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物质(伪骨科 1v1 HE)》 被你甩了后 1个小时的车程,因为堵车,开了近2个半小时车才到达沉聿修的住址。 中间,因工作分居两地的沉效岳、苏清如分别打来电话,询问宋宁有没有安全到达,两人在简单的叮嘱后,才放心地挂了电话。 张贵将宋宁送到后,沉聿修也让他离开了。 宋宁跟随沉聿修进入他在春和园小区的住宅,一进屋,沉聿修就将房间的中央空调打了开。 燕京的8月下旬其实比不上南苏炎热,但宋宁向来怕热,所以每次沉聿修习惯第一时间开空调。 宋宁仔细打量着沉聿修住的地方,自2年前,她就没再来过燕京,这是她第一次来沉聿修的房子。 房子大概140多平,是去年沉聿修从同事手中买来的二手房,离他教学的大学很近。 房子装修精简利落,没有繁复的设计,一共三个房间,主卧与次卧相邻,主次卧各带一大一小阳台,走到阳台,可以看到隔壁阳台,还有一个朝北的小房间被他做成了书房。 房内有两个卫生间,主卧一个,客厅一个,这也是沉聿修让保洁把主卧收拾出来的原因,他一直都把好的东西留给她。 保洁已经来过房间,照着沉聿修的吩咐,将房间打扫过,换下来的四件套晾晒在主卧的阳台上,主卧的床铺上铺着裸着的枕头和蚕丝被。 沉聿修走到主卧的衣柜,从排列整齐的衣柜上取出一套四件套。 “先用我的吧,之前只盖过一次,晚点带你去超市再买一床。” 宋宁根本不在意被套沉聿修有没有睡过,真睡过才好呢,会留下他的味道,但沉聿修总是格外在意。 “学校不是会发吗?”宋宁踱步到床尾,拿起电视柜上的一个相框。 相框里阳光铺满房间,才7岁的宋宁穿着校服坐在梳妆台前,她黑色的长发被一只缠着黑色皮筋的手轻轻梳在脑后,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整理着她的碎发。 相册里的她望着镜头,表情像是在告诉拍照的人,她不喜欢被拍。 她有那么多张长大后的照片,他偏偏选了一张她刚上小学时的照片,是因为这张有纪念意义,还是要放这儿提醒他自己,他只能是她哥哥? 而且…… 宋宁看着手上的照片。 这不是原片,原片上,还有一个站在她身后的沉聿修。 “再买一床吧,放这儿,你有空可以来玩。”沉聿修铺着枕套,视线转向宋宁,平静地说。 宋宁放下相框,看向沉聿修。 沉聿修的衬衫袖扣解开,袖子被他折起,露出细长白皙的手臂,手臂上有隆起但不明显的肌肉线条。 再往下,手背的掌骨随着手部的动作轻微起伏,修长的手指落在白色柔软的枕头上,动起来的每一帧每一秒都赏心悦目。 宋宁嘴里干涩,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刮挠着,一阵阵地疯狂鼓动。 她撇开视线,望向屋外晕染了半边天的橘色油彩,脑中倏地浮现“一抹斜阳映黄昏,一念旧人方知深”。 “有火吗?”宋宁问。 “什么?”沉聿修手顿在空中,脸上露出是不是他理解错了的神情。 一股叛逆的愉悦淌过宋宁的胸口,她扯了下嘴角,眼底的兴味更浓。 “有打火机吗?火柴盒也行。” 沉聿修静谧的眼眸望了宋宁好一会儿,才放下手里的枕头,朝着屋外走去。 宋宁拉开主卧的推拉门,走到阳台,将阳台一扇玻璃窗推开。 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高空的浮尘呛进她的鼻腔,宋宁眺望远方的落日,拨了下头发,啧声道:“这么美的景色,却只能看着。” 一只细长的手落在她的眸子底下,手上还拿着一个款式最为常见的塑料打火机。 “用这个吧,超市送的。”沉聿修说。 宋宁接过打火机,握在手里,拉开包的拉链。 包里:手机、身份证、耳机盒、几个硬币、还有一个银色烟盒。 她拿出那个烟盒,烟盒上刻满了星球形状的图案,就连锁扣也是一个小星球。 拇指指甲挑开锁扣,宋宁从里面取出一根细烟,咬在红色的唇边。 她收起烟盒,眸子扫向搭在窗边的沉聿修:“你不进去吗?” “我在、会打扰到你抽烟吗?”沉聿修问。 傍晚的风吹过他的身体,把他的白色衬衫吹得轻微鼓动,剩下不多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衬得他金框眼镜下的眼睛格外温柔。 “不会。”宋宁应了声,在打火机的滚轮上打了两下。 火星跳跃,分层的火焰被风吹得乱晃,一只手伸了过来,火焰这才平静了一些。 宋宁垂下眼睫,将指尖的烟放到了那一小苗火上。 白色的烟雾缓缓腾升,被风吹散在落日的余光中。 身边响起一声细微的咳嗽声。 明明不习惯烟味。 宋宁倾身,手肘轻轻靠在窗沿上,瞭望沉聿修视线的同一个方向。 风将烟雾吹向远离沉聿修的另一侧。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沉聿修声音很淡,有种化不开的低沉。 这两年他错过了很多关于她的事。 宋宁悄悄把打火机藏进包里,心里腹诽:在被你甩了后。 但嘴上说的,却是:“高二下半年。那时候睡得少,总是犯困,试了咖啡、茶,都不起作用,程砚初就教我吸烟,说能提神。” 沉聿修很轻地嗯了声,就没再讲话了。 宋宁拉上包的拉链,将嘴里的烟吐出,看着落了大半的夕阳,心里苦笑。 你在期待什么,不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吗。 ——铃、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两人观赏风景的时光。 宋宁举起手机:“有事?” “女朋友,见了哥哥就不要男朋友了吗?悲しい(日语:伤心)”程砚初故意拖出尾音。 “再见。”宋宁心里翻了个白眼。 “喂,等等。”程砚初急急喊道,见宋宁没有挂断,又说:“我就是打个电话,看看你到了没,没想到你这么无情,话都不让说一句。” 宋宁看了眼沉聿修,“到了。” “你不对劲,今天竟然没骂我,你哥哥不会真在你旁边吧?”见宋宁沉默,程砚初阴阳怪气道,“啊~看来我猜对了!真是乖妹妹呢。” 宋宁额角抽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要再这样讲话,那就互删、拉黑。” 程砚初清了清喉咙:“宁宁,后天见,不要太想我。” 宋宁挂掉电话,想骂一句神经病,但一想到沉聿修在身边,硬生生忍了。 “抽完就进来,外面热,别呆太久。”沉聿修站直,背对宋宁叮嘱道。 “嗯。”宋宁看了眼沉聿修的背影,又转头看向逐渐转暗的天边。 和程砚初什么时候关系变好的? 啊,对了,好像是16岁,那应该是高一。 两人第一次交流,好像是她不小心撞见程砚初在教学楼顶楼抽烟。 那时候她刚表白被拒,极度厌学,总是喜欢逃课去没人的地方睡觉,刚好碰到了“肚子疼”的三好学生程砚初。 对她来说,逃课是她学业生涯最平常的事,因为苏清如会给她请家教,所以听不听课,其实意义不大。 况且,她从沉聿修去上大学后,就不再是什么好学生了,逃课、去网吧、交空白试卷、穿私服...... 小学时,她或许还会顾忌国内读大学的沉聿修,后来,沉聿修出国,她就像脱缰野马,根本不懂收敛。 为此沉效岳、苏清如两人没少跑校长室。 但因为沉、苏的社会地位,加上她成绩好,惹的麻烦也没危害到别人,所以学校每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程砚初却是跟她完全不一样的好学生:长相帅气、成绩优异、人缘极佳、积极参加课外活动、品学兼优…… 基本上“学生”一词的美好,都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所以,当她发现程砚初靠着阳台墙壁,坐在校服上抽烟时,她觉得很有趣。 宋宁走到程砚初身旁,屈腿蹲下,撑着头打量着程砚初。 正在吞云吐雾的程砚初没有惊慌,而是将视线移到了宋宁的大腿上。 宋宁穿的是一条黑色短裙和一双甜酷风骑士靴,她下蹲时,裙摆散在大腿上,露出雪白细嫩的肌肤。 “三好学生?十佳学生?嗯......还有什么来着,优秀学生?”宋宁饶有兴趣地数着从别人那听来的、关于程砚初曾经获得的评奖。 “......”程砚初抽了口烟。 “好学生逃课,一般用什么借口?也教教我,我下次也学学。”宋宁眯起眼,笑意盈盈。 “......”程砚初目光恣肆地朝着宋宁裙底移去。 “行吧,你抽烟的事,我会替你保密的。但下次换个地方吧,这里是我睡觉的地方,我不喜欢被打扰,不过,今天发现了件有趣的事,心情不错,就先借你了。”宋宁站起,拉了拉裙摆,打算离开。 “喂,你是叫宋宁吧?”程砚初叫住宋宁。 “嗯?我还以为“好学生”不想跟我这种人搭上关系呢。”宋宁背着手,回头笑嘻嘻道。 程砚初将烟掐灭在墙面上,慢悠悠地说:“你的腿很漂亮。” 宋宁转过身,有些苦恼:“我想我漂亮的,应该不止腿吧?” “......”程砚初捡起地上的校服,拍了拍灰尘,套在身上,“如果我想摸一下你的腿,要给你多少钱?” “一亿?”宋宁认真思考。 一阵无语后,程砚初扑哧笑出声:“你可真有趣。” “彼此,彼此。”宋宁粲然一笑。 接机 宋宁站在近乎比她高一个头的沉聿修面前,声音清冷,但并不冷漠:“你怎么来了?” “刚好在附近参加一个研讨会,结束得早,我看时间来得及,就来了。”沉聿修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包也给我吧。” “这个不重,我背着就行。”宋宁食指勾了下肩带。 沉聿修没坚持,他看了眼跟在宋宁身后的男生,朝男生礼节性点头,又看向宋宁:“朋友吗?” “不认识。”宋宁连眼都没抬。 “那走吧。”沉聿修收回落在宋宁身上的视线。 宋宁应了声,跟着沉聿修往电梯方向走去,留下被完全忽视的沉嘉与。 沉嘉与咬牙:“那男的也不怎么样嘛,长得跟个娘炮似的。” 如果这话被宋宁听见,宋宁一定会打得沉嘉与说不出话,但宋宁已经跟着沉聿修走远,没有闻见沉嘉与酸臭的醋味。 宋宁站在电梯内,看着楼层数一下下往下掉,开口问道:“不是说张叔来接吗?张叔呢。” “我让他在车库等了。” “哦。”宋宁翘起一根发尾,“我染了新发色,好看吗?” 沉聿修视线落在宋宁脸上,端详片刻,认真道:“好看。” “我知道,刚才那人还向我要微信了。”宋宁偏头,看着发尾漫不经心地试探。 “给了吗?”电梯门开了,沉聿修跨步而出。 宋宁看着沉聿修毫无波动的脸,心里闷堵:“没给。” 沉聿修探了眼侧旁的宋宁,目光幽幽,又转向前方:“小男朋友没跟你一起来吗?” 绯闻男友也算男友吗? 宋宁凝视沉聿修线条柔畅的侧脸,声音冷了几分:“明天他奶奶70寿辰,他过完再来,反正离新生报到还有2天,来得及。” 沉聿修很轻地嗯了声。 宋宁有些庆幸沉聿修没再问下去,他要是敢问她为什么不陪程砚初一起过完生日再来,她保证,她一定会解下腰间的银带甩过去。 车离电梯出口很近,宋宁刚出电梯没多久,就看到了站在“红旗H5”旁的张叔。 张叔原名张贵,是宋宁养父沉效岳的私人司机。 张贵本就朝两人的方向张望,所以宋宁和沉聿修一出现在他视线范围,他便赶忙迎了上去,打算接过沉聿修手里的行李箱。 “给我拿吧。” “不用,我来就好。”沉聿修轻轻挡开了张贵的手。 张贵点头,知道宋宁的东西,沉聿修几乎不假手于人,于是转头对宋宁解释道:“本来我想着跟聿修一起去接你的,但他怕你热,让我在车里把空调开着等你。可我这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你们下来,我还担心聿修没接上你,就下车来看看,谁知道刚下车,你们就来了。” “哥哥一直都细心。”宋宁说话刁钻,带着几分戏谑。 “是啊,我是按你飞机晚点前的时间来的,没想到聿修比我还早到机场。”张贵打开后备箱,方便沉聿修放行李。 “嗯,我事情结束得早,刚好有空。”沉聿修抬起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谁让你来接了。”宋宁看着沉聿修秀颀的侧身,没由来地赌气。 她也不等沉聿修放好行李,拉开车后座的车门就坐了进去。 车门被用力关上,发出“砰”的一声,沉聿修弓着的脊背一僵,又若无其事地摆正行李箱。 “我来。”