题,其它全是铺垫。 他从小就在这种饭局里,又不能像其他小朋友一样,跑下去玩,也不能乱说话,就只能乖乖坐在位置上,听大人们在饭桌上打太极,他连转桌上的转盘都不允许转,只能安静地夹面前那一盘的菜,多吃几口就厌了。 小孩子实在无聊,又不能下桌,就只好在心里玩这种“找中心句”游戏。 谁先动筷,谁先举杯,谁说话时大家都静了,谁说话大家只笑不接。 他如今最擅长的,就是从那些表面话里听出真正的意图,像是在大人的一堆假话里打靶,找到那个靶心。 像今天这饭局,总共就那么几句话是靶心。点到为止,双方都没有再提更多的。 “我们这做家长的,能做的也不多了,就希望他别走偏。” 这一茬就彻底被揭过去了。 饭局还没结束,但大事已定,剩下都是聊些有的没的。 桌上开始聊起市里最近的新规划,宋珂听到这里就知道没有自己的事了,他低头喝了口茶,视线落在杯中轻旋的茶叶上,思绪飘远。 他的路怎么会走偏,他的路明明就是被铺好的,甚至铺好不止一条路。 项目 他经常觉得他整个人生都是提线木偶,被安排好了的,提着往前走,他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 他爸想让他接班,他妈想要他进政界,但是不管走哪一条路,对于他的情况来说,进国内那几所“红校”对他来说都是最稳妥的路线。 他们替他筛好了学校和专业——学校就那几所,专业也锁死在法学、公共管理、经济学这几门,将来进编制也好进企业也好,都好看。 研一进哪家重点课题组,实习安排进哪个厅局、哪个司局、哪个调研组,暑期社会实践该去哪个贫困县挂职锻炼,都有人替他掂量过。 什么时候该低调,什么时候可以靠家里推一把,什么时候该主动站出来,领个小项目刷政绩,或者什么时候又该在生意场上露面,跟未来的合作方混个脸熟,全是提前排过序的。 就像一张表格,每一步都被人填好了。他要做的,只是按时提交,不出错。 他父母只需要一个听话的继承人,一个体面、稳妥、没有失控风险的儿子,而不是一个有自我意志的“宋珂”。 他感觉他从来不是他们讨论里的“人”,他是一个“项目”。 而他现在就在这个项目的某个节点上,要打通一下,走进那张已经画好路线的图纸里。 他能叛逆的空间极小,最多不过是在既定轨道上偏个几度。去读国际学校这件事,是他反复争取了好多次,家里最后才松口,像是把他放出来透了口气。 他们这些人,每一步都是算好了的,他是,他妈也是。 他记得他小时候,还很黏妈妈的时候,有一年她妈被他爷爷,作为部门里的重点培养对象,安排到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当初三班主任,说是为了补上“基层经历”,以后才能算储备干部,那一年他们都没见上面,所以他印象很深。 她妈回来的那阵子,偶尔会跟他说起那个学校的事。明面上是重点校重点班,可小地方就是小地方,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她说这话时,手指会轻轻敲着茶杯壁,像在数那些她看不上的人:“一个个土得掉渣,家长没见过世面,学生也是,没家教、不知廉耻,什么不上台面的事都能干得出来。” 说着说着,就转成了教育他:“小珂,以后少跟穷人打交道。” 那时的他也很听妈妈的话,只抿着唇点头。 不过,关于那个地方的事也没说多久,她妈回a城后就开始竞职干部,忙着新的工作和人脉,那些偏远小县的故事很快就被丢到脑后。 饭桌上已经在寒暄和总结,他察觉到这顿饭快进入尾声。 他没吃多少。 这种饭局本来也不是吃饭的地方。 他现在还奉行着自小被教出来的那套规矩:只夹面前的菜,汤只能舀三勺,舀完要先停一下,等汤面平稳再落勺,不能溅出一点水花。 筷子不能敲碗,不能插在饭里,更不能去翻菜。嘴里有食物时唇必须闭严,不能露出半点咀嚼的样子。 六七岁那年,他在一桌宾客面前伸筷子去夹隔着两个人的红烧肉,还没碰到,就被母亲用筷子敲了一下手背。那声“啪”脆得很,手背立刻泛红,他忍着没哭,母亲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肉夹回自己碗里,笑着和旁人寒暄。 他好一段时间没来参加这种场合,随着他爸的生意越做越大,他妈的位置越来越高,他已经不需要坐在那当个纯粹的摆设了。 他现在如坐针毡,迫不及待想要回去见余清淮。 他想要吃她做的饭,也想看她吃东西。 每次看她吃东西他就很有食欲。 余清淮整个人就让他很有食欲。 他想到这里有些按耐不住自己心里的痒意,表面还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一手还握着那只白瓷杯,另一只手却偷偷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人往椅背上靠了一点点,在桌下点开余清淮的微信,飞快的敲字: “余清淮,我想吃你做的寿司。” 手机就捏在掌心,很快,手机振动了一下。 他垂眼瞟去,只有一个字。 “好。” 就这样简单的回应,也像有人给他喂了一粒糖,正在慢慢化开。他抿了一口茶,唇角不经意地往上带了带。 总算是露出今晚唯一一个真心的笑容。 氧气 从菜端上来之后,余清淮便认真扒饭,唐承睿看她吃那么香,简直和初中时候一模一样。 他也就跟着安静下来,只默默替她夹了几筷子菜。吃到一半,桌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余清淮立刻拿起手机低头回复。 这动作让唐承睿心口一紧,下意识去猜,她是不是在和谁谈恋爱。 可她随即抬头说:“我得先走一步,雇主在找我。” 那一瞬间,他松了口气。哪怕还有很多事想问,还有很多话没说,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顿饭在这里收尾。 结账时,他坚持要买单,余清淮没争过,只好说:“下次我请你。” 她不过随口一说,唐承睿却马上追问:“那,下次是多久?” 话一出口,他便自觉唐突,他只是很想再见余清淮一面,这下听起来好像他急着吃那顿饭一样,他赶紧解释,“不是那个意思……我……” 余清淮打断他,笑着说:“我会联系你的。” 说完,她便起身同他道别,转身利落离开。 余清淮不知道宋珂多久会回来,但她不想宋珂回来之后发现她不在家。 她这次和唐承睿见面,也只是想试探一下他的态度,她现在还没有想好,要不要拉唐承睿牵扯到这件事里来。 现在当务之急,是准备那个寿司。 刚好在外面,就顺带买了些食材,提了一口袋坐公交回宋家。 她一进门就把外套脱掉,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进了厨房。 围裙挂在冰箱侧面的钩子上,她一把扯下来套到身前,系带在腰后打了个结。 先把寿司米淘好上锅,随后在案板上把紫菜、黄瓜、蟹棒、鸡蛋一一摆好。 黄瓜切去头尾,刀锋贴着瓜皮飞快剥下翠绿的外皮,再顺势切成长条;鸡蛋打进碗里,加盐搅匀,下锅摊成薄薄一张蛋皮,冷却后卷起切丝;蟹棒拆去塑料膜,整齐码在盘子里,等着入卷。 案板上渐渐摆满了颜色分明的配料,空气里混着米香和鸡蛋的热气,厨房的热度也跟着一点点升起来。 宋珂回到家,都没去卧室换睡衣,而是直接走向餐厅,去找余清淮。 餐厅正对着厨房的门口,他站定,隔着一段距离,看到余清淮的背影——肩膀微微前倾,围裙的带子收束着腰身,袖口挽得很高,露出小臂在案台上忙碌。 菜板上还放着没切完的黄瓜条和胡萝卜丝,她便换到旁边一块小板子上继续切,刀起刀落的声音细而有节奏。这个角度,宋珂正好能看到她微垂着的侧脸和专注的神情。 余清淮没看见他,还在继续着手下的动作。 宋珂默默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在饭局上感受到的窒息感慢慢退下去了。 他一向习惯及时拦住自己,不去想得太多,可今天却没止住。 他不喜欢官场上那套,在他妈眼色下去给宋叔拿外套、拉椅子、斟茶,全程要配合笑和说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 总之,他这会儿迫切想要和余清淮做点什么。 肌肤之亲、唾液的交换、水乳交融…… 他突然觉得余清淮很像植物,给一点光照就可以自行源源的吐氧,而他就是那个需要氧气的人。 她明明在做着最普通的事情,为什么看上去这么生机勃勃,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宋珂对什么事都兴趣不浓,他聪明,家世好,长得好,有钱,什么都不缺,但他对什么都兴致淡淡。 余清淮是他18岁以来,最感兴趣的一个东西,一个人。从她到他身边,到他关注她,甚至超过了自己。 他能遇见到自己未来是什么样子,但他不能遇见预见余清淮。这让他兴味盎然,几乎是想参与到余清淮的人生里面去。 不过此时此刻,他想得更多的,是进入她,进入到她的身体里去。 他慢慢走到水池旁,涂上洗手液,洗手。 余清淮侧眼瞥见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以为他饭局上没吃饱,都追到厨房里来了:“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宋珂低低的嗯了一声,洗手的动作未停,他一根一根清洗自己的手指,指尖在掌心来回碾磨,泡沫沿着指缝缓缓滑过。冲水时,他用另一只手的指尖仔细洗过每个指节缝隙,直到洗的干干净净。 他低低应了一声,没急着走开,只在她旁边站着,看她把切好的配料装盘,又将盘子和空碗收拢到水池边,挤上洗碗液。 就在她专注于洗碗的空档,宋珂从背后抱住她。 “盘子里做好的可以直接吃。”余清淮手上动作不停。 “不急,”他的唇贴在她耳侧,气息低沉,“我想先吃你。” 作乱 然后他走到余清淮身后,双手环过她,解开了她的牛仔裤扣子。 余清淮一惊,手上还有泡沫,没办法阻止他:“你干什么?” 宋珂这时候手指已经伸进了内裤:“干你。” 他的手从她腹前探过去,掌心稳稳覆在那片微微隆起的耻丘上,指尖隔着细密的褶隙摸索,轻轻分开两瓣花唇,再一点点深入,像耐心剥开一枚果壳,露出深处藏着的细小嫩芯。 宋珂整个人贴在她身后,一手扣着她的腰,一手将她牢牢困在掌下,让她只能面朝案台站着,动也动不了。 宋珂的指腹在阴蒂上反复摩挲,直到那颗软芽在掌下渐渐变得肿大而湿润, 余清淮摆动着屁股,想逃离宋珂的手,反而像迎合了宋珂节奏,那揉弄阴蒂的力度更大。 两人的衣衫还整整齐齐,只有她自己知道,他的手正在她身体里如何作乱。 “我有点想你,”他的声音贴在耳侧。 “你呢……想我吗?” “这里呢……这里想我吗?”话音未落,他的指头往后一探。 她已经湿透了。 余清淮全身发软,她也是初尝性事,身体很敏感,整个人就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一碰就会自动溢出汁水来。 “水逼。”宋珂咬她的耳朵。 他的手指挤进了湿热的阴道口,那股突如其来的充盈感让她绷紧了身体。 纤细修长的食指在蜜道里挖弄,柔软的嫩肉被挤得颤动收缩,汁水顺着指节溢出来,每一次顶进去,都逼出一圈淫靡的汁液。 他又并拢中指,和食指一齐戳进那温热的蜜穴里,指尖齐根没入,碾开绵密的嫩肉,迅猛地插弄搅动,伴随着腻人的声响。 没过一会儿,温热汁水便顺着指缝成股地淌下,溅在宋珂掌心里,湿腻发烫。 余清淮呼吸全乱了,她整个人伏在案台边,咬着唇,抑制不住的喘息。 宋珂把手从蜜穴里抽出来,发出“啵”的一声,他的指尖还牵着一缕透明的水丝,在空中颤了颤才断开。余清淮身下微张的小孔一张一合,像是还未适应突然的空虚。 宋珂捏住她下颌骨的边缘,迫使她转过头来:“余清淮,睁眼,看着我。” 余清淮泪眼朦胧的睁开眼,就看着宋珂在她眼前,将那两根漂亮的手指含进了自己嘴里。 他做出吸吮的动作。 “好甜。”他说。 “宋珂!”余清淮唤得急,声音带着急促,本想喝止,尾音却骤然软下来。 宋珂已经跪下去,把她往水池边压,掰开两瓣臀瓣拖起来,张嘴含住了她的阴阜。 灼热的呼吸全数喷在那片最脆弱的肌肤上,舌面卷裹着,将双腿间的湿腻柔软尽数收入口中。 余清淮手上沾满了泡沫,又够不着任何受力的地方,她扭动着身体躲,想挣脱那股灼热的触感,宋珂就紧贴着含住她,寸步不让,并且两手锢住着臀瓣,让她动不了。 他耐心的舔弄那处已经湿热泛软的细缝,捻磨着,直到薄瓣间渗出更多湿意,他才用舌尖轻轻顶开,触探到那颗细小的阴蒂。 余清淮急促着喘息,身体不由自主的轻颤。 宋珂停顿片刻,像是在品味,然后含住,轻轻吸了一下。 酥麻感沿着余清淮的腰脊窜上来,她下意识收紧,却被他趁机用舌头压住。 下一秒,他忽然加重力道,含着那颗花核又舔又吸,湿声与热意纠缠在一起,像要将她的力气全数抽走。 她的腿根一软,险些跪下,花穴里猛地涌出淫水,沿着他舌尖流了满口。 宋珂全部吞吃入腹后,才稍微撤离了一点,用拇指抵在花穴两侧,向外分开那两片柔软的阴唇,隐秘的嫩穴被迫敞开,中央那处湿滑的穴口正收缩着颤动,还在止不住的淌水。 宋珂盯着看了几秒,兴奋得眼红,又挤进腿间,伸直了舌头,带着缠绕的力道,一路碾着软肉,往中央那处正收缩着的穴口探去。 湿润的褶口被他顶开,宋珂够上去,唇瓣严密地封住花穴,舌根发力,将那股涌出来水尽数吮入。 被他这样用嘴封住吸逼,柔嫩的内壁立刻被推挤得紧凑相贴,酥痒从深处往外翻涌,令余清淮控制不住的要往地上跌。 她原本还想站稳,却发现膝盖早已软得撑不住,宋珂却故意松开她的臀,余清淮一个不注意,就直接下坠,坐在了宋珂的脸上。 而他被困在其中,舌尖猛地向上卷起,顶在最敏感的那一点,带着湿热的力道重重的吸舔摩擦。 她原本是被动承受的,可越到后面,腰就止不住地跟着他的节奏往下压,只剩下这种本能的动作去缓解体内涨得发疼的痒意。 宋珂察觉到她的变化,唇舌的力道更重,甚至故意在离开时缓一瞬,又猛地顶回去,把她的声音逼得更急促。 舌头肆意在湿润的穴内搅动,水声被静谧的空气放得极响。 在她断续的喘息里,他继续探入更深处,舌面横扫着逼缝里的每寸软肉,来回挑逗、刮弄,四下肆掠,像要把她体内的每一个缝隙都碾遍。 她被逼得只能仰头喘息,双膝发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他口中送。 在那片失控的浪潮里,终于彻底撑不住,身体不受控的痉挛起来,她的头高高扬起,溢出一声压抑而急促的低吟,随即整个人软了下去。 厨房 宋珂把她捞起来,移到水槽旁的案台边,一只手牢牢扣着她的腰,另只手拉开裤链,硬挺的性器猛的从他胯下脱出,拍上她的大腿。 下一秒,粗大又坚硬的阴茎顶住了她,几乎是没有任何停顿地贯穿进去。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 宋珂在里面停了停,才高潮过的阴道太紧了,里面湿润又丰沛,细肉层层紧贴着他的鸡巴,还在一下下的夹他,夹得他差点缴械投降, 宋珂先稳着腰,缓慢的抽送了几次,之后才加重力道,节奏骤快。 余清淮一开始没有支撑,全靠宋珂的手拖着她,还在随着动作一下一下往自己的那边带,就像在主动送着逼。 胀硬饱满的肉棍又快又狠地撞击着花心,余清淮很快招架不住,也顾不上手上的泡沫,双手撑在了案台上,身子微微前倾,双腿在他两侧被分得更开,随着他的力道一下一下被推向前。 从宋珂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见鸡巴一直在余清淮的小屁股里进进出出。 而且每挺进一下,都伴着粘腻的水声,穴里仿佛涌着一股暖潮,越深越汹涌,将他一寸寸地裹住,紧得没有缝隙。 宋珂手背青筋绷起,硬生生压下强烈的快感,胯下一昧猛干。 余清淮被这一下一下震得前倾,插得接连失了防,掌心在湿滑的台面上打了滑,身体不由自主更向前倾,为了不被台面的边角硌到,屁股只能被迫撅起,更加贴紧宋珂的小腹。 这个姿势让宋珂插得很深,每一下都能顶到最深处。 会阴处被硬物绷得撑开,湿亮的细纹微微颤着,每一次抽离,都带出细腻的湿意,薄亮的水迹沿着边缘拉成细丝,又被下一次推进挤碎。 入口周围微微翻卷,像揉开的花瓣,被顶得渐渐泛红,沾着光泽的褶皱一张一缩,仿佛在本能地迎合。 汁水自交合处涌出,淌到腿间,余清淮终于忍不住了,她的声线节节攀高,喘息与呻吟交错不止。 腿心间酸胀难耐,臀部不由自主地扭动,不知是在躲,还是在引他更深。 宋珂被她的反应挑得血脉贲张,俯身去寻余清淮咬紧了的唇,舌尖探入,与她纠缠相合。 身下鸡巴抽插的速度却丝毫不减,腰力狠准,每一下都重重贯穿到底,撞得她的身体前后晃动。 “太深了……宋珂……我不要了……”余清淮的声音磕磕绊绊,被撞得连不成句。 “不要了?”宋珂好像很听话,缓缓往后撤,但撤到快要整根推出时,眼见龟头被余清淮的粉穴浅浅地含住,像在留住它。 “你的逼可不是这么说的。” 下一秒,他腰部骤然用力,鸡巴整根直冲到底,毫不留情地直捣花心。 又快又狠,拍击声与水声混作一处,腰下的冲击一波强过一波,浓稠的津液被撞得四散飞溢,带着刺眼的淫靡。 她喘叫出声,猛地弓起腰背又瘫软,随即软了下去,额头贴在案台,呼吸乱作一团。 水淋淋的汁液喷了出来,浇湿了两人的大腿。 余清淮又高潮了。 宋珂爱怜的伸过手去,蹭了一手背的水,伸到余清淮面前给他看,余清淮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扭头避而不见。 宋珂就笑,把彻底瘫软了的余清淮抱起来,双手托住她的屁股,猛地将人抬离地面。 余清淮脚尖悬在半空,冰凉的瓷面贴上大腿后侧,她下意识一抖,手抓住宋珂肩膀。 大腿后侧磕到台沿,还没坐稳,就被他压在边缘。 案台比较低,宋珂人又高,坐上去后的逼正好可以对着宋珂的鸡巴,那根狰狞又湿漉漉的性器就在余清淮眼前甩来甩去。 案台(5400珠加更,双章合一) 她是真有点怕了,但是全身无力,眼睁睁看着宋珂的鸡巴又抵住了她。 “还是想看你的表情。” 余清淮本来只抓着宋珂的肩,这下他倾身向下,要来吻她,余清淮只坐了一点案台边缘,重心不稳,只能勾住宋珂脖子。 两人的胸口抵在一起,宋珂的舌头在她嘴里搅动,带着湿热的气息,她还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断续的鼻音。 下方那根灼热的硬物也在同时挤开紧窄的入口,耐心地探路,寸寸压迫,寸寸吞没。 阴道被撑开的同时,周围的软肉本能地收缩,又被他的肉冠一点点顶开,缓慢得像是要让她清楚感受到每一道褶皱被推开的过程。 硬物终于整个没入,深到无法再退。 余清淮上下两张嘴都被堵得满满当当。 宋珂没有急着动,只是让鸡巴顶到余清淮的阴道最深处,像是故意让她感受那种被彻底占满的感觉。 只有上面的舌头在缠着她,绕着、勾着,细细卷住,津液混合在一起。唇与舌一次次黏上、分开,又重新压合,每一次分离,都被一条细细的涎丝牵着,拉到断开才散去。 宋珂耐心的深吻她,温柔的与她勾缠,与此同时,他停在最深处,没有推进半分,炽热的形状结结实实卡在里面,把她的阴道全部撑满,那种沉甸甸的涨感,没有动作却持续的压迫着她。 静止中,穴里反而更清晰的感受到宋珂的存在,那隐约的抖动和柱身上的经脉,每一次呼吸、每一丝细微的收缩,都透过紧密相贴的地方传过来。 涨意一波一波地往上涌,双腿反而不受控地攀着他,脚背一点点绷直。 余清淮气息凌乱,被那股涨满感拖着,悬在不上不下的境地,偏偏他还停在里面不动。余清淮抬眸,瞪了宋珂一眼。 那一眼在宋珂看来简直媚气横生,撩得他终于忍不住。 腰部缓缓收紧,后撤了一点,下一瞬整根肉棒狠狠插到最深处,蓄很久的力终于释放,带着滚烫的脉动,重重撞在最里面。 余清淮被撞得一颤,呜咽全被他吻走,只能在湿热的缠吻里发出一声闷哼。 他没急着操她,还在慢慢磨,先停在花心最深处,舌尖还缠在她的口里,细细碾着,把她的呼吸压得越来越乱。 紧接着,腰间开始有了缓慢的起落,硬热的鸡巴顶着褶缝,一点点挤开软肉的阻拦。 被推开的嫩壁随之褶迭挤紧,像握在掌心的果肉,被缓慢而持续地压榨着,汁水一点点被逼出来,沿着交接处溢到穴口外面,顺着屁股往下滑。 每深入一分,那圈湿热穴肉就更密实地箍住他,内里也像有个小嘴在吸咬宋珂的龟头,细小的抽动带来轻颤,像果汁回涌时的细波,在紧贴处一阵阵传开。 宋珂低头,看到两人性器相接的地方,他这会儿只进了一半,骚穴被他的鸡巴完全撑开,娇嫩的褶缝被顶得外翻,软薄而湿润的小唇紧紧贴住表面,被榨出的汁水沿着交接处碾磨出细密的白沫,在他往里进入时被搅开,又被更深处的挤压逼出新的粘液。 他感觉他就像在余清淮的体内榨汁,每次顶弄都会榨出新鲜的淫水。 余清淮这个人硬的像颗石头,但她这里却这样软,而且越捣越软,这种反差让他有种失控的冲动,想把那片湿腻之地完全揉开、占满。 终于,眼前这靡艳的画面燃尽了宋珂最后的耐心,他的节奏开始加快,像是打开了闸门,撞击的力道一波高过一波。 宋珂托住她的屁股,鸡巴抽出一小段,又使劲送回去,攻得又急又猛,抽插间带着掠夺般的狠劲。 鼓胀的囊袋紧贴着撞击穴口,甩击在会阴上的急促声响一声接一声。 壮大的肉棍不断杵捣着淫穴深处。吻也跟着变得急促,唇舌厮磨得湿腻作响,像是要连同她所有的声音、气息,一起吞进喉咙里。 宋珂舌头抵着她的舌根,吮着她,两人急促的呼吸缠在一处,唇齿间黏滑的水声和下方更湿腻的声响交错在一起,暧昧得几乎要溢出来。 余清淮被极速的撞击冲得像后仰倒,嘴唇离开了宋珂,双手反撑在台面上,指节绷得发白,她胸口急剧起伏,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声响。 宋珂紧盯着余清淮的神情,他好喜欢看这个素来波澜不惊的女人,被她操得情动的样子。 宋珂空出一只手,顺着她腰侧探进去,掌心隔着厚厚的卫衣向上推,连着里面的内衣一起托到胸口。厚实的冬衣褶在她锁骨下,挡住了半截视线。他俯身低头,含住那颗温热柔软的乳球,舌尖细细卷舔,呼吸灼得她一颤。 舌根顶住乳头来回碾,唇瓣收紧,吮得湿声连绵。 他整个嘴巴包裹着余清淮的乳肉,又用舌尖重重顶了几下那颗已经饱涨的乳珠,带着吸力将那处拽得发麻,像是要把味道逼出来一样。 宋珂扣着她的大腿往自己身侧拉近,胯骨紧贴住她的腿间,架势像是要连带着囊袋一并塞进去,凶狠的操干着,每一次都捣入得更深、更重,整根直进直出,几乎要撞出虚影。清脆急促的撞击声在静谧的室内回荡,显得分外激烈。 敏感泛滥的媚肉烫得仿佛要灼穿,磨人的酸麻在他一记记的顶送中愈发涨满,澄亮透润的汁水淋漓溅出。 在那一瞬,余清淮浑身像被电流击中般猛地一抖,花心深处一阵颤栗,喉咙里溢出带哭腔的声响,脚尖跟着蜷起。 宋珂猛地撤出来,他差点被余清淮余清淮高潮时的骚逼绞射了。 他压着余清淮的两侧大腿,不让她并拢,自己凑近了看那淫水泛滥成灾的地方。 余清淮双腿大张着,厨房的灯照得刺眼,红肿的穴口一张一合,水跟着鼓涌出来,顺着腿心直淌。 宋珂倾身上前,用嘴巴贴住逼穴,将溢出的汁水尽数吸入,吮得又深又狠,直到那处被他吮得一阵阵收缩。 他的舌尖在细缝间灵活地钻探,沿着花口一圈圈碾过去,再抵着软肉往里顶,每一次都带出更多汁水,被他吞得干干净净。 余清淮的高潮都要没过去,又被这样刺激,她控制不住的打颤,手指使劲抓着宋珂的头发,还在一抖一抖的喷水。 宋珂从她的腿间望向余清淮,她的目光还没聚焦,像是被快感冲昏了意识,眼睛湿润发亮,眼神空空的。 这落在宋珂眼前,让他恨不得把余清淮永远困在怀里,再不放开。 求饶(5600珠加更) 这样想着,他便照做了,握着依旧昂扬的鸡巴重新没入,把小屄占得满满当当,两人下半身紧紧相接。 他倾身托起余清淮的屁股,她整个人软得像没了骨头,他还得帮她把双手,放到自己肩上。 就这么把人托在怀里,抱着站起来,像抱小孩一样,硬热的阴茎仍埋在阴道的深处。 这种姿势他从未试过,一试便觉得妙不可言。往卧室走的每一步,都带着鸡巴随身体的起伏更深地捅进蜜穴。 他一边慢慢走,一边带着肉棒进退——拔出半寸,又在下一步让整根塞回去。那根沉甸甸的性器在她体内来回碾压,小腹被一次次顶得发麻。 脚步一落一抬,力道就一深一紧,余清淮被反复拉到高处又被抛下,她喉间断续溢出声,想扭开一点,可实在没力气,屁股刚一动,就和他磨得更深,反而带出一阵又酸又胀的快意。 走到中途,她的手软得要滑下来,宋珂一把她往上抛了一下,那一下直直顶进最深处,两人气息一起重了几分。 就这样磨着,顶着,终于进了卧室, 余清淮被他放在床上,面朝着自己,她一沾床面,手肘就曲起来,想撑着自己往后退,鸡巴终于在这一下被推了出来,伴着一声黏腻的轻响。 可余清淮这时哪逃得过,宋珂一把抓住她的大腿,又捅了进去,带着惩罚似的力度,直直捅进最深处。 她被顶得脊背一震,指尖抓皱了床单,宋珂扣着她的腰,不给她任何缓冲的机会,又狠狠送了几下,每一下都深得咬住她最软的地方,逼得她发出破碎的呻吟。 宋珂就这样猛插了一会儿,插到余清淮腿心的热流决堤,在床单上渗出一片湿痕,才停止了动作,倾身要上去吻她。 余清淮已经神志不清,还不望着要逃,她刚翻过身,背朝着宋珂,手脚并用地前爬了两步,脚踝立刻被一把攥住,整个人被往后一拖。 宋珂跪了上来,两手抓住她的臀瓣,腰腹猛力一送,整根顶进去,结实的撞击带着沉闷的声响直抵最深处,发狠往里捣。“啪啪啪”声急促而沉闷,每一下都像要把她的腰骨震散,床垫被撞得往下塌。 宋珂也觉得自己过分,他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变成一个被性欲控制的公狗。 身下的人像是给他下了蛊,他好像对余清淮的身体上瘾,每一分一秒都想着要占有她。 占有这个鲜活滚烫的身体,仿佛也让他觉得自己在真实地活着。 他上半身贴住余清淮,咬着她耳廓,低声问:“跑什么跑?嗯?” 余清淮还想找个逃开的空隙,可每挪动半寸,腰后那根火热的肉棒就紧追着捣进去,顶得她双臂发软。 宋珂攥着她的腰不放,让她只能在床上缓慢地、徒劳地爬动。 她刚撑起半个身子,就被他猛地一拖,整个人往后滑,灼热而硕实的硬物狠狠顶进她那团最细腻的软肉,一插尽底。 他低声哑笑:“跑啊,怎么不跑了?”说着又是一记狠顶,把她彻底压回自己身下。 余清淮整个人仿佛已经散了架,只能顺着宋珂顶胯的节奏失力的前后摆动。 宋珂抓着余清淮的屁股,耸动着,节奏加快,深浅交错的力道一次次撞上最敏感的那点,要把她彻底碾碎。 “宋珂……我真的不要了……我……”尾音变成娇媚的呜咽,她无法控制体内逐步攀升的快感。手指蜷住床单,想逃,腰却不听使唤地往回迎。 没过一会儿,她就又被顶得高潮。脚趾蜷起,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在哭,又像在求饶。 秘密 宋珂自从发现余清淮对他的态度,几乎是无限包容之后,就几乎解锁了所有家里所有房间和姿势。 余清淮洗澡的时候,睡觉的时候,做饭的时候,哪怕有时候正站在洗手台刷牙,宋珂也能跟过来,什么话都不说,只是抵上来。 唯独她上网课的时候,他不敢去打扰。他尝试过一次,换来她罕见的动怒,宋珂就偃旗息鼓,没再动过在上课时候乱搞的主意。 两个年轻的男女就在家里,昏天黑地的在每个地方都留下他们的痕迹。 余清淮切身体会到,18岁的男生体力和精力,是有多么的充沛,几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她由着他胡来,她希望这段经历今后无法被复制,也不会被宋珂忘记。她断定,这个青春正盛的男孩儿这会儿是上了头,她想宋珂在往后很多年里,都很难再有这样没羞没臊、没日没夜的放纵。 到后来,宋珂连饭都不让余清淮做,全点了外卖。虽然他现在觉得余清淮做饭的样子很性感,但做饭的时间太长,耽误他做爱。 余清淮也借此吃到了很多从没有吃过的食物,薄底的那不勒斯披萨、酸辣味的青木瓜沙拉、外壳硬到她咬到舌头的越南法棍叁明治、加了酸奶酱和生洋葱片的中东烤羊肉卷…… 余清淮没来宋家之前,他在学校常点外卖,点出了一套菜单,这段时间便换着花样的来跟余清淮分享。 宋珂还尝试着自己下了一次厨,说要给余清淮煮面吃,第一次踏进厨房的经历献给了她,面糊成一团,余清淮说我心领了,最后还是点了外卖。 他选自己最爱的黑胶放给余清淮听,让她点评,余清淮听起来都差不多,也就老老实实这么说出口了;有的盘她实在听不下去,还直截了当地让宋珂换。她还问宋珂,有没有国内某个流行女歌手的黑胶。 宋珂那堆收藏里,什么都有,六十年代初版的《Kind of Blue》,贴着蓝色标签的 Blue Note 原版;刻盘号低到叁位数的RCA Living Stereo 交响录音;连《白色专辑》的首压黑胶都静静立在木架上。这些都是黑胶迷眼里可遇不可求的宝贝——就是没有流行乐。 之后,宋珂放了德彪西《月光》,余清淮终于不是一副“什么时候我能去书房”的样子,坐下来对着那台转盘厚重、被整块乌木包裹的黑胶机出神。 宋珂忍不住去深吻她,听到最后,就在一曲钢琴声里做了爱。 他们还看了很多部电影,不过基本上余清淮都没看到结局,大多数时候她都被宋珂搞得神智不清,有时候是用他的舌头,有时候是手,有时候是鸡巴。 宋珂发现余清淮听不来爵士,也不喜欢那些实验歌曲,管弦乐也不感冒,唯独钢琴能听完一盘。有天晚上,宋珂就把她拉到叁楼,给她弹了一次钢琴。 余清淮一直以为那架外形奢华的叁角钢琴只是摆设,没想到宋珂是真的会弹。 他穿着黑色的丝绸睡衣,坐在那架泛着冷光的钢琴面前,没拿谱子,抬手推起琴盖,修长的指尖落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没有对接下来他要谈的这首曲子做任何介绍,直接就开始弹奏起来。 余清淮坐在宋珂为她搬来的椅子上,听宋珂弹琴。 她从没这样近距离听过钢琴,而且琴房的木质墙面让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回声,像是直接敲进耳膜里,又顺着骨头往心口里传。 余清淮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感觉宋珂几乎是为她一个人办了一场钢琴独奏会。 此时的宋珂,像被这种清亮却有重量的琴音给隔开了,变成了一个触不可及的人。 他这会儿垂眸看着琴键,神情疏淡,只有余清淮才知道,宋珂在坐在琴凳之前,他们还搅在她的小床上,他可不像现在这样,他像一个贪婪的兽。 余清淮觉得非常好听,一曲结束,她问宋珂这首钢琴曲的名字,宋珂的样子莫名有点害羞,说出一句法语。 余清淮自然听不懂,她问宋珂有没有中文名字,宋珂不说话,只从钢琴旁站起来,走到余清淮面前,手拢住余清淮的后脑勺,和她接吻。 他长这么大,好像是第一次主动想弹琴。 他小时候被逼着学琴,给来家里的叔叔阿姨表演,长大后就很少再碰,但指下的技艺并未生疏。 他觉得他被余清淮的爱包围着,但他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看到余清淮喜欢钢琴曲,他才有了这个想法。 这首歌名字叫Je te veux,原本是首带歌词的圆舞曲,后来被改编成钢琴独奏。他记得其中有一段歌词—— Fais de mon corps le tien,De mes lèvres les tiennes,De ton corps le mien,Que tout mon être soit à toi. “让我的身体成为你的,让你的唇是我的,让你身体属于我,愿我的一切都属于你。” 他在用这首曲子向余清淮表白,但他不想让余清淮知道。 这是他的秘密。 这间房子像个与世隔绝的岛,把外面的世界全挡在门外——家世、身份、现实的问题,全都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余清淮这个真实的人。她与他形影不离,两具滚烫的身体日夜纠缠在一起。 他觉得这几天好像很长很长,又好像很短很短。 他没有那么亲密无间的和一个人在一起过。 宋珂很小就觉得孤独,余清淮来到他身边之后,他已很少感到这种情绪,而这几天,他觉得他几乎被填满了。 心头涨涨的,他有些不适应。 他甚至不知道这种情绪叫幸福。 甜点 他们成天腻在一起,像一对最寻常而腻歪的情侣。 余清淮宽慰自己,没剩几天宋珂就要上学去了,这个假期尾声就陪着宋珂胡闹。 她这会儿上完网课,写完作业,又磨蹭了一会儿,才下楼到客厅。 宋珂已经在沙发上等她了,桌上摆了新的甜品。 余清淮上课的时间,宋珂就很无聊,会在这个时间段叫一些甜品来,他知道好些女生都有吃下午茶的习惯,余清淮没有,但这不妨碍他想投喂她好吃的。 “你尝尝,这个叫Tourtière Landaise,算是派或者馅饼吧,一般地方买不到。” 宋珂手指远远的,点了下那个像迭着无数层薄纱的圆饼。 “我之前在法国朋友家里过圣诞,他们请甜点师现做了一个,面皮铺在一张大桌布上,涂上黄油,再一层层迭,要反复迭十几二十层,看起来比较普通,但很好吃。” 余清淮切了一块儿送进嘴里,入口是脆的,牙齿一压,薄皮碎成细屑,带着黄油的香气。 再往里,是被烤得微软的苹果片和甜得发黏的西梅,混着淡淡的酒香。 她几口咽下去,又切了一块。 宋珂侧着身看着余清淮,像在等她评价。 “好吃。”余清淮诚实地点了点头,然后把盘子往宋珂那边推了推,示意他吃。 宋珂笑了,只探身过去吻住了余清淮。 两人唇齿相接,奶香和水果甜酸气息交织在彼此的口腔,像化开了的糖。 直亲得她喘不过气,宋珂才慢慢松开她的唇瓣,嗓音带着沙哑: “嗯,我也觉得好吃。” 余清淮怕他又爬到自己身上来,赶紧与他挪远距离,去切面前的圆饼,让自己看上去很忙碌的样子。 宋珂嘴角微弯,倒没有再进一步动作,只是眼睛里含着笑意,欣赏余清淮吃东西。 余清淮平常像猫,吃起东西像狗,但宋珂现在很喜欢看余清淮进食,而且觉得她能这样旁若无人的大快朵颐,让他很羡慕。 宋珂看她接连吃了两叁片切块,心下越发舒坦,语气很软:“如果在法国西南当地吃这个,更好吃,以后我带你去。” 余清淮心念一动,随即问道: “为什么要等以后?不能这几天就带我去吃吗?” 宋珂一愣,“什么?” “我说……”余清淮顿了顿,“你能带我到当地去吃这个吗,就趁着你最后寒假这几天。”余清淮看着宋珂的眼睛问。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要求很任性。 毕竟是去另一个国家,她连护照都没有,哪怕不算上这些,宋珂还有五天寒假就结束,如果要去,一定赶不上开学。 但她就是要丢给宋珂一个选择题:选她,或者选择“其它”。 这是第一次,她往后还会丢给宋珂更多的选择题,她希望宋柯能不负她的期望,一直在选择中,坚定的站在她这一边。 宋珂明显愣住,可很快开始盘算可行性,像一个普通的、热恋中的年轻男孩儿一样,愿意做任何疯狂的事——只要对方开口。 他探过身,在余清淮额头落下一个吻,没有责备她的提议是多么的不靠谱。 他说:“好,我们去。” 余清淮很难得对他提出什么要求,在他看来,余清淮只是太喜欢他了,完全爱上他了,所以迫不及待想跟自己去旅行。 他怎么可能拒绝。 哪怕明知道一定会错过开学,他也觉得无妨——循规蹈矩了这么久,为余清淮任性一回又怎样。 至于回国之后要面临什么麻烦,他决定先抛在脑后。 宋珂下了决心,就立刻开始准备,得知余清淮没有护照后,他马上给朋友打电话: “……我这边可以提供证明材料……好……谢了,下次请你吃饭。” 挂断电话,他转头对余清淮说,可以用文化交流的紧急出国事由,走关系加急办护照,最快两天就能拿到;护照到手后立刻申请签证,差不多四天就能出发。 他明显兴奋起来——以前再多次旅行,都没让他有过这样的心情。 他兴冲冲的计划:“国内没有直飞波尔多,我们可以先去巴黎待两天,再转机过去,也不错。” 嘴里这样说着,他已经拿起手机开始订酒店,翻了几页,把屏幕递到她面前。 “巴黎住哪?” 屏幕上是几家酒店的照片——从房间的落地窗望出去,可以直接看到塞纳河,或者埃菲尔铁塔的剪影。 但余清淮不懂这些,于是她随手指了一个。 “好,就它,”他揉了下她的脑袋,“位置好,下楼就是香榭丽舍,去哪都方便。” 他敲定订单,又继续挑下一个目的地的酒店。 虽然这个仓促的旅程,是她故意一手促成,但……余清淮凝视着宋珂的侧脸,心情有些复杂。 居然真的有人,会因为她随口提到想吃一块正宗的点心,就千里迢迢带她去。 旅程 她没有坐过飞机,第一次坐飞机居然就是要出国。 她和宋珂手牵手站在机场里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这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脚步快得都像要赶什么巨额订单,只有他们两个慢悠悠的。 他们两个人,总共只拿了一个小箱子,宋珂说缺什么到那边再买。 他知道余清淮没有坐过飞机,所以一路都很体贴,她连机票上的那些缩写,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宋珂也没有笑她这都不懂,口气自然的跟她逐个解释,哪一栏是座位号,哪一行是登机口,登机时间写在哪。 