见沉聿修放好行李箱,张贵立马接过合后车盖的活儿。 沉聿修这次没有拒绝,绕到另一侧开门上车。 张贵朝驾驶座走去,边走边思量自己刚说的话,想着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生怕一不小心惹到车里那位。 他给沉效岳开了10年的车,在沉家,他最怕的就是跟沉家没有血缘关系的宋宁。 沉效岳一家都很和善,惟有这个宋宁,被沉家人宠得我行我素,脾性乖张。 虽然平时宋宁人也还好,见人都是客客气气的,但面对她时,张贵总忍不住战战兢兢。 尤其是,他还曾亲眼见过:年仅17岁的宋宁在酒吧殴打一个女孩。 当时宋宁那模样,他一个大男人看了都害怕。 张贵敛了心神,朝驾驶座走去。 车里冷气很足,其实就算不开冷气,在地下停车场,车里面也热不到哪去,但张贵知道沉家人是不肯让他们的小公主受一点儿罪的,所以也见怪不怪了。 他透过后视镜,瞟了眼坐在车后方,戴耳机、手搭车窗的宋宁,又转向沉聿修征询道:“是去局长南街的四合院,还是去春和园小区?” “去他住的地方。”宋宁勾起下巴,朝沉聿修点了下。 张贵犹豫地看了沉聿修一眼。 本来他的任务是送宋宁去四合院的,但沉效岳去异地出差前,特意吩咐过,关于宋宁的事,多听沉聿修的。 现下,沉聿修又刚好在,他便想着再确认一下。 “听她的吧。”沉聿修露出一个无奈又温和的笑。 得到明确指示后,张贵点头,开启了导航,踩下油门。 沉聿修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郑鹏,帮我叫一个保洁去我住的地方打扫下……嗯,越快越好……让他把主卧的寝具都换下来……对,换下来洗掉就行,新的寝具我回去再换……辛苦。” 宋宁隔着耳机听着沉聿修的话,微微凝眉。 又来了。 他每次都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宁愿委屈自己也要给她最好的,可偏偏她最想要的,他却吝啬得不敢施舍半分。 就连每次接她、路过都是刚好、碰巧,可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偶然。 每次都跟个傻瓜一样。 宋宁偷偷瞄向一旁,沉聿修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同样看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带着歉意的温柔笑容映入眼帘,宋宁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机场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已经抵达燕京首都机场……” 机舱内,飞机落地的广播响起。 宋宁带着无线耳机,搭着头,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直到画面定格,机舱内的人离开得差不多,宋宁才不紧不慢地收起耳机,慢悠悠地站起。 “我帮你拿吧。”身后传来清润的少年声。 宋宁没有回头,抬手去触摸放在行李架上的行李箱。 一只手擦过宋宁红棕色的发侧,想要施展主人最大的诚意。 宋宁利落地勾住把手,在那手要碰到行李箱前,轻而易举地将箱子取下。 没能碰到行李的手悻悻放下。 宋宁抬起行李箱拉杆,看了眼站在后座的男人,淡淡地说了句不用。 男人很年轻,看上去像个学生,身上穿戴都是名牌,长相属于在人群中十分扎眼的存在。 但宋宁对他没有兴趣,她拉着行李箱,往机舱外走。 “你是长清的学生吧?大一新生来参加军训的吗?你什么专业的?不好意思,刚才你和你邻座女人的对话,我不小心听到了一些。我也是长清的新生。”青年跟在宋宁身旁,喋喋不休。 宋宁走在廊桥上,只觉身边的人聒噪。 行李箱的滚轮在廊桥上滚动,发出不耐烦的声响。 “你这个行李箱好像不怎么好。”青年语气尖酸,有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但在看了眼箱体的商标后,又冷嘲热讽道:“日默瓦?不看logo,我还以为是你花5、6百块买的。” 宋宁蹙眉。 “我叫沉嘉与,你叫什么?” 沉? 宋宁抬脚的动作慢了一拍,脑子蛮不讲理地出现另一个同样姓“沉”的男人。 沉嘉与看着不搭理他的宋宁,声音多了一点不甘心:“你有点酷啊,我问了你这么多问题,你一个都不回答,装高冷?” 滚轮声戛然而止。 宋宁停下脚步,偏头冷淡地直视对方。 沉嘉与似乎没想到宋宁会突然停下,忙紧急刹住了脚步。 “干嘛?终于肯搭理我了吗?” 宋宁身高171cm,穿着露腰紧身短t和黑色高腰裤,背着一个斜挎腰包,裤腰上带着一条银色腰链,优越的身材比例在穿搭的加持下显得她更加高挑。 她看着旁边被她盯得不自在的男人,嗓音清冷而又无所谓地反问道:“既然你看出我不想搭理你,你是不是应该识趣地离我远点?” “不行,我对你还挺感兴趣的。”得到回应的沉嘉与好像更有兴致,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色。 宋宁抬眸睨了他一眼,冷冷地抛下一句随你,便又继续朝出口走去。 “你微信号多少,我们加个微信吧?再怎么样我们也算是校友了。”沉嘉与赶忙跟上,继续追问。 沉嘉与家境不错,长相出众,从小就是学校里的优等生,凭借优异的成绩,享受着各种来自外界的褒奖。 等再大些,他更是收获了许多女生的情书与爱恋,这让他对自己十分自信,自认为没有他追求不到的女生。 但这次,他却实实在在吃了憋。 本来他想借着帮忙拿行李的举动,提高眼前这个辣妹的好感,再借机索要微信,但没想到这个女生性格比外表还要难搞,直接拒绝他的帮助不说,对他也似乎毫无兴趣! 这让他强烈的自尊心受到伤害,却又更加激起他想要把她拿下的征服欲。 我就不信我追不到你,沉嘉与心想。 但事实是,在前往出口的一路上,除了刚才那短暂的对话,宋宁都没有再开口跟他说一句,仿佛把他当成了透明人。 沉嘉与刚要开口再索要一次微信号,The Weeknd的《Die for you》响起。 ——Even though we're going...... 手机铃声刚响,宋宁便以最快的速度接了。 一旁的沉嘉与看着整个气质都变了的宋宁,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闷闷不乐地闭上了嘴。 “到了吗?”手机里的声音很柔和,还带着一丝轻柔的笑意。 宋宁握着拉杆的手紧了紧,即使是一通简单的电话,都让她心跳不已。 “嗯,正在往出站口走。”声音是与心速完全不同的平静,只有一点点尾音的颤抖,泄露了她的悸动。 对方嗯了一声,柔声说:“我在T2出口等你。” 宋宁担心是自己听错了,掩着心里的喜悦,又再度确认了一遍:“你在机场?” “嗯。”沉聿修很轻地应了声。 宋宁挂掉电话,拖住行李,急切朝出口奔去。 “喂,你跑什么?” 沉嘉与的声音被抛在身后。 张扬的发丝在闯进室内的阳光下飞扬,抬起落下的小白鞋边,滚轮近乎无声地滑过地面,一路急驶向前。 这个城市,宋宁来过很多次,因为养父沉效岳几年前调来这儿工作,所以每次放假,她都会来这儿小住。 2年前,是她19岁前来这儿的最后一次,是为了看他工作的地方,也为了看她能更靠近他的地方。 为了名正言顺、以最正当的理由去到他身边,她高二起,每天都只睡4个小时,用高强度的做题密度,把自己的成绩从市排名前一百变成省排名前十。 而现在,她终于如愿了,那个她夜夜思念的人,正在她的眼前,温柔地对她微笑。 身边的人潮仿若流动的线,快速穿梭在她的身边,只有他,如此清晰。 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清隽驯雅的脸上带着一副细金边眼镜,眼镜下的那对眸子犹如九寨沟那波澜不惊又绝美的湖水,仅是一眼,就足以让她终生沉溺。 他穿着材质讲究的白衬衫,深色领带和袖带一丝不苟地系在身上,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静静站在闸口外,仿佛已经等了她很久很久。 她的飞机晚点了2个多小时,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等得久吗? 宋宁胸口急促地起伏,分不清是因为奔跑后的缺氧还是因为见到他时过快的心跳。 她拽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地朝着他靠近。 就像7岁那年起,他一步步向她靠近。 恐慌 宋宁的家在老城区,是一栋独门独户的自建庭院老屋,宋宁母亲——许知画从宋宁外祖父那儿继承了它,并在发现自己怀孕后搬了进来。 白色出租车拐了个弯,进入弯曲的主路,主路上有很多贯通的小路,司机为了防止前方有人或车突然拐出撞上,放慢了行驶速度。 宋宁坐在车里,前方老旧路灯照明的路上,每门每户都在屋檐下挂着灯笼,春节期间,邻里乡亲会不约而同地点亮这些灯笼。 每到这天,许知画都会穿上最爱的旗袍,将宋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点亮家里的这盏灯笼,倚靠在门口的石狮子旁,望着拐角的方向。 “宁宁妈,还等你家那位呢?” “到底什么男人让你这么一个大美人惦念这么多年?” “你还这么年轻,别死心眼了,早点忘了那负心汉,再找一个吧。” 邻里的打趣和劝告犹在耳边,眼前的许知画却逐渐透明,最后幻化成烟消散风中。 熟悉的院门出现在眼前,却只剩石狮子立在灭掉的灯笼下。 宋宁呼吸急促,胸口的灼痛愈加强烈,一股剧烈的恐惧感急速在身体蔓延,死死勒住她的脖子,令她快要窒息。 “停车。”她像是被梦魇抓住一般,双目无神,唇部机械地翕动了下。 “什么?”坐在副驾驶的沉聿修转头。 宋宁脸色惨白,额头冒出冷汗,不断抓挠左胸口,眼见车还在向前行驶,家门口的石狮子越来越大,似张开了口要将她吞下,宋宁突然瞳孔放大,发出尖锐的尖叫声:“停车!停车!我要下车!” 宋宁发了疯地拉动门扣,手脚在车门上又拽又踹,尖叫声愈加恐惧、尖锐。 沉聿修被吓了一跳,急忙道:“师傅,停车。” 司机看着被粗暴对待的爱车,怒目圆睁地瞪着宋宁,心疼又愤怒地大吼:“我不是正要停?!” “妈……”司机忍住即将对宋宁出口的“问候”,改骂沉聿修道:“你知不知道车这样会坏!” “我今天碰上你们真是倒了大霉。”司机咬牙切齿地打住方向盘,快速踩下刹车,将车歪七扭八地停在路边,解开后车座车锁。 车突然停下的惯性令宋宁往前倾身,但她仿若无感,拉开门的刹那,跌撞着爬下了车,逃似地朝远离家的方向奔去。 “宋宁!”沉聿修快速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作势要追。 “先把车费结下,看你们年纪小,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司机眼疾手快地拉住沉聿修纤细的手臂。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沉聿修心急如焚,匆匆打开钱包,取出5张红钞放到仪表台。 “不用这么多。”司机喊道。 沉聿修眼见宋宁快要拐过一个路口,猛地咬牙,以突破极限的速度冲了过去。 宋宁躲在一栋房屋台阶的夹缝中,背靠墙壁,手抱双腿,蜷缩一团。 她的头埋在腿上,发出像是哮喘发作般的粗重短喘,她的脚尖踮在地面,不受控制地疯狂抖动。 脚步在石板路上踏出“哒哒”声,随后戛然而止。 “宋宁?”沉聿修迈步。 “别过来!”宋宁抬起头,眼底蓄着泪,大嚷道。 “好,我不过去。”沉聿修霍地后退两步,声音柔中带哑,“我站这儿可以吗?” 一道车灯从宋宁身上一晃而过,宋宁惊恐万状地躲进阴影里,抬头戒备地看着沉聿修,姿态张牙舞爪,犹如一只被激惹的惊恐野猫。 沉聿修站在亮处,温柔的眉宇间满是自责与担忧:“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让你这样,要是知道,我就不会带你来了。” “是我自己要来的!”