他牵着余清淮,跟着工作人员走快速通道值机、过安检和海关,出境后,宋珂一手推着这个小行李箱,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带她直接拐进头等舱休息室。 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落地窗外能看到跑道,沙发间隔开来,像一间间私密的小会客室。 宋珂替她点吃的,带她登机,体贴得让余清淮有些不适应。 余清淮觉得宋珂有些不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他们坐在两个相连的座位,中间的隔板降下来,几乎算是坐在一排。 过了一会儿,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座椅下传来轻微的震动,像是整架飞机都在蓄力。 她隐隐有些紧张,更多是一种陌生体验带来的悸动。 宋珂在这时把手伸到她这边,掌心间是一颗糖。 飞机在轰鸣,他怕余清淮听不见,还凑到她耳边,嘴唇离她耳朵很近,有阵熟悉的香气顺着他的动作将她罩住。 她想起来了,早上他们两个在浴室里,宋珂在她身下,她当时抓住了宋珂的头发。 那时整个沐浴间都是这个味道,只是应着雾气要更潮湿一点。 “起飞的时候耳朵可能会有点胀,嘴里含个东西,会好受一些。”是清清淡淡的少年音。 余清淮撕开糖纸,含到了嘴里。 ——是草莓味的。 余清淮靠在座椅里,含着糖,飞机开始滑行加速。离地的瞬间,身体像被轻轻托起,有一种失重感。 她觉得不可思议,这么笨重又庞大的钢铁,居然可以载着人飞起来。 她侧头看着机窗外的数条跑道,它们越来越远,变成几条细细的线。 很快,机场周围的高速路和立交桥也被缩进了一张地图,灯光一圈圈绕着,流动得像金色的河流。 再往上,城市的轮廓变成一块块黯淡的棋盘,河道被夜色吞没,只剩桥面上一串串移动的光点。 她想到自己现在正在空中,脱离了地面。前方屏幕上的航行图闪着光,数字稳稳跳动,一万叁千米的高空。那种脱离现实的自由感,让她胸口像被风撑开一样。 飞机钻进一层云雾,窗外一度漆黑,偶尔闪过远方航道上的灯光。机翼切开它们,她仿佛穿过了一道无形的门,另一边是更深的夜色与静寂。 飞机平稳之后,空姐推着餐车过来弯腰递上一份菜单,低声介绍今日的主菜选择和甜品搭配。 余清淮从来不知道飞机上还能点餐,在她的认知里,飞机上都是吃盒饭一类的食物。 菜单上只写着菜名,没有照片,她一时间难以想象味道,最后还是宋珂帮她一起点了。 空姐在他们面前铺上白色的餐布,把餐具整齐摆好,杯口朝外,刀叉平行地放在餐盘两侧。 前菜、热汤、主菜、甜品挨个摆上来,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吃完饭,余清淮昏昏欲睡,她今天已经被宋珂折腾了几次,这会儿犯困,居然直接就睡着了。 宋珂凝神看着余清淮陷入沉睡的脸庞,看了很久。 他以往出去玩,很少做什么规划,喜欢哪个城市就多待,不喜欢就走,也不太去热门景点。 但等护照下来的这几天,除了和余清淮待在一起,她去书房学习的时候,他就在认真给这次旅程做计划,详细到哪一天,在哪个城市,要去哪个景点。他还列了一张表,准备和余清淮一起一项一项勾掉。 他第一次如此期待接下来的日程,那是他花了心思,精心安排的。 他想要给余清淮一次完美的旅行。 放任 余清淮原以为,这么仓促定下的行程一定会乱成一团,结果却出乎意料地顺畅——不知是因为宋珂对巴黎的熟稔,还是因为钱的确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宋珂全程包了车,法语说得像母语,可以很轻松的和当地人交流。余清淮在这种特殊境况中,再一次体会到宋珂“年级第一”的聪明脑袋。 他像一个最资深的导游,关于巴黎的历史几乎信手拈来,而且说得很有趣,书本里的知识和他本身丰富的见闻结合在一起,让余清淮设身处地的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魅力。 哪怕坐在车上的时候,偶尔听他指着远处一栋安静的建筑,随口聊上几句,都能让余清淮听入迷。 二月的巴黎带着微凉潮湿的空气,但他们很幸运,遇上了难得的晴天。 他们沿着塞纳河散步,在伏尔泰咖啡馆里暖身子,在圣米歇尔广场听街头艺人弹唱,在玛黑的旧书店里翻到泛黄的插画,在圣心大教堂的旋转楼梯里,一圈圈向上绕到头晕,在香榭丽舍的尽头,看人群涌进涌出。 宋珂拉她在蒙田大道的一家店内,买了两件大衣,莫名其妙的情侣装,是他青睐的纯黑色,宋珂穿起来像来自异国的杀手,她穿起来像来自他乡的小偷。 最好笑的是,就这样,余清淮居然被法国的男人搭讪了。 那时宋珂正在一家糕点店里,给她买朗姆酒泡蛋糕和苹果酥。店很小,但宋珂说这家是巴黎最老的糕点店,在老巴黎人心中几乎是传奇。 等他提着袋子出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宋珂径直走向余清淮,一把搭上她肩头,圈在自己怀里,挑眉问对方:你有什么事吗? 法国人打量了下这个长相出众、还带着少年锐气的亚洲男人,笑着摊摊手,说了句抱歉,就转身走了。 宋珂问她说了什么,余清淮有些好笑的说,他居然夸我很漂亮。 没想到宋珂居然赞同了这点,他说,“嗯,我也觉得你很美。” 余清淮还以为宋珂在调侃他,她转过头去,宋珂的表情竟然很认真。 他们两个对视的下一瞬,宋珂就吻了上来。 在巴黎熙熙攘攘的的街头,他们旁若无人的接吻。 余清淮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在这个陌生的土地上,她放任自己有一些快乐的情绪。 巴黎太浪漫了,而宋珂年轻又英俊。 他在这趟旅行里,展现出了某些隐藏着的品性,他收起了那些可笑的高傲,他有好好的照顾她。他绅士、体贴,幽默而博学。 余清淮很难不被打动。 她允许自己短暂的放任一下。 于是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宋珂终于看到了余清淮露出偶尔的笑容。 她在卢森堡公园给松鼠喂食的时候;她左岸的露天舞台上,看到几对老巴黎人,戴着围巾在跳舞的时候;还有到了傍晚,空中突然飘起来棉絮般的小雪,余清淮用手去接,有些惊喜的对他说“宋珂下雪了”的时候。 那些笑容短暂即逝,带着一丝羞怯,但都被宋珂捕捉到了,因为宋珂一直在注视着她。 宋珂觉得巴黎这座城市因为余清淮的存在,又附上了新的意义。 这些他已经熟悉的景色,因为余清淮的加入,而变得尤为美丽。 晚上他们在塞纳河上坐游船,余清淮说自己不怕冷,就要跑到室外的甲板上去看夜景,宋珂拗不过她,也陪她去。 风吹着她的头发,吹得她睁不开眼,余清淮用手按住被风扬起的头发,鼻尖红红的,但她看着河边的夜景兴致勃勃,像个按耐不住喜悦的小孩子,眼睛亮得像能映出夜色。 宋珂拿起手机,趁着她没注意,给她拍了一张照片。 余清淮望向他,问,“怎么了?”河上的风声呼啸,她的声音隐在里面,几乎听不清楚。 “没什么。”宋珂回她,把手机收回口袋。 他上前几步,从背后将她圈在怀里,替她挡住刺骨的风,把头埋进了她的肩膀。 塞纳河在脚下流动,桥拱一座接一座地掠过。 他在这一刻终于确认,余清淮是她的初恋。他确实很喜欢这个女孩。 因为喜欢她,连同有她在的巴黎都觉得更加可亲。 红酒 他们在第叁天坐高铁前往波尔多,宋珂直接订了头等包厢座,两人一路沿着冬日的法国乡间飞驰,窗外是褐金色的田野和偶尔的白霜。 波尔多是一座安静而从容的城市,这里的人们像对时间没什么概念,好像喝酒的时间比吃饭长。 宋珂说在波尔多一定要尝尝这里的酒,他提前私人预约了一家名声很大的酒庄,迎接他们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穿着剪裁合身西装的侍酒师,举手投足都带着旧式绅士的礼貌。 他带着两人走进恒温的地窖,讲解年份和风土,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 午餐安排在酒庄餐厅,窗外就是冬日的葡萄园,餐桌上配的是老年份红酒。 余清淮只尝了一点点,她第一次在红酒里喝到巧克力的味道,就又多喝了几口。 等到晚上回到酒店,余清淮脸上的红晕都没有褪下去。 宋珂觉得她可爱的不行,关于这一点,在身体上的反应就是想要她。 宋珂看得心里发热,关门就把她抵在墙上,低头舌吻她,两个人的嘴里都有醇厚的酒香。 余清淮被宋珂压着往后仰,背贴着墙,呼吸被堵得发乱。 他的手掌沿着腰一路攀上去,隔着衣料狠狠攥住胸前的奶团,指尖压进软肉里,揉得它们在掌心里变了形。 余清淮呼吸急了起来,下意识想躲,却被宋珂顺势压得更紧。 他空出一只手,粗暴地扯下她的裤子,凉意瞬间扑上来,让她忍不住一颤。 下一秒,灼热又硬挺的鸡巴抵在她腿心,紧贴着摩擦,带着刻意的缓慢和压迫。穴口外很快变得又热又湿,水意从里面涌出来。 宋珂低下头,气息打在她耳边,磨到相接地方黏腻到打滑时才停下,手臂收紧,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顺势将鸡巴缓缓挤了进去。 宋珂缓慢地顶着胯,阴茎在余清淮的体内一点点推进又退出来,故意不让她一次满足。目光牢牢盯着她——仰着头,眉心微蹙,唇间断断续续地溢出轻哼。 余清淮的呼吸越来越急,腰背不由自主地迎向他,腿根紧绷发抖,像绷紧的弦。 他偏偏放慢,每一下都压得沉稳又深,像是在耐心把她推向高处。 那根坚实的肉棍反复碾过同一个敏感点,带起一阵阵酥麻,逼得她腰弯得更低。都像把身体里的力气一并抽走,又在下一瞬被更深地填满。 她的呼吸急得快跟不上节奏,指尖抓着他肩头,掌心全是汗。 直到她忽然全身一颤,喉咙里泄出一声低吟。 他趁机含住余清淮的唇,把那声堵在两人之间,舌尖卷着她急促的气息,不放她躲开。 她还在余波里抽动,宋珂直接抱起她,把她仰面放到床上,双腿搭到自己肩上——这个角度能让他每一下都更深。 余清淮早就被宋珂脱得精光,粉白的乳肉随着宋珂的动作摇晃,像诱人的布丁。 宋珂觉得自己也醉得不轻,他被直上头顶的快感席卷着,鸡巴更卖力的深入,要撞进余清淮的骨头里去。 不多时,她像鱼儿一样向上一拱,脚趾蜷起,身体被滚烫的热意填满。 他感到她在高潮后依然紧紧裹着自己,于是继续进入,感受她被再次占有时那一阵阵颤抖。 余清淮的眼神已经涣散,湿漉漉的鬓发贴在脸侧,她看上去很糟糕,是被宋珂反反复复操得失神了那种糟糕。 宋珂心软得不行,他想把这个样子的余清淮吃进肚子里。 他含住余清淮因为紧绷而蜷缩的脚趾,吸吮。 他真的好想把她吞吃入腹。 床单被他们弄得凌乱不堪,还有一滩一滩的水迹,但宋珂还不知足,他把余清淮像把尿那样抱着,鸡巴埋在她体内,边走边慢慢顶着。 宋珂一步步把她带到落地窗前,这里的视野正对交易所广场,古典歌剧院在灯光里清清楚楚。 余清淮双手撑在落地窗玻璃上,背后,宋珂钳着她的腰猛撞,每一次都顶得又深又实,像是要把她抵到玻璃上去。 她的胸口被压得紧贴着窗面,呼吸在玻璃上雾成一片。撞击的力道从腰到腿根一阵阵散开,整个人被震得发软,却又不由自主地夹紧他。 宋珂低头贴在她肩颈,热气和急促的喘息打在皮肤上,和玻璃的寒意交错,让她浑身的神经都绷了起来。 透明的水顺着她的大腿弯淌下去,内侧湿热一片。黑暗里,只有急促的撞击声和她被闷在喉间的喘息混在一起。 最后,宋珂抱着已经瘫软的余清淮进了浴缸,给她抹上沐浴露,冲洗,吻她全身。 这期间他鸡巴一直挺立着,但他担心余清淮明早起不了床,所以最终还是作罢了。 海浪 余清淮第二天早上是被操醒的。 她以为她在做梦,结果真是宋珂一直在戳她。 宋珂属于圆梦了,而且是双梦一起圆,和余清淮一同醒来,再加把余清淮操醒。 他心里高兴又充盈,倒也没怎么折腾余清淮,只来了一次。后面怕她发脾气,便抱着她亲脸、亲鼻尖、亲额头,软着声讨她欢心。 甚至等过了一会儿,早餐被送到房间门口,还是宋珂去接来,把托盘上的食物一样一样端给她。 出门前宋珂说,他觉得今天的行程余清淮会喜欢。 余清淮不置可否,她猜以宋珂的喜好,又是某个高档得让人拘着的地方。 结果,车一路向南,他带她去了卡普辛市场。 一进到有顶棚的地方,暖意和热闹的气息便迎了上来。摊位一排排延伸过去,摆满了新鲜的海味和当地特产,水汽混着海味在空气里飘。冬季的时蔬摊上,是成捆的韭葱、卷成松球的抱子甘蓝、还有土色的松露和菌菇。 人声此起彼伏,摊主一边吆喝,一边用刀剁开螃蟹或切面包。 余清淮很喜欢逛市场,她看到市场就走不动道,她觉得市场是最有人气儿,很有能量一个地方。 说实话,摊上的每一样她都想尝,她从没这样现吃过。 她要了三只生蚝,摊主当场撬开,挤上一点柠檬,冰凉的汁水混着海味在舌尖炸开。 隔壁摊位的海螯虾颜色鲜红,冰镇后整齐地铺在碎冰上。摊主熟练地剪壳、去虾线,递上一只蘸着蛋黄酱的——虾肉紧实、带着甜。 余清淮边走边吃,手里换着小盘子,偶尔停下来擦下嘴,再去拿下一样想尝的。 宋珂向来不习惯边走边吃东西,但他看余清淮吃得开心,便也想加入她,在另一侧的熟食摊前停下,要了一份热乎的烤香肠夹法棍。面包外皮脆得掉渣,切开的香肠油汁冒着热气,带着浓浓的烟熏香。 和余清淮一起吃的食物,就是要尤为好吃一些。 他们在卖当地酒饮的小摊上,一人要了一杯冰镇白葡萄酒,站摊位边的小高脚桌旁碰杯。酒液清亮,入口冰凉,带着柑橘的香气,和方才的海味交织在舌尖——冷得刺激,却让人忍不住多抿一口。 余清淮的快活几乎写在了脸上,脸颊被冷风和酒意染得微红。 宋珂之前听余清淮讲炸串店的往事,就觉得她会喜欢这种热闹的市集。规规矩矩坐在华丽的西餐厅里,并不是她的风格。 所以在计划行程的时候,他早早把市场列进必去清单——果然,他猜得没错。 从市场走出来,没几步就是老城区,宋珂带她进了一家木门敞开的酒馆,又继续吃。 宋珂说,这家酒馆在当地已经开了快一百年,店主是第三代了,菜单上几乎没有变化,连墙上斑驳的木牌都是老物件。 他要了一份油封鸭腿,切下来来余清淮尝。外皮焦脆,咀嚼间能听到轻响,肉质松软得几乎要脱骨。配菜是烤土豆和青豆,盘子边还淋了波尔多红酒汁。另一份是海鲜浓汤,碗口冒着热气,舀起时能看到橙红的汤底里有切碎的鱼肉、虾仁和贝类。 如果不是余清淮坚决说自己吃不下了,宋珂就还要点菜。 “那好吧,我们下次再来吃。”他摸摸余清淮的头。 余清淮没吭声。 下午三点,他们到了比亚里茨的巴斯克海岸悬崖。刚下车,就能感受到空气里带着湿凉的咸味, 风里有细细的水雾,扑到脸上像冰针一样。脚下是粗粝的悬崖石阶,向前延伸到开阔的视野里。 眼前的海不是平静的蓝,而是一片被风卷起的深色水面,一道道巨浪排着队冲来,在礁石上炸成白色的浪花,发出闷而厚重的轰鸣。耳边只有风声和浪声,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同一节奏里起伏。 余清淮以前从没看过海,她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慑住了,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 宋珂牵住她手,沿着悬崖的步道向北走。 “害怕吗?”宋珂轻笑,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余清淮会被这种大自然的景色给震住。 余清淮只觉得大海又美又危险。 二月的海边很空,整条路上只有他们两人并肩而行。 宋珂说“巴斯克海岸这片地方,有捕鲸的历史,7世纪起,这的渔民就在近海捕捞鲸鱼……” “还有那个险崖边的老宅,看起来很像中世纪到底那个,我朋友和我说,以前这的人觉得那里闹鬼,也有人说是女巫的房子。” 他们慢慢散着步,风声一阵紧过一阵,余清淮安静的听着,只偶尔提一些问题。 当他们走到一处突出去的礁石边,余清淮忽然松开宋珂的手,自己上前几步,站到最前端的位置。 那地方几乎没什么护栏,往下就是翻涌的海水,浪头拍到礁石上溅起一大片白沫。 宋珂看得心口一紧,上前将她了一点回来。 “不要站那么近。” 这女人真是让他摸不透,上一秒好像还有些不敢靠近的样子,这才走了多久,就想去征服大海了。 他看了一会儿余清淮那副兴头正盛的样子,突然开口,问出了那个缠绕他很久的问题:“余清淮……你以前,是为什么没有读书呢?” 余清淮的表情一瞬间有些诧异。 她知道宋珂总有一天会问她这个问题,但她没有想到是现在。 余清淮觉得,她钓住的那条鱼,好像咬钩咬得更深了一点。她要顺着那根线,把他一点点牵到自己想要的位置。 她决定把自己的过去呈现给宋珂看,没有保留。 她也想知道宋珂的态度,有没有遗传方燕的冷漠,会对别人的遭遇无动于衷,还是能有一点心疼。 她的讲述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说父母外出打工,一去多年不归,留下她和外婆在农村;说外婆在她面前不止一次提过,如果当初生的是个男孩,也许父母就不会走;说她如何努力学习,本来外婆不打算供她上初中,但她成绩一直在年级前列,还考上了县里的重点。后来小学的班主任上门家访,说可以帮她申请贫困助学金,这才让她继续念书。 “然后……我就读到了初三。” 她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说:“初三那年,突然换了一个班主任。” “我也说不清,是哪里得罪了她,还是因为我从来没给她送过礼。她接手我们班之后,就像专门盯着我一样。 她边说边思考着,把那些过去很多年,却记忆犹新的往事翻出来。 “作业只要有一点错,就会在早读的时候当着全班念出来,一字一句地念,还故意放慢语速。上课但凡回答得慢了一点,她会让全班同学都别出声,盯着我一个人站着——有时候一站就是一节课。” “有一回,我的字写得不够整齐,她就把作业本直接丢到地上,让我当着大家的面捡起来重写,或者丢垃圾桶里。” “我记得初三那年冬天,很冷,很多孩子的耳朵都冻伤,我也有,那时候班主任揪我耳朵,拧得一手血。” 宋珂的心听得越来越沉下去,“你怎么不举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抑不住的怒气,“这种事要告啊。” “你不懂县城的情况。” “我那时候只跟外婆讲过,外婆说,那就是我有问题才会被针对,上不下去就早点回家种地。” “我在班上没朋友,唯一说得上话的就是另一个农村男生。她看见我们放学一起走,就把我外婆叫到学校。” “她当着外婆的面说我是个荡妇,勾引男同学,背地里不知道做了些什么,最好带去医院检查一下,别将来自己过得寒酸,还生个一样的。” 远处的圣母岩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显出轮廓,白色雕像静静立在海中,背后是不断翻涌的浪。 余清淮的目光放得很远,她看着远处宽广的海面,又继续说:“我外婆哪里懂那些,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把我接回家,不准我再去学校。” 宋珂很久没有说话。 这些事离他的世界太远了,远到他从没想过会有人经历。却偏偏发生在他身边的这个女孩儿身上。 他心痛又愤怒,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风从海面卷过来,拍在他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侧过身看她,半晌,才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发别到耳后。 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时,他明显顿了一下——像是怕自己用力过重,又怕她察觉到他此刻的情绪。 他沉默了很久才问:“你以前那个班主任现在还在教学生吗?” “你把名字给我。” 谎言 壮阔的海浪里,夹着一只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塑料瓶,在浪尖与浪谷间被反复拍打,沉沉浮浮。 余清淮盯着它看,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瓶子——命运一次次要将她击垮,可到最后,她总能自己再浮上来。 还没到时候。 宋珂总有一天会知道方燕是她的仇人。但不是现在。 她现在的筹码还不够多。 她认为宋珂目前对她的感情,还不足以支撑他去抗衡他的亲身母亲。 余清淮摇了摇头,并没有说出方燕的名字,她声音很轻:“我已经走出来了,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什么牵扯了。” 怎么可能…… 她沉默片刻,才抬起眼看向宋珂:“但是……宋珂,你能帮我找个律师吗?我想把那段事写下来,做个正式的记录,算是给这件事画个句号吧。” 说到这里,她眼神闪了闪,语气却依旧平静:“如果以后哪一天……我真的想告她,那些东西会用得上的。” 宋珂凝视了她一阵,像是在分辨她是不是在说真话,是不是真的已经不受过去影响了。 他眼神里眼神仍有不甘,其实以他的资源和人脉,只要去调学籍档案,就能查出来这个人,但他选择尊重余清淮的决定,便缓缓点头。 “律师我找给你,最好的那种。” 余清淮垂下眼,轻声应了一句,随后她说,“对不起,跟你讲这些。” 宋珂怔了下,轻声道:“我喜欢听你告诉我这些。” 他觉得,余清淮好像又离他进了一点。 但了解余清淮的过去,他才觉得她身上那些发亮的地方,更像是钻石的切面,因为被锐器毫不留情的锉磨,才留下来的。 他心口发紧,抱住余清淮,像安抚小孩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听到他胸口传出闷闷的声音:“以后我会护着你,余清淮,没人敢再欺负你。” 在这样辽阔的悬崖峭壁边,两个人只是渺小的剪影。狂风裹着他们的衣摆,头发与呼吸都被吹乱,却在彼此怀抱里圈起一个安静的、几乎密不透风的空间。 她想,可是你的母亲给我的伤害,已经帮我垒起了刀枪不入的盔甲。 我已经很难感受到伤害,同样,也很难感受到爱。 余清淮没有对宋珂的这句,仿若承诺似的话有丝毫的动容。 宋珂还想再说点什么,余清淮开口了:“宋珂,我心情不好,想吃点甜的。” 宋珂感觉有一肚子的话想讲,还没有说出口,余清淮就已经把自己安慰好了。 他适时住口,揉了揉余清淮的头,“等下带你去吃,夕阳要出来了,” 没过多久,天色真的变了。 余清淮看到了她有生之年看过的,最美的夕阳。 云层像被火烧过,先是一抹淡金,转眼间铺开成大片的橘红。太阳快要落进海面时,整片天色像被火烧过一样,从橙红渐渐过渡到深紫,一层一层像被刷过的颜料。 残余的阳光压在厚重的海云背后,边缘却被点燃,散着火焰般的光。 几缕薄云被风拉长,像羽毛一样横亘在天顶,染着粉色与金黄,随着时间一点点暗淡下去。 金黄染在了两个年轻面孔之上。 …… 一个小时之后,他们坐在了朗德省南部一个小镇的老式餐馆里。 餐馆开在石板街的尽头,低矮的石墙外爬满常青藤,里面只有七八张木桌,椅背上挂着厚实的羊毛披毯。天花板横梁裸露,挂着风干的香肠和蒜串。壁炉里火还在烧,噼啪的木头声让空气里都带着暖意。 店里还有几个人在慢条斯理地喝酒、聊天,带着方言腔调。 一会儿,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妇人弯腰从柜台后端出一个圆盘,上面是刚烤好的酥饼,表面起伏着金黄的酥皮,边角还冒着热气。她脚步缓慢,却把盘子稳稳放在桌上。 宋珂抬头,用法语寒暄了几句,老妇人听后点头回应,眼角皱纹挤在一块儿,神色温和。 宋珂替她切开一角,酥壳立刻碎开,边缘簌簌掉下细屑,他把热腾腾的那块推到她面前。 “尝尝。”他说。 “你说你想和我一起吃最正宗的Tourtière Landaise,我带你来吃了。”宋珂眉眼柔和。 宋珂听她讲了那段往事之后,对她好像又更温柔了些。 她吃了一口,薄脆的外皮一贴舌尖就散开,水果的酸甜和淡淡的酒香在口腔里化开。 “确实很好吃。”就像印证这句话似的,她又吃了两块。 他们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店里的铜灯发出昏黄的光,四周都是本地人在低声说话,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宋珂忽然开口,“对了,律师的名片我推给你了。你要做什么直接跟她讲就行,费用我来包。” 他路上就一直记挂着这事,找了几层关系,找到这个据说对教育系统案件经验丰富的律师。 她余清淮此刻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谢谢你,宋珂”,她说。 话落,她像是不经意似的,边吃着面前的点心,边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可以查到我班主任呢?还是……你妈妈,在教育部位置很高吗? “嗯,她刚升上教育局副局长。”宋珂对余清淮根本不设防,随口一说,还在专注于擦掉余清淮嘴边的点心渣。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余清淮在那一瞬间僵了一下。 居然是副局长……她根本没有想到是这么高的职位。 她在网上查过方燕这个人,但是全国同名同姓的人很多,新闻、社交账号、政府公示夹杂在一起,她试着点开几个,但不是在别的省份当校长,就是退休教师的事迹报道,跟宋珂的母亲都对不上。 更何况,这种级别的干部名字很少单独出现在新闻标题里,大多埋在一份份会议简报、长篇名单的中间。教育系统的内部刊发又不会在公开网页停留太久,最多是挂在教育局官网一个 PDF 公告里,几周后就被新的文件替换掉。 她当时没往这么高的位置上想过,自然就错过去了。 她努力装作自然,提起了别的,“这个馅料用的是什么做的?” 宋珂在旁边说主要是苹果,可能还加了朗姆酒…… 余清淮听在耳旁有些恍惚,她现在嘴里好腻。 好想吐。 酒意 余清淮连喝了几口杯里的热红酒,她觉得自己脑子里有点乱。 她想,镇定下来,要镇定下来。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手无寸铁的个小女孩儿了,凭借她现在掌握的法律知识,方燕当年做的那些事情是一定可以告的,她手上还有优秀的律师,她现在银行卡里有一大笔钱,她还有…… 这时她抬头,看了一眼宋珂。 宋珂立即接收到的视线,温声问:“怎么了?” 她还有……宋珂。 方燕能这么快升上这个位置,以她急功近利的性格,背后一定有暗箱操作。 宋珂作为她的儿子……他不会不知道吧。 她又喝了一口酒,肉桂的辛香和橘皮的微苦在口腔里缠绕,酸甜里带着一股灼热,顺着喉咙下去,却没带来半点温暖。 她记得当年方燕做过很多过分的事,她是因为穷困,还有的是因为成绩差,就被针对,方燕致力于铲除那些影响升学率的人。 她知道有个女生成绩一直吊车尾,叫什么……叫什么来着。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宋珂看着她的动作,马上说:“这个热红酒度数不低,别喝那么猛。”说完又马上跟那老妇人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桌上便递来一杯温水。 余清淮没有接,她现在脑里一团乱麻。 唐承睿必须要拖下水,她需要有人帮忙,或许唐承睿还有之前同学的联系方式。 而且……… 她需要一点手段,加深她和宋珂的关系。 ………她需要用到唐承睿。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和唐承睿这么久没有联系,但唐承睿会对她露出那种眼神——以前她不懂,但她经常在宋珂身上,能看到他注视着自己时的那种眼神。 她觉得唐承睿会乐意配合她来演一场戏。 宋珂毫无所觉眼前的女孩儿在想着什么,她像只是对着玻璃杯发呆,宋珂以为她是酒喝多了头昏。 后来,他点了几样当地的特色:巴斯克鸡、鸭肝酱配烤面包、还有一锅炖羊肉。都是他觉得还不错,想让余清淮也尝尝的。 余清淮几乎没怎么吃。宋珂见她呆呆的,以为是酒意上头,连胃口都不好了,便没有久坐,带她回了酒店。 回程的车上,余清淮靠在他怀里不发一言。 宋珂表现得很体贴,因为他也醉过,知道是怎么感觉,就是他想灌醉余清淮,结果把自己灌醉的那一次。 余清淮靠在宋珂怀里,宋珂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 他有些享受照顾余清淮的感觉。 他想今晚就不折腾她了,让她好好睡一觉。 而余清淮呢?她看着宋珂那条一丝褶皱都没有的裤子,眼神清明。 她还在脑子里缕那些乱麻一般的线。 回到酒店,余清淮早早钻进被子,说自己头昏,要先睡了。 宋珂心疼余清淮,不想她有一点难受,虽然他很想和她做爱,但丝毫没有表现出这点。 宋珂替她把房间的暖气调高,又关掉刺眼的顶灯,只留一盏床头灯。 他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才自己上床,抱着余清淮,下半身刻意隔着距离,强迫自己入睡,哪也没碰。 问题 直到宋珂睡着了,余清淮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她听到宋珂讲出方燕职位的那一瞬间,甚至有些想放弃了。 可是明知道她想要达成的事,如螳臂当车,如以卵击石,但她心里的火焰并没有被浇灭,反而越烧越焰。 此刻,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宋珂在旁边均匀的呼吸声。 她手抚上胸口,感受心脏“嘭嘭”“嘭嘭”的跳动。 凭什么那么坏的人可以平步青云呢?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句话,是专门宽慰给那些无法报仇的人吗? 她想起8年前被方燕扇耳光,说她小小年纪不要脸。 想起方燕那副由上而下、像看垃圾一样的鄙夷表情。 她在黑暗里睁大眼睛,望向虚无的地方。 她无数次的设想,如果当年初三方燕没有被突然调来,她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她接受人生给予她的不公,有些人含着金钥匙长大,有些人还不会走路就被丢在田坝里,无人照料。 她可以接受那些,但她无法接受人为的恶意。 她没有什么可以失去,如果失败了,她的人生不会再更烂一点。 她不想放弃。 老天若装聋作哑,那我亲手讨回公道。 她在床上转了个身,面向宋珂,宋珂半梦半醒间,还习惯性的用手环住余清淮。 余清淮看着宋珂的睡颜,一只手贴在了他的侧脸。 宋珂,你不是喜欢我吗? 你如果喜欢我,就帮帮我吧。 ……… 从一早醒来,宋珂就察觉余清淮情绪不太对。按理说她昨晚没喝多少,睡一觉应该就缓过来了才对。 他揣测,可能是因为今天要回国,余清淮舍不得走,所以心情低落。 他还安慰余清淮,说下次再带她来。 余清淮反应淡淡的。 法国这几天,对她来说像一场梦。梦醒之后,她还有许多事要做——考试、联系律师、收集证据、约见唐承睿……这些等宋珂回去上学后,她要一件件执行。如果宋珂太黏她,反而难以运作。 而且,她觉得她在这段关系里面,是时候占据一点明面上的主动权了。 总而言之,现在,她该从这场浪漫的梦里醒过来。 宋珂还想逗她几句,让她高兴点,但他自己也忙着应付麻烦。他只给学校请了假,并没有告诉方燕,因为他清楚,如果提前说,必然会遭到拒绝。 这趟法国行程,他是彻头彻尾的先斩后奏。 一路上方燕的电话不断,他挂了好几次,只说自己要登机了,回国再说。 总之,他一路上都没来得及和余清淮好好交流,直到坐在飞机上。宋珂才终于问她:“感觉这次的旅游怎么样?” 余清淮表情淡淡,说:“谢谢你少爷,那个点心,确实法国当地的更好吃。” 宋珂胸口被堵了一下,怎么称谓突然又换成少爷了?之前喊宋珂不是喊的好好的? 但他又不好反驳,他们没有确认关系,这时候他甚至不能反问一句,你在说什么少爷,我是你男朋友。 可他分明看到,这几天她肉眼可见的开心。一定是因为不善表达,才没给出他期待的回应。 于是他试着引导:“你喜欢法国吗?” 余清淮点头:“喜欢。” “那这次行程呢?我完全是猜你的喜好安排的。” 余清淮垂着眼睛,说“很好,我很喜欢。”语气不咸不淡,听起来有些敷衍。 宋珂很心里很焦躁,他不知道余清淮怎么突然这样,按照他原来的打算,余清淮会亮着一双眼睛笑眯眯的夸他,谢谢他准备的一切,然后说,下次还想和他一起来。 余清淮这样子算什么? 他其实最想问的一句:“你有没有更喜欢我一点?”要怎么问得出口。 他做这么多,不就是想得到喜欢的人一句夸赞吗。 宋珂憋闷,后来一语不发。 宋珂不说话,余清淮也不管他,拿出自己的小单词本就背。 两人之间的氛围,和来时已截然不同。 宋珂甚至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比赛 yeseshuwu6.com 宋珂自己在座位上待了一会儿,好几次,他差点就习惯性地开口,去跟余清淮说点什么。 但他忍住了。 他不像余清淮,还随身带了单词本。以往长途飞行,他会拿上switch,或者提前下几部自己喜欢的电影。 可这次因为和余清淮一起,他什么消遣都没准备。 他随手翻了翻座位旁的杂志,又把屏幕上的娱乐节目浏览一遍,服务员送来酒水和餐点,他都提不起兴趣。 接近十二个小时的航程,他硬生生遏制住了无数次想和余清淮说话的冲动。 偏偏越想开口,余光里那人就越是气定神闲。 她专心地背单词,翻资料,仿佛身边的人根本不存在。 宋珂心里像被人激将了一样——越是这样,他就越不肯先低头。 他给自己定下小小的胜利标准:一小时不说话,他就算赢了一局。 可随着时间过去,胜利带来的满足越来越短暂,反而变得越来越难熬。 他试着合眼想睡,却满脑子都是他们在法国的片段。 因为他的目光几乎从未离开过余清淮,所以那些记忆里的画面,不论是巴黎的雪夜,波尔多的酒庄,还是巴斯克的悬崖,全都围绕着一个女孩展开。 而余清淮,始终是画面里的唯一主角。 他再一次忍不住看向她。 这会儿,她已经不在背单词了,手里摊开的是一摞a4打印稿。黑字密密麻麻,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她经常抱着看的法律资料。 他现在很恨那一堆资料,余清淮看得那么认真,也不分出一点注意力来看看自己。 他明明已经习惯了,此时却难忍,酸涩难言。 他从“非要赢过余清淮”的执拗,慢慢变成了自我怀疑。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余清淮是在对他冷暴力吗?冷暴力就是无视一个人吗?指定网址不迷路:biquweb.com 他算是体会到了,这也太难受了。 他就这么硬撑着,待在飞机上,待在她身边,像是被困在某种看不见的牢笼里,心里堵着一口气,越在意,越难受。 好像越喜欢一个人,就越容易被她轻易拿捏。 余清淮呢? 余清淮自然注意到了宋珂频频投来的目光,但她这时巴不得宋珂端着。 一开始,她还能感受到他炽烈的注视。 可随着飞机上的白噪音与机舱的安静氛围笼罩,她逐渐完全沉浸到学习里,连宋珂的存在都被抛到脑后。 她是真的很爱学习。 这世上什么都可能背叛她,但学进脑子里的知识不会。 学到就是她的。谁也拿不走。 她把今天该做的题都做过一遍之后,在小本子上简单的画了一个进度图:核心单词已经开始过第二轮,思修也进入了二轮复习,《宪法学》已经通读过一遍,搭好了框架,《民事诉讼原理与实务》她在疯狂刷题。 现在是二月下旬,离四月考试还有一个多月,单词至少要过叁轮,思修需要继续刷题,宪法和民诉都得加快进度。 她一样一样打完勾,才继续在脑子里理清那些乱线。 她觉得最重要的是联系律师,她需要一个有经验的律师,指导接下来的步骤,书本能教她原理,可真正的博弈需要实践的指引。其次她需要约唐承睿,以她目前学到的法律知识,她明白她需要收集证人和证词,越多越好。 她还要好好的查一下方燕,既然已经知道了她现在的职位,那她过去的调动、轨迹,必然有迹可循…… 她一边在脑子里把思绪一点点梳顺,心头那听到方燕职位时的焦虑才慢慢散开。 至于宋珂,余清淮敲了敲笔尖,心里盘算着。凭她对宋珂的了解,他多半坚持不过今晚。 要怎么才能人为地制造一点矛盾,让他短期内不来打扰自己?同时又能让这段关系往前推一推? 她几乎能想象到——少年心头的火被骤然压灭,那种落差应该能给他足够的刺激。 宋珂就一直这样憋着,憋到了飞机落地。 空姐沿着过道微笑着道别,法语夹着清晰的英语,她们弯下身子,轻声说着:“merci,bonvoyage.” 余清淮有些害羞的说谢谢。 这趟飞机上的空姐是法国人,之前在她座位前服务,离得很近,灯光下有着琥珀色的眼睛,非常漂亮。 宋珂只是礼貌性的点点头,随后继续冷着脸,径直往外走, 他们先后走出机舱,头等舱的旅客被专门的地勤引导,从另一条安静的通道出去。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吞没。余清淮走在前,宋珂在后。 穿过廊桥,进入航站楼,工作人员早就等在那里,把护照和入境卡递过来让宋珂签字。宋珂接过来,手里夹着护照和笔,另一只手还空着。 余清淮没停,继续往前走。宋珂低头把文件草草签完,抬头一看,她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他心里一动,快几步追上去,伸手把她的手扣住。 余清淮让他握着,没说话,心里也没有起什么波澜,这在她意料之中,甚至时间还短了许多。 宋珂把她手握得很紧,另一只手还拿着护照,还有给头等舱旅客送的礼品袋。 这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宋珂把手机掏出来。远远看了眼屏幕,是方燕。 因为一只手牵着余清淮,另一只手拿着东西,没空把手机举到耳边,只能拇指一点,把电话接通,开了免提。 那头立刻传来方燕不容置疑的追问,声音尖厉而急促:现在在什么地方?为什么没去学校报到?请假也不跟她讲?为什么不打招呼就自己做主?“宋珂,你一向很乖,是不是被谁带坏了?” 方燕的质问连珠炮似的,没有停顿。直到某个点,她忽然收了声,语气一沉,称呼也换了:“小珂,你老老实实跟妈妈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次,她停顿得很长,显然在等答案。 宋珂手心微紧,他侧眼瞥了余清淮一眼,又垂下眼,淡声说:“没有。” 话音刚落。 余清淮猝不及防的,松开了宋珂的手。 冷战 宋珂有一瞬间心空了一下,这是余清淮第一次拒绝他。 他慌了下神,快步追上去,极力解释:“余清淮,你听我说……我不可能跟我妈承认……你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会怎么处理我们这段关系……” 余清淮想,她怎么不知道方燕是个怎样的人,她可太知道了。 她还得谢谢方燕,把横亘在两人面前的那道坎帮她摆好了。 她都不用想什么理由疏远宋珂了,这不就是现成的。 余清淮走得很快,宋珂小跑到他身后,小心的又要去牵她的手,语气带了急切和请求:“你别这样,好不好?” 结果被余清淮脚步没停,一下子甩掉。 宋珂愣住,难受的情绪一股股往上涌,压都压不下去。 他紧跟在余清淮身后,压着声音继续解释,嗓音发紧,眼神牢牢黏在她后脑勺,带点不安:“我没有骗你,我妈平时不盯着我,那是因为她忙自己工作,根本顾不上我,她只看两样,成绩单和名声,但是高叁谈恋爱,就是踩到她底线了……” 宋珂压着声音,旁边有外人,他还习惯性的在公众场合维持体面。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如果方燕知道,他在和余清淮这样她完全看不上的女孩谈恋爱,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但他没有说这些,他觉得会伤到余清淮自尊心,他喉结动了动,又继续说:“我妈和别的母亲不一样,她太强势了,她会用尽一切手段让我们分开。到时候……可能连见你一面都很难。” 他停了一下,像在斟酌,手抬到一半却没敢拉她,只是轻轻扯了下余清淮的衣摆,声音压得更低:“有一天我一定会告诉她的,但不是现在……余清淮,理解我一下,好吗?” 余清淮根本没看他:“宋珂,我们两个没有关系,你不要碰我,”她语调很冷漠。 宋珂胸口的急躁和无力往上拱,声音不受控地拔高:“那你要我怎么办?让我当着她的面承认吗?她会立刻命令我们断掉——” 前面的地勤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他才骤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失控。 胸口憋得发烫,脸像被火烧过一样,既丢脸又委屈。 他什么时候低过这种姿态?一向都是别人来哄他,他何曾低声去哄过谁?可他觉得自己已经放得够低了,余清淮还是这样冷脸、不为所动,像一堵冷硬的墙。 他的少爷脾气也上来了,他觉得余清淮完全不理解他,可更多的,其实是委屈。 他花那么大功夫,费了那么多心思,陪她一路,开学的事、他妈那边都先放在一边,她一句体谅都没有。 他没再伸手去拉,只闷着声跟在她身后。心里却越走越堵,难道就因为他喜欢,她就能这样对待他吗? 到最后,所有解释的欲望都没有了,只剩下一股闷在心口的苦涩。 出了通道,上了车。车厢门一关,气氛像被彻底封死。宋珂把身子往后一靠,指节死死抵着膝盖,呼吸闷重。余清淮看着窗外,没看过他一眼。 就这样,两个人都没开口。 冷战开始了。 …… 回到a城后,他几乎没怎么休息,就去了学校报到。他心里堵着一股气,堵得他难受,但他觉得他已经那样和余清淮解释了,余清淮也不给他好脸色,还是基于两人刚从法国回来。 他宋珂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吗? 为什么又要他来求和。 这几天宋珂醒来就直接去学校,然后很晚才回来,回来就直接进自己卧室,他第一次在感情里受挫,不甘又郁闷,宋珂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哪轮得到别人冷落他半分? 他这几天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但他本来就是个很骄傲的人,第一次觉得在一段关系里这么弱势。 他压着这股气,白天在校园里依旧是被簇拥着的宋珂,夜里关上房门,蜷在床上,觉得一颗心像被泡在了酸水里。 他少年心性要强,不肯认输,他认定余清淮终究会来找他。她舍不得他的,她只是在拖延。 余清淮呢?她这基本没看到宋珂人,她乐得清闲。把在法国耽搁下的课程补完,还跟律师联系上了。 余清淮在回国第二天,就约见了律师。 见面安排在律所里,她第一次走进这样的地方,心里多少带了点新奇。 走廊干净明亮,墙上挂着装裱好的判例和奖牌,玻璃门后是一间间办公室。里面的律师大多穿着通勤套装,动作干练,步伐匆匆,手里常常拿着厚厚的案卷或电脑。谈话时眉目专注。 她边往会议室走,思绪边跟着波动。 很长一段时间,她待的地方都是餐馆后厨,油烟呛人,铁锅和盘子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吆喝声混杂在一起,永远是乱糟糟的气味和声响。 而眼前,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干净、安静,书架上整齐的法典,桌面上一尘不染。 她心里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憧憬:会不会有一天,我也能在这样的地方工作? 这种念头很快被她压下去,可它仍旧在心底悄悄亮了一下。这就是她此刻的状态,带着疲惫和谨慎,却又忍不住往前看一眼。 等待律师来的时间里,她有点像见偶像的心情,紧张又期待。 门开的时候,她立刻抬起头。 那位律师走进来,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性,穿深灰色套装,神情干练。 余清淮几乎是下意识地“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律师在看到她的反应之后,好像被逗笑了,那抹笑意不大,却让刚才的凌厉气息瞬间淡了下去,整个人的姿态也随之柔和了几分。 “别紧张,不用这样。”她开口,嗓音沉稳,却带着安抚意味,“请坐。” 余清淮心口微松,重新坐下,这才真正开始了谈话。 余清淮心口微松,重新坐下。片刻沉默后,她先开口:“我想确认一件事。我今天在这里说的所有话,您都会保密吗?” 律师微微挑眉,很快点头:“当然。律师职业有严格的保密义务,你完全可以放心。哪怕只是咨询,我们也必须替当事人守口如瓶。” 得到肯定的回答,余清淮呼吸缓了缓,直截了当地说:“我想状告我之前的初中班主任——宋珂的母亲,方燕。” 律师神情一顿,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显然是听懂了其中的关系。可她并未多说,只抬手推了推眼镜,恢复冷静而专业的语气:“你把当年的情况,先从头到尾说一遍。” 余清淮的叙述不长。她挑出最关键的几件事,说得简洁而准确,没有赘述,也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像是在一份卷宗里勾画重点。 律师边听边记,眼神里却渐渐带出一丝意外。她见过太多当事人,愤怒、委屈,常常一开口就滔滔不绝,把叙述拖得冗长,夹杂着大量个人情绪。 可眼前这个年轻女孩,讲出来的却是冷静得近乎冷漠的事实。那些过分到令人侧目的细节,被她一句句摊开,没有多余形容。 这种条理与冷静,在王响看来,是少见的。她心里甚至生出一丝欣赏。 于是,她把笔搁下,抬眼望向余清淮,语气重新变得干脆而专业:“你的遭遇涉及体罚、人格侮辱,甚至是性别歧视和名誉侵害。这些在法律里都属严重违规。但因为时间久远,要提起诉讼难度很大。你能走的路,是推动旧案调查和行政问责,具体有几个方向……” 她的语调稳健,条理分明地一条条叙述下来,到最后,王响顿了顿,重新看向她:“所以,你必须清楚,这条路需要极强的承受力。没有完整的证据链,就算启动了,也可能半途被压下去。” 余清淮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按了一下,抬起眼,声音不高,却清晰:“我明白了,谢谢您跟我说的这么清楚,我会照您说的去准备——这场官司,我一定要打赢。” 勇士 王响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只把重点再次梳理了一遍,把证据、证人、举报路径一一说明。 余清淮安静地听完,直到对方话音落下,才抬眼追问:“如果同学不愿意出面,书面证言是否有效力?实名举报之后,教育局会不会以‘时间久远’为由驳回?最后就是,有没有可能走‘行政复议’的程序,而不是单纯投诉?”” 她集中翻过不少类似的案例,把流程、漏洞都尽量摸熟了,所以此时提问才很有针对性。 王响原本还保持着惯常的职业神情,听到这一串问题时却微微一顿。那一瞬,她竟有种错觉,仿佛不是在面对一个年轻的当事人,而是在和一位同行一起捋案子。 这种错觉带来一种说不清的轻松感,让她忍不住挑了挑眉,眼神多了几分赞许:“你是学法律专业的?哪所大学?” 余清淮显然没料到会被问这个问题,她有些局促的垂了垂眼,像是犹豫了一瞬,还是实话实说:“我……没有上过大学,只是在准备自考法律专业。” 说到“没有上过大学”时,她的声音低了些。 律师明显愣了下,暗暗打量了一下余清淮,露出几分赞许:“条理清楚,提问也很专业。你有这个敏感度,如果继续往下学,一定不会差。” 此时的余清淮并不知道,这个不笑时看起来面容冷肃的中年女性,日后会成为她职业道路上的一位贵人。 但眼下,王响只是轻描淡写地表扬一句,便把话题拉回案件本身,像是顺手带过。 她开始耐心地逐条解答余清淮的问题。 余清淮则低头,一边在本子上飞快记下要点,一边在心里跟着捋:要去找当年的记录,要联系同学,想办法拿到他们的书面证言…… 她的神情专注,几乎像是另一个律师坐在对面,默默把每一条都拆解成自己接下来要完成的任务。 在这场谈话结束之前,王响意有所指的说,年代久远的证据并不好找,但是,近些年的可能会容易很多,如果你能找得到的话,份量也足够。 余清淮总觉得王响话里有话。 走出事务所时,她都还在思考。 她觉得自己视野有点狭隘了。方燕那样的人,不会只恶毒一下就停止的,她是那种为了往上爬不会管别人死活的人。 只可能更隐蔽,但不可能没有。 她觉得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了明确的方向,拉方燕下马变成了一件没有那么遥远,切实可行的事情,她有些激动。 她坐在公交上,黄昏的灯光透进来,她靠着椅背,窗外的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 关于未来她依旧迷茫,她不知道她会在哪里,会做着什么事情,但这次看见王响,她好像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她好像知道了她要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那种能帮助别人——和命运扳手腕的人。 …… 回国第叁天,她就约了唐承睿见面。 她不知道唐承睿是不是平时不太忙,好像每次她约,他就有空。 实际唐承睿已经忙昏头了,他白天课程排很满,晚上还得回实验室啃课题,实验常常一做就是几个小时,可他一收到余清淮消息,连犹豫都没有,就把原本的安排往后推了。 他们如约在一家咖啡馆碰面。 余清淮本来想约麦当劳,但是今天谈话很重要,她担心麦当劳里的人太多。 室外太冷,咖啡馆的窗子和门都是关着的,室内很暖,整间屋子都是暖黄色的光。 他们两个都是不太会寒暄的人,余清淮没绕弯子,她直视唐承睿,话里的内容却和咖啡馆温暖的氛围格格不入,她说,“我忘不掉方燕对我做的那些事情,我想告她。” 唐承睿愣了一下,目光定在她脸上,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久久没动,像要确认她不是随口说说。 “你愿意帮我吗?”她语气很平静。 唐承睿忽然意识到,余清淮突然联系上他,大概率,一开始就是为着这个目的。 但他一点也没有自己被利用了的感觉,他心甘情愿被利用,如果不是余清淮想告方燕,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联系他。 想到这里他还有些庆幸,还好自己对她还有点用。 他看着余清淮,他想余清淮大概并不明白她对自己的意义,他心里话是: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愿意帮你,但开口却是,“这不是帮你,这是帮我自己,初叁那年,对我来说同样是噩梦。” 余清淮得到唐承睿的态度,便继续给他点明这件事的难度:“她现在已经升到副局长了。” 她想得很明白,唐承睿如果肯帮忙,那最好。他现在在f大读研,响当当的名头,在初中同学里应该能算混得不错的人,由他出面去联系,比她这个当保姆的估计要顺利得多。 但如果他不愿意,那也完全能理解,他近况这样好,就当出来喝个咖啡,不过以后就是她孤军作战罢了。 “其实我也不想来找你,”她顿了下,声音低了些,“知道你在读研,就更不想打扰。但在初中同学里,我能想到的……也只有你。” 话没说完,唐承睿的指尖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把杯子推到一边,整个人坐直了:“余清淮,你不要这样说……你还记得我,我真的很高兴。” 余清淮难得笑了下,“那好。” 她接着把昨天见律师之后整理出来的信息告诉唐承睿。 唐承睿静静听着,心神一时有点飘远。她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勇敢。眼前这个女人,像是独自提剑上阵的勇士,她手里正拿着一张隐形的战斗的地图。 上学时,她明明个子瘦小,却总能冲在最前面护住他。多年过去,他早已高出她半个头,可在她面前,仍能清楚感受到那份直面风浪的勇敢。这件事旁人想都不敢想,她已经实实在在的在执行了。 “对了……你还记得有段时间,她喜欢让成绩下滑了的同学写保证书吗?还要上台念。” 唐承睿回过神,然后说:“怎么会忘。那阵子班里氛围很糟糕,谁都怕哪次考不好就要念保证书。” 他停了一下,像在回忆,眼神低下去:“我记得方燕说要用最难听的词骂自己,写得不好打回去重写,我印象挺深的,有个女生骂自己猪狗不如,还在台上哭了。” 现在想来,那些事情简直不可思议,他们被教育的太好,以为老师就是头顶的天,根本不敢反抗。 说到这里,两人都沉默下来,仿佛初叁那会儿的乌云又压回头顶。 隔了好一会儿,余清淮才开口:“要是有人把那种保证书留着……哪怕只是一份,也能当很有力的证据。” 他们就这么断断续续聊着,像在掀一页页糟糕的旧账。说着说着,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玻璃窗上映出咖啡馆里的灯光。 他们分配好各自要做的事情,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唐承睿忽然开口:“周末有空吗?那个画展——”他抬手指了指咖啡馆对面的海报,“我手里有两张票。我这边的同学都只对实验室感兴趣,估计也没人陪我去。你要不要一起?” 语气轻描淡写,像随口一提。实际上,他远远看见那张海报时几乎没思考,只是下意识找了个理由。他还想和余清淮见面。 余清淮沉吟了一瞬。按理说周末她该待在宋家,不过么……基于这几天她几乎没见到宋珂人,而她计划做的事情,都做得差不多了。 她看了看那张海报,心里已有了决定。 她抬眼,对着唐承睿笑了笑:“好呀,我有空。” 连击 宋珂在周六的早上醒来,躺在床上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 他觉得自己还能忍。 虽然他在晨起时的高昂鸡巴告诉他已经忍不了了。 他这几天失眠,对着黑沉沉的房间睡不着,辗转反侧,觉得余清淮对他并不好,怎么有这么狠心的女人。 但是到了周六的早晨,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撒了点进来,他盯着那点亮意,心里生出了一丝松动。 他想,余清淮可能早就想求和了,只是这几天都没见到他人,所以没有机会? 他有一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他这几天独守空床,也没有吃余清淮做的饭,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白天还要装作无事人一样。 他想,机会还是要给人的。 虽然他内心还是有点担心余清淮的冷脸,他看着会难受,但那一点点的阳光给了他力量,他准备下楼去吃早饭。 余清淮是一定会给他准备早餐的。 想到这里他心头有些暖。 他换上和余清淮同款的睡衣,假装若无其事的进了厨房,没跟余清淮打招呼,也不敢把眼睛往那边放,只面无表情的端出了放在保温抽屉里的早餐。 余清淮做着手里的事情,手没停,也没理他。 他心一沉,有种撂挑子把餐盘甩地上的冲动,但他忍住了。 他想余清淮可能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大概还在给自己找说辞,他把餐盘放在桌上,开始进食。 宋珂低着头吃早饭,勺里舀着什么,送进嘴里却食不知味。 他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在心里想:明天还是不来吃算了。 只要余清淮在方圆五米之内,他整个人就只想贴上去。他拼命压着自己的双腿,不站起来。去厨房里找她,把他抱住,说他有多想她,以后再也不要冷战了。 一方面想,别吃了,现在就回卧室,或者出门,总之不能呆在这儿,还是得物理隔离才行。另一方面,他又控制不住的注意着厨房里的动静,偶尔传来一两声轻响,他的神经全都跟着绷紧,他想着,万一余清淮会过来找他呢? 左右摇摆的心情让这顿饭吃得煎熬极了。 直到他擦干净嘴,余清淮都没有过来,他刻意忽视心里的失落,结果耳边忽然捕捉到厨房方向传来声响。 余清淮过来了。 宋珂心口猛地一松,几乎压不住那股窜上来的雀跃——果然,还是她忍不住了吧。 “少爷。”她唤他。 宋珂眉心皱了一下,这称呼怎么还是没换过来,可转念一想,她既然已经开了头,已经递了台阶,他就一定要下去。 他正准备起身,要去抱她,说一句“余清淮,我也想你了”,偏偏下一刻,就听见她开口—— “少爷,我下午想休假,前几天没看见你,只好今天才讲。” 宋珂之前打算撑住桌边站起来的手一僵,心里的喜悦烟消云散,他抬起眼:“做什么?” 余清淮神色自然:“朋友约我去看画展。” 宋珂心口骤紧,却努力装得淡淡的,声音慢悠悠:“什么朋友?上次餐厅那个主管?” “不是。”余清淮摇头,“是另外一个朋友。” 宋珂立即追问:“哪一个朋友?是谁?” 话刚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下,问的太急,好像过于在意。 他已经忘记他们在冷战了,只被这突如其来的休假砸了个措手不及。 余清淮倒没隐瞒,径直道:“之前的男同学。” 宋珂心里一沉——又是男同学?怎么总是男同学?她到底有多少个同学,全是男人,就没有一个女人吗? 不知哪根筋搭错,他脱口而出:“我要跟你一起去。” 说完他已经有些后悔,可他已经跟余清淮冷战了几天,他受不了余清淮抛下他自己去跟所谓的“男同学”见面,他完全不能想象那个场景。 余清淮那么好骗,万一那男同学心思不正怎么办。 余清淮有些犹豫:“我得问问我同学……他如果同意的话我再跟你讲吧。” 宋珂听到这里又有些心梗,各种场合别人都是求着他去,一个破画展为什么还得征求别人同意。 “那我不去了”这句话在舌头上打了几个转,最终没有吐出来。 不知道哪个男的要装逼带余清淮看画展,看得懂吗? 他不允许余清淮身边出现任何来路不明的男人,必须亲眼见见才放心。要是有意图不良的,他一定得把余清淮拉回来。 他就在餐桌旁边坐着等,等“那位男同学”的批准,他用叉子戳小碟里的蓝莓酱。 他的心情和那碟现在看上去乱七八糟的蓝莓酱差不多。 过了一会儿,余清淮回来告诉他:“我同学说可以。” 宋珂没再说什么,只“嗯”了一声,心里的烦闷翻涌得厉害。 余清淮顿了顿继续道,“我跟我同学说,是我打工那家里的小少爷要一起来,到时候你可以表现得正常一点吗,别让别人看出什么了。” “可以吗?” 宋珂没抬头:“什么叫正常一点?。” 余清淮说:“就是别黏在我身上。” “我不想让我同学觉得,我在和雇主家的儿子不清不楚。” 宋珂觉得自己被四面八方来的不明拳头连击了,什么小孩,什么正常一点,什么不让别人看出来。 他宋珂是什么拿不出手的人吗。 他哽住声,喉咙发紧。 他说:“好。” 看展 唐承睿听到说余清淮说,雇主家的小儿子非要跟她来,不用他破费,那个弟弟自己买票。 虽然他想跟余清淮独处,但是他想毕竟是余清淮在那家工作,不容易拒绝,所以在余清淮问他的时候,他很大方的就说没问题。 他想象中是一个有些任性的、叛逆18岁小男生。 结果等宋珂真正站在他面前,他才发现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样,眼前的男孩儿个头和他差不多高,穿着黑色大衣,宽肩细腰,看上去俨然是一个年轻男人了。 不过叛逆可能是真的,他看上去脸很臭,双手抱在身前,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但是他也没多想,现在的年轻人大多心理有些问题,何况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可能心理问题更重。 他跟宋珂打招呼,表达友好。 宋珂只点点头,他也不以为意。 唐承睿打量宋珂的时候,宋珂也在打量他。 面前这个人,明显比上次他见到的主管,要让他有危机感得多。 浑身温文尔雅的书卷气,长的么……他在心里评价——反正没他帅,顶多算个清秀吧。 他的评价完全是主观了。 宋珂的帅气偏向张扬,带点凌厉的气质,很引人注目。 但唐承睿在f大里也是有名号的人,内敛温润,站在那里像一根俊逸的竹。 周末的展馆,人有些多,叁人在往前走时,唐承睿伸手轻轻扣住了余清淮的手肘,好让两人不被人群冲散。 宋珂眼尖的盯着唐承睿手触碰的位置,妒火熊熊燃烧。 他挤到两人中间,附身在余清淮耳边说,“早知道你喜欢看画,在巴黎的时候我们就该去看。” 得到余清淮的一个瞪视。 瞪他也让宋珂心痒痒,只要不无视他就行。 唐承睿没察觉宋珂的动作,他看着前方,主要关心着避开人流,好让余清淮不被冲撞到。 展馆里人山人海,他再想把余清淮护到身侧,却发现怎么也靠不上去——宋珂总是牢牢占在他们之间的位置。 唐承睿只好跟余清淮讲话,“这个展览好像是印象派与写实主义联展……其实我也不太懂,印象派我只知道一个莫奈。”他很少跟艺术类的东西打交道,他平时接触得最多的,就是实验室里的材料图谱。 余清淮笑笑,说:“我也是,我还是第一次看画展,多亏了你。” 这听得宋珂心口一跳,他怎么不知道余清淮之间没看过画展,早知道就在巴黎的时候,带她去卢浮宫、奥赛美术馆转一圈,她第一次看画展哪轮得到这号人。 他又想还好他跟来了,余清淮第一次看画展身边也有他。 两人的话题还在继续,唐承睿说:“这幅画好真实,简直不像画出来的,像照片。” 余清淮看了看面前的画,也感慨:“这是怎么画出来的啊好厉害……” 然后她发现她的手被人十指相扣住了。 她面上依旧平静,手里却暗暗用劲想抽出来。试了几次无果,又不想让唐承睿察觉两人之间的动作,只得由着他牵着,还在不动声色说着话“……我应该下辈子也画不出来这种画。” 展馆里人和人距离很近,为了不伤画作,灯光也设得很暗。 这样的地方,两只相扣的手,几乎没人会注意到。 宋珂觉得自己又变成了个青涩的小男生,牵个手都让他心怦怦跳。 他都有多久没碰余清淮了,她手还是这么软,温热。 他好想亲她。 余清淮自然的和唐承睿聊着天,身下却和宋珂牵着手,就这样维持了一会儿。 她趁着唐承睿转头的时候,另一手反过去狠狠的掐了下宋珂的大腿,宋珂反射性要去捂,松开了余清淮的手。 余清淮看准这个机会,躲到了唐承睿的另一边,和唐承睿靠得更近了一些。 宋珂气急败坏,余清淮是真狠啊,真下得去手啊,他估计隔着衣服他大腿都被掐红了。 他站在原地待了一会儿,很是委屈。 唐承睿已经和余清淮一起,到前面那波有讲解员的地方,听别人讲解去了。 宋珂心里觉得余清淮太狠心了,但是看着前方两个人并排站一起,更让他觉得刺眼。 他最终还是走过去,把余清淮拉出来,说:“不用听讲解,我给你讲。” 余清淮怀疑的看着他。 唐承睿看到余清淮被拉走了,自然也就跟过来,就听到宋珂正在讲面前的画。 “这画家最厉害的就是,能把小幅画弄得特别精细,是十九世纪法国那批现实主义画家里的一个。” “那时候他们反对浪漫派那种笔法,觉得画就该照着生活来。农民在地里干活、工人搬东西,日常的场景都能入画……” 他尽量绕开了那些专业的词,讲写实主义的起源和发展。 宋珂小时候是那种没有周末的小孩,所有课余时间被安排的满当当,被阿姨带着上完一堂又上下一堂。 别的小孩会的,他就得会,别的小孩不会的,他也得会。 理论上的知识输入够了,各个国家的真迹又都走马观花的看过一遍,自然比一般人要懂得多一些。 他对艺术也说不上感兴趣,实际上是他就没什么感兴趣……哦,除了余清淮。 他一边讲,眼神还有余力注视着余清淮。 看着她认真看画、听他讲解的一双眼睛里,充满的全是对艺术的迷茫。 啊,更想亲了。 他现在已经佩服自己怎么可以叁天都和余清淮冷战,有那个必要吗?他这叁天过的什么日子?狗都不如的日子。 为什么要放任这么可爱的余清淮独自待在家里,还约上了老同学。 这个趋势再下去怎么了得? 另一边,余清淮越看那些画,越觉得自己确实对艺术一窍不通,她没想到宋珂是真的懂,他还有什么不懂的? 但她可不能让宋珂出风头,她今天让宋珂跟来的目的,可不是让他出风头。 她看着逐渐聚拢在宋珂旁边的人,快要比讲解员旁边的都要多了。 于是,她退出聚拢在宋珂旁的包围圈,唐承睿马上跟过来,他其实对艺术完全不感兴趣,他只是想找个由头约余清淮。 余清淮看着被包围着的宋珂,心里有些好笑,他这会儿估计已经被烦死了,他好像讨厌人多,也讨厌别人离他近。 她看了下热闹,觉得不出一分钟宋珂就会过来。 于是她转头跟唐承睿聊天,说她最近在购物网站上,又看到了他们以前初中爱去小卖部买的那个绿豆糕。 唐承睿说:“我记得那个,一盒有五个,每次你都会分我两个。” 宋珂果然下一秒就沉着脸走到余清淮旁边,正听到他们聊绿豆糕。 余清淮说:“你还记得这些啊,我自己都忘了,我只记得那个挺好吃的,现在换包装了,不是塑料壳了,成纸盒了,卖的也比我们之前贵多了。” 宋珂讲写实主义可以可以娓娓道来,完全不套用教科书,但对于他们聊的这个“绿豆糕”,他完全插不上话 绿豆糕是什么鬼,为什么要在米勒的画前讲绿豆糕。 而且面前两人的话题越走越远,全是他们熟悉,他却不熟悉的。 他们聊学校门口卖烧饼的店,唐承睿说他有次回老家,居然还在。 余清淮说她最喜欢那家的白糖饼,饼皮炸的酥酥的,金黄色,巴掌大一个,又香又好吃,后来再也没见过哪有卖了。 他们完全没在看画了,显然那些往事比那些画作对他们来说有意思得多。 宋珂没有一个话题能插进去。 他们有一段共同的过去,那是一段他没有参与过,也没有可能再参与进去的过去——宋珂意识到这一点。 他也想知道余清淮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应该还没有这么狠心,是个软软的小女孩,手指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粗糙。 他知道她在初中有一段不好的记忆,但他想,他如果在的话,他会救她的。 老鼠 余清淮还在和唐承睿聊着天。 她知道一直有一道目光追随着她。 庆幸和唐承睿的两次见面,都没有怎么闲聊过,基本都围绕着他们的伤疤在谈。 这次有外人在,唐承睿的话题也相对轻松,他们把初中时候为数不多的趣事拿出来聊。 余清淮此时就需要这些,接话接得积极。所以远观上去,就是两人非常熟稔,聊得热火朝天的样子。 宋珂开始还跟得紧,后面发现自己完全聊不进去之后,就怀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脚步渐渐慢下来,与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开,像是被隔在一旁。 他在远处看着他们两人互动,年龄相仿,感觉很登对的样子。 而且对话有来有回,不像他和余清淮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他说话, 宋珂没来由的生出一股自卑感,他有些厌恶自己的年龄,为什么自己才18岁呢,可能他站在余清淮旁边的时候,就没有这么和谐,别人看过去可能会觉得他是弟弟,总之不会像恋人。 他今天还特地穿了大衣,没穿卫衣,他听到是余清淮老同学,就知道他们年龄应该差不多大,穿卫衣可能会显得他更小。 余清淮是不是只有跟自己同龄人才有这么多的话,上次那个主管也是…… 她不会一直是把自己当一个不懂事的弟弟看的吧…… 他越想越觉得焦虑,他这会儿就想冲上去,问余清淮到底是怎么看自己的。 他第一次感到软弱,他不敢上前。 他怕如果在这个“同学”面前,透露他们的关系,余清淮会真的生气,他们已经冷战过了,这次画展他们至少说上话了,他不能再把关系搞僵了。 但他一颗心飘着,没有落到实处,他心慌得厉害。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看到余清淮好像终于独自去往一个方向,好像是去卫生间,他才赶紧尾随过去。 在一个转角处,他迈了几个大步,一下追上了余清淮。 一下把她摁在了墙上,和她舌吻。 舌头在缠绕着余清淮,吸吮,啧啧作响,掠夺她口腔里的空气,攻城略地。 吻得余清淮吸不上气,脸都红了。 余清淮知道宋珂跟过来了,但她以为他只是来找她问话,没想到直接上嘴了。 余清淮敲他的胸膛,他不为所动。 宋珂吻上余清淮,才觉得心里那空空落落的感觉才减轻一点。 他双手抱住余清淮的头,加深这个吻。 津液在彼此间交换,好几天没亲,宋珂觉得余清淮的唇、她的舌头,才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佳肴,他吃不够。 他沉醉在里面,直到余清淮咬了他一口。 宋珂不管,还在吮她。 余清淮没收力,切切实实又咬他一口。 宋珂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他终于松开余清淮的唇,倒不是因为痛——“余清淮?你就对我这么狠?” 他不敢置信。 余清淮这会儿还呼吸不稳的喘着气,她瞪着宋珂:“你也不看看这是哪?万一唐承睿过来找我怎么办?你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你——” 余清淮话没说完,又被宋珂吻住了。 虽然余清淮是真气人,也是真狠心,但她瞪人的样子可真灵动啊,比她冷脸看她的时候有生气多了。 余清淮头被宋珂箍着,手又推不动他,怕再咬下去把宋珂咬去医院,只好脚下用劲,踩宋珂的鞋,使劲踩,踩到宋珂不得不放开她。 “余清淮,几天不见,你脾气长不少啊。” 余清淮力气用尽,又缺氧,话都不说不匀:“谁知道你这么无耻,答应过的事情完全不作数。” “我无耻?”宋珂挑眉冷笑,“行,我不黏着你,你现在就跟我走,我就是不爽你在那个男的旁边站着。” “我管你爽不爽?你是我谁?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有雇佣关系,今天我!休!假!” 余清淮说完,不等宋珂接话,怒气冲冲扭头就往场馆里跑。 宋珂这会儿舌头也疼,脚也疼,他觉得怎么冷战一场,余清淮就从一只任人抚摸的柔弱小绵羊,变成了要抓人还咬人的豹猫了呢? ——还挺新奇的。 他怎么心里更痒了。 他想到这会儿又凶又要咬人的余清淮,在床上被他压住的时候,就会变成嗓音婉转的黄鹂鸟。 他便欲念滚烫,像洪水一样冲撞着胸腔。 …… 余清淮回去之后继续和唐承睿聊天,没聊几句,余光就注意到宋珂跟过来了。 她想可能宋珂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下限现在已经被自己调试得无限低。 早些时候她敢这样对他,他早甩脸就走人了,现在呢?还不是得眼巴巴跟过来。 她觉得自己在驯兽,在熬鹰,在磨平它尖锐的利爪,在磨掉它的傲气。 尽管它自己完全有飞离她身边的能力,到天高海阔去,但它始终会温顺的伏在她的手边,等待她的安抚与赐食。 她想看他匍匐在自己面前。 这会儿唐承睿问她包重不重,要不他背吧。 余清淮背了个双肩包,里面放了复习资料,这是她现在长时间待在外面的习惯,反正一有空就可以把资料拿出来看。 完全不重,唐承睿如果不提,她都忘了这茬了。 但她说:“那就麻烦你了。”说着便把背包取下来,准备递给唐承睿。 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宋珂窜出来,一把抢过了背包,像抢银行那种气势,把背包斜挎在了自己身上。 他说,“这包放你身上不合适,我还在读高叁,给我背吧。” 说得好像他背就合适一样。 余清淮这包是用了很多年那种软壳双肩包,包角都已经有些磨坏了。 宋珂一身羊绒的黑大衣,配一个俗气得扎眼的桃红色旧背包,他心里也嫌弃得不行。 他已经给余清淮定了两个双肩包了,还有一个在走调货,他想一起送过去,所以到现在还没给余清淮换。 纯属自作自受了,今晚就先把那两个给余清淮。 唐承睿不太能理解宋珂的行为,他完全没往宋珂在吃醋那方面想,在他的角度,宋珂就是个有点心理问题的高叁帅弟弟。 更主要原因是,余清淮和宋珂在表面看来,是除了主雇关系之外,不会产生任何联系的两个人。 余清淮没有对宋珂背她的包有任何评价,她拉拉唐承睿的袖子,示意他往另一个方向去看看。 还好余清淮只拉了一下,就松手了,宋珂的目光,快要把余清淮触碰的位置给灼穿。 宋珂中途被一个女孩子拦住,说帅哥有女朋友吗,宋珂不耐烦的说:“有。” 说完一抬眼,就见余清淮又被挤到老远的位置去了。 他就背着这么一个可笑的粉红背包,跟在两人后面,看余清淮对着那男人喜笑颜开,但哪怕是这样,他也没有负气而走。 唐承睿给他的威胁太强了,而且他虽然内心不承认,但他很担心余清淮喜欢的是这一款的。 和她年龄差不多,会照顾人,温文尔雅又成熟的。 宋珂多骄傲一个人,但他觉得他此刻像一只阴暗的老鼠,不见光的,只能在旁边偷窥别人的老鼠。 重击 余清淮从展馆出来之后,觉得画展很好,下次还是不来了。 而且她注意到了票价,去超市可以买两大袋东西了。 她发现自己是真的没有艺术细胞,看完一场下来,完全没有受到艺术的熏陶,反倒只觉得肚子饿了。 她就跟唐承睿说想吃火锅。 唐承睿自然依她,两人就商量起去哪家吃火锅好。 这又是一个宋珂插不进嘴的话题,他印象里他只吃过一两次火锅。 他沉着脸看两人讨论,他觉得余清淮在唐承睿面前的状态,和在自己面前时有些不一样。 