宋宁情绪仍然很激动,她的脚在地上抖得更加厉害,重复呢喃,“是我自己要来的……都是我的错……” 夜风吹过路口,稚嫩的声音像飘落的树叶微微颤抖,让人感到心疼。 沉聿修站在原地吸了下鼻子,又像怕被人察觉,抬臂快速擦过双眼:“不是的,这不是你的错。” “我早知道了,上次他来接我……”宋宁双臂交叉于胸前,环抱住自己,安抚地拍打。 眼里的氤氲化成一滴水珠滑落,宋宁的声音像在倾诉又像在问自己:“可是……这是我家,是我和妈妈一起生活的家,为什么我不敢进去,为什么我会害怕跟妈妈幸福生活过的地方?” “我明明……我明明……”宋宁哽咽,“最喜欢的就是妈妈。” 沉聿修双手攥在身侧,喉头几次滚动,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宋宁哭完。 宋宁并没有期望沉聿修说什么,对她来说,他什么都不说,对她反而更好。 她害怕听到“一切都会好的”、“你要幸福地活下去”之类的话,每当有人对她说这些话,她都更加难受、惊慌。 宋宁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坐着等脚部的抖动停下。 “谁家小孩在哭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有户人家打开窗,朝着沉聿修站立的地方破口大骂:“快点把你家孩子带回去,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赶紧地,要再吵,我可报警了啊。” 窗户“砰”的一声关上,宣泄着关窗人的不满。 沉聿修无措地揉了揉头。 宋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在抖脚的动作停下后,宋宁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状态已经回到了原先的样子,不过带着一种哭闹过后的易碎感。 沉聿修似乎想上前扶她,又像是怕再惊吓到她,抬起的脚又退了回去。 “我不想那么快回去。”宋宁对沉聿修说,“你能不能陪我去妈妈常带我去的那个公园。” 沉聿修犹豫不决地望着她。 “去那里没事。”宋宁知道他想什么。 “在哪儿?”沉聿修像被她的熟稔惊到,而后又竭力遮掩着眼里的自责与悲伤。 宋宁比一般小孩敏感成熟,一下子就察觉到了沉聿修的情绪,她愤愤道:“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说完,她丢下沉聿修就走。 —— ps:本来想写女主长大仍患有ptsd,但是看的相关资料越多,越是舍不得,所以将原本的设定去掉了,女主长大后基本就治愈了。 ptsd发作的症状会因为每人经历的事情不同,害怕的事物不同,我对ptsd的了解不是很专业,不知道发作前后会不会有很大的差别,私设就是发病可能激烈,平时没有外部刺激,除了会比较回避他人和戒备心较强,还有害怕一些可能引起不好记忆的东西外,跟平常人没什么区别。 这本就是想写出又甜又虐的感觉,不知道有没有很好地呈现,不过自己脑子里脑补背景、剧情的时候,还是有被虐到和甜到的。 追赶 圆月悬在夜空,漆黑的房间透进一束昏黄的灯光。 两个人影出现在半开的门缝,其中一人缓慢地朝房间走来。 宋宁闭上眼睛,装出熟睡的样子。 进来的人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宋宁。 那人走到宋宁身边,将她丢在地上的玩偶捡起,拍了拍,放在她的枕边。 “睡了吗?”屋外一个男人放低声音询问道。 女人掖了掖被子,静悄悄地往门外走:“睡了。” “嗯,总觉得这孩子适应得太快,我有点担心……”男人说。 “嘘,回去再说吧。”女人噤声道。 房门被轻轻关上,宋宁睁开了眼。 宋宁躺在床上,安静地等待着,直到屋外变得寂静、再没有动静,她才悄悄从床上爬起。 她将手探进枕头底下,摸寻出一个皮质钱包,光着脚,蹑手蹑脚地朝房间走去。 门被打开一条缝隙,走廊外漆黑一片。 宋宁探出头,往主卧看了看,确定苏清如他们已经睡了,这才松了口气。 她拉开门,小心谨慎地往楼下走。 慢一点,轻一点,没关系,慢慢来,他们都睡了。 她在心里念叨着,小巧的脚趾踩在冰冷的台阶上,再轻轻落下脚跟,每一步都走得又慢又轻。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动静,宋宁吓了一跳,忙掩住口鼻,蹲了下来,紧张地环顾四周。 黑夜里寂静无声,安静得仿佛刚才的动静是宋宁紧张产生的错觉。 她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这才又继续往楼下走去。 在一段漫长的摸索里,宋宁的手终于触碰到大门的锁扣。 她更加紧张,但掩不住内心的激动,转动锁扣时,动作变得焦急。 “你要去哪儿?”黑暗里,清雅的嗓音轻轻响起。 宋宁瞳孔一缩,知道自己被发现,内心十分沮丧。 她握住把手,犹豫着是将手收回还是继续开门。 “我……”身后的人像是要说什么。 宋宁猛地下定决心,转动把手,攥紧钱包,往门外狂奔而出。 周边树影摇曳,宋宁光脚踩在青石板路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身后有追赶的声音,沉聿修压低着声音喊她,但她不敢停下。 她用尽全力往前跑,可她连前院的门都没跑到,就被人堵住了道路。 沉聿修挡在宋宁面前。 庭院的夜灯照在沉聿修身上,垂落柔顺的发梢在额前拂动,笔挺锋利的鼻峰下,轻薄的唇微张,小口地吐息。 他穿着一套比起睡衣、更像制服的短款套装,光脚踩在地面,张开双臂,右手上还拎着双男士大码拖鞋:“我陪你去,你要去哪儿。” 宋宁身高才刚到沉聿修腰部附近,她知道跑不过眼前的人,于是停下脚步,将钱包藏到身后,戒备地看着沉聿修。 “这么晚,你一个人出去很危险。”沉聿修垂下双臂,商量道,“让我陪你吧。” 宋宁望着沉聿修,判断着他话里的真假。 “你没穿鞋,要不要穿我的?”沉聿修看向宋宁的赤足,“我把鞋放你旁边,你先穿上。” 宋宁退了一步。 “放心吧,我要阻止你的话,刚才发现你偷偷下楼时,就把爸妈叫醒了。”沉聿修单膝蹲下,伸长手将鞋精准地投送到宋宁脚边。 宋宁没有穿鞋子,但对沉聿修的戒备少了一些。 这几天相处下来,沉聿修对她很好,甚至比不肯带她回家的大人还要好,但她想回家,她很怕沉聿修会像那些大人一样,不让她回去。 如果不是那些大人不愿意带她回家,她也不用自己偷偷藏钱,三更半夜跑出来。 其实她也没想真的回家,反正家里没人,她就是想回去看一眼。 “你很聪明,也很勇敢,但是你知道路怎么走吗?”沉聿修看了眼她藏在身后的手,声音像是在憋着笑,“这是在山里,没有公交,也没有出租车,你要走下山才可能有车,但是下山要走很久。” 宋宁垂下眼,知道沉聿修说的是真的。 沉聿修声音放柔:“你到了山下,这么晚一个人坐车,万一遇见坏人怎么办?就算你没遇到坏人,他们会载一个小孩吗?或许还会把你当迷路的小朋友,送到警局,这样就会惊动爸妈,你想去的地方就去不成了。” 见宋宁固执又有点动摇,沉聿修笑容晴朗:“要不,你带上我。我长得像大人,如果是我带你坐车的话,他们应该不会拒载,也不会误会,我们就说是哥哥带妹妹出去玩,回家晚了。” “怎么样?你要不要再好好考虑下,把我带上。”沉聿修问。 宋宁对上沉聿修赤诚带笑的眼,对他的话有点心动。 她皱起眉,思考许久,决定试着相信下他:“镇南区安宁镇梧桐巷113号。” “好,那我们一起去,但是这里是打不到车的,所以我先去拿自行车,等载你到可以打车的地方,我们再一起坐车过去,可以吗?” “你不骗我?”宋宁担心沉聿修会借机跑回去叫人,半信半疑地问。 “不骗你。你可以让我发誓或者我们拉钩,不过你要站这里等我,不能自己一个人跑出去。”沉聿修说。 宋宁点头:“你去吧,我站这儿等你。但是你要是骗我,叫了那些大人,我就再也不信你了。” “嗯,我很快就回来。”沉聿修站起,姿势怪异地抖了抖腿后,才往回跑。 庭院里种着乔木与花卉,在黑影里看起来有些吓人。 宋宁看着脚边的拖鞋,迟疑地将脚踩了进去,然后拖着大了好几码的鞋子,往一棵树干粗壮的树靠了靠。 她等了好一会儿,见沉聿修迟迟没来,心里不禁起了怀疑。 好慢! 宋宁将钱包护在胸口,盯着脚上的鞋子看,最终还是决定再等等。 没一会儿,她听到了车轮的声音,她躲到了树干后面,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宋宁?我来了,你还在吗?”沉聿修小声地喊着。 宋宁看见沉聿修一个人出来,脸上露出一丝欣喜,她慢慢从树后走出:“我在这儿。” “我还以为你跑了。”沉聿修推着自行车,似乎很开心,“对不起,我去给你拿了鞋子和裤子,来晚了。 “你穿上吧” 沉聿修将车停在宋宁旁边,从后车座拿下两个袋子。 “裤子?”宋宁不解。 “你穿睡裙坐车后面,会不舒服,穿上裤子会好点。”沉聿修从袋子里取出一条长裤递给宋宁,“你应该会自己穿衣服吧?” 宋宁夺过他手里的裤子,觉得被小瞧了,很不开心:“当然会了。在医院的时候,我也都是自己来的。” 沉聿修清朗的眼眸一暗,背过身,取出另一袋子里的鞋:“换好跟我说。” 宋宁感觉身边的人好像因她的话有点难过,她看了他修长挺拔的背影一眼,隔着睡裙套上裤子,再把裙摆扯出:“好了。” “你为什么难过?”宋宁问。 沉聿修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刚要把鞋放到地上,就看到宋宁脚上穿着他的拖鞋。 宋宁跟着低头,然后后撤两步,脸有些热:“我……” “穿自己的鞋吧,我鞋太大,你坐后面容易掉。”沉聿修笑着弯下腰,把鞋子放地上,“你肯穿我鞋子,我挺开心的。” 宋宁想了半天没想出理由,索性安静地蹲下去换上了自己的鞋。 沉聿修将多出来的拖鞋装进袋子,然后让宋宁坐到后座,推了一段路后才骑了上去。 初见 一个面容消瘦蜡黄却着装整洁干净的男人拎着一个服装袋走进一家医院。 医院里站着一名身穿白大卦的医生。 医生看见男人,朝男人点了下头,带着他往病房走去。 在换上男人带来的新衣后,年仅7岁的宋宁抱着他送的礼物,朝医生道别,坐进男人开来的车。 群山层迭,弯曲的山路上一辆黑色桑塔纳行驶上山,最后停在了一套中式别墅前。 宋宁跟着第二次见到的“活爸爸”走进别墅。 “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了。” 宋宁听见男人的话,没什么反应。 她穿着自己不喜欢的新衣新鞋,抱着她同样不是很喜欢的新礼物——一个漂亮却毫无生气的布偶娃娃,站在新家的客厅。 客厅宽敞,家具低调不失高雅,傍晚的阳光斜射进来,落在一副山水画上。 画里光影晃动,吹响了她头顶上的花型吊灯。 她抬头,阳光把玻璃灯罩映得亮晶晶的,折射出耀眼的光斑。 光斑在风里跃动,与脑中的碎片重迭,一种濒死的恐慌揪住了宋宁的心脏,她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前方,样貌姣好的夫妻步履匆忙地迎了上来,身后跟着一个面容像被上帝精雕细琢过的温雅少年。 宋宁认识眼前的夫妻,她唤男人“沉叔叔”,唤女人“苏阿姨”。 苏阿姨在她上幼儿园的时候,曾经来偷看过她几次,还给她塞过好吃的糖果。 她住院的时候,苏阿姨也常常来看她,而当时陪她来的,就是站她身边的沉叔叔。 客厅内还站在三个年纪更长的大人,他们站在楼梯口,双手交迭身前,充满怜悯地看着她。 宋宁不喜欢他们的眼神。 那眼神,就像是看流落街头的流浪狗,庆幸着它能被好心人收养。 宋宁垂下眸,眸光闪烁,藏起眼底愤怒的火焰。 “你放心吧,她的女儿就是我女儿,以后,宁宁就是我亲闺女,我会照顾好她的。” 宋宁仰头,看向苏阿姨。 苏阿姨说这话时没什么表情,但她来自小孩天生的敏锐,还是察觉出了她声音里难以掩饰的哀伤。 她想反驳,说她有妈妈,但话未出口,眼泪先漫上了眼眶。 