她会直接说出她的需求,而跟他在一起时,她很少会这样。 他并不清楚唐承睿和余清淮是初中时的好友,况且那时候还是余清淮罩着唐承睿,年少时就认识的人,长大了自然态度也会比旁人亲近些。 余清淮很快敲定了一家老店,过了半小时,他们便坐进了这家店里。 宋珂冷眼旁观一路上唐承睿的举动,他给余清淮拉车门,还会在她坐进去时,用手挡住她头顶,也会在进餐厅门口时,先一步去推门,侧过身让她先进去。 他会给余清淮烫碗筷,他会先去拿酱料,把她爱吃的麻酱和蒜泥调好,放在她手边。 发现余清淮总挑锅里的鹌鹑蛋后,他舀到鹌鹑蛋的时候,都会用公筷夹到余清淮碗里。 宋珂心里不屑的冷笑,这不就是舔狗吗。 余清淮不会就因为这些,就觉得唐承睿这人不错吧? 余清淮吃得飞快,鼻翼已经起了细细的汗珠,唐承睿还在给她夹菜,边夹边说什么:“我记得你喜欢吃芋头,这个煮了很久了,应该很软了。” 一开始他都很不屑,但听到这里的时候他心里咯噔一声。 他突然发现他都不知道余清淮爱吃些什么。 他带余清淮吃的饭馆,带他去的地方,都是他自己喜欢的。 他仿佛看到一场拳击比赛里,有一方被彻底撂倒,而另一方被裁判高举手臂,宣布胜利那个场景。 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那个败者就是他。 他一直觉得他对余清淮还算不错,但细想来,都是他觉得把他觉得不错的东西给她。 实际上她怎么想的,他根本不知道。 比如现在她吃火锅那怂样,那嗦鸭肠的样子,可不比他们吃法餐时幸福多了。 一股挫败感沉甸甸压在心头,他一边骂唐承睿舔狗,一边把他的动作逐一过了一遍,又偷偷记下,还举一反叁。 一顿火锅,被他吃成了单人的反思大会。 他反思自己做的还不够多,从早到晚,满脑子想得最多的就是和余清淮上床,不够温柔体贴,所以余清淮现在这样对他。 你看余清淮对唐承睿对温柔啊。 这时候唐承睿看余清淮有些辣,又马上让服务员点了一杯豆奶,他还问宋珂要不要,宋珂没好气,说不要。 余清淮拿到豆奶就喝起来,还弯着眼对唐承睿说谢谢。 跟对他就是两个态度。 余清淮吃得差不多了,就跟唐承睿聊起天来,他们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宋珂在一旁看得心越发沉下去。 这顿饭他吃出了大道理,那就是,要多关心余清淮的方方面面,不能天天只想着上她。 他没有见过唐承睿这种参照物,他身边的朋友,换女孩如换衣服,他又是被人捧惯了的。 他生出了强烈的危机感,他突然意识到余清淮好像对他的家世、样貌、金钱……他拿得出手的东西,并没有多么在乎,那他还能凭什么胜过别人?还能拿什么与人相较? 这是近几年他遭遇过的最重的一击,回程的路上,他整个人都有些神思不属。 抛开他生来就拥有的东西,他身上还有别的什么东西能吸引余清淮吗…… 余清淮就在旁边,他想过去亲亲抱抱,却忍住了,打开了某个app,然后认认真真查:“怎么讨女孩儿欢心。” …… 余清淮觉得宋珂一路沉默得有些反常,看了他一眼,他刚出门时,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丧气。 很像那种被大雨淋过一场的落水狗。 余清淮觉得他实在有点可怜兮兮的,便从自己包里掏出她在展馆门口,五块钱买的周边——印了画的书签。 一共只有6张,买了她就分了唐承睿两张,因为想到他也爱看书。 这会儿她抽出两张给宋珂 “喏。” “这什么?”宋珂正出神。 “书签。”余清淮说。 宋珂拿过来,有些忐忑的望了余清淮一眼,确定是真的给自己之后,他才小心握在手里。 他都不敢放裤兜,怕被折坏了。 这好像是余清淮第一次送自己东西,他有些激动。 余清淮心里还是有自己的,这么抠的人,还会给自己情侣款。 反正都是一模一样的书签,他默认就是情侣款了。 他根本没注意到她还给过唐承睿,那会儿他正在反思自己,反思得正上头。 他觉得这是余清淮是在对他示好,在向他道歉,因为他舌头这会儿都有点痛。 他还是不敢亲余清淮,他现在有点把握不准对待余清淮的界限,可能像唐承睿那样彬彬有礼才是正确的。 但他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情,于是他把身子往下缩,后背悬空了一个叁角,好让自己的角度和余清淮平行,然后,他把头靠在了余清淮肩膀上。 还好余清淮没有推开他。 公开 他们打出租回的家,于是等到余清淮下车的时候,离奇的一幕出现了,宋珂竟然抢先一步下车,给余清淮开车门。 余清淮看他一眼。 “你干嘛?” “给你开门啊。”这不跟唐承睿学的嘛。 余清淮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宋珂一眼:“谢谢,我有手。” 她下了车,大步往前走。 宋珂在后面追问她:“为什么唐承睿可以我就不行?” “问你呢。” 余清淮根本不理她,进了宋家径直往书房去,今天的学习任务不能丢。 那个书房像某个隔离地带,余清淮一进去,就默认不能被打扰。 宋珂灰溜溜的站门口望了一会儿,看着余清淮又对着那堆资料入定了,完全不管他望夫石一样的张望。 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余清淮PUA了,确认他对她很上心之后,反而对他不屑一顾。 她好像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做,反正每样都比他重要。 就放着他这么一个大帅哥不看,看资料。 他又站了一会儿,确定余清淮是真的不会理他之后,才悻悻离开。 他去厨房给余清淮切了个水果,还摆了盘,想着她学习完可以出来吃。 然后又去储藏室把两个新背包的口袋提出来,放在了客厅,就乖乖等余清淮学完。 他频频看表,心里急,等了很久都没见她下来。 一个念头慢慢冒出来——余清淮不会直接睡觉去了吧? 他赶紧跑书房找,没人,余清淮卧室的门却虚掩着的。 他轻手轻脚退回楼下,把果盘端上,又拎上两个袋子,才敲门。 “进。”里面传来余清淮声音。 还好不是“滚”,宋珂暗暗松口气。 他提起放在地上的包装纸袋,一手拿着陶瓷碟进门。 余清淮只抬眼扫了他一下,随即低头落回面前的小本子。 她有很多小本子,这一本专门用来记当天的学习脉络,睡前会再把整天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一遍,加深印象。 宋珂看她不搭理自己,只好自己硬着头皮先开口。 “我给你切了水果………然后,我看你的背包用得有点久了也不换,我给你买了两个新的,还有一个在走调货,到了再给你。” 余清淮这才抬头,“哦,谢谢你,放那边就行。”说完又低下头,像是在下逐客令。 宋珂走进了一点,姿态放的很低,他说:“余清淮,对不起……要不我等下就发个朋友圈说我谈恋爱了吧,只要不给我爸妈看到就行……好吗?” 他最后两个字问得小心翼翼。 他是真怕,今天来个唐承睿,以后会不会还有王承睿李承睿黄承睿。 他拖不起,余清淮这么香香软软,被别人握下胳膊他都气得肝疼。 “那你现在就发吧。”余清淮眼睛还盯着本子,似乎随口应了一句。 她演得像个负气的小女孩。 有时候公开恋情的时机很微妙,总不能她主动求宋珂:你发个朋友圈,说你有女朋友吧。 眼下这个节点很好,是宋珂自己提出来的,她只需点头。 宋珂把手机凑到她面前,她没抬头,他就一边操作一边口头报:“你看,不可见,我爸我妈——发送了。” 宋珂发完,就立刻关掉屏幕,他估计他朋友圈都炸了。 然而余清淮还是没什么反应。 他也不好得寸进尺的问,那你也发一个呗。 他不敢。 他只好继续说:“余清淮,我是真的喜欢你……”说到一半,他忍不住偷看她的表情。 余清淮埋着头,还在看那小本子,完全看不清脸。 虽然他心里早就确定过这一点,但真说出来了,还是有些害羞。 他声音低下来:“我这几天睡不好觉,又很想你……我一直都在想你。但我感觉,你没有那么在意我,我……” 他说着说着,头埋了下去。 他有些难过。 “宋珂。”余清淮终于出声了。 宋珂抬头,余清淮看见他眼睛有些红。 她对宋珂勾勾手,比了个“过来”的手势。 宋珂双膝跪着,爬上了床。 余清淮说,“再进点。” 宋珂挪着膝盖,又往前移了一点。 余清淮放下她的小本子,撑起身来,手捧住宋珂的头,轻轻笑了一下。 宋珂还没来得及琢磨这抹笑的意味何在,下一秒他就没空思考了,因为余清淮吻住了他。 这个吻一触及离,但让宋珂僵住了。 这好像是余清淮第一次主动吻他。 他的心砰砰乱跳。 而且他觉得这个吻里面带了潜台词,潜台词是:我也很想你。 他还要再回吻,余清淮一个躺平躲过去。 她说,“宋珂,我困了。” 宋珂跪在那里没动。 他舍不得走,这冷战结束的第一天,他只想待在余清淮身边,待着什么都不干都行。 他犹豫了一会儿,想了半天能留下来的理由,终于想到了一个:“你今天走了半天,肯定累了……要不要我帮你按按? “很舒服的,你试过的呀,我最近还看视频学了学。” 余清淮也没怎么纠结,她翻了个身,背朝着宋珂,指了指腰,“按按这里吧。” 宋珂使尽浑身解数,给余清淮按摩,就怕按得不舒服她就让自己出去。 一开始他还挺认真的,按着按着,就心猿意马起来。 他坐在余清淮大腿的位置,手掌沿着腰线的弧度一点点向上,再这样重复。 他问小声问:“舒服吗?” 余清淮很痛快的给了肯定:“舒服。” 宋珂想余清淮要是在他操她的时候,也这么诚实就好了。 天晓得,他一开始是真的没想别的,只是单纯的想待在余清淮旁边而已。 但是现在么……他找准了一个角度,开始顺着按揉时的节奏,开始轻轻蹭余清淮。 余清淮开始还没什么反应,但突然到了一个点,她直接说:“宋珂你顶住我了,可不可以挪挪位置。” 宋珂小声说:“我又不是故意的”。 他消停了一会儿,但没过多久,又继续蹭。 上半身按得差不多了,余清淮舒服得直哼哼,他有些骄傲,决定再回去精进一下自己的按摩技术。 他提议,“再给你按按屁股吧,你平常坐得多,很舒服的,信我。” 余清淮没吭声,宋珂就当他默认了,脑子里回忆着屏幕里的教学动作。 按到哪儿要用掌跟,哪里要用指节,推的时候要顺着肌肉的走向……他笨拙地在她身上一点点模仿着。 余清淮的屁股好软。 他忍不住乱想。 连接 按了一会儿之后,他开始游说余清淮脱掉一点睡裤,说手掌直接按更舒服,因为手掌是温热的。 余清淮根本不信她,她就想看看宋珂能装到什么时候。 她本来想回头看一眼宋珂睁眼说瞎话是个什么表情,但被宋珂按住了。 他没等余清淮同意,就把睡裤往下拉,睡裤的腰很松,轻轻一拉,就露出了白嫩嫩的屁股蛋。 余清淮对此懒得表示:“说好了只按摩啊,别瞎搞。” 不过手掌直接贴着屁股按摩,果然很舒服。 “嗯嗯嗯嗯”宋珂忙不迭的应了。 余清淮眯着眼睛享受。 这人怎么学什么都快啊,可以去开家按摩店了,不知道多少富婆抢着要办会员。 余清淮一边想着这些琐碎的事情,一边哼哼,哼了一会儿没声了。 床、被人按摩、晚上、有点累,结合了催眠的几大因素,她昏昏欲睡。 但房间里这会儿还有个人,眼睛贼亮,像一个蓄势待发,但耐心伏在暗处,屏息伺机等待捕食的猎豹,他宽大的手掌贴着余清淮白花花的臀肉挤压又松开。 ——想操想操想操想操。 白天还在反思不能只想着操余清淮,这会儿全然忘记了。 他想他在余清淮面前大概一辈子都不能做一个正人君子。 他两手捏着余清淮两侧的臀瓣,打着圈揉,有意无意的往两边掰,直到被他这样耐心的持续揉弄了一阵,那条窄窄的内裤布料陷在了两腿之间。 ………好色情。 好几天没操余清淮,他都在吞口水了。 他一手还放在余清淮的屁股上,另一只手却去掏出疯狂外涌前液的阴茎,一句话不说,拨开那条细细的内裤布料就猛的插了进去。 这谁能忍?谁忍得了? 他进去的那一下觉得整个人都爽飞了。 人生又圆满了。 “宋珂你——”余清淮完全是在半梦半醒间被插清醒了。 她被灼热的肉棒顶得一激灵。 她扭动身体要甩开他,反手抓他,一点没留力,宋珂根本不管,他还觉得这个姿势不够得劲儿,他一下子揽腰提起她,变成跪趴的姿势,然后死死箍住腰,连着使劲又快速的捣了好多下。 他就是被肉被顶在鼻子上被诱惑的狗,白天的理智全抛脑后了,他只想爆操她。 余清淮这会儿只有手能动,她手臂拼命往后乱挥,指甲抓得宋珂手臂火辣辣的。 宋珂干脆扣住她的胳膊,提起来,让她整个身子都随着自己一起动。 余清淮没有支撑点,整个人只能被他牵制着,随着他撞入自己的力道前后摇晃。 宋珂把积压已久的欲望发泄了一点,他才俯下身,抱住余清淮的腰,两人的上半身紧紧相贴,下面也连在一起。 “爽死我了……余清淮。” 他把头埋在余清淮脖颈处,深深吸气。 余清淮却趁着这空档猛地合拢双腿,夹紧,不让他更深:“宋珂你说好只按摩的!你——”她反手使劲去推宋珂的大腿。 宋珂这会儿哪管那些,他膝盖一顶,粗暴地把她的腿再度撑开,腰下一压,抽插得更狠,直撞得余清淮话都说不出来。 他用行动堵住了余清淮的嘴。 宋珂起身两手环抱过去,把余清淮两手臂也一起锁住,同时把她提起来。 但鸡巴仍插在余清淮穴里。 “我在按摩啊……”他缓缓抽出来,又慢慢的推进去,在快进到底时,突然发力,就听到进到最里面那“扑哧”一下的水声。 “我在用鸡巴给你按摩………” “你听……你下面的嘴好像在说它很喜欢。” 余清淮被宋珂这些污言秽语听得脸红,这小孩哪里学来的这些话。 他跪在她身后,双腿牢牢夹着她的双膝,像是生生把她锁在中间,这个姿势让进入和抽出的感知都变得无比清晰。 粗红的阴茎在湿粉的小嘴间进出,凸起的脉络摩擦着肉壁,顶到最深处又撤出来。 余清淮被宋珂磨得不行,但整个身子完全就是被宋珂锁住了,动不了一点,只有下面的穴承受着宋珂的插入,她涨红脸呵斥他:“你别磨我了!痛快一点!” 宋珂埋在余清淮肩头低低闷笑。 “要多快……这样算快吗?” 他突然猛烈的抽插起来,囊袋击打着臀肉,插得“啪啪啪”急促的响。 就一会儿时间,宋珂就把余清淮干得汁液横流,粘稠的淫水从两人交合处往下滴,滴湿了床单。 宋珂在余清淮打着颤失神的片刻,用唇去找余清淮的唇,他感受着甬道里那阵剧烈的收缩,和余清淮没来得及出声的呜咽。 他抽插的动作慢下来,察觉到余清淮穴里逐渐溢出的水裹满了他整个鸡巴。 随后他整根抽出来,只留了个龟头被余清淮含住,他向下望了一眼,那根粉红色肉棒上面全是余清淮的水,最前端连着余清淮的身体,他正在抵达余清淮身体里最深的地方。 一想到这他又觉得血液翻涌。 他深深进入,顶到最高点,然后劲瘦的腰身骤然耸动起来,带着臀部连续快速起落,像掀起一阵暴烈的浪。 “余清淮……”他自己的声音也不稳。 “我好喜欢你………” 我想一直插你,我想这样一直进入你的身体。 就让我们一直这样连在一起吧。 恋爱 宋珂以为确认关系之后,余清淮会更黏他一点,结果根本没有。 余清淮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是偶尔会展现出一些细节,让他觉得他们关系有些不一样了。 一开始余清淮会主动回他的卧室睡觉,但这样的结果就是余清淮会被宋珂翻来覆去的搞很晚。 余清淮再一次身体力行的体验到18岁男孩儿有多么可怕之后,差不多每周有一半的时间,她都会去自己房间睡,沉默的表示拒绝。 但每早她醒来,小床上就会长出一个宋珂。 她不知道他是多久来的,总之一定是她睡着之后,宋珂才偷偷摸摸爬上床,也不敢碰她,就睡在她旁边。 她经常早上起来看到宋珂顶着黑眼圈,也觉得他可怜,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在哪里。 她偶尔也会回馈宋珂,比如早上给他煎个爱心鸡蛋啦——爱心的模具是现成的。 比如偶尔亲亲他啦,夸夸他啦,宋珂抱她的时候她也回抱住啦。 反正在她看来宋柯是个很好哄的人。 她的生活没什么变化,上网课、学习、给宋珂做早餐和夜宵、处理别墅里的一切琐事、趁着宋珂去上学的时候,拿着唐承睿给的联系方式,挨个联系上以前的同学。 大部分人当知道她想要证明材料,都直接拒绝了,只有一个女孩子对这件事表现出关心,但她很小心,她不相信余清淮能办成这件事,说要和余清淮见面之后再说,女孩子叫刘红,她把自己家的地址给了余清淮,余清淮看了下,那个地方还在她初中所在的县城里。 这个女孩儿很重要,她需要和她见上一面,她得安排着时间回趟老家。 除开这些,她把所有时间都拿来复习,准备下个月的考试。 不同于余清淮的是,宋珂完全变成了个热恋中的男孩儿。 这是他的初恋,他觉得自己很幸运,他每天都可以见到自己喜欢的人,晚上还可以不知餍足的和她做爱。 他觉得这是上天在他18岁这年,送给他的最棒的礼物。 上天给过他很多东西,聪明头脑、漂亮的样貌、优渥的家境……但这些并没有让他快乐。 而余清淮让他快乐。 他亲吻她的时候,拥抱她的时候,和她一起吃饭的时候,手牵手走路的时候,进入她的时候,她在自己身下高潮的时候,她动情的时候……这些都让她快乐。 甚至他在学校里,想到余清淮这个人,也会让他感到快乐。 他每天都迫不及待的见到余清淮,以至于他想了各种办法增加和余清淮在一起的时间,他伪造方燕的字迹签请假条,上课到半途让同学打掩护,从后门溜出去,缺掉各种自习课…… 他百分百的投入进了这段恋爱。 他觉得自己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唯一不爽的只有一点,那就是余清淮还是会和唐承睿见面。 他本来不知道的,结果有一次他无意中看到了她在给唐承睿发消息。 他们在约下次见面的时间。 他很想把余清淮的手机抢过来,看他们到底在聊什么。但他过于骄傲的性格也体现在了恋爱上,他觉得那种行为很掉价。 他憋了一天,最终还是在晚上破功了,他抱着余清淮的时候,问余清淮为什么都不查他手机呢?他手机随便给他查。 余清淮说:“我相信你。” 这又搞得他没办法自然的讲出“那你也给我看看你的手机吧”这句话。 宋珂很憋屈,余清淮独立的性格同样体现在了她恋爱上。 她专注于自己的事情,恋爱好像是她生活中的一部分,并不是全部。 她不查岗,宋珂不在身边的时候,她也不会给宋珂发消息,不问他的情史……虽然他也没有前任,她不撒娇,也没有向他要过任何礼物…… 他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想到最后甚至开始怀疑——余清淮她真的喜欢我吗……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患得患失的心情让他无法入睡。 夜晚使这种糟糕的情绪加深,最后他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剥掉了余清淮的内裤,然后把余清淮操醒了。 他也没穿衣服,被余清淮又抓又咬又踢的,身上痛也闷头干她,不出声。 一开始除了余清淮骂宋珂混蛋大半夜发什么情之外,只有两个肉体交迭处撞击在一起的声音。 后来余清淮的骂声变成了喘息。 直到余清淮在他身下抽搐着高潮,积压在胸口的闷意散开了些。 他用这种方式确认着他对余清淮的所有权。 躲藏 自从知道余清淮还在和唐承睿联系,宋珂就在该上课的时间,常常往家跑,因为担心她会趁自己不在出去见人。 留在学校时,他几乎每半小时就给余清淮发消息,问她在干什么;一有空就拨视频。 他明白这样太频繁,有些太黏人,可就是按不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终于有一次,他逃课回家却没看到人。电话打过去,余清淮说自己和唐承睿在咖啡厅。 他问哪家咖啡厅,余清淮直言不让他去。 宋珂去厨房接了杯冰水,一口灌下去,指望能把火压下去。可凉意落进胃里,心口还是乱跳。 他猛地从沙发上起身,把抱枕一只只甩到地上。 手机攥在手里,他在客厅走来走去。分秒都拖得难熬,他的脑子从“唐承睿就是个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一直想到“他们该不会已经开房了吧”。 他不敢打视频,不想在另一个男人面前显出自己底气不足。可终究没忍住,还是发了条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说自己有事找她。 还好余清淮说她很快就会回来。 宋珂在房子里来回踱步,一心一意等着余清淮回家,还把丢的到处都是抱枕又重新捡回沙发上,拍拍放好。 总之余清淮到家的时候,宋珂靠坐在沙发里,神情看上去很安静,好像刚才那些都没有发生过。 不过,他没有像平常一样扑过来,这就已经显得不对劲。 余清淮照旧,换鞋、放包、回卧室换上家居服,再经过客厅时,宋珂还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没理他,径直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蔬菜开始清洗。她想宋珂大概打算在家吃晚饭。 茄子切块,撒盐入盆,她正打着转,背后忽然响起宋珂的声音,嗓音沉甸甸的: “余清淮,我不想你跟唐承睿见面。” 她没回头,手里的动作不停,淡淡问:“为什么?” “你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余清淮摘掉一次性手套,把装茄子的盆放在一旁,转身面向他。 她说:“宋珂,你别多想,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这句经典的解释,自然没有起到半点的安抚作用。宋珂像被点燃一样,声音压不住火气: “我就是不喜欢你见他!我和他你只能选一个!要么是我,要么是他!” 他停顿了几秒,音量弱了下来,但依然梗着脖子:“……要么……我们就分手。” 声音小到快听不见。 余清淮刚张嘴,他却立刻低声接上,“——我开玩笑的。” 他再也不说这样的话了,光说出口他心脏就抽抽的疼。 余清淮还等着他放狠话,没想到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的过去了。 后来宋珂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马上就想跟她在厨房里做,被余清淮提着滚烫的油锅要挟而作罢。 3月份还发生了一件事情,那时候宋珂又逃课回来,本来是在看电影的,结果看着看着,就变成了余清淮双腿大开的仰在沙发上,被宋珂跪着舔逼。 方燕的电话打过来,宋珂一开始没去管手机,但电话契而不舍的响,宋珂站起来接通的时候,余清淮看他鼻尖和脸上都黏糊糊的,一团乱。 她听不见电话那头说什么,只听到宋珂说了两个“好”,之后,宋珂就说有点事情得回学校,脸色不太好。 余清淮估摸着是宋珂最近欠课太多,盖不住了。 她故意让宋珂看到唐承睿和自己发信息,要的就是宋珂上学也上不安心。 她眯着眼睛,俯视着宋珂。 他接完电话也没有急着走,而是跪在她双腿间,给她用湿巾细细擦拭了一遍,又用干纸巾擦过,还想抱她去洗澡。 余清淮说不用了,你去忙你的吧。 宋珂才抱住她,又亲了亲她,才出的门。 …… 宋珂坐在去学校的车上,就在想,她妈多半已经发现了他签的那些请假条。 他又开始烦自己怎么只有十八岁,还没办法彻底为自己做主。明明只是想和喜欢的人待在一块儿,却得躲躲闪闪,像偷鸡摸狗似的,怎么就这么难。 带着这股烦躁,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一迭请假条当头砸来,方燕冷厉的声音紧随而至—— “该学的不学,倒先学会了撒谎。” “要不是张老师来关心你的身体情况,我到现在还被你瞒在鼓里。” 她微微前倾,指尖点了点那些散落在地的请假条: “……你自己解释一下吧宋珂。” 宋珂盯着地面不出声,解释什么?我就是和余清淮谈恋爱去了?天天忙着做爱不想上学? 他心里有些厌烦,他妈就是这样,永远只会选择性关心,只有出现了她认知里的偏差,她才会出现然后把他批评一通,却缺席他生活里的需求和感受。 单是情感上的陪伴来说,余清淮给他的,他妈永远也给不了。 宋珂当然不能供出来余清淮,他把那句早想好的理由搬出来:“没干什么……我不想上课,就在家里打游戏。” “反正我不上课也能上A大……几节课不上就怎么了。” “荒唐!”方燕呵斥着打断他。 “宋珂,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宋珂低着头,听着他妈喋喋不休的教训他,每一句他都能找住反驳的话来,但他没有吭声。 比如那句:“我都是为你好。” 什么为我好,她妈只想要在别人嘴里听到的那句话:方燕那儿子,硬考的,全市第一进的A大。 方燕还在继续讲着话:“宋珂,你不能这么自私,光想着自己,你要知道,你做的每一件事,外面的人都会放大来看。别让别人觉得我们家教不好。” 以往都能忍的,今天有些忍不了,他耳边嗡嗡作响。直到她说出一句—— “我辛辛苦苦养你,不是让你走歪路的。”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冷意讽刺:“你什么时候辛苦养过我?” 方燕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宋珂抬起眼,逐字重复:“我问你,你什么时候辛苦养过我?” 短短一句话,像刀一样劈开了她维持的体面。 方燕脸上的表情终于崩裂,她站起来,声音骤然拔高:“宋珂,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他干脆转身,从散落在地的请假条上踏过去,鞋底碾皱纸张,发出一阵细碎刺耳的声响。 “——你给我站住!”方燕的声音在背后失了分寸,带着尖锐的颤意。 他却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径直推门而出。 蛾子 宋珂是真的有点厌倦当傀儡的感觉,他跑回去找余清淮,他说我们走吧,离开这个地方,随便去哪。 余清淮问他:“不上课了?” 宋珂说:“嗯。” 余清淮说:“那你跟我回老家吧。” 她居然没有泼他冷水,跟他讲一堆大道理,她居然就这样理所应当的托住了他。 他们当天坐上了去余清淮老家的高铁。 他在高铁上把电话关机了,余清淮看着他屏幕上那几十个未接来电,没说什么。 而等宋珂提着行李站在一片黄土地面前的时候,离他和方燕吵架不过几个小时。 他们先下了高铁,然后又坐了一个小巴车,一路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才到了余清淮口中的“老家”。 余清淮说她小时候住的那块儿地,已经被一个养羊的大户承包下来,所以他们去了临近的一个镇。 这里可能都不能叫镇,他觉得叫村更合适,每个瓦房间隔了几百米,而且几乎每个房子面前,都有一只看门狗。 宋珂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他脑子里不由自主闪过一句话:“治安靠狗,通讯靠狗”——可能是真的。 他有些新奇,屁股被一路颠得痛都忘了。 这种地方自然是没有酒店的,也没有民宿,还是开小巴车的师傅,拉着他们到了一个农家乐。 人拉到位,师傅一踩油门,留下满天的尘土,和一高一矮一对儿年轻男女。 宋珂也乐了,他啼笑皆非的打量着面前的房子,怀疑真的能住人吗。 余清淮一点没犹豫,拉着宋珂就往里面走。 这里比起住宿,更像是一个村里吃席办招待的地方,他们走进去的时候,老板正在嗑瓜子,听到他们要留宿,看起来比宋珂还吃惊。 一晚80块,还包早饭,宋珂想拉着余清淮走,他怕睡一晚上,他们两个人的肾就没了。 万万没想到余清淮已经开始一本正经的和老板讨价还价。 最终70块一晚,不仅包早饭,还包晚饭。 宋珂瞠目结舌。 余清淮跟着老板,宋珂跟着余清淮,一路往他们的房间走去。 宋珂的行李箱在凹凸不平的路上滑拉着,一路都在“腾腾腾”。 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自己行李箱发出这种刺耳声音,他一直以为他的行李箱是纯静音的。 房间很大,也很空,有一个电视,但看不了,纯属装饰物品,电视下面有个陈年老柜子,然后就没了。 宋珂望向余清淮,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们真的住这儿吗?” 余清淮给了他肯定答复。 宋珂站在空荡荡的水泥房内,不知所措。 余清淮已经在一旁麻利的收拾起来。 等宋珂躺在床上,已经很晚了。 宋珂看着头顶那盏白炽灯,洒下来的光有种他们身处停尸房的错觉。 而且,过了一会儿,他眼睁睁看到一只巨大的飞蛾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朝灯上猛撞。 那飞蛾展开翅膀差不多有半个巴掌大,吓得宋珂刷地一下从床上爬起来,躲到了墙角。 怎么,农村连昆虫都会基因突变吗???? 他很少有什么怕的东西,但蛾子就是其中一种,这主要来源他小时候近距离见过蛾子的脸,非常可怕,他到现在都觉得毛骨悚然。 余清淮背对着他,站在那个柜子面前不知道在摆弄什么。宋珂不想在余清淮面前展露他这一面,本来就比她小,这会儿不得更让她觉得自己小屁孩儿。 但他这会儿顾不得了,他看蛾子那横冲直撞的架势,他怕飞到自己脸上来。 “余清淮……余清淮。”他朝着女孩儿喊了两声。 余清淮转过头来看他。 “有个飞蛾。”宋珂指着这会儿停在墙面上的蛾子说。 “哦,我看到了”余清淮的表情好像写着,这有什么稀奇吗? 又转回头没管他。 “不是………我,我有点怕虫子。”他一咬牙,还是说了出来。 还好余清淮没有嘲笑他,只是用意味不明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随后就拿起外套,朝那只蛾子走过去。 那只蛾子停得有点高,余清淮先用外套挥了几下,把那它赶下来,那蛾子满屋子乱飞,宋珂看得浑身毛都炸了。 直到那飞蛾终于停在了一处较矮的地方。 宋珂眼睁睁看她走过去,徒手抓住了那只飞蛾,一路抓着到窗户边,然后打开窗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一甩就丢了出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直到余清淮去洗手,卫生间里传来水流的声音,宋珂都回不过神。 女儿 第二天宋珂是被外面的公鸡打鸣给叫醒的。 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嘹亮。 治好了宋珂的赖床。 他睡得很好,他也没想到在这么个陌生环境里居然能睡得这么好。 醒来时头脑清清爽爽,也没有昏沉的感觉,他穿好衣服利落的爬起来,去找余清淮。 打开房门,迎面是带着凉意的山间空气,他裹紧外套。 天边已经染上一抹朝霞,红光映在群山的轮廓上。 余清淮就在这样的晨光下看书。 农家乐外有一个空阔的木平台,对面便是层层迭迭的山。 余清淮坐在一个残破的木椅上,面对着群山,背对着他。 宋珂看了她好一阵子,才走过去,俯身下去亲了亲她脑袋顶。 余清淮侧仰头看他,说:“早。” “那个房间有板凳,你可以搬一个来。”她勾勾下巴指了指路。 宋珂搬来一个凳子,和余清淮并排坐着。 余清淮看书,他没事干,就坐那,偏着头看着余清淮的侧脸发呆。 过了一会儿,余清淮突然开口,这是“白腰鸟。” “什么?”宋珂不解。 余清淮抬起头,看着山林里某个方向。 “你没有听见吗,叽哩叽哩,是白腰鸟在叫。” 这么一说,宋珂确实听见了。 太阳逐渐越过山脊,林间鸟鸣也越来越热闹。 而余清淮总是能听到那一声声鸟鸣,叫出它们的名字。 “长尾鸟,我们这里叫做长尾巴,它叫起来嘎嘎嘎的。” 宋珂被余清淮逗笑。 过了一会儿,老板抱了个巨大的簸箕出来,路过了他们。 宋珂跟他打招呼。 余清淮也抬起来头来,她一看到那个簸箕就说,“喂鸡吗?老板,我帮你去喂吧。” “行啊。”老板直接调转了方向,余清淮放下书站起来,老板就直接把那个大簸箕交到了余清淮手上。 “鸡棚在那边,谢了!”他拍拍手就走了。 宋珂:? 这是什么走向。 余清淮问宋珂:“喂鸡,去吗?” “去……”宋珂欲言又止。 鸡棚也挺大,棚不太准确,这的鸡就是在一片山上散养的,鸡山可能更合适。 一开始一只鸡都看不到,直到站在他旁边的余清淮,突然扯起嗓子,叫出响亮的“咕咕咕咕”的声音。 活灵活现的,简直母鸡在世。 宋珂还没来得及惊叹,更夸张的一幕出现了,四面八方开始涌过来奔跑着的鸡,足足有几十只。 余清淮一边把簸箕里的粮食抖出去,一边嘴里“咕咕咕咕。” 她脚边全是圆滚滚的身影,那些鸡为了争食你推我挤,扬起一片尘土和羽毛,把这一小块地闹得热火朝天。 宋珂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了,也顾不得他那双限量款的球鞋上全踩的鸡屎了。 他向余清淮提议,“要不,我喂喂?” 余清淮利索的把簸箕交给他。 他学着余清淮,往外面撒粮食,所有的鸡都簇拥着他,在他周围疯狂啄食。 喙敲在石板和粮食上的声音此起彼伏,脆生生地响,他鞋带都被啄了两下。 宋珂心情很微妙,又有些快乐。 喂个鸡怎么会快乐呢。 余清淮唤了一声宋珂。 宋珂那会儿正内心慈祥的看着脚下的鸡群,余清淮叫他的时候,他还在琢磨自己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余清淮的手机对着他,拍下了一个站在鸡群里异常违和的宋珂。 他整个人太精致了,和周遭土土的一切像是ps在一起的,但他神情很放松。 宋珂好像只有和她靠得很近的时候,才有这么放松的表情。很难得见到他自己在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有点傻,还有那么一丝丝可爱。 宋珂发现余清淮在拍他之后,就勒令余清淮删掉,他想去抢余清淮手机,但脚下的鸡群他也很留恋。 在土照和喂鸡之间,他最终选择了喂鸡。 余清淮带他去捡鸡蛋,她说:“一般鸡下蛋会固定位置,我们主要是不熟,熟悉的话一摸一个准。” 鸡蛋藏在各种匪夷所思的位置,但都能被余清淮找到。 “这个刚下的,你摸摸,还是温热的。” 她递给宋珂一个蛋——真的是温热的。 他们还见到了蛇。 他们那时候已经捡完了蛋,往农家乐走,余清淮把自己拦下来,她说:“等等,有蛇。” 就眼见一条一米多的蛇从面前蜿蜒滑过去。 最离谱的是,余清淮还问他:“你想我抓吗?这是菜花蛇,没毒。” 宋珂:“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他们把捡到的鸡蛋交给老板,老板夸了他们一顿,然后说往山里走景色很漂亮,可以去看看。 余清淮心里好像有个指南针一样,山上没有真正的路,只有人踩出来的一条条羊肠小径,但余清淮就是能找到她该去的那条道。 她走的时候借老板了一个背篓,他一开始还不知道余清淮拿这个做什么,后来知道了。 因为她时不时的就会停下来,摘各种野菜丢进去,还摘了几朵蘑菇。 她能准确的识别能吃,什么不能吃。 那些绿色的叶子在宋柯看来,明明都一个样。 他们还遇到了一条小溪,余清淮一看到那条小溪,就脱下鞋子,几下把裤脚撸起来,就往里面冲,宋珂拦都没来得及拦住。 就看余清淮光着脚丫子踩进去,翻石头抓溪蟹、溪虾,或者一把捞起滑不溜手的泥鳅。 那个背篓走在中途就被装满了。 但哪怕背着背篓,她也比自己走的快。 宋珂要去帮她背,余清淮不让,说是背着有成就感。 她东瞧瞧西看看,这里摸摸那里闻闻的,反正总会走在宋珂前面。 他们越走越深。 四周是粗大的百年古树,树冠层层迭迭,几乎把天空都遮住了,只留下一些细碎的光从缝隙间漏下来。空气里带着潮湿和松木的气息,偶尔有鸟声从高处传开,清脆而悠远。 宋珂看她背着背篓走在其间,步子轻快,和四周草木融在了一起。 他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余清淮是大山的女儿。 灶台 余清淮确实挺自在的,她现在完完全全做着自己。 刚开始她和宋珂接触的时候,还会装一下,到现在她完全不装了,因为她发现无论她干什么,宋珂都能很好的接受,并且很感兴趣。 她在宋家的时候是这样,到了乡下更甚,宋珂看自己的眼神完全可以说是目光炯炯了。 她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她本身呢? 她觉得自己如此平庸,她从小到大接受到的讯息都是:你还不够。 不够漂亮,不够聪明,不够乖巧,不够优秀,不够讨人喜欢…… 她是被各种声音批评着长大的。 但在宋珂这里,为什么她可以不做任何改变。 光是做自己,就可以被另一个人喜爱吗? 喜爱难道不是需要条件的吗。 她和宋珂真是截然不同两个人,宋珂看上去不易接近,但熟悉之后,他是很软的一个男孩儿。 而她呢,她可能看上去是那种任人揉搓的软柿子,但她内心有多执拗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余清淮没有再深想下去。 山里的空气很清新,她深呼吸的几口气,背着她的背篓,抬脚往更高处轻巧的攀去。 …… 中午是余清淮做的饭。 宋珂看着她跟老板打商量,20块钱,她只借用这里的厨房。 老板乐呵呵的:“小姑娘,不是不答应你,只是我们这里的灶,你可能不会用哇。” 老板边说着,边把他们俩往厨房带。 “你看——” 他指着那方土坯垒起来的大灶,体积占了角落半面墙,墙面被长年累月的烟熏得黢黑。灶面镶着两口大铁锅,那锅也大得感觉可以放下一整只乳猪。 老板仿佛是在用实物告诉余清淮这件事的难度。 宋珂以为这种该放在上个世纪的黑白影像里的玩意儿,居然出现在了他眼前。 而旁边的余清淮神色平静,“我会”。 “真会?” 余清淮就顶着老板全然质疑的眼神下,蹲到了那黑漆漆灶口前,熟练的把干稻草揉成团塞进去,又撒了些碎木屑压在上面。俯身点火,稻草先“呼啦”燃起,把木屑引燃。火苗“噼啪”一响,她顺势往里添了几根细柴。 火势渐旺,她用火棍拨了拨,火苗被引得更高,红光映在她的脸上。 她拍拍手,起身:“成了。” “看不出来啊小姑娘……”老板上上下下打量余清淮。“行吧,这儿的东西你都随便用,不收你钱啊。” 宋珂一直站在旁边,看余清淮使用那个“老古董。” 她到底有多少他不知道的隐藏技能?啊? 余清淮的食材全从她簸箕里拿,宋珂给她打下手,其实只是递递东西给她,不过也让他很有参与感。 最后三菜一汤端上桌,香椿炒蛋、炸小鱼干、老板送来了腊肉,被余清淮切成片和蕨菜放在一起炒,还有一个蘑菇汤。 散着香味,冒着热气,香气把老板都引过来,挑了几筷子。 乡下的菜,自然比城里的菜要新鲜水灵,加上用柴火烧出来,那味道,全部被他们扫荡一空。 宋珂意犹未尽,看余清淮的眼神又多了一份崇敬。 他跟着余清淮做了很多离谱的事情,捉蟋蟀、打水漂,追屁股圆滚滚的鸭子,反过来又被凶猛的大鹅追着跑。 余清淮还找老板要了两根长长的杆子,一张网,杆上套了网就那样插在了田地里,说是网鸟。 插上就走了,有种愿者上钩的架势。 宋珂还笑说怎么可能网得到,那鸟是得多笨。 结果等太阳下了山,他们去收网,远远的看过去网上还真有一个毛茸茸的活物。 取下来一看——竟然是一只小猫头鹰。 那猫头鹰在宋珂的手心里待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此时瞪得更圆了,它像是惊呆了。 宋珂服气了,托余清淮的福,他第一次摸鸟,还是摸猫头鹰,猫头鹰的羽毛很软很软,他摸完,余清淮也摸了摸,她说她之前也没网到过猫头鹰,这长得确实可爱。 他们摸够了,就把小猫头鹰给放走了,还是宋珂放的,他手一松,猫头鹰眨眼就飞走了。 晚饭是老板给他们做的,很简单的油醋面,上面缀了荠菜,三月的荠菜清香扑鼻,很是好吃,加上他跟着余清淮跑了一下午,跑累了,一碗面下肚,他很满足。 吃完晚饭,余清淮又开始了离谱的活动,并邀请宋珂加入他。 他一开始还不愿意,后来因为看起来太神奇,最终还是加入进去了。 他们住的那边平房房檐下,有一个很大的蜘蛛网,余清淮捉了小虫子,丢到网上,网一震颤,细丝连着的整个圆面都跟着抖动起来。 不一会儿,蜘蛛就会飞快的爬过来,把小虫裹成白色的球。 灯光下面,连蜘蛛用丝线绕来绕去的动作都能看清楚。 余清淮还在一旁给宋珂解说,“它发现虫子了!”“蜘蛛会先咬一口,让猎物晕过去,才会把它裹起来。”“裹起来也不会马上吃,它会存粮食。” 这种科学教育频道的高清场面就在眼前,还是非常有趣的,至少成功吸引住了宋珂。 “你小时候就爱玩这种?”他觉得有些恶心,又舍不得走开。 “嗯,小时候没别的玩的。”余清淮答得淡淡。 宋珂沉默下来,其实他小时候也没怎么玩过,在某种方面来说,他缺失的童年,好像被余清淮一股脑的给补上了一块儿。 乡下黑得很早,天色一沉下去,整个村子就像被大山一下子吞没。除了他们住的那间屋子里透出的灯光,外头一片漆黑。 余清淮说她去找个东西,等她回来时,手里拿了个很大的电筒。 “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她有些兴致勃勃。 “走,跟我出去。”余清淮对宋珂招手。 “这么晚还出去吗?”宋珂有些犹豫。 主要是外面太黑了,他觉得这种地方,遇到熊啊蛇啊都不是没可能。 “不去算了,我走了。”余清淮头也不回。 “去去去去去。”宋珂忙不迭的跟上。 电筒可确实是个好东西,大山里的夜,黑得像一整块幕布,这种乡间路,电筒打出的光柱是一条孤零零的亮道,光圈之外什么也看不清。 脚下是石子土路,这种时候,踩上去咯吱作响的声音竟然格外清晰,好像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 宋珂一开始还有些紧张,生怕脚下踩空,走着走着,也渐渐安定下来,品出了几分乐趣来。 还没等他完全适应,余清淮突然关掉了电筒,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差不多了,这里应该能看见。”余清淮说。 宋珂没说话,他紧紧抓住余清淮的手,他想真出现什么野兽,他要保护她。 两侧的高山像黑暗里伏着的巨物,耸立不动。山体与夜空几乎融成一片,只能辨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除此之外,只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此起彼伏的虫鸣,还有风穿过林木,带着低沉的呼呼声。 像群山的回唱。 “宋珂,你看上面。”余清淮说完,便已经自己抬起头,往向天空。 这么近的距离,宋珂连余清淮的五官都看不清,只看得见大致的动作。 他问:“看什么?” 他抬头。 下一秒他便失语了—— 群山沉睡,天空却被点亮。星星一颗挨着一颗,织成了满天的星海,铺天盖地的笼罩住他。 群星闪耀,光点彼此牵连,温柔而浩瀚。 而且抬头看得久了,原本暗下去的地方也渐渐浮出光点,仿佛星河在无声流动。 两个人牵着手静静的望了一会儿星空,谁都没有出声。 很久之后,余清淮很平静的说: “宋珂,你带我去巴黎,我觉得那里很漂亮……这个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东西了,我带你来看。” 捉虾 宋珂玩疯了,如果说一开始他对这片没有修饰过的土地,有天然的来自城市的优越感,现在他像接受余清淮一样,也拥抱住了这片土地。 他每天早上爬起来,积极的去喂鸡,捡鸡蛋,和鸡打成一片,他还尝试了制作鸡食,很简单,舀一些玉米糁,再去地里拔几颗菜,切成菜碎,混在一起,就成了。 他跟在余清淮屁股后面捡柴,路上在发掘各种能吃的东西。 有一次遇到了野山药,余清淮二话不说就开挖。 野山药细长,深埋在土里,一铲下去就可能折断,只能用指头一点点把湿土挖开。 宋珂看着心疼,又劝说无果,便让余清淮让开,自己来挖。 如果时间倒退一年,有人告诉宋珂明年的这个时候他会在农村蹲在地上,满手是泥巴的挖山药,他只会冷笑一声视为天方夜谭。 而如今他是真的在这样做。 最终只挖出来小小的三根,他一路握在手上小心翼翼拿回去的。 他还在山里看到了一晃而过的野兔,还有野山鸡,从他眼前飞过去的时候他都看呆了,那一身五彩缤纷又华丽的漂亮羽毛,他非跟余清淮争,那哪是山鸡,那明明就是凤凰! 他们还坐着老板的车去了镇里,赶集。 宋珂现在已经可以无痛早起了,早上7点钟的早集都能赶上。 集市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风尘仆仆的农民都背着或者挑着各种各样的竹篓,贩卖从土地里刚挖出来的东西。 “那是什么?”宋珂只要见到不认识的东西就会问余清淮。 “葛根,切开是白色的,可以生吃,有点像梨。” “那个是什么?” “芡实,从水塘里挖出来的,可以熬粥。” 如果说宋珂化身《十万个为什么》,余清淮就是《土货百科全书》。 余清淮对宋珂有最好的耐心,问什么答什么,只是她走着走着突然说道,“宋珂,你下次出来能不能穿低调点。” 宋珂穿了个白色的宽松白衬衫,不知道是什么料子,很挺括,一点褶皱没有。 他卷起了袖子在手肘处,手臂线条清晰,青筋顺着小臂蜿蜒。偶尔伸出手指点一点地上的东西,姿态漫不经心,却带着不自知的性感。 镇上的人比起城里更直接,目光毫不遮掩,想看就看了。宋珂太耀眼了一点,他们走的一路上都有人行注目礼,男女老少都有。 宋珂并不分一点注意力给旁人,他的目光要么在市集上的物产上,要么就在余清淮身上,所以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多引人注目。 他挑眉,不明白一件普通白衬衫怎么不低调了,但还是应下,“那我下次穿黑色的。” 余清淮不置可否,想还是不要逛集市了,饶是她这样能忍的性子,也被这些眼光盯得有些发窘。 余清淮拉着宋珂加快了逛集市的速度,只在一个饼摊前停下来,买了两个饼,给了宋珂一个。 “好吃,趁热吃。” 她说完便咬了一口,继续往前走,宋珂只犹豫几秒,便也捏着那张油纸裹着的饼,边走边咬。这样一来,他那与集市格格不入的调子,才被冲淡了一点。 饼是真好吃,刚从大铁炉里出来,外皮脆得掉渣,里面却松软带点韧劲。咬下去一口,热气直往嘴里冒,混着葱香和面香,烫得他差点呲牙,却还是舍不得松口。 他们又坐老板的顺风车回乡下,在车上宋珂心里还挂念着,说还想去。 下午出了太阳,余清淮提了个小桶,去捉虾,她晚上想吃椒盐虾。 小溪夹在两道山坡之间,地势低陷,四周被高高的树林遮住。要下来得顺着陡陡的石阶走一段,还得拨开乱草。地方太僻静,又没什么正经路,也不知道余清淮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宋珂一开始还坐在小溪边的石头上看余清淮抓,直到桶里的虾越来越多,好像很好抓的样子,他也有些蠢蠢欲动。 之前余清淮让他一起,他拒绝了,觉得把裤子挽在膝盖很像插秧的农夫。 他在余清淮面前的形象本身已经低了一截了,他不想再添一点滑稽。 但……感觉余清淮玩得很开心。 他默默的,开始卷裤子,脱掉了鞋子,下水。 溪水顺着脚漫上了小腿,三月的水还有些凉,但好在被阳光晒过,并不会觉得刺骨。 脚底的石头被水磨得光滑,他稳住身子朝余清淮走,品出了一点野趣来。 余清淮看他下来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已经习惯宋珂嘴上说“不要”,实际又做了另一个决定的路数。 他学着余清淮捉虾,看她捉得那么快,他以为会很简单,实际他连碰都碰不到,那虾窜得飞快,一闪就钻进石缝里。他扑了几次,全是扑空,连一条都没捉到。 宋珂开始认真向余清淮学习,他起初还在留心她的动作,想看出点门道来。可过了一会儿,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在她淌在水里的脚上。 溪水清澈,余清淮的脚趾踩在石头上,阳光在水面闪烁,她的脚像被一层光笼着。 水波粼粼,轻轻荡漾,荡得宋珂心跟着也痒起来。 脚踩 后来宋珂全然没看余清淮到底是怎么抓虾的了,光看别人脚去了。 余清淮踩到哪,他的目光就追随到哪。 怎么余清淮连脚都这么好看呢。 他硬了。 他最近晚上都没搞余清淮,因为乡下晚上太安静了,一点声音都被放很大,他不想给别人听余清淮叫床的声音,听到一点点也不行。 这会儿他看余清淮光着脚在她面前晃来晃去,他心猿意马,他想到了余清淮的脚搭在他肩膀上,脚趾蜷缩、脚背绷直的样子。 想舔上去。 宋珂硬得有点难受,那么清凉的水也丝毫没有抑制住他的欲望。 他抓不到虾,他这会儿只想操余清淮。 他沉默着下水,又沉默的上岸,不过已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心境。 他靠着大石头坐下,开始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没用。 他望着余清淮,她光着脚立在溪水里,裤脚高高卷起,低头时发丝垂落,衬得整个人灵动得像是长在水边的野花。 好想上她。 他想今晚不在农家乐待了,他要去镇上的酒店,今天说什么也要把余清淮操了。 他在那盯着余清淮胡思乱想,过了会儿,就看到余清淮赤脚走进。 “差不多了。”她说。 宋珂盯着她走动的双脚出神。 余清淮在宋珂前面站定,提着那个装了满满一兜虾的桶,居高临下看了一会儿宋珂。 “你怎么回事儿呢?”余清淮不咸不淡地问道。 宋珂才察觉她的眼睛直盯着自己裆部。 “没什么。”他膝盖一收,往自己身前靠了靠,手也顺势搭过去,假装无事发生。 余清淮把桶放下,在宋珂旁边坐下,然后她用那只他魂牵梦萦的脚,踢了踢他鼓起来的位置。 “那你这是什么。”她说。 宋珂脸红了。 但他没有再捂住裆。 他希望余清淮能再踢一踢。 他心里这样想着,却也闷着不说话,只把头侧向一边。 “问你呢。”余清淮把脚踩到了宋珂胯部。 宋珂觉得有点痛,但更多的是兴奋。 “你别这样……”他依然偏着头,小声的拒绝。 结果余清淮很果断就把脚收回了。 宋珂心里一空,他很不想余清淮收回去,但他拉不下脸讲出他的诉求。 这样怎么说?“你再踩踩我吧。”——这多羞耻啊。 他梗着脖子,滋味难言。 过了一下,他听到余清淮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好像又来到了自己跟前。 “宋珂。” 他不看她,他觉得她在逗自己。 “你看着我。”余清淮说。 身体比脑子更听话,他转过头来,结果余清淮已经蹲在了他面前,他们离得很近。 “什么事。”他抿着嘴唇。 “你告诉你想做什么。”余清淮看着他的眼睛问。 宋珂被蛊惑了,他脱口而出“我想你再踩踩我。” 宋珂恨自己嘴巴比脑子快。 他说完这句话,脸更红了,恼得闭上眼睛,鸦羽一样的睫毛轻轻颤动。 宋珂听到余清淮好像笑了一声,他正要恼羞成怒,他那个地方就再一次被重重的压住了。 他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那只刚踩过溪水的脚丫,脚背还挂着细碎的水珠,脚趾微蜷着,正在一点一点地碾下去,动作慢极了,像是在刻意折磨。 宋珂喉结滚动,吞咽了口水,全身的血液都在往某一处涌。 他没有怀疑余清淮,他现在只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变态,这是什么变态喜好,他怎么这么爽——又痛又爽。 余清淮一只手撑在他后方的石头上,懒懒的踩了一会儿好像觉得没意思了,她说: “把裤子脱了。”她声音很自然。 宋珂说不出一点拒绝的话,他红着脸,眼睛看向地面,不好意思看余清淮,表面不情不愿的样子,脱裤子的动作倒是不含糊—— 他上面还好好的穿着那件白衬衫,下半身却未着一物,两条长腿间,淡粉色的鸡巴高高昂扬着,前端已经湿得一塌糊涂了。 宋珂不敢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他像个仍任宰割的在案板上的鱼。 余清淮好长一阵子没动作,宋珂觉得她的目光如有实质,他整个人像被火烧着,他羞赧得不行,但也没有遮住自己,任余清淮打量。 直到一只脚没有隔阂的踩到了自己阴茎上。 那脚浸过溪水,还有些凉,激得宋珂一激灵。 她紧紧贴住他前端湿透的龟头,脚趾缓缓收拢,像是不紧不慢地捏住了那处,力道不重,却精准地扣在最敏感的地方。 然后轻轻一带,像是要碾开什么似的,脚心从棍身一路往根部滑,温度也渐渐透上来了,带着水珠的皮肤像柔软却冰冷的绸子,摩擦着他每一寸炽热的神经。 宋珂瞬间屏住呼吸,腰往后一缩,喉咙里却溢出一声闷哑的喘息。 他没敢再动,只能僵在原地,脸涨得通红,指尖颤了一下,呼吸却止不住地越来越重。 她像是对脚下这东西起了兴趣,脚心时轻时重地试着压,又忽然一脚踢开了点,再用脚趾勾回来,东一下西一下地随意摆弄着。 有一瞬像是不小心,脚趾狠地碾在最前端,那一下顶得宋珂浑身一颤,疼得他下意识收了下腰。 可那点痛刚过去,一股更强烈的麻痹快感就从根部涌上来,像热水灌进骨头里,酥得他嗓子眼都发软。 他忍着没叫出声,但喘息已经止不住,一下比一下重。 余清淮低头看他,那双眼像是隔着一层雾,不带感情,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他身体的每一个反应。 她再一次踩上来,这回没那么轻了,带着点胡乱的劲儿,在他根部来回乱蹭。 那动作不讲章法,只是凭感觉来,时而太重,压得他眉头一皱,时而又轻飘飘地扫过去,痒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甚至踩着他的棍身一寸一寸往下碾,像是想知道能不能踩扁它似的。 宋珂几次想躲,腿却没动,只是更紧地绷着,像等着她的下一步。 他觉得自己就像她脚底那根什么都不是的东西,只能被玩、被压、被试探。 他耳朵烧得发烫,喉咙也哑得发紧,心里羞得发疯,可身体却比他诚实得多。 那根被她来回踩弄的鸡巴胀得发疼,顶端一阵阵发麻,透明的液体不受控地又涌了出来,在她脚下糊成一滩。 “余清淮……你不要这样。”宋珂咬着牙,声音发颤,像是终于憋不住开口。 “不要哪样,这样吗?”她用脚趾踩上龟头,一阵碾压,龟头又疯狂的冒出前液。 “我怎么觉得你很喜欢。” 宋珂整个人都在发抖,脸涨得通红,他盯着地面,连脖子都红透了,嘴里却什么也反驳不出来。 他想说不是,可下身的反应根本骗不了人。 她踩得越随意,他越发控制不住。那处胀得厉害,顶端一阵阵发麻,像要自己跳起来一样地抖动着。 “别……别踩了……”他终于憋出几个字,声音极低,带着明显的抖。 可他并没有逃走,甚至连腿都没动一下。 他就那么红着脸僵在原地,像一只死撑着任人蹂躏的小动物,眼角发红,嘴唇也咬得泛白。 她再碾了一下,他喉咙里一声极短的呻吟脱口而出,像是终于绷不住,从牙缝里漏出来的。 “嗯……” 宋珂闭上眼,像是被狠狠剖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呻吟混着喘息,越来越响亮。 “余清淮……够……够了……” 宋珂整个人在她脚下发抖,额角沁出细汗,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要崩溃在这一寸一寸的碾压之下。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但他觉得应该很狼狈。他有些想哭。 余清淮这个女人真的太坏了,怎么越来越坏了。 余清淮充耳不闻,踩住他叫得最厉害的那个位置,漫不经心的磨着。 忍耐许久的热意顿时像潮水一样从根部涌上来,他想要压住,却完全来不及了。 只一瞬间,脚下的肉棍猛烈一跳,一股浓白的液体从她脚底下喷了出来,全洒在余清淮的脚上。 宋珂像是被抽空,整个人跌在喘息和羞耻里,眼角都渗出了湿气,可怜兮兮的。 取悦 宋珂从铺天盖地的快感中回过神来,睁眼就看见余清淮撑着膝盖站在他面前,饶有兴致的在观察他。 宋珂后知后觉的窘迫不堪,“余清淮你——”话没说完,他就被余清淮吻住了。 她捧着他的脸亲他。 宋珂脸红心跳,热烈的回吻,余清淮坐到了他的腿上,他们抱在一起。 宋珂刚射过的阴茎很快又硬了起来,戳在余清淮的小腹上。 好家伙。余清淮心里想。 她有些哭笑不得。 宋珂又蠢蠢欲动了,他被余清淮踩射了,本来就觉得有些丢脸,他隔着衣服握着余清淮的胸揉搓,舌头在她口腔里搅吮,整个就是要准备一雪前耻的架势。 他把余清淮的衣服掀开,内衣也推上去,头埋上去就是一顿舔,把乳尖吸得啧啧作响。 余清淮任他动作,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宋珂的头,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他有些扎人的头发,宋珂舔得更带劲了,整个鼻梁都挤进了余清淮软软的乳肉里。 余清淮一边感受着被宋珂舌头卷裹时的快感,一边有些神游天外。 她想她可能和宋珂待不了多久了,要不……奖励一下他吧。 她把视线拉回来,停在了宋珂的头上,一边说“宋珂……宋珂,你停一停。”一边用手撑开他。 宋珂抬头和她对视,那双平日里上挑着的眉眼,此时被情欲裹挟得的脆弱又迷乱,一脸的意乱情迷。 她把自己的裤子褪到膝盖处,宋珂有些呆呆的看着她。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余清淮抬起腿,跨坐在他腿两侧。 像困住他了一样,把他整个圈在中间。 “宋珂……看着我。” 宋珂依然呆呆地望着她,她背后是火红的日光,她整张脸都被逆光吞没了。 他只能看见她眉眼轮廓浅浅地勾着,神情却像被光晕遮住了一样,一点都看不真切。 下一秒,她贴住宋珂滑腻的龟头,感受他灼热的温度,然后,一点点的往下坐。 紧密的肉壁被迫张开,那根东西像是沿着身体内壁的纹理一寸寸地往深处压。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宋珂的形状——前端圆而坚硬,入体时有种被顶开的钝感;中段略粗,像横向撑满她的腔道,一路碾过时,连体内的每一道褶皱都像被拉扯得鼓胀起来;再往下,是更结实的根部,沉沉地压着她最深的地方。 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尺寸,却还是在完全吞进去时轻轻吸了口气。 她整个人被撑得死死的,体内像是被满满地塞了一根烧红的铁棍,挤得她下腹发胀、腿根发麻。 宋珂发出急促的喘息,迫不及待的想要挺腰往上顶,却被余清淮制止。 “不准动……我来。”余清淮的气息也有些凌乱。 宋珂红着眼,仰头看着骑坐在自己身上的余清淮,听话的一动不动,像是被驯服了似的,只剩眼神里还燃着火。 余清淮动得很慢,她两手撑在宋珂的肩上,眼睛看着他,看他欲求不满的样子,看他瞳孔里全是自己的影子。 那根东西被她体内的水裹得噗嗤作响,紧紧贴合着,每动一下就拖出黏腻的响声。 宋珂仰着头,眼尾发红,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闷哑的呻吟。 她夹得太紧了,紧得像在抽他的筋骨,那根东西被来回揉搓着,龟头被肉墙顶住,又在她身体的吸附下缓慢地摩擦着、碾压着,好像每一下都在挑衅他,逼他失控。 她继续动,一下接一下,身体贴着他上下起伏,带出一串串又响又黏的水声,像是故意让他听清楚他们交合的全过程。 她动得越来越慢,身体贴着他磨,起落不再有力,变成某种缓慢的搅动。 宋珂已经说不出话,他咬着嘴唇,脸上呈现出痛苦又欢愉的表情。 他觉得他马上就要射了,但在那刻到来前,余清淮忽然停住了。 鸡巴还留在她身体里,温热、紧密、包裹得很深,可余清淮就是不动了。 她坐在他身上,卡住他,只保持着那种极具压迫力的结合感,让他更难受。 宋珂瞳孔颤动,嘴唇已经被憋得咬出了血:“……让我……动一下,好不好……” “我……我不行了,真的……求你……” 他说着便要控制不住的顶胯。 余清淮抬手扇了宋珂一耳光,宋珂被这一耳光打懵了,有些怔忪地回望过去。 “我说过了,你不准动,宋珂。”余清淮紧盯着他,宋珂在这样的目光下又停止了动作,偃旗息鼓,像被点住了穴,全身都在发烫,汗顺着脖子流下来。 他发泄不了,只好紧紧抱住余清淮,又扑向那两团软肉,像是咬住最后一块能扑火的东西。 他毫无章法地亲着、舔着、吮着,狠吸了几口,舌尖又卷着舔,像要把她整个奶子咬进嘴里似的。唇舌碾过她那颗早就被碰得泛红的乳尖,一遍遍来回含进去,再吐出来,弄得唇边满是水光,叼着余清淮的乳头又拉又扯。 余清淮不管他怎么发疯,她微微俯下身,胸压在了宋珂脸上,然后挺腰、下压,开始动了起来。 她只管找自己的爽点,完全不顾宋珂的反应,哪个地方更舒服,就在那里反复地磨。 余清淮的呼吸渐渐急了,动作也跟着变得一下一下地压重,陷入了某种只为取悦自己的节奏里。 宋珂被她夹着干,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额上全是汗,嘴唇张着喘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只剩下一声声破碎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哼声。 “嗯……嗯……啊……” 他胸膛像风箱一样起伏着,手臂撑在地上,指节早就抠得发白,整个人的肌肉都绷紧着。 余清淮仍旧动得自顾自,坐下去的时候甚至自己摇了两下腰,那一下顶得他整个人像是从尾椎炸开,一双长腿在地上乱蹬。 她好像只把他当个很好用的器具,追着自己的快感插捣。 水声噗哧噗哧地响个不停,随着她的动作一串接一串地爆出来,混着汗水和淫液,把他两腿间整片地方都糊湿了。 她紧紧夹着他,要把那根烫得发红的东西连根吞进身体里,每坐一下,体内就剧烈收缩一次,在深处狠狠吸咬。 宋珂全身发软,手也在颤,可他已经不挣扎了,任她骑坐在自己身上,看着余清淮动人的样子,她整张脸泛着潮红,眼神涣散,他就这么看着她,彻底缴械,任人驱使。 又在某一刻,余清淮扣着他肩头的指尖突然收紧—— 她高潮了。 那一下她体内紧紧吸住了他整根肉棍,水声随着她的夹紧猛地响起来,黏稠又急促,像是什么炸开了似的喷涌。 宋珂几乎是被她榨得意识一片空白,可他眼睛还是睁着,没移开一瞬,他无比专注的看着余清淮。 她背后是耸立连绵的山脉,和低斜在山边的金黄色日光。 他哑着声音唤她:“余清淮……” 他怀着热烈又滚烫的一颗心,望着面前的女孩。 他在心里说了一百遍我爱你。 旧纸 y el u 1.co m 宋珂以为在乡下的日子会很糟糕,没想到他和余清淮待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很快乐,快乐得都不像是真的。 他在又一天早上喂鸡的时候,突然对余清淮说他想带一只小鸡回去,余清淮顺口说了一句,“那它可能是这一窝里面最幸福的小鸡,至少它不会被吃掉。” 余清淮没有开玩笑,她在和宋珂相处的过程中发现,宋珂是喜恶和爱恨分的很清的一个人。 喜欢什么东西就像没有节制一样,她觉得宋珂会对这只小鸡很好。 余清淮说那只叫的最凶的好,活泼有精神,宋珂反而选了最安静,最爱躲墙角的一只小鸡,说它像余清淮。 余清淮瞪了宋珂一眼,宋珂看到就笑了,侧头去亲了亲余清淮的额头,如果不是场地不对他又想做了。 宋珂捧着这只小鸡,回去找老板说要买,老板大手一挥,买啥买,送你们了。 老板最近吃了不少余清淮炸的小鱼干。 他们还去了老板说很灵的一个庙,明显有些年头了,很小,立在山顶,青砖灰瓦早已斑驳,檐角的瓦片缺了几块。 两个人都是不信神佛的人,他们主要是爬山,爬到门口了,宋珂就提议说,来都来了,进去拜一拜? 于是两人走了进去。 庙里供着一尊不大的观音像,泥胎彩绘,岁月久了,颜色已经有些褪去,但依然可辨慈眉善目的温和模样,低垂着眼,好像在俯身看众生。 供桌擦得一尘不染,上面摆着几只新鲜的橘子和苹果,墙角堆着烧过的纸灰,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是一个安静又清幽的地方。 宋珂先跪在了蒲团上,他这段时间太幸福了,幸福得不知道该怎么留住这一切。 他第一次有了愿望,他在菩萨面前祈愿——希望我可以永远和余清淮在一起。 他本来想说希望永远和我爱的人在一起,突然想到万一菩萨不知道他爱的人是余清淮怎么办,他就报了个大名,最后还重复了一次,希望宋珂永远和余清淮在一起。 庙很小,只有一个旧旧的蒲团,宋珂拜完站起来,余清淮犹豫了一会儿才过去,她其实不太信这些。如果有用的话,她也不会和宋珂在这里了,她的人生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但她想起了一句话,叫尽人事,听天命。 于是她也跪了上去。指定网址不迷路:woo19.com 她俯身深埋,头抵地面。 她在心里默念:愿我能得偿所愿。 等他们牵着手走出寺庙时,宋珂温柔的问余清淮: “许的什么愿?万一我能帮你达成呢?” 余清淮有些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突然扯到了别的话题,她说:“我也想去你从小生活的地方看一看,可以吗?” 宋珂一愣,他说:“我一直都住在a城……不过,a城还有个老房子,我小时候是住那儿的,你想去看吗?” “想。”余清淮没有犹豫。“带我去看看吧,我想看。” …… 他们计划着回a城之前,余清淮还要单独去一趟县城里,她说她要去见一个老同学。 宋珂听她说老同学是女孩子,才愿意单独放她去。 余清淮去见了刘红,就是那个唯一有意向做证的女生,她就在县上。 那是老县城里最常见的房子,水泥外墙灰白斑驳,扶手上的漆早就脱落,只剩下一道道手摸出来的亮痕。 没有电梯,余清淮爬了七楼,才到了刘红家。 一扇陈旧的铁门被打开,露面的是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余清淮一下子没把记忆里的模样,和眼前的人对上号,便愣在了那里。 倒是女人先开口,语气带着歉意,她说老二还小,不然就约她在外面见了。 余清淮还没来得及说话,她怀里的婴儿恰好哭了起来,刘红忙手忙脚地轻拍着哄。随即,她让开身子,把余清淮领进屋,安顿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说你先坐坐,我把宝宝哄睡了再出来,不然我们说不了话。 余清淮点头,见刘红进了卧室。 她打量四周,客厅凌乱得一眼可见:沙发上扔着小孩的外套和没来得及迭的尿布,茶几上奶瓶和作业本堆在一起,地上散落着积木和小车。 过了一会儿,刘红出来了,又连声道歉,余清淮说没关系,是她登门打扰了。 她们寒暄了几句,刘红说余清淮感觉都没什么变化,她说不像我,两个小孩一生,感觉已经老了十岁。 她问余清淮结婚了没有,在做些什么,直到听到余清淮在做保姆。 “我记得你当时成绩挺好的呀?”刘红诧异。 他们自然的聊到了方燕。 刘红摇头,她说,那个贱人。 她把自己手臂给余清淮看,有一道道很浅很浅的印子,她说是初三那年割的。 “那时候,方燕让我站起来,当着全班人的面说我爸是个开面馆的,拿这个来嘲讽……我那时候抑郁了,但我不知道自己抑郁,只觉得心里堵得慌,难受得没法子,就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泄口气” 她说着,手指下意识地摩挲那些印子,眼神有点飘远。 “我还觉得我自己小心眼呢,娃都几岁了,还忘不掉这些事情。”她笑一笑。 “你真厉害,我从来没想过还能报复她。” 她把手掌翻开,对着乱糟糟的客厅晃了晃,“你看看我,这点破日子也过不明白。” 两个年龄相似,却走向完全不同路的两个女孩儿,望着面前的凌乱场面,一时静默。 余清淮冷不丁的说:“如果你还想上学,也不是不行的,我之前上那个补习班,都有很多妈妈在上课。” 刘红有些无奈的摇头。 余清淮还是把之前补习班的老师名片推给了她。 刘红对余清淮说谢谢,然后主动问道:“你跟我讲讲呢?你想我做什么?” 余清淮把之前查到的种种相关案件都给刘红看,她说她咨询过律师,法律诉讼已经过了时限,但是她可以实名投诉举报,她现在需要证据和证人,她已经拟了一份纪检举报信…… 余清淮把这段时间准备的材料都一一给刘红看。 刘红看过之后,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低着头,像是在犹豫。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说:“你等一下。” 随即起身,进了卧室,不多时抱出一个小纸盒来。 “这里面都是放的我觉得很重要的东西,啊……还有我大宝的胎毛。”她拿起一个小红布袋,笑了笑,又放下了。 “找到了……”刘红给余清淮一张皱得不成样子,已经有些泛黄的纸。 “你看看,我不知道这个有没有用……我留在自己这里这么久,可能还不如给你。” 纸上是很青涩的字体,但写的内容都不忍细读,全是小女孩对自己最恶毒的辱骂。 “方燕那时候让我写的……以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啊,老师让写就写了,不知道哭了多少次。” …… 余清淮拿着一份书面证言和一张旧旧的纸张出了李红家。 她们没谈多久,因为过了一会儿小婴儿又醒了,她趁着刘红去卧室,在沙发垫下面塞了些钱。 刘红过得不好,没有收入,余清淮觉得目前钱可能对她是最实际的帮助。 她回去之后,把那张纸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行李箱最保险的位置,然后和宋珂坐上了回a城的高铁。 纸袋 余清淮在高铁上说:“那把小鸡运到a城的钱,都可以买多少只老母鸡炖鸡汤了。” 宋珂摸余清淮的头,笑着说余清淮土,是完全开玩笑的语气。 就在这时电话又震动了,宋珂皱着眉头看过去,屏幕来电显示是:妈。 宋珂挂断了。 “你妈妈的电话,不接吗?”余清淮问。 “嗯,回了a城再说。”宋珂明显觉得谈这个坏心情。 他们来到一个小区,位置在a城老城区最中心的地段,小区的外立面略显陈旧,但依旧透着难以复制的气派。 “我都好久没回来过了……”他边说着,边从门边的送奶箱里掏出一把钥匙。 房子很大,空荡荡的,一眼看过去就是许久没有人居住的样子。 “你卧室在哪儿?”余清淮问。 “干嘛啊,你想干嘛余清淮。”宋珂问的不正经,牵手带她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干干净净的,一张书桌,一个书柜,一个衣柜,一张床,床旁边还有两个床头柜,没别的了。 “没什么好看的,我只是小时候住这里。”宋珂说着坐到了床上。 “可以打开吗?”余清淮指着那个书柜说。 “你随便开。” 余清淮打开书柜,里面是各种奖状和奖杯,她挨个挨个念:“奥数邀请赛一等奖……全国希望杯数学竞赛一等奖……” 宋珂听不下去,“我妈放这的……以前有人来家里,她就给别人看。” “求你,别念了,我带你去书房。”宋珂硬拖着余清淮离开卧室。 “我妈以前在这儿办公的比较多,但是我记得书柜里有些我存的书……我找找。” 余清淮听到这里眼神闪了闪。 “这本可以……这本也还行……” 宋珂从书架上挑出了几本给余清淮,那几本书重得放在手上都有点抱不住。 “我记得你有段时间,不是喜欢看天文方面的书吗,这几本都挺经典的,可以带回去。” “你都看过?”余清淮问。 “嗯……以前觉得挺有趣的。”他说完亲了亲余清淮的脸颊,“不过都没有你有趣,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他说到这里,本来又想去跟余清淮接吻,结果电话又震动了。 “接吧,我刚好翻翻书。”余清淮状似不经意的说。 宋珂颇有些烦躁的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便揉了揉余清淮的头,拿着电话去了阳台。 余清淮一直在等一个能进方燕家里的机会。 她清楚对方在办公室里不可能留下任何关键材料,真要找纸质痕迹,老宅才最有可能藏着点什么。 可她没办法贸然开口要求去老宅,太突兀。这个机会得自己造,也得让它看起来像是“顺理成章”。 她能站在这里,本就是她一手铺出来的局。 余清淮放下几本在书桌上,只留一本翻开摊着。然后轻手轻脚走到书房门口,侧耳凝神。 没多久,阳台那边就传来宋珂的声音,语速很快,时不时拔高音调,像在同谁争吵。 余清淮这才转身,蹲到书桌边,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开始翻找。 她刚才扫过书柜,里面都是依照尺寸整整齐齐排好的书,所以最有可能放文件的是这些书桌下的柜子。 第一格柜子里都是笔、胶棒、订书机和各种零碎的物品。 第二格是几本厚重的教务手册……她每打开一格心里就越心凉,她想着今天可能会无功而返。 直到她打开了最后一格,柜子里塞满了黄皮纸档案袋,最上面的一份露出标题:《关于进一步加强中小学教师队伍师德建设的通知》,余清淮随手抽出几份,几乎都是类似的红头文件。 她快速翻看着,整个人维持在一种高度警觉的状态——一旦阳台那边有短暂安静,她就会立刻停下动作。 终于,在最底部,她摸到一只手感粗糙的牛皮纸袋。 余清淮抽出来翻开,本以为只是些电话号。第一页果然是,整齐写着“xx家长——电话——孩子姓名”。 她原本想掠过,下一秒却被旁边的一个字眼钉住了——“指标”。 往后翻,“编制、保送、调剂……”类似的字眼越来越多。 余清淮心头一紧,直觉这东西不同寻常。但根本来不及细看了,她压着慌乱,每一页都用手机迅速拍下,然后再把本子重新压进牛皮纸袋,按原样放回去。 等宋珂推开书房门的时候,余清淮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摊着一本书,仿佛一直在原地没动过。 老宅 宋珂倚在门前,看了余清淮好一阵子,他好像只要看到余清淮,他糟糕的心情就能平复下来。 他妈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要他立刻回校。他一点都不想回去,只想和余清淮待在一块儿。 