她眨了眨眼,抿紧了唇——她没有妈妈了。 “……” 大人接下来的对话宋宁没有听清,那些话就像吹过耳边的风,一下就散,直到苏阿姨来到她身前,蹲下身,伸出手,她才回过神。 她惊恐地后撤两步,将手背到身后,拒绝了她伸过来的手。 苏阿姨的手停在了半空,掌心朝上摊了开,手上是3颗糖果。 苏阿姨没有因为她的拒绝生气,反而温柔地问她:“吃糖吗?是你最爱的橘子味。” 宋宁看着她掌心里的橘色糖果,轻轻摇了摇头。 自从生病醒来后,她就不爱吃糖了。 苏阿姨收起糖果,依然是那副柔和的眼神,她朝着身后的男孩叮咛道:“聿修,宁宁以后就住我们家了,是你的妹妹,你要好好疼爱、珍惜她,不可以让她受一点委屈,知道吗?” 宋宁看向那个一直没出声的大哥哥,他那漂亮的眼睛也回望着她,不同房间里的其他人,没有怜悯,也没有忧伤,只有一种让人感到宁静的柔光。 他穿着一套类似校服的衣服走近他,短裤裤管在他腿上轻轻晃动,露出修长白皙的腿。 宋宁抱紧了怀里的娃娃,仰头,惊悸地望着他,却在他眼里也看见了惊惶。 那时宋宁还不懂当时沉聿修为什么怕她,直到多年后,在一次次的相处中,她才意识到,他眼里的害怕,是担心惊吓到她。 他跟苏阿姨一样,极轻地蹲下身。 因为蹲姿,让他看起来比她矮了一点,他柔静地看着她,茶褐色的眼眸里藏着一抹落日的余晖,余晖中倒映着她。 他的唇缓慢的张合,声音像山间的溪水般干净清雅,他坚定而又缓慢地一字一句道:“以后,我会保护你,决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更不会让你受一点儿委屈。” 如果宋宁早点知道,她今后人生受到最大的委屈是来自于他,那她当时一定会捂住耳朵,不听沉聿修的话。 —————————— 备注:前面这章人设感觉写崩了,改写了一部分,可能还会修改 就算只是得到身体 开学当天沉聿修要送宋宁来校,宋宁拒绝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现在的关系,她想要有天她的身份是他的爱人,而不是妹妹。 宋宁办理完入学手续,认识完三位新室友,跟室友一起整理寝室,到了四人收拾的差不多后,宋宁接到了程砚初的约饭电话。 新生开学第一顿自然要去食堂,宋宁选了离她宿舍最近的一个。 宋宁到的时候,程砚初已经站在食堂门口等着她。 程砚初这人耐性不多,仅剩的都放在扮演品学兼优上了。 而宋宁不爱迟到,不管对自己还是他人,在这方面,他们两人默契十足。 食堂是一个西式食堂,空间不大,比起学校食堂,更像是一家西餐馆。 两人点了餐,默契地AA制,对面而坐。 宋宁和程砚初不是那种会彼此交流开学心得的关系,他们会混在一起,纯粹觉得对方有趣,偶尔可以拿来打发时间,像现在这样约饭,无非就是一个心怀鬼胎,一个别有目的。 “你就不能多走两步吗?去吃炒菜不好?”程砚初吃饱后,取出一根烟放在手里转着。 “太累,吃完回去睡觉。”宋宁心不在焉地吃着薯条。 “那么早回去睡觉干嘛?晚上我寝室有活动,来不来?” “不去。” “不会是你哥哥在这儿,又装乖吧?有什么关系,反正之前又不是没来过。”程砚初故意把话说得暧昧。 “所以今晚又去你们寝室看你这个乖学生玩数独吗?”宋宁揭穿道。 “……我要玩别的,你让吗?”程砚初手里的烟被碾断在桌面。 “嘴巴上占占便宜,爽吗?”最后两个字,宋宁是用口型讲出来的,并没有发声。 程砚初露出“死鸭子嘴硬”的表情,刚张嘴,视线就瞟到宋宁身后的人,他脸色一变,似笑非笑地讥讽:“你选这儿,是太累,还是这里有你等的人?” 宋宁手势一僵,忍住回头的冲动,装出满不在乎地样子咬断手中的薯条。 “我记得他好像是教天体物理学的吧?我今天过来的时候发现物理楼、天文台都离这里很近,我是不是要恭喜你,以后能常常见到他?”程砚初突然莫名其妙地站起,亲昵地靠近宋宁耳边。 他的唇几乎贴到宋宁的耳垂,刻意压低的音调十分暧昧。 宋宁心里恶寒,鸡皮疙瘩在她裸露的肌肤冒出。 手中咬断半截的薯条抵到了程砚初的胸口,宋宁竖起食指压住薯条,将程砚初推开。 薯条从程砚初灰蓝的扎染短袖衬衫上掉落进还未动过的餐盒,在衬衫上留下一片黄色污渍。 素有洁癖的程砚初铁青着脸脱掉了衬衫,将衬衫扔到餐椅上。 “抱歉,你上来的太快,不小心弄到了,我会赔的。”宋宁脱掉一次性手套,食指在桌上的纸巾上转了转,“薯条脏了,我再去买一份。” 宋宁站起朝点单的柜台走去,却被跨步上前的程砚初拦了住。 程砚初拽住宋宁的小臂,脸上已不见刚才的戾气,反而极有修养地笑道:“是我上去太快,衣服算我的,不用赔。薯条,我帮你买。” 宋宁对程砚初今天一而再再而三不经她允许就触碰她的行为十分反感,她甩了下手臂,冷言冷语道:“用得着你吗?放手!” 手上力度没减,大有分毫不让的气势,宋宁正打算抬脚往他致命要害踹上一脚,就见沉聿修端着餐盘朝两人走来。 沉聿修幽深的眼眸落在两人纠缠的手上,神色倒看不出与平时有什么不同,只是温和的语气中似乎比平时多了些冷意:“介意我坐这儿吗?” “不介意,我和我女朋友吃完了,你坐吧。”程砚初使劲将宋宁后拽,单手搂住她的腰。 很好!又一次!宋宁将这笔账记在心里。 她不着痕迹地挣脱程砚初的搂抱,坐回原位:“你吃饱了就先回去,我还没吃饱。” 沉聿修放下餐盘,将脏的餐盘迭到程砚初餐盘上,然后在宋宁身旁坐下。 “我薯条脏了,能吃你的吗?”宋宁虽然是在征询意见,但手已经接过沉聿修递来的一次性手套戴上。 沉聿修脸上的懊恼一闪而过:“吃吧,点了两份。” 就算别人察觉不出沉聿修的小表情,宋宁却不会,刚才她没有立马反击程砚初的随意触碰,就是因为她在他脸上看到了烦躁和恼怒。 他刚才是在……嫉妒吗?可能吗? 宋宁愣怔地看向沉聿修。 “不吃?饱了?”沉聿修拿起汉堡,“还是要吃这个?” “不用了,你吃吧,我吃薯条。”宋宁其实是饱了,但是不代表她不能再吃。 程砚初猛地将脏餐盘推开,坐到了宋宁对面:“既然女朋友还没吃饱,我这个做男朋友的怎么能先走呢?是不是?女朋友的哥哥,沉教授。” 宋宁抢在沉聿修前开口道:“挂牌男友也算男朋友吗?” 沉聿修垂眸咬了口汉堡。 他吃东西的样子一如既往地优雅,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弧度,动作慢条斯理,不急不躁,又不让人觉得拖泥带水,宋宁从小怎么学都没学会他的神态。 怎么能连吃东西都这么好看。 宋宁盯着沉聿修的唇,将嘴里的薯条和着口水吞了下去。 程砚初似乎被宋宁气得不轻,脸上伪装出来的好修养消失殆尽,他抓起餐椅的衬衫,一声不吭地往门外走。 没多久,宋宁收到程砚初发来的一条短信。 [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干你屁事。] 宋宁回道,她觉得程砚初这个人有时候没脑子得无药可救。 如果她不是喜欢沉聿修喜欢到连自己的心都没办法控制,她怎么会在他面前如此小心翼翼。 如果可以不喜欢他,早在2年前他拒绝她的时候,她就放弃他了。 可是她尝试过了,既然她没办法放弃,那就让他成为她的,就算只是得到身体,也可以。 教 自从沉聿修陪宋宁偷跑出去回来后,两人的关系变得亲近了。 宋宁对沉聿修多了几分信赖,也不再排斥沉聿修的接近,甚至有时候会在他面前露出真实脾性。 除了偶尔会做噩梦、喜欢逞强装老成,宋宁平时倒也看不出和其他小孩有什么区别。 房间内,苏清如站在宋宁床边,右手拿着一个水杯:“张嘴。” “啊~”宋宁张大嘴。 “舌头底下抬起来看看。”苏清如笑道。 宋宁照做,脸上却不怎么乐意。 “好好休息,有事叫我,我跟你沉叔叔就在隔壁。”苏清如确定药吞下去后,又给宋宁喝了口水,柔声说。 宋宁点头,等苏清如走后,才喃喃道:“她也太难骗了。” ——咚咚、咚。 苏清如离开没多久,宋宁的房门响起敲门声,沉聿修的声音出现在门后。 “宋宁,你能不能出来下?” 宋宁起身开门。 沉聿修穿着白天的常服,手上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方形盒子。 宋宁因刚才藏药失败,心情不太好,眼神凶狠地盯着沉聿修,摆出一副“干什么”的不爽脸色。 “这个,送给你。”沉聿修像是没看出宋宁的不悦,将手里的盒子递过去。 “我不要。”宋宁背手。 沉聿修带运动表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收回:“这是我用竞赛奖学金买的手机,是我第一次用自己得来的钱,买礼物送给爸妈以外的人,你能收下它吗?” “是最近大家都在说的那款手机吗?”宋宁眼睛盯着沉聿修手上的盒子,有点想要。 “嗯,我买了两个,还让爸妈给我们都办了手机卡。”沉聿修从口袋里拿出已经拆掉的白色手机,摊给宋宁看,“你看,颜色跟我的一样。” 宋宁抬眸,想起上次他问如果她要买,会选什么颜色,她就随口答了句白色。 她以为他只是随便问问。 “要不然,你先玩一会儿,再决定要不要?”沉聿修将手机放到宋宁手上,“用我的,我们两个手机一样的。” 宋宁看过的大部分手机都是带键盘的,她看着手上光滑的手机,好奇道:“它的键盘在哪儿?为什么打不开?” “哈哈,这个要这样。”沉聿修将大拇指按在手机圆圈上。 手机屏幕亮起,一个个小图标出现在手机上。 宋宁眼睛发亮,微张开嘴想发出一声感叹,但又忍了住。 沉聿修继续用手在屏幕滑动:“我上面没有下载什么,只有自带的东西,你的也是,你要是想要下什么,以后我教你。现在,先教你怎么打电话。” 宋宁看着沉聿修手指在手机上点着,融会贯通道:“我知道了!” 沉聿修露出一个微笑,放下手,鼓励道:“那你试试。” 宋宁看着手机左下角一个电话的图标,拿出食指点了下,惊喜地发现真的不用键盘就可以按动。 她犹豫地看着屏幕上的几个图标,点了几下,在看到一串数字后,她脸色明亮。 “要是你再做噩梦,可以用手机给我打电话?”沉聿修握拳掩住嘴角的笑。 “给你打电话干什么?”宋宁还是没拿沉聿修手里的手机,但语气有了明显软化。 “我可以给你讲笑话、说故事,唱歌我不太行,不过我可以去学几首简单的儿歌。”沉聿修说。 宋宁拇指在手机上摩挲了两下,转身跑回房间。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日渐饱满的钱包,又跑到门口,拉开钱包,取出一枚硬币:“我不白拿。” 沉聿修眼尾弯曲,接过宋宁手里的硬币和手机,摆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姿势,将新手机递了过去。 “你怎么还不走?”宋宁垂眸看了眼手里四四方方的礼品盒子,故意瞪着眼,驱赶沉聿修。 “你不打开看看吗?”沉聿修问。 “我现在不是很想看。”宋宁见沉聿修还不走,露出警觉的神色,“我不是很想要,是你自己要给我,我才勉强买下来的,既然我都买了,那就是我的了。” “我知道,我只是想帮你把手机设置好,只有设置过了才能用。”沉聿修憋住笑,“你会自己开机、自己装手机卡、自己连网吗?” 宋宁眉头紧锁,犹豫许久,撒谎道:“我会。” “嗯,那我就回去了,有不懂的,可以来二楼找我。”沉聿修像是知道宋宁会这么回答,神色扭曲地憋笑离开。 宋宁看见沉聿修下楼,迫不及待地关上门,朝房间跑去。 她坐在地板上,将礼品盒放到膝盖,双手喜爱地摸了摸。 精美的礼品盒上打着蝴蝶结,宋宁有点舍不得破坏包装纸,于是拆解的时候十分小心。 她拉着丝带,慢慢解散,然后沿着包装纸一点点拆掉,将拆下来的包装纸整齐地折迭在一旁。 宋宁打开盒子,发现盒子下还藏着一个更小的白色盒子,盒子旁折着一迭纸和一张卡,纸上像是画了些什么,但宋宁的心思全在手机上,便将那些纸和卡随手放到旁边。 手机被取出,跟沉聿修的一模一样。 宋宁学着沉聿修的样子,用手指在那个圆圈上按了按,又用手点了点,但是不管她怎么摆弄,手机都还是黑的。 “为什么不可以?”宋宁找出盒子里的线,一个个尝试,“这要怎么弄?难道是我弄坏了吗?不会,不会。” 宋宁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做着各种尝试,在尝试无果后,她的脸上出现一丝愤怒。 一定是沉聿修给我个坏的! 