要是她能和他一起上学就好了……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余清淮这么拼命,会不会就是为了和他考进同一所大学?如果她上不了a大,那就换成她能去的学校,或者一起出国读书,他都愿意。怎么样都行,只要能和余清淮在一起。 至于他爸妈的意愿,那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他以前是没有想要的,可他现在有了。 他走过去,坐在余清淮后面,两手圈住她,然后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 “余清淮,我们一起上大学吧。” 他开始考虑和余清淮的未来。 余清淮没回答她,她这会儿心脏还在乱跳,全是因为紧张,她手机里都是拍下来的文件。 她努力平复心情,岔开了话题:“这是什么?”她根本没细看,随手指了书上一个插图。 宋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他根本没有发现怀中人此时不平的心境,只当作余清淮确实对这些感兴趣,便细细讲给她听:“嗯……金星,除了月亮以外最亮的天体,肉眼最容易被看见。” “但是这颗星球很有迷惑性,它外表最亮,内部却是硫酸云和表面温度460c高温地狱。” 嘴里讲的很专业,嘴唇却已经覆上了余清淮的脖颈。 一边说着话一边舔她。 宋珂的手机又震动起来,他接起,根本没听对面在说什么,火气抑不住:“我不是说了我马上就会回学校吗?” 余清淮偏过头,看着宋珂紧皱着眉头听电话那头讲话,她突然开口,音量没有刻意减弱:“你妈妈在催你?” 对面明显是听到了,因为宋珂立即站起来,说:“没人……你听错了……”一边往书房外走。 宋珂回书房的时候沉着一张脸,但对余清淮的语气依然温柔:我得回学校稳稳我妈,我先送你回去…… …… 宋珂回到学校,在办公室里和方燕爆发他记事以来最激烈的一次吵架。 场面闹得很难看,方燕几乎是痛心疾首的指着宋珂说: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擅自把他的学校的出入权限撤了。 他们学校安保很严,没有出入权限几乎等同于被囚禁。 宋珂事后给余清淮打电话,他没有吐露一点他和他妈间的争执,“……怎么办余清淮,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出不来。” 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余清淮这件事,让他崩溃。 余清淮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她说六月就高考了,不要慌,好好学习。 “你现在是高三,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学习。” “可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宋珂急促的打断她。 他很少给余清淮打电话,他们大多时候都是面对面讲话,只听声音的话,余清淮显得很冷淡。宋珂想到这两三个月时间,只能通过手机和余清淮联系,他就万分痛苦。 余清淮依然语气平平,带着一贯的冷静,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劝慰。 到最后甚至有点像在催促:“挂了吧,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快去吧。” 话音一落,余清淮就自顾自地挂了电话。 宋珂听着耳边骤然响起的“嘟——嘟——”盲音,视线盯着某处没有聚焦,他陷入巨大的慌乱中。 余清淮把手机放下耳边。 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么,不然她那会儿凭空插句嘴做什么,方燕掌控欲之强,果然没让她失望。 虽然这样说显得她很残忍,但宋珂现在对她来说确实已经没用了。 她小心翼翼的走着每一步棋,她没有渠道可以接近方燕,她只能接近宋珂。 如果她在几个月前,不……哪怕是在一个月前,都难提出让宋珂带她去老宅,但现在,显得顺其自然、理所应当。 而她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她觉得现在老天都在帮她。 或许那个寺庙确实很灵。 她重新调出相册,又翻看了一次她拍的照片,然后她找到王律的电话,拨了过去。 手机 几天后,王律细细看过一遍余清淮给她的东西,才收好放在桌上。 她又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女孩儿。 这可能是她遇到最省心的一个当事人了。 证据线索清晰,逻辑完整,不需要她费力去追问来龙去脉,甚至很多细节都提前核实过。通常只有长期接触案件的人,或者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会做到这种准备程度。 她并没有追问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但心里清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收集到这些,背后必然耗费了极长的铺垫与心力。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更何况面前这个女孩年纪还这么轻。 她们这段时间偶尔会在微信里交流,余清淮对扳倒对方的态度一直很坚定,哪怕她一开始来找她的时候,王响觉得这事能成的可能性很低。 王响之前有了解过余清淮的家庭背景,她自己也有个女儿,她都无法想象那么小的一个人仅凭自己要如何立足。 她带着欣赏和一部分的恻隐之心,她愿意顺手拉这个女孩一把。 王响忽然问到了别的问题:“你这个月就要考试了吗?” 余清淮略一愣神:“对。” 王响说,“那你现在有在工作吗?等考完试,有没有兴趣来我身边做事?” 突如其来的橄榄枝,就这样抛在了余清淮面前。 她愣了好几秒,有些不敢相信,之后才猛的站起来,“王律师……我,我当然愿意。” 王响接着说,“你也别想太多啊,我就缺一打杂的。” 余清淮紧攥着手,“谢谢您……打杂也好,什么都行,我都愿意。” ……… 四月,余清淮在王律的协助下,实名递交了举报材料。王律说,初步核查大概要两个月时间。余清淮便把心思尽数收拢,扑在备考上,她要确保自己万无一失。 她只有在极偶尔的空隙里,才会突然想起宋珂。 想到某些片段,想到他凝视自己的眼神。 但她通常不会让自己想太久,就会很快的又投入到书本里去。 她从未忘记过,她接近宋珂的最初目的。 他们每天的联系并没有间断,但她表现得忽冷忽热。 她吊着宋珂,她在宋毫爱意最浓时,与他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她确信自己手上已经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把匕首。 那把匕首可以因对方的毫无防备,而刺穿某个少年柔嫩的心脏。 但现在还没到使用它的时候。 于是宋珂得了相思病。 他没有过这么痛苦的时候。他无时无刻都在想余清淮,想她在哪里,在做什么。 他心思根本不在学校里,他想念着余清淮,但余清淮很冷淡。 他很克制的跟余清淮发消息,找各种觉得她可能感兴趣的话题。 他让余清淮发黄黄的照片,黄黄是那只小鸡,宋珂让余清淮取的名字。 他买了很多东西,都寄送到了余清淮那里,他想自己不在旁边,就让他挑的东西陪着她。 有的时候她会很快回复,更多的时候,消息一条条发出去,都像掉进水里,没有回应。 这都是宋珂主动的情况下。 他有一次试过一天都不给余清淮发消息,她也不会尝试着找自己,就像消失了一样。 但到了晚上她又会没事人一样给自己打电话。 他安慰自己,是因为她要考试,这次对她很重要,他应该体谅她。她也是在为他们两个人的未来做着努力。 可他还是忍不住。为了不显得太烦人,他会盯着表,掐准时间——一个小时到了,可以再发一条。 他经常对着手机发呆,只要不睡觉,手机就不会离手,因为他在等她的回信。此刻他们唯一的联系,只剩这一部手机。 余清淮每天在他身边的时候,他还没觉得什么,现在余清淮不在,他觉得自己像行尸走肉。 他好像一直只是个空着的壳子,余清淮闯进来,把里面填满了。可现在这一切又被生生抽走。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尝过爱是什么滋味的人,又怎么能忍受没有呢。 好在他们约好每天晚上打一通电话。那成了他一天里最快乐的时刻。可每一次先挂断的电话的,都是余清淮。 他想着等余清淮考完试,这样的情况就会好一些。 但他依然惶惑无措,心落不到实处,他只想时间赶快过去。 考试 余清淮考试前一天,宋珂比她还积极。 他提前给她下单了一套寓意吉利的文具,是个叫什么“金榜题名”套装,连橡皮擦上都写的是“连中三元”。 余清淮最后还是把这些零碎都带去了考场。 考场设在一所普通的中学里。 余清淮觉得学校的气场和很多地方都不太一样。不管科技再如何发展,社会如何进步,学校好像一直没怎么变过,到处都很朴实,朴实得令她安心。 她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学校了,再走进校园的感觉很奇怪,她顺着台阶往上走,手轻轻撑在冰凉的扶手上,一步步往上迈,她是有一种朝圣的心情在里面的。 她想到有一天,她或许可以重新回到学校,她就心潮翻涌得难以按捺。 她之前看一本书叫《虹》,里面有句话她一直记着的:“你要常常有拿个学位的愿望,坚持学习。学位会使你在这个世界上有个资格,有一席之地,还会给你更大的范围,以选择你自己的道路。” 她相信这句话。 而现在,她只是走出了第一步。她知道前路还长,但她会一步一步攀上去,去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进考场前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宋珂给她发了很多条消息,都是加油打气之类的话,她回了一条,说:我进考场了。 然后关机,把背包放在门口,递过去身份证和准考证,被监考老师用扫码器扫瞄,然后,她被放进考场。 这种自学考试不同于一般考试的地方,坐在里面的人年龄参差不齐,有很年轻的小女生,也有像五十多岁的大叔。 铃声响起,监考员发试卷,整个教室只有纸张发出的簌簌声。 余清淮从透明的文具袋里拿出那只“孔庙祈福”笔,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答题。 多少个日与夜的努力,全落在这张薄薄的试卷上。 等写完最后一道大题,她看了一下教室前的时间,离收卷还有二十多分钟。她重新翻回第一页,从选择题开始一题题检查。 最后五分钟,她把笔平放在桌上,双手交迭压在试卷边缘,默默又看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和准考证号。 她两天内连考了四场,等最后一场考试的铃声响起,她终于完成了一场漫长的战役。 她收拾文具,走出考场,背上书包,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心里的重石放下来一些。 手机在震动,她不用打开都知道是宋珂。 她又难免想到一些往事,她和宋珂在关于她考试这一点,在很久之前有过争论。 那时候宋珂看不惯她学习,觉得她学这些都没用,花那么多时间,最后拿个普普通通的文凭,宋珂能给她的要多得多。 余清淮那时候没反驳他,但也无视了他,照样学自己的。 她可以永远只有初中的学历,但她也可以一个一个往上考,谁能知道她可以走到什么位置? 路不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吗? 她10月份还有四场考试,她要继续憋着那口气,不能松懈一点。 校门口的铁栅栏敞着,密密麻麻的人潮从里头涌出来。 有人快步往前赶,像急着摆脱这场考试;也有人慢悠悠走着,三三两两凑成一堆,讨论着答案。 余清淮独自一人走在人流里,握着背包的肩带,步伐平缓。 从背后看,她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和周围每一个人一样,再普通不过的身影。 人潮涌动,谁能看得出他们各自的命运走向何处? 谁能知道,这其中哪一个,会在未来改变自己的人生? 她只是默默往前,走向那条布满风声与尘土的、却是她亲手选定的路。 病中 五月,考试放榜,余清淮四门成绩都超及格线很多分。 她回复宋珂询问的短信:都考过了。 宋珂看她回了信息,才打电话过去,电话里宋珂语气很轻快,他说知道她一定能考过,提前给她定了一份蛋糕庆祝,然后宋珂说他还下单了一个笔记本和一个pad,能用上就用上,用不上就算了。 他们多说了几句,余清淮就说她要去学习了,挂断了电话。 宋珂现在已经很习惯听电话里的忙音了。 他扬起的笑容掉了下来。 余清淮没有听出来他嗓子哑了……以前,她一定能听出来的。 宋珂垂手放下手机,穿着睡衣正站在宿舍的阳台上。他脸颊有着不自然的坨红,长长的睫毛像是沾着水汽般耷下来,眼皮半垂,唇色也淡得几乎没了血色。 他已经病了好些天,一开始只是小感冒,他放任不管,没有吃药,后来烧了起来。他索性也不去上课,就窝在寝室的床上,烧得昏昏沉沉,却还记得今天是余清淮考试的日子。 他甚至觉得病得正是时候。这样,他不用总是想余清淮——不去想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不去想自己是不是哪里没做好,不去想她为什么忽然变得冷淡。 这个月的第二次模拟考,他没去,就躺在宿舍的床上。 方燕当初坚持要他“走体制内的路”。他们学校是双轨制,他所在的班级走的是国内高考课程,学习氛围相对宽松,但最后的目标仍然是国内的顶尖大学——这是方燕为他设定的未来。 可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更想知道余清淮的打算,好让自己去追着她的方向去。但每次他问,余清淮都说“还没想好”。 他在病中,陷入了迷茫。 …… 五月,余清淮进了律所,算是一份实习的工作,王律丑话说前面,这里哪怕是个打杂的,也有随时走人的危险,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余清淮刚开始时样样生疏,生怕出差错,但她身上那股韧劲显了出来,她慢慢全都扛了下来。 她负责的工作很琐碎。别人嫌麻烦的卷宗归档,她一份份拆开、整理、编号、再重新装订,哪怕上百页,也不出一张错页。 律师交代找一条条文,她能在短时间内翻出相关法规,并在边上贴好便利贴,标出关键词,方便翻阅。 有一次要整理一宗劳务纠纷的证据,她主动做了张目录表,把工资单、微信聊天记录、银行流水都按时间顺序排列,还备注清楚关键点。王律翻看时,几乎不用再费力去比对。 午休的时间,她在休息室里边吃盒饭边背书,别人下班后,她常常都还留在办公室,把当天接触到的案子和用到的法条抄到小本子上,写下自己的理解。 她白天在律所做事,晚上回去复习功课。两边相辅相成,反倒让她的学习进度快了不少。 王律手下带过不少名校毕业的实习生,而余清淮并不是名校出身,却是她见过上手最快的一个。她不算最聪明的那类女孩,却极肯下功夫,肯钻研。 她是整个律师去的最早,走的最晚的人。 五月份,她同时在布置扳倒方燕的另一条路——网络舆论。 她没有把希望完全压在举报上。她心里清楚,如果走不通,这事就会石沉大海。 她把这些年全国各地曝光过的“教师霸凌学生”案件一一收集整理,还去各种社交论坛上翻出很多当事人的自述,按时间和地点归好类,做成一份厚厚的资料。与此同时,她又单独整理了一份提炼版,把关键事件、时间、地点和结果浓缩成几页,方便别人拿到后直接作为底稿来用。 那些整理出来的案例里,她特意穿插了一条隐晦的线索——某现任教育局的副局长,在当年基层锻炼时,也做过一些让学生至今记忆犹新的过分之举。 没有点名,但地点、年份、职务,都在字里行间。 熟悉本地教育系统的人,看一眼就能对上号。 唐承睿帮她牵线,联系上本地一个声量很大的自媒体,她把资料全数交过去,对方承诺会出一个专题,并预感这一篇会爆,因为里面放的东西实在太耸人听闻了。 余清淮非常忙碌,前所未有地忙碌,但她每天晚上还是会和宋珂打电话。 除此之外并不联系他,也很少回他的信息。 时间眨眼来到六月,这两个多月的时间,对于余清淮来说,转瞬即逝,但对于宋珂来说,分秒难熬。 他只盼着赶紧考完,然后和余清淮见面。 但他没想到的是,在高考的前一天。 余清淮失联了。 高考 余清淮一开始只是白天没有回他的消息,这很正常,但到了晚上,他打电话过去,没人接,这段日子还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他拿着手机在酒店房间里坐立不安,学校没有考点,统一把学生安排在考点旁边的酒店住下,本该是最需要安静和稳定的一晚。可他哪里还能安下心。 他担心余清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越想越慌,便在高考前一晚上,回了宋家。 别墅漆黑一片,没有一点灯火。 他还寄希望于余清淮会像往常一样在书房里看书,或者在她自己卧室的小床上。 他一间一间找过去,走得太急,脚步凌乱,胸膛起伏着,直到推开了她的房门。 房间干净得过分,桌面空空,床单平整,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 宋珂这才突然意识到一种可能,余清淮不是出什么事,或者单纯不想理自己。 尽管他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余清淮,她好像离开了。 他站在门口,像是被人突然抽空了力气,愣愣地杵在那里,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他慢慢走进去,打开余清淮房间里唯一一个大件的家具,那个衣橱,来验证这一点。 里面衣服全部不在了,只堆放了很多东西——全是他送给余清淮的。 他只觉一阵眩晕直冲头顶,几乎有些站立不稳,他扶着衣橱边缘,努力稳住自己,他告诉自己不要慌张,余清淮这么做一定是有她的理由。 他为她想了很多原因,诸如高考在即,她不愿分他心,或者她知道自己考完一定会回来缠着她,于是只是躲起来了…… 他尽量抑制住去想“余清淮突然的不告而别”这个事实。 他开始思考到底是什么时候余清淮要准备走的?他被锁在学校的时候?这段时间有发生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唐承睿是不是又来找她了?他们是不是背着他发生了什么? 他脑子里全是余清淮和唐承睿站在一起的画面。 都这个点了……余清淮会在哪里,她去找唐承睿了吗?她在他家?在酒店? 余清淮到底在哪里? 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要去把A城翻个底朝天。 …… 与此同时,余清淮正坐在公交上,穿往城市另一边。 她确实正去往酒店。 但是许昭娣工作的酒店。 许昭娣早给她办好了免费入住的房卡,这是个叁星酒店,监管不严,她只用在许昭娣的配合下混进去。 她来宋家时只背了一个背包,走的时候,还是只有一个背包,轻轻巧巧的。 宋珂给的那些东西她都没有拿,她有钱就够了,对于这一点,她感谢宋珂。 余清淮到达酒店,她手机里还在给她发消息约明天碰面,面上却假装不认识,装模作样的办理入住。 她收拾好,躺上了酒店的床。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白色的床单因为反复清洗显得有些发硬。 在宋家的时候,因为宋珂爱来她的卧室,干脆把床垫和四件套全换成了他自己爱用的品牌,柔软到陷下去。 但是余清淮此刻躺在这样冷硬的床上,内心安稳且平静。 她终于从宋家出来了。 哪怕这只是个中途的落脚点,但也比在宋家踏实。 窗外不时传来车辆掠过的声音,刷刷刷的,带着风声,拉出长长一串回响。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投进来的光影,在墙上忽明忽暗地晃动。 她走到这一步,没有任何一刻动摇过。 恋爱?那是普通人考虑的范畴,不是她的。 宋珂在她这里就是一件趁手的工具,最终目的只是为了方燕。 她无路可走,可宋珂还有很多选择。 她自认和宋珂在一起的时间里,她付出了所有的心力,尽管她从一开始便别有目的。 她给了她能给的一切,只是这其中没有真心。 宋珂无疑是个很好的恋人,她没有恋爱过,没办法做对比,但她在宋珂这里感受到了百分百的爱意。 她从小到大没有被人爱过,但她被宋珂宠爱着。 在极偶尔的时候,她会想,如果没有方燕,她和宋珂会不会是完全不一样的结局。 可反过来讲,如果没有方燕,他们两个会像两根平行线一样,根本就不会相遇。 余清淮是个认定一条路,就会一往无前走到头的人。她很少会剖析自己的内心。 她并不缺爱,或者是说,她缺失的东西太多了,那些东西都比爱重要。 一切就看明天了……看她在宋珂心里,到底能排在多前的位置。 希望他不会让自己失望。 她闭上眼睛,一夜无眠。 天光微亮,闹钟还没响,她便已经醒来,看了一会儿书,然后下楼,和已经换上常服的许昭娣坐在了奶茶店里,嚼珍珠。 这是高考第一天,余清淮把手机设置成了静音,连震动都没有,但因为有人一直在给她发信息,所以屏幕一直在亮着。 这说明什么呢? 余清淮眉眼弯弯,和许昭娣聊着天。 ——说明宋珂没有去高考。 斗鸡 宋珂从来没有想过余清淮会主动离开他。 她凭什么,她哪来的胆子,她离了自己要怎么活? 哪怕在她冷淡自己的这段日子里,他也没有怀疑过,等他高考完,他们就会恢复如初,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轨道。 他觉得余清淮只是不擅长这种远距离恋爱而已。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余清淮走了???????? 他揪住自己的头发,深深呼吸。 一定是唐承睿那个王八蛋把余清淮拐跑了。 他们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唐承睿会像自己一样让余清淮“帮忙”吗?余清淮那傻乎乎的女人会不会就答应了? 不行……这还没过夜,还有时间。 宋珂急躁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甚至没有想过,为什么余清淮刚好就在高考头一天失联。 他只想到自己女人被人骗走了,他要赶紧找回来。 可也是在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他意识到自己对她的世界一无所知,他根本不知道该从哪儿去找余清淮。 他和余清淮大部分时间的相处都在宋家,在床上、或者任何一个可以做爱的地方搅在一起,但余清淮不在宋家的时候,她会去哪里?她会联系些什么人? 他一点都不了解。 宋珂一直理所应当的认为,他和余清淮的关系牢不可分。 她需要自己,就像他需要她一样。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击——余清淮好像走得没有任何留恋。 他只见过和余清淮有联系的两个人,实际上全是余清淮故意让他见的,涂凡和唐承睿。 他先去找的涂凡,他到那家中餐馆的时候,店里已经快打烊了,前台的小妹说已经不接待客人了。 宋珂指名点姓要找领班。 小妹不想接这个传话的活儿,因为这位帅哥感觉想要闹事,但同样,他精神看上去也好像有点问题。 她只好硬着头皮赶紧跑去找涂凡出来。 涂凡愕然,几乎没把眼前这副模样和上次见到的宋珂联系起来。他记得宋珂,因为宋珂的样貌,他在餐厅打工那么多年,没见过几个这样出挑的长相。 但他现在的样子,和他上次来时已完全不同,上次他高高在上,连握手都不情愿,但现在呢? 他觉得面前这个少年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成了什么样子。 他脸色苍白,神情颓败,和他记忆里那个高傲得仿佛踩在众人之上的少年,判若两人,哪里还有之前的锋芒。 宋珂低声开口:“抱歉,我只是想知道……余清淮突然联系不上,你知不知道她会去哪,或者会跟谁在一起?” 多可笑。 宋珂问出来这句话自己也觉得可笑。 他和余清淮在一起这么久,耳鬓厮磨、形影不离,他却不知道他的恋人失联了,会去哪里。 涂凡踟蹰,余清淮在他的印象里一直是个主意很大的人,如果不是意外,只是联系不上,极大可能是她不想被联系上。 于是涂凡说抱歉,我不知道。 涂凡感到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脊梁好像又垮下去几分,显得更无措。 他目送宋珂有些孤落的背影离开,转头就给余清淮打电话——结果一下就打通了。 余清淮说她没事,她在许昭娣这边的酒店里,不用担心,那人如果再来找,你就一问三不知就行。 他本来想关心两句,但话到嘴边就吞回去了,想着不管怎样,这也是余清淮的私事。 只是……那个少年好像完全是因为余清淮,才这么失魂落魄的,他的背影,看上去,甚至有点可怜。 他摇摇头,重新走回店里。 …… 六月初的夜晚,白天的热气像被困在街面上,怎么也散不掉。柏油路被车灯照得发亮,空气又闷又燥,像罩着一层湿漉漉的布。偶尔吹来的风也带着热度,只让人更心浮气躁。 宋珂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 直到脑海里忽然忆起一个片段,余清淮曾调侃过唐承睿,“F大的高材生。”他猛地停下脚步,像是终于抓到一块浮木,立刻折身,往F大的方向跑去。 这个时间点学校外面已经没什么人,宋珂每逮住一个人就问:“同学请问你知道唐承睿吗?” 他被急切和心慌冲昏了头,几乎慌不择路,理智全无。 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唐承睿在F大的名气还挺大的,那人说你找错地方了,唐承睿在研究生楼,不在这里。 宋珂真正找到唐承睿,等他从实验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7点。 明明唐承睿就在学校,宋珂依然不能放心,只要没见到唐晨睿人他就不放心,他守在学校门口不远的711便利店,红着一双眼睛死死监视着大门口,一夜未合眼。 唐承睿在后面和余清淮的碰面里,知晓了宋珂就是方燕儿子的事情。 他那时还不太能断定两个人的关系,他隐隐有猜测,但他一直不愿相信这一点。 直到他见到宋珂,他判定他们两人之间确实不是普通的主雇关系。 他这会儿状态也很差,他在实验室熬了一整天,眼底泛青,神色倦怠,却还不及宋珂那副憔悴模样。 宋珂先开的口,他眼里布满血丝,神情阴郁,仿佛脸上覆着一层阴翳。他问:“余清淮在哪里?” 唐晨睿拧着眉头,并没有答宋珂的话,反问:“你和清淮是什么关系?” 清淮? 宋珂几乎要气笑了。 他正想说你没看朋友圈吗,然后他突然想起公开恋爱的只有他自己,余清淮没有发过。 他掩下翻腾的情绪,脸上毫不示弱:“我和余清淮,我们是谈恋爱的关系。”他特地把“谈恋爱”三个字加了重音, “她是我女朋友。” 宋珂看起来像一只斗鸡。 唐承睿毕竟比他大,也比他稳得住,在宋珂嘴里听到真相,比余清淮亲口告诉他来得要更残酷。 他人温和,却不笨,略做思考便知余清淮有自己的打算。 但他也存着尚未对余清淮言明的,潜藏的心思。 这个比他小了好几岁的年轻男孩儿,已然被他视作竞争对手。 于是唐承睿勾起嘴角,笑着说,“弟弟,清淮她应该已经把你甩了吧,她昨晚跟我在一起。” 然后,唐晨睿就看着面前这个,从一开始便满身戾气,却隐而不发的少年,朝他脚步沉沉的逼近,然后…… 抬起胳膊朝着他脸上给了他一拳。 打架 唐承睿猝不及防,他稳住身子,反手就挥拳砸向宋珂的肚子。 宋珂虽然有健身的底子,却从未和谁真正打过架。 他觉得武力都是蠢人才会采取的措施,聪明人只会动用头脑。 况且,谁敢跟宋珂打架啊。 唐承睿就不一样了,初中因为方燕不管,经常被人围殴。 那时身板单薄,学不会打人,倒先学会了怎么躲。后来长大,有了力气,反而记住了那些阴狠的手段,专挑要害下手,看着不起眼,却能叫人吃尽苦头。 此刻,他把那些龌龊招数全用在了宋珂身上。 他们在校外,早上七点的便利店没有人,他没什么顾忌,任由心里的怒气发泄。 他替余清淮感到不值且心痛。 为了方燕那样的人,就要搭上自己,和这小子在一起。 他喜欢余清淮。年少时带着一点仰慕和崇拜的喜欢,现在更甚,每一次见面,每一次听她说话,都让这种情感更深。 可现在,他却得知她为了某种目的,在和宋珂谈恋爱。那种感觉,就像自己珍之重之的洁白事物,被什么臭虫玷污了一样。 这两个看上去都不像是会打架的男人,在早上七点的便利店,扭打在了一起。 拳头带着狠劲砸过去,衣料摩擦、关节相撞的声音在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拽住彼此衣领,肩膀狠狠撞在一起,像是要把对方生生压进墙里。拳头不见血,但每一记都实打实落在身上,闷响一声接一声。 在店里值班的营业员也是年轻人,但打架的两人看起来都不是弱鸡,所以—— 他果断选择了报警。 …… 高考第一天,方燕在派出所里领到了他的儿子。 方燕是和宋珂的爸爸宋志宏一起来的。 这事闹得太大了。 别人家的孩子都已经进了考场,宋珂却被关在值班室。 方燕已经和宋志宏在来派出所之前,已经大吵了一架,宋志宏责怪方燕没有教育好宋珂,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宋家居然有人能进派出所,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儿子。 方燕说你宋志宏整天忙着生意,也没见你管过宋珂。 但他们走进派出所时,已然换了副面孔。 宋父在前,和所长客套寒暄,握了握手,低声说了几句。 事情就这样被压了下去。所长笑眯眯地说:“年轻人嘛,一点小摩擦,内部教育一下就好,不会留下记录。” 整个过程,没人问宋珂一句。 他就像空气一样,被彻底忽略。 办完手续,宋珂被领了出来。走廊里光线昏黄,方燕的高跟鞋在地砖上“噔噔”作响,节奏急促而冰冷。 一个教育局的领导,把自己儿子管到派出所去。 方燕觉得这是她仕途中最丢脸的一天。 她脸上还维持着沉稳的表情,脚步却走得飞快。只想尽快把人带走,不愿让任何人看到她。 …… 走出警局,夫妻两人都瞬间拉下脸来,司机拉开车门,一家人一路无话。 车里静得出奇。 宋珂坐在后排,能听见父亲翻文件的声音,还有母亲有节奏的指尖敲击,像是在控制情绪。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迫感,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那两张冷硬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回到别墅,关上门的刹那,积压的怒火终于爆发。 方燕猛地把包甩到沙发上,声音冷厉:“宋珂,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别人都在考场里,你呢?在派出所里丢人现眼!” “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家?我给你打点好关系你在干什么?缺考!打架被拘?!” 她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整个人气得发抖,脸色涨得通红。她一连喘了几口气,才又咬牙挤出一句:“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就是把刀架在我和你爸的脖子上!” 宋珂一直垂着头,默默受着。可听到这句话,他缓缓抬起头来,与方燕对视。 “你只关心这个……”他的嗓音沙哑低哑,气息虚弱。 “什么?”方燕一愣,下意识皱起眉,没听清。 “从头到尾,你有问过一句我身上的伤吗……”宋珂开口的刹那,胸口像被针扎般抽痛,连吐字都伴着疼意。他其实每说一句话,全身都像在被扯裂。 方燕被他噎住,那神情,就像一条蛇被人一棍子打在七寸。 “我到底是不是你儿子啊……”宋珂的声音嘶哑,却每个字都砸向她,“你以为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作为母亲……你能脱得了关系吗?” 她正要辩解,却陡然望进宋珂的眼里。 ——儿子那一双眼里,明明是恨。 方燕整个人怔愣住:“我……” 话音刚起,还没来得及辩解,宋珂身子一晃。 像是终于透支了最后一点力气,整个人直直往前栽去。 “宋珂——!” 方燕眼睁睁看着儿子昏倒在地,脸色霎时惨白。 电话 宋珂在病中辗转昏沉,耳边偶尔传来父母的声音,永远是争吵。 再睁眼时,方燕和宋志宏都已经不见了。特需病房里,护工正压低声音同护士交代输液瓶的余量。 见他醒来,护工轻声问:“要不要喝点水?” 宋珂盯着点滴里缓慢落下的液体,稳了片刻心神。 父母没有守在身边,他并不意外,只是心口仍是一沉。 “不用……只是,麻烦你帮我把手机拿过来,谢谢。”他开口。 手机就在床边柜子上,但他虚弱得难以起身,方才试着挪动,牵扯到肋下的伤处,只能求助。 屏幕亮起,停在余清淮的对话框里,空空如也,没有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他在病床上慢慢敲字。 “余清淮,我没有去高考,因为……”指尖一顿,接着一点点删掉。 又打:“我见到了唐承睿……”盯了几秒,还是删去。 最后,他写下:“我在医院里,你可以来看我吗?我很想见你。” 余清淮,求求你,来看看我…… 他紧攥着手机,贴在了自己胸口。 …… 瑞慈医院住院部五楼,护士们很快都知道特需病房里住着个极为英俊的年轻病人。 他话不多,却待人温和有礼,不论是护士还是护工,他的态度始终客气。 没人知道,他过去并不是这样的人。只是余清淮出现过,他才慢慢学会不再把人分出叁六九等。 他常常握着手机,或者静静望着病房的门口出神。 日日如此,负责他这一床的护士没多久就和他熟了。有一次,她半开玩笑地问:“是在等人吗?” 他弯了弯唇角,说是,在等女朋友。顿了顿,又像自嘲似的补了一句:可能是自己犯了什么错,她最近一直不肯理他。 护士随口道:“能有什么大错啊,住院了都不来看。” 话音还未落,她就被人喊走了。 病房重新归于安静,他低下眼,笑意也收了回去。 直到出院那天,他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来。 …… 方燕最近过得不顺。 先是她一向乖巧听话的儿子,高考没去,转头还进了局子,彻底打碎了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名校梦”。 她自己不是那几个学校出来的,就认定一件事:一定要让儿子进去,好替她圆梦。 结果眼看就要尘埃落定,临门一脚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六月底放榜,她焦头烂额。平日里她私下里多少带了点炫耀,说儿子稳进哪所名校,话说得多了,等成绩真出来那天,圈里不少人主动来恭喜她。 她硬着头皮笑着应对,只能说:“我们家小珂临时决定不在国内读了,准备出国。” 谁都知道这话经不起推敲,可架不住她身处高位,没人敢当面拆穿。可背地里,谁知道那些人怎么悄悄笑她。 更糟的是,网上忽然爆出一篇文章,内容针砭现实,观点犀利,恰好学生又是网络上最活跃的群体,于是转发量蹿升得极快。 没过多久,网友开始按图索骥,扒起里面出现的几个老师的身份。 她方燕的名字,很快就被点出来了。 等她反应过来,舆论已经发酵到了不是“删一篇文章”就能平息的地步。 她正四处奔走,试图平息舆论时,更大的麻烦已悄然逼近。 7月的第一周,方燕接到了纪检部门的电话,被要求前往谈话。 她还来不及细想缘由,第一反应就是网上那篇文章,赶忙联系熟人“打听风向”。 可没几天,红头的组织调查函就摆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她原以为这场风波只是因为那篇文章发酵太快,顶多是被上级“提醒谈话”,很快就能平息,结果有熟人私下提醒她:“你这不是网络舆情的问题,是被人实名举报了,材料都递到上头去了,早就有人盯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方燕这才真正意识到了问题严重,想方设法打听风向,递个话。 