宋宁觉得自己花钱买了个坏的手机,她刚想拿手机去楼下找沉聿修算账,就发现被她放在一旁的一张纸上,画着一只被黑色涂满屏幕的手机。 宋宁捡起纸张,眼睛眨了眨,脑子里突然就明白了。 纸张上用小方格一格格框着,每一格上都形象地画着每一个步骤。 宋宁按照纸张的步骤一步步操作,那个一直开不了的手机竟然真的可以用了。 她又取来其他的纸张,虽然她不太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还是照着上面的画,一步步做了下来。 当她把那张小小的卡片放进手机后,她发现自己已经操作到沉聿修教她打电话的步骤,纸张最下方写着的,是她认识的“123”数字,数字左边还画了个“电话”。 纸张上的数字,一个个跃在手机屏幕上。 宋宁兴奋地按下通话键,期待地听着话筒里的嘟嘟声…… 屋外传来急促的爬楼声,耳边的手机铃声像是从屋外传来。 宋宁想验证自己的猜想,她猛地站起,冲向门边,在手机接通的刹那打开了门。 许愿 身后的脚步跟了宋宁一路,不靠近,维持着一定的距离。 两人就这样走了一段路,直到走到宋宁说的那个公园。 这是一个社区公园,有最常见的健身器材和儿童娱乐设备,唯一与其他公园不同的,是公园中心有一个小型圆形人工建筑。 建筑中心是一座写着“安宁镇”的石碑,石碑周边,黑色大理石环出一道30厘米宽的池面,池面喷着一圈5厘米左右的小型水柱。 宋宁在喷池的大理石上坐了下来。 沉聿修坐到了离宋宁1米远的地方。 水流落进水面,发出水花激荡的“汩汩”声,两人就这样坐了很久,直到墨色的天空出现一抹淡黄。 宋宁转头,看向坐在地标物下的沉聿修,他微微侧头,看着宋宁的方向,视线落在她身后的晨光, 他修长的脚踝相搭在一起,侧面是还没完全消失的月亮。 他的视线时不时落下,在她和晨光中来回扫望,有好几次,宋宁注意到他张了张嘴,想开口又合了上。 宋宁看了沉聿修很久,表情挣扎,最后终于做了决定,从钱包里取出一张百元大钞,主动朝他走去。 “车费还你。”宋宁站到沉聿修身侧,手上拿着纸币。 沉聿修与宋宁平视,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好像临时改了主意,他低头看了眼纸币:“你有没有硬币。” 宋宁拉开钱包找了找:“我没那么多硬币。” “一个就行。”沉聿修说。 宋宁取出一枚硬币。 硬币落到沉聿修摊开的手上。 沉聿修起身,将硬币捏在指尖:“你知不知道,听说跟这种喷泉许愿,会愿望成真?” 宋宁往水池看去,水池里什么都没,甚至还不算特别干净,她摇头:“我没听过。” “试试吧。”沉聿修侧头望向宋宁,“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宋宁思索片刻,眼眶微红,“我没有愿望。” 沉聿修一顿,还是作出了一个祈祷的姿势,闭上眼虔诚地说:“我希望宋宁最大的愿望可以实现。” 小型喷泉排列成圈,在水池里喷水,水幕在还未关闭的灯光中落下弯曲的水银,溅起闪耀的水花。 宋宁看向沉聿修,有些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帮她许愿。 她都说她没有愿望了,就算有,也实现不了的,她早知道这些都是骗人的。 许完愿后,沉聿修大拇指一弹。 他手上的硬币就呈一道抛物线,在一道曙光中落入那一小圈环形水池中,发出“咚”的声音,沉没水底。 “不可能实现的。”宋宁盯着水里仅有的那枚硬币,声音很轻。 “你还有没有硬币?”沉聿修问。 宋宁盯着沉聿修看,在晨光的照耀下,他脸上漾起一抹笑,“再给我一个就好。” 宋宁拉开包,一边翻找一边嘟囔:“你是不是不会数数,明明100比1大。” 沉聿修被宋宁的孩子气逗乐:“我没零钱找你,第一枚就当是你还的车费,这枚当你借我的,我明天还你。” 宋宁找出一枚硬币,放到沉聿修手心:“不用还。” 沉聿修笑了笑,没过多纠结,他模仿着第一次的动作,许愿道:“这是我的第二个愿望。” “我希望长大能当一名天体物理学家,踏实地追寻真理,忠诚地为天体物理学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 沉聿修许愿时,侧脸笼在明亮晨光下,纤长浓密的睫毛尖被风吹得轻微抖动,神色看起来跟第一次一样虔诚。 宋宁视线移到水纹荡漾池面下的那枚硬币。 真的会实现吗? 沉聿修将硬币再次投入水池中,然后转过头看着宋宁,郑重道:“我不知道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也或许你现在还没有愿望,但如果我许的其中一个愿望实现了,那就说明这个许愿池是可以实现愿望的,那我另一个愿望肯定也会实现。” 宋宁嘟囔:“为什么是我最大的愿望,不能是所有吗?” 沉聿修一愣,然后不好意思地说:“因为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愿望,有几个愿望,万一你愿望太多,我怕我太贪心,它就不帮我实现了。” 宋宁恼怒道:“我没有,是你自己愿望太多了。” “两个不多的。”沉聿修笑了起来。 宋宁沉默了会,开口问:“那它会不会只实现一个,忘了另一个?” “那到时候,你要不要自己来许许看?多一个人许的话,愿望可能实现得更快。”沉聿修说。 宋宁咬唇,盯着水面下两枚发光的硬币:“要是能实现,那我到时候就来试试吧。” 沉聿修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到时候,我陪你一起来。” “谁说一定能实现了。”宋宁神色微恼,她打开钱包看了看,“不过,以后你能不能再偷偷带我来这儿,我可以付你车钱。” “要偷偷吗?其实骑车下山也挺累的,晚上下山也很危险。”沉聿修见宋宁脸色变得不爽,立马解释道,“下次我说服爸妈,让他们送我们过来,怎么样?如果是这里,我想他们应该会同意的。” 宋宁抿着嘴不讲话。 “就只是让他们送过来,送来后,我们就把他们赶走。”沉聿修哄道,见宋宁仍然不讲话,妥协了,“知道了,下次就我们俩来。” “让他们送到打车的地方,可以。”宋宁仰头看向沉聿修,“但是今晚的事情,你不能跟他们说,不然我就再也不跟你讲话了。” “好,谢谢你的体谅。”沉聿修温柔地笑道。 太阳从天边升起,照亮地面。 警车的发动机高速旋转发出轰鸣,车胎侧滑出一个漂移,扬起地上的尘土,车身在打滑了一段距离后停了下来。 几名警员从车上下来,朝着沉聿修的方向疾奔而来。 沉聿修坐在一张露天坐椅旁的地上,坐椅上躺着睡着的宋宁。 他的手上拿着一个捡来的大纸箱,扣在宋宁头顶上方10多厘米处,帮她挡着刺眼的阳光。 在见到身穿警服的沉效岳和他的同事时,沉聿修迅速落下一只手,朝他们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沉效岳看向熟睡的宋宁,缓了口气:“没事就好。” 酒店 是啊,宋宁也知道自己疯了,不然她怎么会跟程砚初来酒店呢。 “要先洗澡吗?”程砚初将深蓝色西装外套甩到沙发。 “你就不怕我洗个澡就后悔了?”宋宁放下包,走到总统套房往外看。 五位数一晚的夜景,果然比较美。 程砚初懒散靠坐在沙发,双腿交迭,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我不喜欢强迫,你可以走。” “你是不喜欢强迫,还是你不能?”宋宁转身,靠在窗台上,鱼尾的开叉从大腿一直开到脚踝,露出白皙的长腿,她的手刚好落在程砚初窗台影子的肩上,“你装得这么乖,不就是想讨家里人开心吗?” 程砚初面色冷掉,目光森然地望着宋宁:“你跟我上酒店是打算来吵架的?” 宋宁低头笑出了声,“看你变脸真的很有趣。” “妈的,我就不该信你这个女人的鬼话。”程砚初抖掉手里的烟灰。 宋宁笑意盈盈:“我不说了吗?你答应了我的条件,今晚我就是你女朋友。” “不可能,换一个。”程砚初拒绝得很彻底,没有一丝余地,“宋宁,我喜欢你,你要我陪你疯,只要不让家里知道,我都陪你,但你要我现在娶你,不可能。” “那你还带我来开酒店?”宋宁当然知道程砚初不可能娶她,就是知道,她才说的。 “你不也跟来了?”程砚初灭掉手里的烟,站起。 “或许是我在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宋宁看着程砚初朝她走来,心里有一丝疼。 “那就试试看,你今天不是连我碰你都忍下来了吗?”程砚初站到宋宁面前,拉过她的手往房间走。 “也是,那就试试吧。” 看看除了他,她能不能接受别人进入她的身体。 在被推到床上时,宋宁笑了,笑得没心没肺,但胃部却难受得反酸,一股恶心感蔓延上来,逼出她生理性的泪水。 程砚初站在床边脸色阴晴不定看她,最终压了上来。 好重! 宋宁忍住身上那股压迫感,肚子里所有的器官像都绞缩在了一起,难受得她想哭。 程砚初低头,想要吻她,宋宁撇过头:“别忘了,你并没有答应我的条件。” 这种接吻的事情,不在范围内。 “你在发抖!” 程砚初朝宋宁低吼,他用力捏正她的脸,手劲大得宋宁想要推开他。 她看见程砚初锋利的双眼里充满愤怒和不屑,宋宁知道,他被她伤到自尊了,所以当程砚初冲她脖子吻下来时,她没有推开他。 黏腻的唇部没有带给宋宁任何的快感,反而像一条绕脖而上的毒蛇,圈得她快窒息,她伸手挡在程砚初的胸口,却被他抓住压在了头顶。 他吻得更加疯狂,并且一路向下,手也沿着裙摆游走在她的曲线上。 想吐,不行,要忍不住了。 眼见程砚初的唇即将吻到她左胸口的蝴蝶纹身,宋宁再也控制不住身体的呕吐感,一脚踹向程砚初裆部,在他痛苦怒吼时,把他推向一旁,冲进了厕所。 ——呕…… 宋宁撑在盥洗台,打开水流,剧烈呕吐起来。 她将仅剩的胃部苦水都倒干净,用手擦了擦镜面的水雾,看着被自己毁掉的妆容和脖子的淤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果然,还是没办法。 等宋宁将自己收拾干净再出来,房间里全是烟味,程砚初被熏在烟雾里,眼神厌恶地望着宋宁。 宋宁知道今晚是她的错,她不该招惹程砚初,不该做这么幼稚的事,她心诚地道歉道:“对不起,今晚是我的错,酒店费用和医药费我会转你,我先走了。” 她向来不讨喜,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地厌弃她,可这就是她,自私卑劣…… 可唯有一点,她却还是想要坚守。 那个人太干净了,干净得她舍不得作践自己。 “你这到底什么毛病?他要上你,你也会这么大反应吗?还是只有他能让你张开那两条腿?”程砚初的语气恶毒又嫌恶。 宋宁朝外走,然后在客厅拿起烟灰缸,站在房间门口,砸向程砚初靠着的床头柜。 程砚初没躲,但也没受伤,因为宋宁避开了他。 程砚初指着自己的头,冰冷地说:“你应该砸准点,往这儿砸。” 宋宁转身离开,今晚她受够了,受够了自己的愚蠢和幼稚,她现在很想那个人,想要他拉着她手,什么都别说,就呆在她身边。 宋宁拍打沉聿修的房门,拍得很重,就怕他听不见,门铃都快被她按坏了,她仍不肯停下。 “沉聿修!你个混蛋,你给我出来!我不接你电话,你就不会多打几个吗?你不能来学校宿舍找我吗?你就不怕我有什么危险?凭什么我要放弃你,再找一个,我就不,我非要得到你后,再狠狠甩了你,让你痛哭流涕地求我回到你身边。” 可是宋宁拍断了手都没等到沉聿修出来开门,宋宁心里清楚,他不在,他要在,他早来开门了,他要在,她也不会说出刚才那番话。 宋宁没等到沉聿修,她这个样子也不能回宿舍,上次还说给她留房间,可是连把钥匙也没留给她,她来了,他又不在。 宋宁脱掉高跟放在身边,光脚蹲在屋口,直到蹲得腿上没有知觉时,长廊外的电梯突然开了,她看见长廊走来两个人。 仅凭身影,宋宁就认出了他们。 是江希晟搀扶着沉聿修,沉聿修步伐虚浮,应该是喝醉了。 江希晟看到宋宁时,眼神一如既往地显露“不欢迎”,脸上挂着“我就知道”的神情。 江希晟是沉聿修的儿时伙伴,也是死党兼大学校友,他跟沉聿修认识、相处的时间比宋宁的还长,所以宋宁对这人是嫉妒的。 宋宁起身,但是脚麻了,她又不想让江希晟发现,所以就装作无所谓地站在原地,但只有她知道,她有多想知道他为什么喝醉。 他酒量不算差,3杯60度白酒下肚也没有醉过,今天为什么醉了? 江希晟扶着沉聿修过来,瞟了眼她脖子上成年人都清楚的淤青,语气不佳道:“不帮忙就让下,小姑奶奶。” 搁平时,宋宁肯定应一声“乖孙”,今天却没有心情吵嘴,她让了开,脚跟煮熟的面条一样,还是软的,腿上麻得也很不舒服。 江希晟摸出沉聿修口袋里的钥匙,开门进屋。 宋宁跟了进去,江希晟没拦着,却不肯让她照顾沉聿修。 他亲力亲为地把沉聿修放到次卧,把门带上,对宋宁下逐客令:“你回去吧,我留这儿照顾他。” 宋宁没理江希晟,去主卧抱出一床被子,径自走到客厅的沙发躺下:“我今天很累,就在这儿睡了,你留下正好,反正我也不会照顾人,你留下,刚好照顾他。” 江希晟似乎被宋宁的理直气壮整无语了,把房间空调打了开,在宋宁身边的沙发坐下,交迭着腿看她。 宋宁要不是知道江希晟爱的人是沉佳怡,差点要误会江希晟对她有意思了,她开口:“你又想说什么?两年前说得还不够多吗?” “脖子怎么回事?”江希晟问。 “能怎么回事,就是那回事呗。”宋宁漫不经心地拉高被子,把脖子盖住。 “所以呢?受欺负了,想来找他安慰你?你还当自己是7、8岁的小朋友吗?”江希晟语气充满责备。 “我今天不想吵。”宋宁索性连头都盖了住,不想听他的教训。 江希晟没有再说话,但也没走,像防狼一样防着宋宁,似乎担心宋宁会趁沉聿修醉酒对他图谋不轨。 等宋宁半夜醒来时,房间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走了? 宋宁有些不可置信,她以为江希晟会坐到沉聿修醒来再走。 宋宁起身,光着脚走到沉聿修门口,轻轻地推开他的房门,她没有开灯,怕吵醒他。 他睡的很熟,身上还有很大一股酒味,这一点儿也不适合他,但她不介意,不管是怎样的他,她都爱。 宋宁小心地上床,侧躺在他身边,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受到大概的轮廓,他的呼吸很轻,很柔,跟他的人一样。 宋宁手伸向他的枕边,握住他的手,然后闭上了眼:“祝你好梦,哥哥。” 条件 烈狱般的日子终于到头,各院系学生围成一个个小圈坐在操场的草坪上,欢送教官。 宋宁很难想象,谁会对这些教官恋恋不舍,至少她不会。 她看着手里班级准备给教官的捧花:“为什么我也要送?” 助教:“林芊浅同学推荐了你,其他同学也没意见,所以等下教官来了,送花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虽然这段时间沉教官对你严格了些,但严师出高徒,最后你不是得了特级优秀军训学生奖,这在大学是个好的开始,宋宁同学好好加油。” 宋宁看了眼身旁同样拿着捧花的室友林浅芊,又看了看助教和善的笑,终于体会到程砚初扮演好学生的辛苦了,她扬起一抹微笑:“知道了,我会好好加油的,谢谢助教。” 助教微笑点头,似乎对宋宁很看好。 远处,教官排成方队,踏着整齐的步伐走来,震耳的欢呼声响彻夜晚的操场,洋溢着青春的活力与热情。 教官敬礼、喊口令、随后分散到各自带教的班级。 “宋宁,走吧。”见沉佳怡过来,林浅芊率先走去。 助教也催促道:“去吧。” 宋宁没办法,只能拿着捧花走到沉佳怡面前,站到了林浅芊的身边。 林浅芊将花送到沉佳怡怀里:“沉教官,这是班里同学特意为您准备的礼物,希望您能收下,这段时间非常感谢您。” 沉佳怡笑着接过捧花,然后看向宋宁,似乎在说“你还不送吗”。 真是一点不客气。 宋宁将捧花送过去:“本来应该给您再颁个奖旗的,不过同学们没同意。” 沉佳怡哈哈大笑,一点儿没军训时的肃穆。 在宋宁送完花后,其他同学开始抬手齐齐高喊:“教官辛苦了。” 操场上,喊声如翻涌的巨浪一波盖过一波,互相较着劲。 沉佳怡将捧花放到地上,稍息、立正,敬了个军礼:“谢谢大家,你们也辛苦了。” 宋宁看着沉佳怡,不知怎的,背部又隐隐做痛。 接下来的气氛就轻松了,大家开始展示才艺,有人起哄让沉佳怡也表演一个。 沉佳怡也不推脱,站到学生围成的圈里,她手机里的前奏一响,宋宁脸瞬间黑了。 沉佳怡唱的是Alicia Keys的《If I Ain't Got You》。 这首歌很经典,用在才艺表演是很常见的,但是在沉佳怡别有深意地看了宋宁一眼后,一切便不明而喻了。 17岁那年,宋宁曾在江希晟开的酒吧混了半个多月,那半个多月里,每次酒吧关门,她就在酒吧里一边胡乱打鼓一边哭得撕心裂肺,泣不成声地演唱这首歌。 那也是第一次,她胡闹后,沉聿修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等沉佳怡唱完,宋宁已经没有心情继续呆下去了,她谎称“头晕”提早离席,然后跑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活动中心阳台点燃了烟。 [Lo……:晚上我跟晟要送佳怡去机场,一起吗?] 是沉聿修的短信,宋宁收起手机,不去理会。 ——Even though we're going through it If it makes you feel alarmed Just know that I would die for you 手机铃声在寂静的场地尤为清晰,宋宁索性把手机关机。 指缝间灰烬落尽,宋宁不由探出阳台往下看去。 年少的沉聿修正坐在她楼下房间的阳台上,拿着新买的手机,给她轻柔地唱着《虫儿飞》。 半夜,宋宁躺在床上没睡着,开了机,上面只有一条短信和一个未接电话。 短信是沉佳怡的,宋宁点开。 [队里有事,先走了。要不行,咱们就换一个。] 宋宁在被窝里无声地笑了,心想,你当初怎么不换一个,凭什么你追得到江希晟,她就追不到沉聿修了。 可最后,宋宁还是动了换一个的心思。 她给未接电话的主人发短信。 宋宁:[什么事?] 程砚初:[又躲哪里抽烟了?] 宋宁:[有事说事,说完睡觉。] 程砚初:[新生舞会,来当我舞伴。] 宋宁:[好。] 程砚初:[你的答案有点意外,不过我很高兴,也很荣幸,舞会见,宝贝。] 新生舞会是长清的传统,宋宁所在心理学系的新生舞会是和程砚初所在的经管系、物理系还有新闻系联合举办。 舞会当晚,宋宁刻意打扮得十分耀眼。 英气的小挑眉,桃花眼尾角风情地上扬,大波浪红棕色长发,搭配一条紫色人鱼波纹的斜开衩鱼尾古着长裙,长裙包裹着凹凸有致的身材,走动时露出肥瘦相宜的长腿。 宋宁下楼时,她毫不意外地看到程砚初惊艳、带着欲望的眼神。 “今晚我要被人嫉妒死了。”程砚初嘴角上扬,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 宋宁想起上次程砚初气得拂袖而去,讥笑道:“那你可要把我看紧了,搞不好就成你嫉妒别人了。” “怎么,你又要给我带绿帽。”程砚初不甘示弱地反讽。 两人并列走着,这次宋宁没有吭声,她的水晶高跟踩在地上,身姿摇曳,似在享受夏夜晚风,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过是被伤了自尊后,又一次地想要放弃某人。 “今晚别跟我说,他又会来?”程砚初以玩笑的语气说道,脸色却阴沉了下来。 宋宁:“不会,你想多了。” 他一个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来他们本科的新生会?就算舞会是跟他们物理系联办的,也不可能的。 他偶遇她的借口只会是她无法查证或者符合逻辑的。 “不行,你先给我保证,就算他来了,你也不能像上次那样。” 程砚初上前一步,刚想抓宋宁的手,就被宋宁拍了掉,利落的拍击声,拍得两人掌心都充血泛红。 宋宁语气平静:“今晚你想一个人去舞会?” “要是像上次那样,我他妈还不如一个人去。”程砚初恨声道。 “今晚我是你的舞伴。” 正如宋宁承诺的,交谊舞环节她拒绝了其他人的邀舞,只当程砚初一个人的舞伴。 音乐响起,宋宁主动贴近程砚初,温顺如奶猫,在她左手抱住程砚初背部,右手与他交握时,宋宁感到程砚初明显的僵愣,但很快他便恰如其分地环住了宋宁的腰,跟着她随韵律舞动。 悠扬的音符,柔和暧昧的灯光,鱼尾裙舒展开来,在纤细的小腿上如盛开的花朵高速旋转,深蓝西裤与水晶高跟似在战场交战的士兵你来我往。 在一个甩拉,宋宁曼妙的身姿如彩蝶回旋而出,指尖划出笔直的线条定在高空,又行云流水地踩着节拍落入程砚初的胸前,柔软纤细的腰身向后仰去,长腿伸直回勾,仅一刻,又落回地面,同时抬身再次与程砚初相依而舞。 宋宁感到自己腰部的手越收越紧,掌心的温度贴住她的肌肤。 眼前俊逸的脸上出现情动的痕迹,就连声音都是磁性的沙哑:“宋宁,做我女朋友。” 宋宁没有回避程砚初幽光浮动的眼神,她就这样直视着这双与沉聿修完全不同的、盛气凌人的眼睛:“可以。” “条件呢?”程砚初显然不相信宋宁会这么容易答应他,他将脸贴近宋宁耳边,试探着她的底线,似乎想看她什么时候会忍受不了。 宋宁顺势将下巴搭在了程砚初的宽阔的肩上。 程砚初身体一愣,腰上的手用力,将宋宁搂进了怀里,深情地喊她:“宁宁。” 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就忘不掉呢?宋宁心想。 宋宁的第一支交谊舞是沉聿修教的,那时沉聿修在钢琴室练琴,她总是闲不住,沉聿修就问她想不想学舞,这样,以后他可以给她舞蹈伴奏。 她还记得那天阳光正好,透明玻璃房内,《虫儿飞》循环了一遍又一遍,宋宁踩在沉聿修脚上,快乐得像舒展的云卷、翩飞的彩蝶、振翅的春燕。 舞曲最后,宋宁旋转后退,与程砚初同时完成最后的交谊舞礼仪,互相行礼。 程砚初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亲昵中,他上前想拉宋宁的手,宋宁躲掉了。 “不是问我条件吗?” 程砚初心情很好,展颜,耐着性子说道:“现在就算你要1亿,我也会给你的。” 宋宁笑了,知道他没说谎,他现在有这个能力了。 南苏首富最受宠的小儿子,怎么会连1个亿都没有呢,光是成年礼,他就收到了他父亲转赠的价值50亿美元的股份。 可惜的是,1亿宋宁有,不需要他给。 宋宁凑近他:“你应该再大方点,或许我会更心动。” “别吊我胃口了,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在程砚初说话时,灯光明灭不定,带感的节奏沸腾体内的血液,周边的人群在狂呼。 宋宁融入人群中,跃动身体内的细胞,大喊:“等结束了,告诉你!” “疯子!”程砚初笑骂,靠近宋宁,挡住了周边围绕过来的其他人,像护着所有物般护在宋宁身旁。 不婚 第二天就是开学典礼,紧接着便是为期2周的军训。 当宋宁看到自己的教官时,她虽然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但一定显得很蠢。 宋宁军训的教官是她的老熟人——沉佳怡。 沉佳怡是沉聿修的堂姐,比沉聿修大两岁,仅28岁就已经是上尉,宋宁怎么也没想到,沉佳怡会是她的教官。 她还记得沉佳怡第一次见她时,身穿迷彩服,朝她行了个标准的军人礼。 当时宋宁虽然不知道自己对沉聿修的感情,却对他身边稍微亲近点的所有人,不管男女都充满恶意,所以当宋宁被江希晟欺负,沉佳怡教她格斗术时,她还想着哪天把这格斗术用到沉佳怡身上。 可后来她每一次尝试——无论她用诡计、还是搞偷袭,都没能成功击败沉佳怡。 用沉佳怡的话来说,就是“敌人不会给你放水,所以你必须有足够的实力制服他,要没有,就跑。” 而每次沉佳怡说完这句话,都会给她留下深刻的教训。 那些教训就像刻在了骨子里,在接下来的2周军训里不停地折磨着宋宁,让她不仅承受着身体的疲惫,还承受着心灵的摧残。 于是,当宋宁在20公里拉练时,她只来得及含糊地说句“报告,教官”,便昏倒了。 等她醒来时,沉佳怡正坐在校医院的陪床上研究炸弹拆解的视频。 宋宁闭上的眼又合上,却被人用手指硬生生撑开,一撑开,她就见到了沉佳仪麦色皮肤上的梨涡。 宋宁想起以前她被沉佳怡摔击、仰卧在地,沉佳怡站她身边爽朗大笑的样子,一股不存在的疼痛猛地爬上脊背。 “醒了装什么睡?