方燕此时正坐在客厅里,不知已经打了多少通电话。 她姿态一如往常端正,语气仍带着惯常的客套与从容,但掌心已经沁出细汗,话音里那股子“掌控局势”的笃定,正在一点点被焦躁腐蚀。 “咱们是老朋友了,我方燕什么时候欠过你人情?” “你当年那句话,我一直记在心上,这次我真是遇到点难处,想找个明白人听听…… “我就是想知道,到底是哪儿出了岔子。我也不瞒你,有人跟我提了几个名字……” 她语气放缓,听筒这头传来模糊的几个字,下一秒,她眉头倏地皱紧。 “余清淮?”她重复了一遍,像是确认,又像是在回忆。 过了好一会才说:“我不记得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带过那么多学生,我哪记得是哪个。” 她刚说完这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啪。” 水杯坠地,玻璃碎片四溅开来。 宋珂站在客厅,手上还残留着水珠,像是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怔怔望着她,脸色发白。 破碎 她的母亲,竟然就是余清淮口中那个罪无可赦的人吗? 尽管他拒绝向方燕承认电话里的“余清淮”,和他的女朋友是同一个人, 可他的态度早已出卖了自己。他一次次替那个“陌生人”辩护,情绪里的异常让方燕瞬间察觉——闹到这一步,甚至正与她儿子谈恋爱的,正是那个被她早已忘掉、不屑一顾、亲手劝退的女学生。 方燕当场怒火攻心,昏倒过去。 这是她和宋珂的最后一次见面,因为很快,她就被带进纪委的封闭审查室,一个昼夜不见天日的地方。 墙倒众人推,她曾经用关系竞争副局职务的旧事被翻出,卷入了上层的政治角力之中。 宋珂的家庭突然就像那碎掉的玻璃杯一样,瞬间支离破碎。 那原本就是利益拼接的外壳,母亲一出事,父亲被波及,察觉捞不出来之后,商人以利益至上,便立刻冷静抽身,起草离婚协议,不带一丝犹豫。 乌云笼罩住了宋家。 余清淮已一己之力,撬动了这个看似遥不可及且不可撼动的家庭。 在这段崩坏的时日里,宋珂在做什么呢? 宋珂觉得他整个人,已经拼凑不起来,且锋口朝内,割得他无处安放。 尽管如此,宋珂也不愿承认,余清淮的出现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他像一个傻瓜一样,被余清淮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不愿承认自己自己付出的一片真心,变成了这场骗局上最有力的筹码。 留学中介打来电话,需要余清淮本人出面签署文件。 那是他瞒着她准备的“礼物”—— 他原想带她一起出国,如今成了一个彻底的笑话。 他每天过得浑浑噩噩。奇怪的是,余清淮没有拉黑他。他发出去的消息、打过去的电话,全都沉在黑暗里,没有回音。 宋珂仍旧心存幻想:也许她只是因为某个原因在躲着他,幕后操盘的另有其人。 他把这一点当成最后的支撑。哪怕知道自己像抓住一根虚空的稻草,也不愿松手。 但这一根稻草也在某一天断裂了。 余清淮发了一个朋友圈,有叁张图片,第一张是一个截图,那是一则新闻报道,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某市教育局副局长方燕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审查调查”,另外还有一个考试通过的截图,最后一张是照片,余清淮比着剪刀手,一个胜利的姿势,照片背景显然是一家麦当劳。 配文只有四个字:得偿所愿。 他才明白,她之所以没有删掉自己,并不是留有余地,而是等这一刻,亲手落刀。 那天夜里,外面下着大雨。宋珂看着手机屏幕,浑身发冷,几乎没犹豫就马上叫了车。他凭着这点微茫的线索,找余清淮。 车子一家店一家店的停,他一家店又一家店的找,又一遍又一遍落空,他怕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离店了,于是连伞都顾不上撑,怕她离开。 湿透的衣服贴在背上,他狼狈得像条被困街头的落水狗。 他最终在城北一家麦当劳里,看到了余清淮,他隔着玻璃站了很久,久到四肢僵硬,指尖麻木。他目光死死盯着她,却只觉得胸口被空洞撑裂。 他一直在想,为什么那么熟悉的一个人,如今为什么变成了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 直到余清淮从和唐承睿的交谈里分了神,随意一抬眼,看见了窗外的他。她的表情瞬间凝住,片刻后,她起身,推开门走了出来。 两人隔着雨幕对视,谁都没有开口。 宋珂从未想过,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局面。 他在分开时有多爱她,此刻就有多恨她。 过了一会儿,是余清淮先开的口。她抬手递来一张纸巾,声音平静:“怎么不打伞呢?头发都湿透了,擦擦吧。” 发生了这一切之后,再见面,她的第一反应竟还是像从前一样,只是随手照顾他。 这个认知,彻底击溃了宋珂。 他恨余清淮这样云淡风轻的冷漠姿态,他来的路上,本来有很多话要问,可他现在觉得就算问了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现在只想问一个问题—— “余清淮。” “从始至终……” “你有爱过我吗?” 余清淮许久没有回答,她看着眼前的宋珂,他发梢上不停有水,顺着脸侧滴落下来, 但他没有接自己的纸巾。 “……没有。” 她回答。表情复杂,意味难明。 余清淮见宋珂扯了下嘴角,好像是要笑,但下一秒却抬起了胳膊,用衣袖内侧在脸上匆忙抹了一下。 那动作很急,余清淮分不清他擦掉的是什么。 只是他好像再也无法忍受般,骤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雨幕。 余清淮站在原地,并没有追上去。 18岁的宋珂,因为一个女孩儿,感到自己活过来了。 又因为同一个人,死在了这个夜晚。 偷窥 余清淮的出国任命来得意外。 那种意外不叫“巧”,更像是一种罕见的好运,余清淮抽中了最稀有的签。 本来这种派遣出国的机会,怎么也轮不到她。 最初确定的人选,第一个,临时家里出了急病,要照顾做手术的亲人;另一个顾虑孩子年幼,不便离开。几番推让之后,这个原本高攀不上的名额,就落到了余清淮这个无亲无故、孑然一身的人身上。 王律问到她的时候,她连一秒都没犹豫:“我去。” 她觉得自己只是运气好。可她没有想过,王律其实还有别的备选,只是她这几个月的表现太稳。她从不出错,不推诿,不抱怨,交代的事总能在期限前完成。 人们喜欢和“靠谱”的人共事。 当一个人要去到新的环境时,选助手考虑的从来不只是专业有多强,而是谁能在陌生的地方,把事情一件件扛起来,不添乱,不掉链子。 余清淮恰好就是那种人——沉得住气,也信得过。 年末,她在做律所事务的同时,还在准备材料、补签文件、跑体检、做翻译公证,忙得脚不沾地。 她没有发现,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 宋珂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幽灵,一个鬼影。 他是托了人,才知道余清淮的去处。 第一次去到那家律所,他甚至以为调查出了错——那地方很体面,并不像余清淮能工作的地方。 在他的印象里,余清淮还停留在那个对着教材、死记硬背的样子。 他想象不出余清淮在这里工作的模样,他在想余清淮是不是在这里做着“煮饭阿姨”。 他最初是想直接动用关系,让她丢掉这份工作,并且让她在任何地方都待不下去。 他要让她付出代价。 可最终,也不知道是哪一瞬间变了主意,他想去看她一眼。 看余清淮会不会和他一样,过得糟糕、狼狈、失衡、深陷泥沼——就像他自己一样。 结果看到的景象,显然和他的期望不符。 那天她正在参加团队例会。 律所的会议室是全玻璃隔断的,外头能清楚看见里面的每一张脸。 桌上摆着文件、记事本和打开的笔电,会议投影在一面白墙上,完全听不见声音,却能看见几个人轮流发言。 余清淮在记录,时不时插话。 她好像完全收起了在宋家时,温柔的那一面,她很凌厉且严肃,表情专注的程度,不亚于每一次宋珂看到她之前看题时的样子。 她在律所里面并没有格格不入,而是好像她已经在这里很久了,她像是天生属于这里的,这个冷静、有序、理性,没有人情,只有条款的工作场所。 宋珂看到,她说完后,对面年长的律师先是略一点头,随即推了推眼镜,侧身看向她,让她接着补充。旁边的两位同事也在记录,神情带着默认的赞同。 宋珂站在街对面,看着她玻璃墙后的身影。 他原本想冲进去,问她凭什么能这样若无其事,可不知为何,他还是退了一步。 那一退,就成了习惯。 他甚至没有联系王律,他直接通过关系找到了律所的合伙人。 宋珂用了一个简单的理由:“想借贵所的环境安静几天,顺便看看行业运作。” 律所给他安排了一间独立办公室,内侧的玻璃做了单向膜,从里面能清楚看到外面,但外头看不见他。 那个角度正好对着余清淮的工位。 他每天都来,抬眼就能看见她。 她低头写字、对着电脑浏览、接打无数电话、和同事交谈、整理一摞摞的纸质材料的片段,都落在那片反光的玻璃里。 余清淮确实已经不是他记忆里的人——那个永远站在灶台前、习惯于在人前低头的人。 她的从容,思路井然,举止一丝不苟,做事有条不紊。 他看着她清晨天光未亮就踏进律所,又看她在夜色里最后一个关灯离开。 他的心态渐渐变得复杂。 他不愿承认自己仍然爱着余清淮,而且时至今日依然被她吸引着。 他告诉自己,他这样观察着余清淮,只是想找机会——一击即中。 他一定要让她明白欺骗他的代价是什么。 可他始终没动手。 他迟疑着,变成了被困在阴影里的偷窥者,一个被恨和爱反复折磨的人。 直到有一天,他又跟着她回家,看见楼下有个男人等着。 那是唐承睿。 火光 唐承睿抱着一箱东西,像是水果。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楼。那栋楼旧得厉害,连“小区”都算不上,只是一排年代久远的居民楼。 宋珂站在外头,听见她脚步声踩亮了声控灯,一盏盏向上。 十分钟后,唐承睿下楼离开。 宋珂表情阴沉,在黑暗中盯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终于上楼,站在那扇门前,敲了敲。 门很快开了,因为余清淮以为是唐承睿忘拿东西,去而复返。 可当看到门口宋珂时,她整个人表情一变,她立刻要关门,却被他伸手卡住。宋珂侧身挤了进去,用背将门“砰”地压上。 “你来这做什么?”她语气冷,防备明显。 “怎么,不认识我了?当初为了进我家门,可比现在积极。” 余清淮不理他,声音冷硬:“你这是私闯民宅。” 宋珂被她这种对待陌生人的口气气笑,尤其是看到她拿起手机准备报警时。 他伸手一把夺过手机,摔在地上,外壳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在狭窄的房间里回荡。 余清淮侧头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重新转头看向宋珂。 “宋珂,我对你很抱歉……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不后悔。” 她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宋珂。 “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这样做。” “你不是我,你有很多选择,但我无路可走。” 宋珂听完她说话,甚至还重复了最后一句,轻扯了下嘴角:“不后悔……” 他的内心像深幽而黑暗的峡谷,这时终于透出一点亮光。 可那不是温暖的光,而是火光——一种被点燃的、灼人的愤怒。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那火里扔油。 宋珂缓缓逼近余清淮,他高她一大截,顶灯的光被他挡住,整片阴影压了下来。 余清淮第一次感到宋珂带来的压迫感,她本能后退,直到背抵上墙。 宋珂突然动手,一把掐住余清淮的脖子,手掌滚烫,力道失控。她被逼着后退,背撞在墙上,撞出一声闷响。 “可是我后悔……” “我为什么要遇到你……” 他声音嘶哑,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余清淮你有没有心?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你想过我吗?” “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手上的力气又紧了几分。她拼命去掰他的手,指甲陷进他腕骨。两个人离得太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眼底那种几乎病态的亮光。 “就像现在这样——”他低声说,几乎是咬着字,“每天都觉得窒息。” 他们脸庞只隔着几毫米的距离,余清淮完完全全能看清他眼里的疯狂。 空气瞬间变得稀薄,余清淮被勒得脸涨红,喉咙里只挤出断续的气音:“宋珂……放开我……你冷静一点……” 她的声音被掐断在半途,只剩急促的呼吸。 宋珂看着她的脸,猛地一滞,像被人从梦里拽醒。 手指一松,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后猛地后退两步,背撞到桌角,神情混乱。 “我冷静?”他声音低沉、发抖,“你要我怎么冷静?” 他抬起手指着自己胸口,一下一下猛戳,像要捅穿那层皮肉:“余清淮,你没有心,我有。” 眼泪 余清淮一手捂着脖子望着他:“宋珂……我们之间,不会有结果的……” 宋珂盯着余清淮那张吐出了无数谎言的嘴,两片唇瓣张张合合,他听不清余清淮在说什么,只觉得那张嘴好吵。 堵住好了。 他用自己的嘴唇堵了过去。 唇齿相抵的瞬间,没有任何柔情,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压迫。 那不是接吻,更像是撕扯和对抗。 而当两张唇一触碰,一切就失了控。 他们的气息交缠在一起,急促而炽热,像两头困兽在狭窄的空间里撕咬又纠缠。 余清淮虽然对宋珂心有亏欠,但那亏欠的感觉也只有一点点,她更不想与他再有纠缠。 她直接一巴掌重重甩上去——那一下很结实实,声音清脆。宋珂的脸被打得偏到一侧,唇角渗出一点血。 余清淮只能看见他小半张脸,睫毛垂着,像羽蛾般扇动。 空气静了几秒,等宋珂再转过头来,余清淮看清了他的目光,又深又沉。 还没等余清淮从那种目光里回过神,宋珂忽然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反剪到身后。她手臂在他掌下,几乎动弹不得。 宋珂的嘴唇再度贴紧她的,带着掠夺的意味。 余清淮呜咽着,她预感不妙,手被箍着,她猛地抬膝,直顶在他的小腹。 宋珂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半步。余清淮趁势推开他,往门口冲。 宋珂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再次抓住她的手臂,两人重心同时失衡,狠狠摔在地上。 两人翻滚着扭打在一起,撞翻了那个并不稳固的茶几,桌上的杯子摔碎,水洒了一地。 余清淮的头发散开,一些发丝被沾湿,贴在脸庞,乍一看很狼狈,但细看那双眼睛,恶狠狠的,毫不服输,要把人灼出个洞来。 宋珂觉得这好像才是余清淮撕去了假面,最真实的样子。 她根本不温柔,她是个野生动物。 两人像在拳击场上的对手,近身肉搏,互不相让。 余清淮在下,宋珂在上,她挣得狠,膝盖乱顶,手臂往外推,劲使得要把人掀翻。 宋珂压低重心,只用一只手去制住她。另一只手挡在她身后,他手背下正是一片碎裂的玻璃。 那碎片尖锐,嵌进皮肉。他却没移开,生生垫在她身下——怕那东西伤到她。 挣扎之间,余清淮才真正感受到少年的力气,根本无从反抗。 哪怕他只用一只手,也足够压制她。 宋珂剥掉了她的裤子,缓慢的、坚定的,在没有任何润滑的情况下,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硬挺起来的阳具往前推。 余清淮激烈反抗着,宋珂按住她:“躲什么?勾引我的时候,你多主动?” 余清淮的身体对宋珂太熟悉了,熟悉到尽管是这样的情况下,她的身体也自发的分泌出液体,湿滑得让他毫无阻碍。 他的胯部猛地一顶,直接整根没入,一瞬间两人都没了声音。 余清淮都这样,更妄论宋珂。 他们两人的身体太合拍,一进入,哪怕他依旧被翻天覆地的恨意覆盖着,可下半身传来的快感仿佛更高过一筹。 他的眼神混杂着恨意和无法抑制的渴望,之前被余清淮打伤的唇角,血迹混着汗水,淌出一道猩红的弧线。 那瞬间宋珂甚至需要咬紧下唇的软肉,靠着疼痛才不让自己射出来。 他的阳具开始缓缓在她体内进出,湿滑的紧致感让他几乎失控,每一次深入都在加深他的欲念。 他们双眼紧盯着对方,如果此刻有人推门进来,遮住他们下半身,只会以为这是两个仇人,正拼个你死我活。 少年的手掐住她的腰,指尖嵌入她的皮肤。 余清淮喘得厉害,脸上却是一副倔强到近乎冷漠的表情,一双眼像在看一个失控的傻子。 她明明在下面,却好似才是那个居高临下的人:“宋珂……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啊……干你。” 仿佛是为了验证这句话,他的动作越发大开大合,如暴风骤雨,胯部撞击的“啪啪啪”声在狭窄的房间里回荡,急促而刺耳。 宋珂恼怒余清淮现在的表情,这让他觉得自己是可耻的,但身体的快感像毒药,顺着他的脊椎窜到脑子里,让他头皮发麻。 他的身体背叛了他的恨意,每一次抽动,都让他更深地沉溺在她熟悉的温度里,像回到那些谎言还未被戳穿夜晚。 他必须说些什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才让快感不那么剧烈,他问余清淮,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有目的的吗? 他看到余清淮张口,却又不敢听到她的回答,只加速了身下的动作,让余清淮发不出声来。 宋珂觉得这一切都乱了套,他明明恨透了余清淮,可怎么又变成如今的局面。 他只能靠言语宣泄自己的怒意。 “余清淮你这个骗子,你怎么不去死呢……” “你骗我是不是骗得很开心,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他太久没有和余清淮做过爱了。 身体像是被饿了太久,一旦尝到味道,就像要把过去的空白全都补回来。 一波波快感从下腹冲上来,几乎把他的意识也一并卷走。 他恼怒这具身体的背叛,更恼怒自己居然还能因为她爽成这样。 哪怕嘴角还在流血,哪怕咬着的唇已经破了,他也止不住那种颤栗感,像有什么烫的东西在脊椎里炸开。 他不敢说话了。 喉咙里每个字都像藏着呻吟,一旦开口,就再也压不住。 他只能低着头,死死咬着牙关,手臂发抖,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抗自己的屈服。 他的胯在疯狂的耸动,同时他的心脏抽痛。 屈辱的痛楚和快感混在一起,他被肉体和心灵截然不同的感受煎熬着。 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的脸,不想让她看到他此刻的软弱。 于是猛地将她翻过去,从后抱住,整个人毫无缝隙的贴着她进入。 他埋着头,额角抵住她的颈窝,脸侧贴紧她的脸。 那个姿势太深了,两人都没有言语,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过了许久,余清淮忽然感觉脸侧一热,有什么滑了下来,顺着鬓边淌进发丝里。 她在恍惚中,过了很久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那是宋珂的眼泪。 骗子 余清淮站在逼仄的洗漱台前用清水洗脸,还没擦干,宋珂就已经缠了过来,手隔着衣服握住了她胸前的绵软,头与她交颈。 余清淮一动未动,她看着镜中萎靡的自己,她嘴巴是肿的,脖子上也是宋珂留下的吻痕,随着宋珂剥掉她的衣服,那吻痕越来越多。 宋珂身上同样有余清淮给予的痕迹,不过并不是暧昧的吻痕,而是在踢打、抓挠、磕碰中留下的青紫。 她甚至曾抄起床头的台灯朝他砸去,力气足够狠,塑料灯罩都裂了口。 宋珂依然可以在这样的境况里,不顾一切的与她交合。 激烈反抗的结果是,尖锐的东西都被宋珂丢进了垃圾桶,两个人变成近身肉搏,但每次到最后都是赤身裸体,双双紧贴在一起的喘息。 因为宋珂没有节制的索取。她的面色苍白,被抽干了气血似的;反观宋珂,像吸食了人血的男妖精,眉眼越发动人心魄,甚至透着点妩媚。 从那天晚上之后,宋珂几乎是把她囚禁了,这已经是自那之后的第叁天。 他不让她出门,手机也收掉,餐食全靠外卖。 他时常用那双可以让女孩们神魂颠倒的眼睛,满含愤怒的看着自己,但每次都盯不到一会儿,很快就身体就会做出与他神情截然相反的反应,他会压住余清淮,一次次的索求。 他不分昼夜的缠着她,和她做爱。 睡前他一定会插在余清淮的身体里,半梦半醒间都会动一动,来确认余清淮的存在。 而在清晨,比他意识先苏醒的,也是他的阴茎,眼睛都还没睁开,腰就已经开始缓慢地前顶。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余清淮在浅眠之中显得格外温顺。她会在无意识中轻轻呻吟,甚至微微迎合他。 这会让他恍惚间回到他们恋爱的时候。 这种时候,他仍可耻的觉得幸福。 宋珂觉得自己没救了。 余清淮也这样认为。 她计划着逃跑。 她先是假装接受了这一切,表现得像已被驯服。 她还会偶尔给宋珂做饭,不过只煮简单的面,宋珂网购来许多食材,她碰都不碰,只煮面。 于是在许多次的清晨,或者日暮,余清淮从她小而破旧的厨房里走出来,把两碗面放在摇摇欲坠的小圆桌上——那是屋里唯一能吃饭的地方,连个正经餐桌都没有。 然后她会自顾自地吃起自己那一碗。 要不了几分钟,宋珂也会走过来,站在桌前,用一种她看不懂、也不想懂的眼神盯着她看上一会儿。 然后他会低头,坐下,把那碗他以前绝对看不上的清汤寡面,一口不剩地吃完。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余清淮已经分不清了。 她不知道日期,只能靠窗外的日出与日落来粗略数着时间。 可当太阳连着几天都藏在云后,她连这点最原始的计时方式都失效了。 她在一个没有出太阳的阴天,在和宋珂做完爱之后,她去洗澡,然后开了冷水,从头淋到脚,淋到浑身湿透,打起冷颤。 她清楚自己的身体底子,一向皮实,不容易生病。 可宋珂要得太多了。 这些天她无数次的床上,在那个“嘎吱”响的沙发上,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一次又一次的高潮。 她像在岸边被搁浅的鱼。 她已经许久没有出过门,没晒过太阳,心情也很阴郁,此时的身体可以说是孱弱。 并且她心事重重——原本只差一步,她就能离开这里,去另一个国家开始新的生活。 时间过去越久,就越焦急。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哪怕一点点也不行。 所以她冲完冷水后,没有立刻出来,而是在厕所门口站了一会儿,让冷风贴着湿透的皮肤吹了一阵子,直到宋珂半天没见着她,过来找她。 她假装刚洗完,强忍着身体哆嗦的本能反应,裹上浴巾,若无其事地跟着宋珂走了出去。 谢天谢地,到了半夜,她开始发低烧。 是宋珂先发现的,余清淮之前有想过,等宋珂睡着,她就偷跑掉。 但她在好几次假装睡着之后,发现自己稍有一点动静,宋珂都会睁开眼睛,像某种假寐的夜间食肉动物一样,盯住她。 余清淮怀疑宋珂没有睡着过,她都不知道宋珂到底有没有睡过觉。 但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她听到宋珂在打电话让医生来她的小出租屋。这时候她也没忘记自己的盘算——她脑子是清醒的,一直都清醒着。 她装作肚子很疼,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 因为发烧出的汗,让她的疼痛显得很真实。 她以前在餐馆打工时,曾亲眼见过一个女同事突发急性阑尾炎。 那次是她背着女孩跑到街上,拦出租车送去医院的,所以连医生怎么判断、症状该怎么表现,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这次,她演得很真。 邱远生接到宋珂电话的时候,一度以为这位多年雇主出了什么大事。 那语气不像寻常的发病或不适,更像是出了人命。 可宋珂在电话里并没多说什么,最后只简短地交代了地址,跟着一句:“马上过来。” 邱远生作为私人医生,常年服务几位固定客户,出入的地方非富即贵,他已经很久没来过这种老旧的居民楼了,更没想到宋珂会在这种地方出现。 他有段时间没见宋珂了。这圈子就这么大,宋家的事他也听了些耳语,但只知道结果,不清楚其中过程。 这是他最近第一次见宋珂。 说不上哪里变了,只觉得那人身上的东西不一样了——从从前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气定神闲的少爷,变成了一个锋芒隐在骨子里的男人。 诊断时宋珂一句话不说,就站在他旁边,距离很近。 他没做什么,甚至没催问一句,却让邱远生莫名有压力,以至于他都无暇思考,躺床上这个蓬头垢面,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人和宋珂是什么关系,让宋珂如此紧张。 他完全没把眼前的女人,和宋家那个佣人联系在一起。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说话也比平时多斟酌了几分。 最终余清淮被送去了市中心的私立医院。 她被安排进单间vip病房,护士说等麻醉师过来前,要先由主治人签一份术前风险告知书。 宋珂只得跟着医生离开病房,去办手续。 他走得很快,但回来的时候,病房里已经空无一人。 随即进门来的护士马上解释,“病人说她恶心得厉害,想吐,不想我待在房间……” 然而那男人像是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空荡荡的病床,僵立许久。 护士只见他面无表情走到病床前,仿佛被谁抽走了脊梁,支撑不住似的,两手撑住了病床。 她的角度只能看见——那双修长有力的手,正缓慢而用力地攥紧床单一角,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苍白。 他盯着床头的方向,一动不动,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低着头,缓缓开口,像是对着空气,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骗子。” 禁忌 余清淮从医院逃出来后,直接去找了王律。 因为要提前熟悉国外事务,跟着王律缕案子,所以有段时间她经常出入王律家,有时候太晚了甚至会在这边留宿。 她一五一十的把这段经历告诉这个比自己年长许多的女人。 王响听余清淮讲完,看她青黑的黑眼圈和糟糕的脸色,没有多说什么,让余清淮去洗个澡,去去晦气,给她递了干净衣服,让她先去好好睡一觉。 过往的一切,包括宋珂,都像是王律说的,如“晦气”一般被冲走了。 她并不往后看,不去深究自己在选择接触宋珂之后的错与对,扮演的角色,投入了多少真心。 她只一心向前。她只想往前。 她背着包和王律一起走在机场里的时候,她的心情和上一次已截然不同。 她路过一个个登机口,看着电子屏上跳动的目的地名字,心里隐隐升起一个念头:这一个个目的地,或许有一天我都可以去,那不是幻想,是真的可能可以实现的事情。 她现在有一个可以养活自己的技能,她还在持续精进自己的这一项技能,她还学会了一门新的语言,一个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如果她足够努力,她甚至可以再学习第叁门、第四门语言。 她的脚踩在坚实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就像她这一路走来一样。 她坐在飞机上,飞机滑行,提速,随后一个震动,和地面彻底分开,缓缓升高。 余清淮望向窗外。 她好像可以去到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 余清淮消失了,宋珂托人查到的结果只有一句——她至少已经离开了 A 城。 她的离开就像她的到来一样,自顾自的。 李思齐觉得宋珂像变了一个人。 原本不喜欢人堆着,现在却喜欢约上很多人组局,做什么并不重要,他好像只是受不了身边有一刻的安静。 没人会拒绝一个愿意花钱请人玩的主儿。 所以每当宋珂随口问一句,就能召来男男女女不少人。 他看似很喜欢热闹,但他也只是爱待在人群里,却又什么都不干。 哪怕是在声色犬马的酒吧里,低音炮震得高空玻璃都在发颤,年轻人挤在一块儿起哄、拍照、勾肩搭背地吵着闹着,他也只是坐在那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不参与他们的游戏,也不搭理人。 只是把酒杯放在唇边,喝下去,又倒满,再喝。 他背靠着整个场子视野最好的宽阔沙发上,手肘搭着扶手,整个人陷在光影深处,表情冷淡,置身事外。 看眼前的欢声和躁动,跟看戏一样的, 偶尔低头,偶尔出神地望着某个方向。 然而这样的冷脸,依旧招蜂引蝶。 总有女生鼓起勇气靠近,端着酒杯,贴过去笑着搭话。 可飞来的蜂蝶,都唱不了几句独角戏。 宋珂连眼皮都没抬,凉薄的嘴唇就只吐出一个字:“滚。” 以至于那些人只好讪讪离开,纷纷歇了心思。 李思齐总是那个收拾摊子的人,他会把看似正常、实则已经醉的不轻的宋珂送回家。 如果只是有点醉还好,但凡醉得凶,宋珂就会拒绝回主卧,而是执意待在宋家的那间佣人房里。 李思齐就是在那里,第一次看见宋珂哭。 他蜷在那张小床上,身子颤动。 宋珂的模样给李思齐留下了阴影,这还是宋珂吗,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拽得跟二五百万一样的宋珂吗? 爱情太可怕了,有毒。他得远离它。 时间一天天过去,李思齐觉得好友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 他会在一天内的任何时间段,收到宋珂的信息。 有一次早上六点宋珂还在给他发消息,李思齐问你是才睡醒还是没睡,宋珂说是没睡。 这位从小一起玩儿大的好友,变得愈发寡言。 李思齐知道这一切的源头出在哪里,他没有想到宋珂已经陷了这么深。 “余清淮”这叁个字变成了一个禁忌,是叁个不能在宋珂面前提起的字。 有些不长眼的,许久不见宋珂,会问宋少之前跟着你的那个妹子去哪儿了。 问得轻松,可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除了余清淮,还有哪个女生和宋珂走得那么近? 这种问题一出口,宋珂会当场翻脸。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讳莫如深,避而不谈。 李思齐也以为,时间一长,宋珂一定会忘记这个人。 但他发现,宋珂会看着某个路人的背影,突然停下脚步呆楞很久,或者如果司机开着车,宋珂会突然让司机停下,对着路人打望。 如果余清淮在场的话,她会发现,这些人与她总有一些相似之处,或者是走路的姿态,或者是侧身的轮廓,或者是那头从不打理的头发。 但她们都不是她。 他还见过他跟在监狱里的宋母打电话,他拒绝去探监,也拒绝跟她母亲交流。 犯人每月只有一两次的电话机会,每次只有不到十分钟时间,这几分钟里宋珂一直是异常排斥的状态。 他像是在跟仇人讲话,尖锐而愤怒,但挂断电话,他又可以跟没事人一样,继续进行他手上在做的事情。 李思齐在一旁看着,感觉宋珂的的状态很古怪。 他要去英国留学之前,实在有些放不下这个好友,他知道宋珂即将去巴黎读全国前叁的商学院,宋父安排的。 宋父问他想去哪里读,他说巴黎。宋父没有别的要求,只是必须是商学院。 几句话,几封邮件,一大笔钱,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李思齐不清楚巴黎的心理诊断水平到底怎样。 他只记得美国那群朋友里,有个得了抑郁的去找心理咨询师,最后被建议“多做爱”,略显荒唐。 所以在自己出国之前,他还是拖着宋珂去做了次心理诊断。 结论写的“情绪与压力反应功能受损”,重度,需要长期吃药,也需要规律的心理治疗。 疼痛 余清淮来到了和宋珂地理位置上完全相反的地方——新西兰。 刚来的头几个月,她只负责最基础的案管工作:翻译笔录、整理证据、跑窗口、帮王响做会议记录。 这些事情不难,但量大、碎,而且全是英语环境,她几乎是靠着熬夜和百分百投入到工作中撑过去的。 叁个月后,她开始能跟上大部分当地律师的语速,也敢在会议中发言。 王响慢慢把更复杂的工作交给她,比如准备提交给机构的材料草稿,或者独立整理一个witness statement。 她从不说“我不会”,只会回一句:“我试一下”。 再后来,她开始负责跨机构沟通。 给对方发邮件、打电话、跟项目方确认进度——这些在新西兰都是极消耗语言和判断力的事。 文件从她手里出去的时候几乎不会出纰漏。 做满一年那阵子,王响第一次把她留在会议室,让她独自和当地律所的人谈一个简单的流程问题。 那天她坐在桌子另一端,手心都是汗,笔记记得密密麻麻。 但会议结束后,没有人发现她是第一次单独来。 同一时间段,宋珂被告知,余清淮已不在A省,大概率已出国。 他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无数次记忆的回溯里,才发现自己一直看低了余清淮。 原来在她每一个看书的清晨,或者她学习的每时每刻,都在做着一件事情。 那就是努力离开他。 他在筹备着两人未来时候,她同时也在筹备着离开他。 宋珂一直不愿意相信余清淮对他只有利用。 他总保留着一丝希望。 她这样毫不犹豫、没有一丝顾虑、没有一丝留恋的出国,只宣告了一件事,只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余清淮不爱他。 宋珂停止找这个人,他就当她是死了。 ——然而他的目的地又定的是巴黎。 他没有向任何讲过他曾带一个女孩儿去过巴黎。 他也拒绝承认他选择巴黎,是和余清淮有什么相关。 但后来他无数次的坐在塞纳河街头,一坐就是一整晚。他在那里翻出当初在游船甲板上给余清淮拍的照片。 这是自余清淮离开他之后,宋珂第一次看余清淮的照片。 这种行为对他来说等于自残,像是一场凌迟。 一打开,看到余清淮样子的刹那,就像有一股外力拽住了他的心脏。 过度的疼痛使他的身体条件反射性的想躲避伤害——他的手放在了删除键上面。 但是最终,他按灭了屏幕,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保留了下来。 那晚他在塞纳河岸旁喝得伶仃大醉。 钥匙 余清淮在新西兰的第二年,她有了熟悉的工作搭子,一个比她小两岁的白人小姑娘,叫Georgia。两个人一起做了一个案子,案子收尾那天,Georgia随口问她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餐。 后来这种邀请逐渐增多。 余清淮想,除了王律这种领导角色,她在异国好像也有了一个朋友。 有时Georgia会约她下班后一起去超市,有时是周五下午提前收工,她会来她桌边敲敲。 她带她去了很多本地的餐厅,包括吃taco的墨西哥菜馆。 而那个时候,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宋珂了。 唯有一次她愣神了许久。 她在她甲方顶头上司的脖子上,看到了宋珂当时送她的那个项链。 茶水间的八卦时间,同事兴致勃勃地说: “你们知道Amanda那条项链多少钱吗?