体力这么差,现在还有晨跑吗?”沉佳怡笑道。 “你这话是以教官的身份,还是沉佳怡的身份问的?”宋宁拍开沉佳怡的手,揉了揉自己被摧残的双眼。 “当然是以你姐姐的身份问的。”沉佳怡坐到床边,“你这两天队列训练划水,我不都睁只眼闭只眼了?” 划水?睁只眼闭只眼?你睁着的那只眼睛是只盯着我一个人吗?!宋宁心里腹诽。 这几天就连室友都察觉教官在针对她,搞得室友一个个对她格外照顾,照顾得她都不习惯了。 “下次麻烦你睁开两只眼看看别人吧,连我生理期第一天都不放过,你闭的哪只眼。”宋宁坐起,阴阳怪气道。 “我不是让你坚持不住别硬撑?”沉佳怡抬手,作势要揉宋宁的头。 宋宁反应迅速地做出一个左手拍防,挡掉沉佳怡右手的同时,出右拳反击。 沉佳怡起身躲闪,同时双手交叉绞住宋宁右手,一个挂臂压肩,将宋宁右手往下压制。 “我就想摸个头,你反应也太大了。”沉佳怡摆出惊讶状。 “都说我不喜欢了。”宋宁挣扎了下,没挣脱。 “生理期还这么生龙活虎,看来下午能投入训练了?”沉佳仪用力往她肩膀一压。 “你良心被江希晟吃了?!”宋宁冷声。 “是他被我吃了。”沉佳仪笑。 宋宁肩膀被压着,心里更郁闷,她尝试再次反抗,却看见沉聿修拉开医用隔断帘,手上端着饭盒和一杯豆浆。 沉聿修轻咳了声,宋宁和沉佳怡同时松了手。 宋宁瞪了沉聿修一眼,朝他发泄“吃不到”的不爽:“你怎么在这儿?” 沉聿修露出几分尴尬,没有回答。 平时不出现,她丢脸的时候倒是出现得及时。 自从上次吃饭后,宋宁就没再见过沉聿修,虽然她也知道这很正常,但还是忍不住生出埋怨。 她转头看向沉佳怡:“你跟他说的?” 沉佳怡耸了下肩,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 宋宁牙痒,冷下脸。 “行了,既然醒了,就早点加入训练,别拖大家后腿,我先走了。”在宋宁的反抗无果后,沉佳怡撸猫似地摸了摸她的头。 “学校真该给你颁个铁面无私奖。”宋宁的低丸子头松了大半,她索性全部散了开,垂落下来。 “要有,我会收的。”沉佳怡往外走,在路过沉聿修身边时,以教官的口吻命令道:“你,把饭盒放下,跟我出来。” 沉聿修点了下头,将早餐放到餐桌上:“你先吃早餐。” 宋宁刚想问有什么是不能当着她面讲的,就听到沉佳怡又冲她说了句:“你别偷听。” 谁稀罕,宋宁心里不屑。 但沉聿修和沉佳仪前脚刚出去,宋宁后脚就爬了起来,大大方方倚靠在门后的墙壁,透过门上的方形玻璃看向两人。 “你刚才没必要特意补上一句,这样她反而更想听。”沉聿修说。 宋宁担心沉佳怡不肯说,本想着躲一下,却听见沉佳怡不以为然道:“让她听好了,叫你出来是怕她捣乱。这是我战友让我转交给你的。” “你帮我还回去吧,我不能收。” 宋宁往外看去,因为视线盲区,她只看到个薄薄的信封角,她心里有了猜测。 现在还有人写情书表白? “行,反正我也跟她说了,别抱太大希望。不过你也26了,除了里面那个偷听的,其他女人的手都没拉过,是不是太辛苦了?我这个战友就算不打扮,可也是大美女级别的,而且温柔知性,对你一见钟情,你真不打算接触接触?。” 真不愧是夫妻,怎么两人都这么热衷当媒婆? 宋宁听见沉聿修很轻的笑声,随后他和声细语道:“我是不婚主义者,不能耽误别人。” 这个宋宁早就知道了,所以没有多大吃惊,但她一直以为这是他编出来拒绝别人的借口,现在看来他好像真的不打算结婚。 一想到以前他许的愿,宋宁拧眉:“没事许得什么鬼愿望,真打算跟你的事业过一辈子?” 沉佳怡走后,宋宁坐在床上一边喝粥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你不婚是说真的,还是用来拒绝别人的借口?” “认真的,我不打算结婚。”坐在床边的沉聿修剥着蛋壳。 宋宁心里喜忧参半:“女朋友呢?也没打算找?” “嗯。”沉聿修剃掉蛋白,将蛋黄放进宋宁的饭盒。 宋宁看着落进碗里的蛋黄。 虽然他身边不会有其他女人很好,但想单身一辈子。 这可不行! 冰敷 枕边一有动静,宋宁就醒了,她睁眼,发现枕边有未干的痕迹。 沉聿修背坐在床边,身上穿着昨晚的黑色衬衫,衬衫上还有睡了一夜的褶皱。 他听见动静,侧身:“醒了?我先洗个澡,等下送你回去。” 他温润干净的手从衬衫中间松开的纽扣从下往上系,一点点遮住他白皙的肌肤,直到挡住蜿蜒伸展的锁骨,禁锢住他纤长的脖颈,才停了下来。 一切都像是事后,可在沉聿修平淡的语调和闲雅的举动中,又不像那么一回事。 宋宁撑起身,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你扣子不是我解的,我脖子上的痕迹,也不是你弄的。” 话一出口,宋宁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想要解释还是想要其他的什么,或许她内心是希望沉聿修能嫉妒,但他没有。 沉聿修看着宋宁脖子上的吻痕,眼神昏暗没有情绪,只淡淡说了句:“我知道。等会儿冷敷下吧,消得快一点。” 宋宁垂眸,从鼻腔中“嗯”了一声。 沉聿修起身走出房间,去了客厅的浴室。 水流哗哗落下。 宋宁赤裸地站在镜子前,看着脖颈的吻痕。 程砚初昨晚下了重口,此时那些吻痕已经变成了淤紫色,隐约还能看出牙印,一股自我厌弃在身体里蔓延,每一处都令宋宁觉得恶心。 等宋宁洗好,光腿穿着沉聿修的衬衫,手搭西裤出来时,沉聿修正在将冰桶里的冰块装进透明玻璃杯里,旁边放着一条折迭的毛巾。 “你裤子太长了,穿着难受。”宋宁朝他走去,顺势将西裤扔到一旁的椅背。 “嗯,等下给你找条短的。”沉聿修放下手里的玻璃杯,走到客厅拉上白纱窗帘,又走回来继续弄冰块。 宋宁坐了下来,交叉迭腿,撑着头看他:“你昨晚喝醉了。” 沉聿修手部动作一顿:“跟几个朋友见面,一高兴喝上头了。” 宋宁抬眸盯着他的脸瞧,想从他脸上发现一丝端倪:“什么朋友能让你高兴成这样?” 沉聿修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像是在笑她的小心思又像在笑其他的什么,他走到宋宁身旁,将玻璃杯敷在她侧着的脖子。 宋宁猝不及防被冰了下,下意识回头缩脖,抱怨道:“好冷!” 沉聿修神色坦然,伸手取过毛巾,把杯子包裹住,又重新放到宋宁脖子:“这样有没有好点?” “嗯。”宋宁应声,心里嘀咕。 刚才是忘了?因为醉酒刚醒,记性不好? 但她没有忘记刚才沉聿修回避的问题,追问道:“什么朋友,为什么不回答我?” “晟、Jack还有南乔和她男朋友,本来想问你去不去的,但是看到你跟你小男朋友去参加新生舞会,就没叫你。”沉聿修换了个地方冰敷。 宋宁“哦”了声,昨晚如果他叫她,她应该不会去,但—— 也说不定。 良久沉默后,沉聿修把杯子放到她面前:“其他地方自己敷下吧,我去拿芦荟膏。” “不用了,反正也看不见。”宋宁低头,厌恶地看了眼靠近胸口的那个吻痕。 就在宋宁打算起身时,沉聿修突然把她转了个身,直面着他。 宋宁看见沉聿修拿起杯子,蹲了下来。 因为太过突然,两人姿势变得有点—— 暧昧。 宋宁两腿微张,一腿微曲撑着椅脚,一腿出于习惯落到了沉聿修的膝盖上,而沉聿修单膝撑地,蹲在她两腿之间。 他穿着与她同类型的白衬衫,胸口的纽扣全都系得规整,只留了脖子处没系,从宋宁的角度往下看去,能隐约见到他衬衫里凹陷的锁窝和笔直有力的锁骨。 他小心地撩开宋宁松垮的衣领,尽量不触碰到她的肌肤,但这样的刻意反而令这个动作变得更加挑逗旖旎。 宋宁衬衫里面什么也没穿,她不敢去看被他勾开的地方,也不清楚他能看到多少地方。 他将冰块敷在了宋宁锁骨下方的吻痕上,那个地方宋宁知道,有个最为明显的牙印,也是她最厌弃的地方。 被子隔着毛巾仍是有些凉,但宋宁身体却在发烫。 她的心跳在急速跳动,她的呼吸变得小心翼翼,却还是控制不了长而深的喘息,她感到胸口在他手上激烈地起伏,惹得她脸部和胸口都耐不住地躁动。 宋宁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口水:“那里,就算不敷,过几天也会好。” 宋宁的声音沙哑,还带着轻微的悸动。 “下次,别让他留在这么明显的地方。” 沉聿修的头低垂着,也不知是为了不看她,还是为了不让她看。 “我跟他,没做。我后悔了,我不想要他,所以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沉聿修没有讲话,只有那长而浓密的睫毛扇动了两下,很轻微,却很迷人。 宋宁按捺不住,手穿过他额前尚未干掉的刘海,缓慢地往后梳理:“你在生气?” 沉聿修拉开宋宁的手,站了起来,柔声道:“自己再敷下,我去拿芦荟膏。” 说完,他便放下杯子,朝电视柜的药箱走去。 宋宁看着沉聿修的背影,心里困惑。 这个样子是生气了。 但他是生她不爱惜自己的气,还是生别人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的气?是因为疼惜,还是因为爱她? 在他对她的感情上,她永远都搞不懂他的想法。 很快,沉聿修拿出药箱回来,从药箱取出芦荟膏用棉签给她涂上。 他涂得很快,却不敷衍。 棉签蘸着芦荟膏擦着宋宁的脖子,冰冰凉凉的,宋宁不禁想。 如果是用他的手指给她抹,会是什么感觉?会比刚才还让人心痒吗? 宋宁想都没想,就抓住了沉聿修抹药的手,带着点命令的语气:“棉签太疼了,用手帮我抹。” 手的主人明显一愣,停下了动作,宋宁侧头,低低地唤了声:“哥哥。” 宋宁听见沉聿修似妥协又似无奈地轻叹,她知道,自己又在折磨沉聿修了。 沉聿修挤出芦荟,放到食指指腹,然后贴近了宋宁的脖子,在她的肌肤上舒缓地揉抹。 原来是这种感觉,又凉又热,让人口干舌燥,心痒难耐。 宋宁低头:“别忘了,还有这个地方,不抹,应该会留很久吧,搞不好会留疤,我不想留疤。” “不会留疤,没伤到真皮层。”沉聿修嘴上说着,但还是用手指勾开了她的衣领,将药抹了上去。 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沉聿修的手指抚过她颈处的红色牙印,在她的皮肤上轻轻按摩,脸上却平静如常。 太过冷静了。 宋宁冷然,刚才的骚动与热情似在一瞬间被冷水浇了个透:“可以了。” 沉聿修很轻地“嗯”了声,收拾药箱:“时间差不多了,我去给你找件合适的衣服,穿好送你回去。” 宋宁这次没有拒绝,同意了。 16(下) 宋宁以为她在国外的生活应该像第一晚那样疯狂摇摆,沉溺在音乐与酒精的纸醉金迷中,没想到,竟完全不是。 她还没到M国的法定年纪,进不了正规的夜店和酒吧,至于那些不正规的,沉聿修是坚决不肯让她去的。 头几天她还有兴趣逛学校、旅游景点、商场,到了后面就没了意思。 沉聿修虽然只要一有空就会陪她,但他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而且时常为了陪她,他一天只睡个把小时,有时候甚至熬通宵,所以宋宁很不喜欢。 为了不让宋宁一个人太无聊,沉聿修让南乔来陪她。 南乔是那天站在他身后的女生,是江希晟父亲朋友的女儿,也在这边读大二,所以江希晟经常会邀请她过来。 宋宁想起那天江希晟的话,不爽地骂了句:“江媒婆!” “嗯?”南乔站在一家古着风饰品货柜前,似听见宋宁的话,转头看她,“你刚说什么?” 宋宁笑道:“没什么,就是谢谢你陪我出来买礼物。” “不客气,我刚来这边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多亏了晟和修的照顾,才能熬过来。现在能帮上修的忙,我很开心。”南乔说这话时,是真诚的。 宋宁不喜欢出现在沉聿修身边的所有女人,眼前这位,她也不喜欢,这是来自情敌间天生的敌意,但从人品上来说,眼前的女孩子是干净纯洁的,她并不讨厌。 那天,心思细腻的南乔是第一个给她解释她为什么和沉聿修从楼上下来的。 “我们没有任何男女关系,是我专业课英语不好,修借我一些资料,我连房间都没进,他说不方便,所以我就站在门口等他。” 当南乔知道宋宁是沉聿修妹妹时,脸上还露出一种诧异的神色,后来听到不是亲兄妹时,才像明白了什么,离开去跟其他人搭话。 南乔拿起一对复古耳环,问宋宁:“这件怎么样?