差不多三十万。” 几个人倒吸一口气。 只有余清淮沉默。 她心里五味杂陈。宋珂那时候……大概确实,很爱自己吧。 她走的时候,宋珂送的所有东西她都有没有拿走,留在了宋家。 因为她希望宋珂可以忘掉自己。 她自己呢?也好像刻意的,要去忘掉了那段往事。仇啊恨啊,已经离她很远,像上辈子发生的事情,像一场梦。 也是在新西兰的第二年,她拿国内的专科文凭去申请了Graduate Diploma的课程,半工半读的性质,读完之后,在新西兰这边,她的学历就能被算作本地的高等级文凭。 她存的钱一分都没动,全拿来教了学费。 这一年她还开始健身,新西兰全民健身,因此很便宜,她发现运动能使她头脑更清醒。 第三年,她已经能独立处理项目,而等她积累到足够的本地经验后,这边的公司给她办了Work Visa。 她的老板是个胖胖的老头,头发花白,走路慢慢的,说话也慢。 对余清淮的评价是“reliable,很可靠”,在新西兰,这是非常高的夸奖。 她还修完了学分,顺利拿到了毕业证书, 毕竟这两年,她没有休息过哪怕一个周末。 第四年,她能自然地在早会上表达反对意见,也能跟老板很自然的谈薪资调整。 她换了住处,从最初的小房间搬到一个安静的工作室型公寓。 她又递了硕士申请。上课、做小组作业、做research、下班赶夜课、周末对着电脑写report。 多出来的碎片时间,她开始自学西语。 她的每一天都被课程和工作瓜分得一干二净。 她的同学有老头老太,也有很年轻的二十出头的男孩儿女孩儿。 她被同组的一个男生表过白,是个墨尔本男孩子。 这个表白让她猝不及防,因为她认为除了小组讨论,他们私下根本没有接触。 那男孩儿就是非常夸张且直白的夸余清淮,夸气质独特,他见她第一眼就难忘,但他知道中国女孩儿是很含蓄的,所以这么久才告白。 告白的结果自然是被拒绝,但他也无所谓,还是嘻嘻哈哈的。 Evan没有再提过这件事,但后来经常礼貌的约余清淮出去,说多个朋友总可以。 余清淮才慢慢了解Evan这个人。 他本科最后一年跟了一个做“海洋治理与法律框架”的教授,那个团队的主研究者在新西兰,所以他申请了这边的Master课程,来做两年项目。 Evan说他热爱自然。余清淮后来发现Evan的热爱,应该叫一种痴迷。 他是某个物种生存委员会的成员。这个组织的前缀太长,余清淮没记住。只知道他世界各国到处跑,有时候要去那种地图要缩到第三层才找得到名字的小岛,而去的目的是给海龟做编号、挖沙找被偷的蛋。 余清淮其实不太能理解个人花这么大力气投入到这种飘渺的事物上去,她是个实用主义。虽不理解,但尊重。 她这些年认识了许多很奇怪、或者是超出她认知的人。 世界很大,有趣的人很多。 Evan显然就是其中翘楚。 他在同学里混得很开,这让余清淮更奇怪他会对自己感兴趣。 而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是自己的原因。 她是那门课里唯一一个亚洲面孔。她很认真,认真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在学校里独来独往,寡言少语。 漆黑的头发,没有染过,也没有卷。 在新西兰养成的健身习惯,又让她不再驼背,而是笔笔直直。因为长年吃得少,因此很清瘦。 岁月的洗礼,使得余清淮度过了漫长的寒冬,如同蓄力一般,那枝头上的花苞终于在春天到来之时,伸展了它的筋骨,迎风开出了花。 这样一朵花,尽管不招摇,但迎风招展的样子,总会被有心人注意到。 Evan觉得余清淮很神秘,几乎完美符合了他对东方女人的想象。 表白被拒后,他依然经常约余清淮出去玩,大部分时候都会被推脱,理由是“很忙”,但极少时候,她会同意。 Evan出现的节点很巧妙,在头些年,余清淮是根绷紧了的弦,是一刻不停旋转的陀螺,但在这第四年,她终于有种一切步上正轨,她的生活里除了和Georgia下馆子,允许自己有一点“娱乐”了。 更重要的是,Evan的提议经常令她无法拒绝。 他带余清淮潜水,他有潜水教练证,他教余清淮如何在水下调气、如何看潮线、如何辨别海底的暗流。 教她认珊瑚的种类,还带她夜潜,看海底荧光浮游生物。 有一个周末Evan甚至临时拖上她,飞到了科科斯方向的一串小岛上,看海龟上岸产卵。 Evan是一个钥匙,带余清淮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这个世界对于Evan来说,就是一个游乐场,而余清淮初来乍到,每一步都踩在新鲜事物里,从身到心都接受着冲刷。 扎根 这已经是余清淮在新西兰的第7年。 她拿到了非常难考的证,她持续在帮助那些没有钱请律师的女孩,她在本地的华人圈里非常有名。 她有了自己的房子,她扎根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她去了很多国家,有的是因为工作去的,有些是单纯的旅行。 这些年她保持独身,前几年是因为忙,忙着工作,忙着学习,后几年同样是因为忙——忙着玩。 太多地方她想去看看,太多事物她想去体验。 二十岁前的人生过于贫瘠,而命运和努力补偿了她,她现在已经有足够的时间、精力以及金钱,去满足她所有的好奇心。 她在非洲看过动物迁徙,在冰岛的一个小镇上看了极光 ,在新西兰南岛的高地上给绵羊剪过羊毛,在菲律宾的海面上第一次尝试自由潜时,呛了叁口海水,却在水下看到一整片银蓝色的鱼群掠过。 她在Evan的热心授课下,考了潜水证。 后来她一个人也敢下潜了,带着自己的面镜和脚蹼去不同的潜点,偶尔浮出水面就顺手把头发扎起来,像是早就属于那片海。 新西兰是世界级滑翔伞圣地,因地利之便,她还把滑翔伞飞行员执照给考了。 她后来能自己从山谷上跑着起飞,滑翔伞撑开时风声贴着耳朵过去,她觉得那是成年后最像自由的一刻。 她从不感觉寂寞,毕竟她没有更多的时间分给男人了。 她喜欢一个人旅行,一个人坐在陌生的城市窗边喝咖啡,看街上的灯慢慢亮起来。 这些年喝咖啡也潜移默化的,变成了她的习惯。她能分出不同产区豆子的不同,兴致一来,也能用奶泡拉出各种花样,但她再也没有为谁亲手冲泡过一杯咖啡了。 她对男人们的好意礼貌接受,也礼貌拒绝。 她没有任何恋爱的想法,同样她也没有为什么人心动过。 Evan成为了她的朋友,这些年他换了好几个女朋友,他也半真半假的对余清淮说过:你知道的,我爱你。 但余清淮也像开玩笑似的回他,你知道的,当朋友可以,但我对你没有感觉。 她已经能很自然的拒绝男性的示好了。 时间给余清淮最多的,是魅力,那是小女孩儿没有的东西。 此时的余清淮,独身、自由,且自足。 她确实脱胎换骨了,从里到外的。 她几乎不会想起宋珂。 她没想过会再遇见宋珂。 甲方 这一年年末,公司接到了一个大项目,来自中国。 她已经跳槽过一次,那是在王律申请回国之后,她收到了另一家跨国公司的橄榄枝。 当时她已把西语考到了c2,这帮了她大忙,跳槽之后她的薪资翻了个倍。 项目一落地,总公司老板直接飞来新西兰,把法务部的人全叫进会议室。这还是余清淮第一次见到这位大老板。 老板没寒暄多久,开门见山把项目摆到桌上,会议开了很长时间,但总结起来,就是:这单的体量之大,足够撑起公司一整年的盘子,非常重要——从现在起,所有优先级都要给它让路,让整个部门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余清淮所在的法务部一直很强,组里的人大多资历比她深,随便出去,都能开个人事务所的程度。 为什么待在这家公司,自然是薪酬给得够高。 真要用到人时,也绝不手软,比如现在。 这种大项目,通常会由最资深的几个人牵头,下面再配一条清晰的分工线,余清淮照理说轮不到核心位置,但项目组名单出来时,她也被加了进去。 原因很直接:整个部门只有她是中国人,而这单的甲方团队来自中国,有她在能更好沟通。 余清淮有半年,都在跟着项目组推进这单,和对方部门邮件往来,条款、版本、红线一轮轮过。 她最早翻过启动包,甲方代表那一栏写着:kesong。 但这样的拼法太常见了,叫这个音的中国人也不少。何况她在项目里只负责其中一块,所以那时她没往心里去。 她也听过负责资质核查的同事闲聊,说这家中国公司是真财大气粗,a股一上市就开始扩张,收购加整合连着几轮,短时间就挤进了业内第一梯队,名头很响。 老板也很年轻,据说不好打交道,风格强硬,行事也强势,在内部说一不二。工作起来就不要命,是个出了名的工作狂。 余清淮其实没什么直观印象。因为半年来,甲方最大老板只参与过一次线上会议,那次全员都在线了,也没人说话,大家都盯着右侧的参会者列表——直到kesong的名字跳出来,提示他已加入,会议才开始。 这样的状态持续到七月份,到最后的收尾阶段,两方公司需要见面,当面把最后一轮对齐做完。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来的会是对方法务或商务团队,结果最后变成了甲方的最大老板,也就是kesong要来,于是接待规格一提再提,酒店最高级,接机、安保、座位表、连茶歇都被重新要过一遍。 甲方团队抵达那天,为表重视,他们这边的老板也亲自飞来了新西兰。 前面具体谈到了什么、怎么谈的,余清淮一概不知道——那不是她这个层面能接触到的东西。 她那时正在自己工位上,小组负责人忽然走过来,叫她立刻去会议室,对方的脸色绷得很紧,连语速都快了些,嘴里漏出一句:“甲方老板找我们做什么?” 因为到这个阶段,基本上是上头责任人的事情了,她怕是自己这个组出了什么纰漏。 不管怎么样,甲方点名要见,十几个人只好到会议室里,都正襟危坐着,毕竟都是大场面过来的,心里再慌纷纷面色也是不显。 等了好一阵,走廊那头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不止一两个人——像一整队人朝这边逼近。会议室里的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自动门滑开,二十来个人鱼贯而入。最前面只两个人,并肩走着,一边在交谈着什么。 一个是他们自己的老板。 另一个人同样穿着西装,身材颀长。那人抬起眼的瞬间,余清淮全身僵麻。 那是宋珂。 原来合同第一页上的名字,kesong,就是宋珂。 重逢(大结局) 余清淮的老板七十多岁,站在宋珂旁边,宋珂反倒显得更像“来做决定的那个人”。 宋珂一身深色西装,衬衫领口扣得干净,袖口露出一截,腕表贴在骨节处。脚步不急不慢,在这个她们的公司最高负责人身侧,他的气场一点没有落人下乘。 大概是秘书之类的人物,帮他拉开椅子,他点了下头,随即坐在会议室最上首,她们老板随后坐到宋珂旁侧。 宋珂脸上没多余表情,目光扫过一圈人。余清淮觉得宋珂大概率已经忘记了自己,因为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扫过来,除了到她这里时顿了顿,并没有其他异样。 余清淮的身体此时终于松懈下来,刚看到宋珂时的紧张感,那种心跳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到现在都余波未停。 她很快职业性的调整好状态。 宋珂开口,是她很熟悉的流畅的英音。 在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画面袭向她,她好像回到很多年前,宋珂比现在还年轻,声音还有些少年气,他在书桌边,和自己坐得很近,正戏谑的望着自己,眼神直白,毫不遮掩,大概在说这哪来的傻子,说的什么鸟语。 然而现在,他们隔着一整个会议桌,相距五六米的距离,她发现她已经完全看不透这个男人。 会议由他们这边先行汇报,甲方团队的人随时插入问题。宋珂几乎没有参与讨论,但只有他点头示意后,议题才进入下一项。 也有争议的时候,宋珂此时会叩叩桌子,直接把分歧从讨论变成了选项,一句“按两个方案走,大家选一个。” 满桌的人就全都闭嘴。 投屏的文件一页一页翻过去,几个标出来的关键点按顺序过。真正卡的就那几处,责任怎么写,验收怎么写,他不跟着兜圈子,只把问题收成两三个选项,让人当场表态,纪要同步落字,能定的立刻定下来。 在宋珂强势的作风之下,会议很快结束,自家老板示意大家可以回工位,继续办公了,余清淮所在的小组依然是一头雾水的情况。 所以这种场合他们来做什么? 直到众人起身,陆续往外走时,宋珂的秘书才笑着开口:“各位法务部的同事请留步,宋总想亲自认识一下大家。” 她们老板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接话:“法务这边是我比较放心的一支团队,都是长期负责核心项目的。” 于是自我介绍从组长开始,一位接一位,都是三两句话,名字、职位、负责范围,说完便坐回去。 大家心里都当这是例行的寒暄,一种合作收尾时的礼貌姿态,并不觉得真会被记住,于是越说越简短,生怕占用甲方的时间。 宋珂没有坐着听,他站了起来,解了西装扣子,手随意地撑在会议桌上,目光从人脸上掠过去,在每一个介绍完毕后都礼貌性点头。 轮到余清淮时,她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挪出一点空位,报了自己的名字和负责的部分,声音平稳。 她说完,正要坐回去,宋珂忽然开口叫了她一声。 “余清淮。” 说的中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他朝桌尾走来,步子不急,绕过几把椅子,停在她座位外侧。离得近了,他的声音更沉,已完全脱离了略带稚气的少年音,而像是低沉的大提琴。 “余是余生的余,清是清澈的清,淮是秦淮的淮。” 他说得很慢,像把三个字逐一压实。然后才抬眼看她,又补了一句,“a城知名的华人律师。” 余清淮指尖动了动,表情却不变,仍旧站得规矩。 面前西装革履的男人朝余清淮伸出手。 “我叫宋珂,宋是唐宋的宋,珂是玉旁的珂。” 他的手停在她面前。 “很高兴认识你。” 这是南半球这片土地上的一个普通上午。窗外的天空湛蓝,日光明亮。 会议室里冷气微响,光线沿着长桌的纹理一路铺到两人的脚边。 余清淮望着宋珂,感觉好像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22岁的余清淮,和18岁的宋珂第一次见面。 那时他们都很年轻,彼此都还不清楚,命运的齿轮会以怎样的方式转动,又在漫长时光中悄然改写轨迹,使原本分行的两条路径,在另一片土地上重新交汇,再次相遇。 余清淮伸出手握住了宋珂的手。 她说:“很高兴认识你。” 完结后记 (标重点:和剧情没有关系全是作者本人的写文经历碎碎念) hi各位姐妹!这本书终于迎来了它的大结局! 开这篇文的起因很简单,就是我文荒了,就想那干脆自己写吧。 kuku一顿写,根本没想写完结,自己爽了再说。 结果呢,得到了很多夸夸,还爬上了榜单。 一直在追的姐妹都知道,最开始我是日更的,我当时想的,如果没存稿了,就缘更,结果发着发着,有人说就指望着每天看完我更新才睡觉,我压力就来了,就继续日更,这直接导致我每天像上班一样的写文。 我又手贱,还喜欢去别的平台搜评论,这一搜不得了,骂写得烂的很多。 给我整emo了。 但真正促使我断更的原因,是我某一天发现我失眠了。 每晚到凌晨四点我都睡不着觉。 这么多年,我没有因为生活或者工作上的事情,失眠过,却因为写一本黄文失眠了,你说多扯淡吧。 我把这事当笑话讲给朋友听,但实际我知道我得停下来了,写小说已经影响到了我的现实生活。 所以我断更了,断更之后大概两周,我的睡眠就回来了。 写小说好难,自己写完才知道有这么难。 之前当读者的时候,偶尔会觉得自己看了一本什么狗屎。 但现在我再也不骂了,自己写过小说就知道,能顺利的拉完一坨大的,已经很了不起了,不像我,就算是狗屎,我还便秘。 但是写小说确实也挺好玩儿的,可以完美贴合自己的xp,你就是王!!!推荐书荒的姐妹们都可以尝试一下。 我应该还会继续写,只是下次一定会把大纲写好再开文,再也不吃没有大纲的苦了。 说到这里,我觉得这本小说,20%靠我写,80%的功劳,都靠看到现在,一直鼓励我,给我彩虹屁的大家。 我是一个做什么事,都三分钟热度的人,如果不是你们天天催更,又夸我,打死我都写不下来,绝对坑了。 超级感谢你们,感谢你们让我有了一个完整的小说,一个我自己创作的小说。 (其中一部分是有你们参与的,我没灵感的时候,会看评论区先看啥,然后我就写了) 还有就是,一定会有人觉得怎么就戛然而止了,我初衷是想写的余清淮过得很好,就结束的,但承诺了是oe,所以就让他们重逢,重逢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就各凭想象。 所以是很标准的oe(是吧?) 想看he的可以继续追番外,还是会慢慢写,我不想再失眠了。 不承诺番外什么时候有,主要我现在还没有想法(跪地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你们真的太好啦!!! 祝愿我们都能吃香香饭!然后现生愉快!!! ps!之前很喜欢跑到别人完结的评论区里看完结撒花,特别羡慕,如果你有一点点觉得这本书还不错的话,希望你也能撒个花再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番外一:我的老板 我是余唯,职位是助理,我老板叫宋珂。 老板有好几个助理,但我自觉我跟老板最熟,因为老板最喜欢喊我做事。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竞聘上这份工作的,但是有一次老板的朋友李思齐来看老板,在老板不在的时候,神神秘秘跟我说,我名字取得挺好,有个“余”。 我不明白,有个余就被老板看上了吗。 我觉得我能被老板看上的最重要原因,是我很能熬夜。 最初面试的时候,面试官问我能不能熬夜,我说我很能。 一开始我觉得这是公司要压榨员工的劳动力了,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我们老板熬夜第一名。 我老板宋珂,他可以不睡觉的。 据我统计,我们任何人都没有老板待在公司的时间多。 外面都在传我们公司是刚好站在风口上了,时运亨通,但我觉得没那么神。公司上市之前,我们老板都把公司当自己家待来着。 我觉得公司能发展成现在这样,不是走运,是必然。 我们老板没日没夜的在工作,这个没日没夜不是形容词,是客观陈述。 老板是个很古怪的人,他有很多房子,但他基本上不会去住,他只是经常会去父母家的老别墅,而且专挑家里没人的时间去。 老板还有一个古怪的宠物,一只鸡。 老板一个有花园的房子里,专门养这只鸡。 我,一个金融高材生,做过并购模型,核过尽调材料,盯过上市前的路演……但我其中一项日常工作,就是定时要去看这只鸡过得好不好。 老板的古怪行为之一,就是坐在他的花园里,怀里抱着只肥硕、羽毛蓬松的鸡,晒太阳。 那个场景看上去非常诡异。 我都不知道这鸡到底多大年纪了,反正从我在这个公司上班,这只鸡就在这里了。 按照人类的年龄换算,它应该是只鸡祖宗。 我经常想,老板可能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怪癖,不然怎么这么大一个钻石王老五,怎么还单身。 因为按理老板应该像其他那些老板一样,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才对。 但没有,一个都没有。 我们秘书部私下都猜老板可能取向什么的,有一点问题。 我坚定的反驳他们,我说老板那么忙,哪有时间谈恋爱。 但其实只有我知道,老板有一个秘密。 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很偶然的情况,我看到老板手机上有一个女孩儿的照片。 老板在对着那张照片走神。 照片我没有看清楚,因为老板很快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但我直觉那就是老板的女神,因为我在这么多年里,还是会发现老板时不时的就会对着手机屏幕出神。 不知道老板的女神得是什么样,可能已经结婚了吧,否则按老板的个性,怎么可能不出手。 哎,连老板都有得不到的女人。 上帝是公平的。 …… 转机来得很突然。 那天adrian来访,是以校方联络人的身份,和老板谈一笔长期的助学捐款项目,我也在旁边做记录。 本来一切正常,但adrian突然问了一句:“你还记得以前在你家做事的那个女孩吗?” 我看到老板翻文件的手直接停在半空了。 但adrian没注意,还在继续说:“她现在发展得很好,在新西兰的a城做律师。最近有个和青少年权益相关的案子牵扯很广,她在里面起了不小的作用。我是听别人聊起这个名字,觉得耳熟,就多问了几句。” 然后我发现,老板有点不太对劲,他像宕机了一样,我没有见过老板那样子。 总之那场谈话草草结束,大概adrian也看出来老板不在状态,就说另外约个时间再聊。 后来我也被老板请出了办公室。 等第二天我再看到老板,又是运筹帷幄的样子,好像那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只是我的一个幻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老板都很正常,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在冗长的会议里偶尔神游天外。 其他人看不出来,我能看出来。 但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第七天的时候,老板突然把我叫到办公室,他那时候背对着我的,我也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只是声音很冷淡,像在吩咐一件什么微不足道的寻常工作。 他说,“桌子上那个人,你查一下,在加拿大的a城。” 我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那张纸,上面是遒劲字体手写的三个字:余清淮。 力透纸背,光看这几个字,都能判定老板写的时候是什么情绪。 我想,我可能知道了老板最大一个秘密。 番外2:漩涡与暗流 本来合作进展到现在,余清淮和宋珂两人,是没什么打交道机会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从那次会议之后,余清淮开始频繁的接触到宋珂。 大概也可能是因为,宋珂那次直接点到了她的名,部门里的人心照不宣的,就把余清淮默认成了固定对接人。 而实际情况也很奏效,因为从余清淮那里提过去的东西,从来没有被打回来过。 再加上宋珂以提高效率为由,开始减少层级传话,她和宋珂的接触频率就更高了。 发展到后面,部门老大把余清淮的原本手头上的工作都分了出去,直接嘱咐:“把这个大案子跟好就行,其他不用管,年终奖不会少。” 于是,余清淮莫名其妙的,从原本只是负责法务的一小块,变成了和宋珂公司的专属对接。 很多明面上不好提的,都由余清淮先去跟宋珂身边助理探下路,再统一口径,回到部门里往上递。 毕竟因为大部分时候都不是宋珂出面,是他助理出面,所以她现在和宋珂的助理真的很熟。 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总觉得这个叫刘余的助理,每次公事公办的官方举动下,总透着一股殷勤。 所以总的来说,她和刘余见的比较多。 如果要问她和宋珂现在的关系,用一个成语总结非常合适:点头之交。 碰到了宋珂,余清淮会礼貌的点头叫宋总,宋珂也会微微点头,这样就完了,没有更多的。 只是有一次饭局比较特殊,算是庆祝合作收尾的最后一场酒会,安排在了酒店的宴会厅,是那种站立式酒会,墙边一圈高脚桌铺着白布,杯子一排排码在吧台后面,侍应生端着托盘穿梭,香槟和苏打水的气泡声混在一起。 宋珂站的位置基本没动过,但他像个“锚”,四周总是围着人,陆陆续续来敬酒。 余清淮这样不算关键人物的角色,就躲在宴会边缘夹东西吃。 她那时正在夹一个烟熏三文鱼小塔。 突然发现她旁边热闹起来。 宋珂在离她很近的地方。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挪过来的,刚才他还在靠近中间的位置,被人围着,这会儿已经在距离她不过两步的高脚桌旁。 余清淮正想换个位置,身体刚一偏,一个比她小,与她相熟的男同事拿了一盘烤牛肉过来,说:“现烤的,味道还不错,给你抹了点芥末,尝尝。” 余清淮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见原本还在和公司两个高层寒暄的宋珂,突然毫无征兆的朝着那同事说:“她不吃芥末。” 问话的同事傻了,这场面他也没遇见过,尴尬的冒出一句:“哦?这样啊,那我重新去换一份。”就火速的溜了。 两个高层见状也对视一眼,便纷纷住了口,找借口去别的地方了。 于是他们这一小块区域,瞬间只剩宋珂和余清淮。 宋珂把杯子放到桌面上,朝不远处经过的侍应生抬了抬手,接过一块空盘,又拿了一片没有抹酱的烤牛肉和一小片面包。他把牛肉压在面包上,又夹了几根腌黄瓜丝,然后自然的放到了她的盘子里。 整个过程慢条斯理的,却令余清淮看得心惊。 他放完这个开放式的三明治,又开始夹别的东西。 宋珂没有看余清淮,却明显是在问她,语调很平。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余清淮犹豫着吃了一个宋珂放过来的杏仁小蛋糕,回他:“还不错。” 之后她顿了顿,为表示有来有往,才问:“你呢?” 直到她吃完,依然没有听见宋珂答复,才转过头去,看向宋珂。 结果就见宋珂已经放下了盘子,整个人站得很直,对着她的方向,一双眼沉默的、静静的盯着她。 眼底像夜里平静海面下藏着的漩涡与暗流。 余清淮很快把视线移开,不再和宋珂对视,颇有些仓促的说:“……我去那边看看。”便快步走开。 余清淮感到如芒在背。 她走到离这里至少隔了三张高脚桌的位置,才停住。她背对着宋珂,依然觉得有道目光牢牢锁定着她。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 她不明白宋珂想做什么。 毕竟已经七年了。 番外3:单方面的拥抱 余清淮要给宋珂的助理刘余送一份文件。 两方线下的沟通现在全权放在余清淮手上了,就因为这个案子,她的职级被往上调了一档,光看这一点,她就不会拒绝。 刘余发的地址是在海边,余清淮到了之后才发现是一个码头,海面被防波堤挡着,浪声在下面一声声翻腾,远处才是开阔水线。 码头边停着一艘漂亮的小艇,一个穿浅色工装的男人迎上来,先看她的脸:“请问是余小姐吗?”,余清淮点头,他便抬手示意她从哪一侧上。 快艇上的座位是皮面的,上面溅了些细小的水珠,余清淮坐下去,把大包揽到胸前,手臂收紧,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规规矩矩的米白色套装,还有脚下的高跟鞋,沉默,后知后觉今天的装扮不太合适。 她平日里都穿运动鞋,但凡工作场合,她总会穿上高跟鞋和比较正式的服装,这大概是受王律的影响。 发动机一响,船头抬起来,水花碎成一层白雾,细细地扑到她小腿外侧。风把咸味直接塞进鼻腔里,耳边是连续的浪拍声。 大概半小时后,快艇绕过一段礁石,前方突然浮出一艘更大的船,白色船体停在深水里,船尾拖着细小的泡沫尾迹。快艇靠上去时,有人从上面放下缆绳,快艇便稳稳贴住船侧。 她被引着上去,迎面是半开放的船尾休闲区,桌上摆着切好的柠檬和冰桶,吧台后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侍应生,袖口挽到手肘,正把一杯透明的酒倒进高脚杯里。 再去往甲板,刘余正站在一个男人侧旁,那男人显然就是宋珂。 余清淮没想到宋珂也在。 宋珂站在更靠前的位置,背对着她,正在海钓。钓竿架在船舷边的卡座上,他一手压着竿柄,另一手缓慢收线,他穿着很薄的白色亚麻衬衫,海风吹得他衣服股起来,再落回去,透出劲瘦有力的身线。 她只瞟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按流程打了声招呼:“宋总,刘助……”她喊的是两个人,但步子明显是朝着刘余的方向。 刘余赶紧迎上去:“余小姐,真是麻烦了走这一趟。” 可不麻烦人家么,本来线上敲定的事情,他的老板非要线下来过。 他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只能当什么都不知道。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始终背对着他们钓鱼,好像浑然不关心似的。 刘余尽量已经把交涉的时间拖长了,老板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直到确实拖无可拖,工作上的话题已经找完了。 “刘助,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一步。”余清淮说。 刘余握着文件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笑,心里却讪讪:他老板大老远把人捞来船上是为个什么。 就见他老人家终于状似随意的问了一句:“钓鱼么?”没有称呼,但在场的人都知道是在问余清淮。 余清淮脸上还维持着专业且适度的微笑:“谢谢宋总好意,我就不……” 宋珂没等她把话说完,偏头对旁边的人说:“给余小姐挂饵。” 甲板手立刻过来,从小冰盒里夹起一尾活虾,穿钩之后,把鱼竿递到余清淮面前。 许久不见,宋珂说一不二的脾气,只增不减。 助理在旁边打圆场,“正好有几项条款还需要确定一下,刚好余小姐可以留下边钓边谈,边钓边谈,哈哈……”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太诡异了,按理讲宋珂的背景和分量摆在那儿,任何人都不会在他面前占上风。但是刘余硬是在这边局面下,看出眼前这位女士可能会下一秒翻脸不认人,撂挑子就走的危机。 在刘余“我求求了”的眼神求助下,余清淮到底还是接过了鱼杆。她边听着一旁的甲板手口头教学,一边看着海面开口:“宋总,但我只能钓十分钟,十分钟一到我就走。” 宋珂也平视着前方:“余小姐,这就是你平日里的工作态度么?” “钓鱼并不在我的工作内容里。”余清淮并不怵他,语气很冷静。 但宋珂突然说了一句完全不着边际的话:“那只鸡,现在已经胖到接近十斤了。” ?什么鸡? 余清淮完全不记得什么鸡。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话,就见她前方的竿尖动了动,线也被拉得紧起来,像是有东西在下面拽。余清淮刚把竿抬起来,毕竟是第一次钓,没有经验便没撑住,那股力一松,鱼就脱了。 旁边看似并没有关注余清淮情况,也一直没有出声的宋珂,这时却忽然开口:“这样怎么钓得起来?” 他缓步走到她身边,旁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半跪下去。 余清淮没有错过助理的那一声短促的轻呼。 她看见跪在地上的宋珂,握住了她的脚踝,然后另一只手扣住高跟鞋脱下,抚了抚甲板上并不存在的灰,才把余清淮的光脚放在了地上。 余清淮低头看着他的发旋,拧着眉头。 下一秒就和他抬起的眼撞上。 他仍半跪着,边仰着头与她对视,边脱了另一只鞋。 只是握个脚而已,太奇怪了,为什么有种被身下这人扒光了的感觉。 宋珂脱完两只鞋,倒也再没有其他动作,起身回到原来的位置。 甲板被太阳晒了许久,光脚站在上面会感觉些许温热,余清淮无意识的蜷了蜷脚趾。 宋珂一系列动作做的行云流水,都没有留给她喊“不”的时机。 她看了眼宋珂调试钓具的侧脸,到底是无言,重新握住了钓竿。 接下来的时间平静无波,远处有海鸟掠过,影子一闪而过。水面偶尔翻起一圈细小的波纹,又很快散开。谁都没有说话,只剩下线轮偶尔轻轻转动的声音。 直到余清淮的竿尖又忽然动了一下,甲板手有些踟蹰着上前,准备进行指导的时候,宋珂先一步跨过来,停在余清淮身后。 余清淮还没来得及回头,宋珂已经伸手覆上她握竿的手,指腹扣住她虎口,把她用力过头的指节一点点按松。另一只手握住竿柄下方,带着她把竿尖朝外送出去了一些。 她跟着他的节奏收线,停一下,再收。线轮的细响贴着耳边转,海风灌进衣领,她却只感觉到背后那一块热意,隔着薄薄的衣料贴着。 宋珂的气息攻占着她,她突然想起好像若干年前也有同样的场景,只是那时候是她刻意为之,而现在…… 她寸步难移,宋珂禁锢着她,不知什么时候,有一只手压在她左肩,上方是宋珂的轻声:“稳住,重心压在脚上。” 那只手看似只是轻放着,但只有余清淮知道,她只要一动,就会知道宋珂用了多大力,牢牢的锁着她。 甲板手早就看清形势:这里根本不需要他,所以回船舱了,刘余也退回了吧台旁,甲板上只剩他的宋总和余小姐两个人。 刘余遥遥看过去,宋珂环着余清淮,那样的姿势…… 竟像一个单方面的拥抱。 番外4:晚宴 晚上七点半,维亚达特码头会展中心里,正在举办一场晚宴。 这是新西兰法律行业的年度盛会,知名律师、律所合伙人和行业领袖都齐聚在这里。 宴会厅的叁面都是落地玻璃,隐约可以透过玻璃,看到窗外的水面铺着一层碎光。 厅内地面铺满深灰色地毯,偶有人走动,也不会发出一点声音。 宋珂来得偏晚。 他从侧门进入,被主办方的工作人员低声引着往前。对方弯身示意座位,他点了下头,在暗色掩映中坐到嘉宾席第一排。 这时台上正在播放入围者短片,他刚落座,身旁的理事会成员便侧过身来,同他寒暄。 大的赞助商本就屈指可数,宋珂所在的集团,是在名单基本确定之后才临时加入的,赞助金额却直接加到最高档。这样的支持,对主办方而言分量不轻。 此刻见到本人,于情于理都该当面致意几句。 但对方明显感到,这位来自国外的年轻企业家心不在焉,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目光始终停在前方的颁奖台上。 晚会又往下推进了几项奖,和宋珂攀谈的理事发现,在某一刻,年轻男人打直了背,整个人像被什么牵住了。 他顺着宋珂的目光望向台上。 灯光正落在一名女性身上。 很难得的,那好像是这场颁奖晚会上唯一一位华人女性。 她穿着一件剪裁干净的黑色丝绸连衣裙,没有多余装饰。头发盘起,露出颈线。 那正是余清淮。 她在台上站得笔直,手里握着话筒。发音清晰,语速从容。屏幕上滚动着她参与的案子简介。 那是一宗青少年维权案件。她代表一名处于国家照护体系中的未成年人,对政府机构提起司法复核。案件最终促使相关部门公开道歉,并修订了内部评估程序。 她获的是“重大案件贡献奖”。这个奖分量很重,评审标准不仅看胜诉结果,更看对公共制度产生的影响。 她正在致辞。 她先感谢了各方,然后用几句话概括了案件的核心争议,从证据缺失,到行政部门的反复推诿;从媒体压力,到当事人心理崩溃边缘的挣扎。 她只简短了提了几句她个人面对的压力,比如收到匿名恐吓信,比如警方建议她在听证期间避免独自出行。 但她更多的讲的是宏观的事情,刻意缩小了她在案件里面起到的作用。 到收尾时,她语速放缓。 “Access to justice,should not depend on who you are.”(司法不应因为身份、背景、阶层而有所区别。) “Justice is patient.”(正义需要时间。) 掌声响了起来。 宋珂坐在台下,没有鼓掌。 他看似无动于衷,但与他表面形象相反的,是他的内心。 他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 嘣嘣。 嘣嘣。 嘣嘣。 一声一声,震耳欲聋,几乎要撞碎胸腔。 余清淮好像一点都没变,还是和以往一样,无所畏惧,以一己之力抗衡她认为的所有不公。 他不可避免把把她的致辞和往事联系起来。 同样不可避免的觉得,当初的自己,大概率也像余清淮列到的那些重重阻碍中的一环。 而他也像弃子一样,被利用完,或者是说像被搬开的石头一样,是余清淮达成最终目的的一项阻碍。 他的心脏酸涩得被一点点拽紧。 余清淮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在她的身上,好像隐隐约约依然能看到初识她时候的影子,她像一块固执又坚硬的石头。 宋珂紧紧盯着台上的女人。 整个宴会厅里的灯光都在往她身上汇。 她如今看起来同样坚硬,但她变成了一颗钻石。 她在发光。 宋珂几乎是厌恶这样,无法把视线从余清淮身上挪开的自己。 没有任何,任何一点的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