很漂亮,送你妈妈,她应该会高兴。” “她不喜欢戴耳环。”宋宁视线扫过货柜上的饰品。 “这样啊。”南乔放下耳环,转向另一头的货柜。 “这个不错。”宋宁拿起一条镶嵌祖母绿的简单项链。 “嗯,这个也好看。”还在纠结选哪个的南乔凑近。 宋宁拿起项链,又让店员拿出刚才南乔选中的那对耳环,将卡递了过去。 出了店门后,宋宁将那个装有耳环的包装袋递给南乔,见南乔疑惑地接过,宋宁解释道:“当做谢礼,谢谢你那天跟我解释清楚你跟他的关系。” “啊?”南乔低低叫了声,像是没想到宋宁会送她礼物,“谢谢你。” 不是,至于感动成这样吗? 宋宁面容冷酷地看着像要落泪的南乔,后来一想,自己刚来的时候,好像更丢脸,索性就闭着嘴不讲话。 “其实我是因为被他拒绝,知道自己没希望了,所以才会跟你解释的。他跟我说他是不婚主义者,虽然他说得像是认真的,但我知道,那只是借口。”南乔眼泪掉了下来,有种梨花带雨的破碎感。 “那就当你今天陪我逛街的谢礼吧。”宋宁不在乎她是出于什么原因跟她解释。 “好,谢谢。”南乔肩膀还在轻微打颤。 两人走在路上,宋宁不自在地走快了些,悄悄拉开两人距离。 要她安慰情敌,她没那么心大,不过战败的情敌,倒是可以考虑下。 “你这么温柔,以后还会遇到比他差一点的人的。”宋宁掏出面巾。 南乔接过,又哭又笑:“为什么不是更好的人。” “你不觉得这话很虚伪吗?世上哪有比他更好的人了,他是最好的。”宋宁傲慢地说。 南乔嘟囔:“你一点都没安慰到我。” 宋宁狡辩道:“我没在安慰你,你少自作多情。” 如果宋宁那时知道原来被沉聿修拒绝是那样的心痛,那她那天一定会好好安慰南乔的。 来时是一场狂欢,离开时也应该是热热闹闹。 沉聿修邀请了上次的同学,也不知道是沉聿修人缘好,还是宋宁那晚表现出色,总之,那天的人都带着送别礼物来了。 南乔是第一个到的,还特意给她挑选了一份耳钉作为回礼。 女孩子的友谊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当初刚见到南乔时,宋宁是讨厌南乔的,可当她知道南乔没有希望,并且已经放弃沉聿修时,她又觉得这个女孩子还挺可爱。 其他人陆陆续续来了,人们刚开始还是克制的,等后来喝了点酒,内心的野性便被释放出来了。 在宋宁的某些事情上,沉聿修从不会以既有社会规则约束她,就比如让她喝酒这件事,唯一的要求只有在危险环境中,她不能让自己失去自我保护的能力。 宋宁有时候觉得沉聿修很矛盾,他把自己严格地束缚在那些条条框框中,却让她只需受制于自己的内心,过得自由又随性。 于是,在众人的二次装聋作哑下,年仅16岁的宋宁加入了喝酒游戏。 他们玩的是派对上的经典游戏“Never have I ever”。 规则是在每个人轮流说一件“我从来没做过的事”,在场所有做过这件事的人喝酒,同样没做过的人不喝。 大家的问答都比较日常,有些问题,甚至还因为之前他们玩过,所以引得其他人的哄笑与部分人的埋怨。 宋宁喝的不少,毕竟,她除了“性”,极少有她没做过的事情。 这回轮到宋宁答了。 她抿着唇,思考了会儿,开口道:“我从来没跟人做过爱。” 在场的,除了南乔和沉聿修,其他人都举起了酒杯。 那天来开门的Jack怜悯地望了宋宁一眼:“不要有压力,很快你就会享受到性爱的魅力了。” 宋宁下意识看向沉聿修,他眸光幽深地看着她,里面藏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游戏继续,有人说道:“我从来没被人表白过。” 在场的人都举起了酒杯。 那人说道:“这太令人伤心了。” “亲爱的,我爱你。”有人打趣道,却被推了开。 “我从没暗恋过我的每一位老师。”有人说。 嗯,这个她还真没有。宋宁不自觉朝沉聿修望去,见他也没动酒杯,虽然意料之中,还是控制不住嘴角。 “我从来没喜欢过异性。”Jack说。 在场唯一没动酒杯的,就是Jack。 宋宁望向沉聿修,扬起的嘴角变成了一条直线。 沉聿修望了过来,对她晴朗地笑了下,宋宁不爽地在心里骂道。 笑个屁啊,竟然敢瞒着她偷偷喜欢别人。 于是她在脑子里一个个搜索她知道的出现在沉聿修身边的异性,从小的到老的,一个都没有落下,不知不觉就臆想出了一大串名单,就连沉佳怡,都被她列在了名单之上。 等再次轮到宋宁时,宋宁闷闷不乐地说:“我从来没接过吻。” 紧接着是一阵嘲笑,而嘲笑对象是23岁的沉聿修。 “Nichols也就算了,她才16,但是Simon,你竟然没跟人接吻过?天呐,你们东方人真的太保守了。”一人夸张得像是发现新大陆。 “嘿!别把所有东方人都混为一谈,他是个怪咖。”江希晟辩解道,“我和Nancy可都接吻过。” Nancy是南乔的英文名。 南乔有些害羞,她跟沉佳怡一样,是在军事家庭长大的,但教育风格却大相径庭,两人的性格也相差极大。 保守家庭出生的南乔像蕾丝花,惹人怜爱,开明家庭出生的沉佳怡像绿色洋桔梗,自信坚强。 “我、我小时候被人亲过。”南乔吞吞吐吐道。 “什么怪咖,你才怪咖,这叫洁身自好,懂不懂?”宋宁也不知道自己英文翻译得精不精确,也不知道老外能不能理解其中的文化差异,反正她就是想替沉聿修辩驳。 沉聿修很轻地笑了下,看上去好像对于嘲讽根本不在意。 宋宁觉得自己大概率是醉了,不然怎么听见沉聿修慵懒低沉的笑声,她那么想要扑上去啃住他薄薄的唇呢。 她举起酒杯,将酒灌进干涩的口腔,舔了舔唇角的水渍,又觉得不够,想要再来一口。 坐在对面的沉聿修倾身,让人更加骚动的手挡在了杯口:“你没做过,不用喝。” “我渴。”宋宁无暇白嫩的肌肤在酒精的作用下泛出淡粉色红晕,涣散却闪烁光点的瞳孔痴迷地盯着沉聿修红润轻薄的唇。 沉聿修像是被什么烫到,猛地缩回了手,在下一瞬,又仿佛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他清咳了一声:“留到游戏里喝。” “哦。”宋宁放下酒杯。 江希晟目光如炬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知道对谁,低声咒骂道:“疯子。” 入了深夜,人们相继离开,只剩1、2个喝得酩酊大醉的人,歪七扭八地被扶进了空房。 宋宁喝得有些多,跑到庭院,坐在一层台阶上。 沉聿修是后来出来的,在收拾完房间后,坐到了宋宁身边。 宋宁很自然地把头靠到了沉聿修的肩膀,就像小时候她每次睡不着,拉着沉聿修偷跑到“许愿池”那样。 后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亲上去的,只知道他的唇比棉花还软,舌头也软,湿湿热热的,一舔,身体就酥酥麻麻的,她不仅不讨厌,还很喜欢。 可他的身体是僵硬的,就像是被冰块冰冻住,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她想要去扯他的衣服,他才抓住她的手,轻轻推开了她。 他幽深的眼睛看着宋宁,脸上没有一丝情欲的迹象,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 刚才她吻他时,他也没有任何回应,就像是包容一个孩子的无理取闹,等她闹够。 “我们不能这样。”沉聿修声音沙哑。 夜空中挂着一轮残缺的月亮,月光落在窗边一株粉色洋桔梗上,风起,庭院上未被修理的草坪如浪潮般轻轻波动。 庭院的台阶上,宋宁近乎抓狂地瞪着沉聿修,瞪得两眼通红,眼睛酸胀,等她眨眼时两滴饱满的泪珠刷过她的面颊,低落在她搭着蜷曲膝盖的手背。 一滴、两滴…… “为什么?你不爱我吗?”宋宁不懂,喃喃低语。 “我爱你,就像爱星空、宇宙、爱父母、朋友,并且,我会永远爱你。” 沉聿修用指腹帮宋宁擦泪,宋宁脸上的眼泪却越掉越凶,直接流成了交错的江流。 唯独没有爱人。 16(上) 身穿法式长裙,染了一头浅色金发的宋宁从出租车上下来。 在坐了将近20小时的交通后,她终于又能见到沉聿修了。 往年,沉聿修只要一有时间,就一定会回来看她,可这年,沉聿修因为忙着博士学业,没办法回家。 不过没关系, 他不能回来,那她就来找他。 一想到沉聿修等下见到她时的表情,宋宁就开始期待了。 这可是她特意为他准备的惊喜。 宋宁拖着行李箱,站在一栋爬山虎缠绕的乡村式别墅前,想着自己等下要怎么出现在沉聿修面前。 故意捉弄他?还是热情拥抱他? 宋宁嘴角弧度上扬,走进庭院,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他见到宋宁,十分惊讶,深邃的眼眸泛着光点。 “It's you!Simon's baby sister.You photo doesn't do you justice.”像是怕不能精准表达他的意思,那人摊手,激动地补了句,“You are heavenly.” “Thank you.Is Simon home?” 见开门的人不是沉聿修,宋宁心里有点失落,但脸上笑容依旧。 “Yeah.Come on in.”那人往里走,朝里面喊了句,“Carver.Look who's here.” 房间内的长桌围着激烈讨论的5、6个男男女女,他们国籍不同,但都很年轻。 每个人桌前都摆着笔记本和堆迭的书籍,听见声音,停下讨论望了过来。 有几人在见到宋宁时,露出惊艳的神色,同身边的人小声议论起来。 一名亚洲长相的男人见到宋宁时,露出“不欢迎”的神色,但男人很擅长管理情绪,那一抹“不欢迎”很快就被裹了皮的笑容掩盖。 他站起,朝宋宁走近:“宁宁?” “晟,哥哥呢?”宋宁看着江希晟明媚的笑容,差点要怀疑刚才是自己看错了。 曾经,宋宁也想过好好学习,像沉聿修那样14岁就拿到大学录取通知,这样她就能让沉聿修多陪她几年。 可是后来宋宁发现,天才是无法追赶的,更何况,他们还隔了7年的距离。 “没礼貌。我比修大2岁,你应该叫晟哥哥。”江希晟说。 宋宁习惯了江希晟的随性,再度询问道:“哥哥呢?” “都长这么高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整天‘哥哥’、‘哥哥’的,你这么漂亮,没交男朋友吗?”江希晟眯眼,笑得灿烂。 宋宁耐心一点点漏掉,但江希晟像是没有察觉,自顾自道:“今年16了吧?也该找个男朋友了,别整天围着你的哥哥转了,你哥哥总要有自己的生活。” “什么生活?”宋宁听出江希晟话里的意思,她不怒反笑。 “比如:找找女朋友,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幸运的话,跟心爱的女人一起步入婚姻殿堂,厮守一生。”江希晟绘声绘色道。 听着江希晟的话,宋宁脸上笑容逐渐扩大,眼神却像是能射出冰刀。 如果宋宁跟江希晟不熟,或许会认为他说这话是出于无心之言,但她从小就跟这个男人不知道交手多少回了,两人都很清楚对方的弱点在哪儿。 在无数次针锋相对后,两人后来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不会故意去招惹对方。 可今天江希晟这话,不仅和内容里的美好搭不上边,甚至算是故意为她准备的刺。 江希晟是只懂得权衡的狐狸,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对她说这些来招惹她。 而她长途跋涉,独自来到异国他乡,也不是来受气的! “嗯。”宋宁甜甜地笑着,“对了,上次我遇见佳怡姐姐了,下次再碰到她,我一定会跟她说,你在这边过得很好,有了自己的生活,这样,她也可以好好找个男朋友交往了,反正部队里……” “宋宁,你敢!”江希晟撕掉伪装,低喝打断宋宁。 “有什么是我不敢的?”宋宁也懒得装,冷着声,“你故意拖着我想干什么?我哥在哪儿?你要不说,我就自己找,有本事你就报警抓我。” 宋宁不等江希晟回应,将行李箱甩到江希晟身上,朝一个房间走去。 她来这儿,可不是想看沉聿修有什么狗屁新生活! 沉聿修交女朋友?结婚? 宋宁不懂为什么光是想象,心里就像燃了一把火,想将这里焚烧殆尽。 她接连推开门,无论房间、浴室还是储藏间,都不肯放过。 宋宁的举动引来了其他人的注目,江希晟追了上来,拉住了她,咬牙道:“你真是个疯子,你就不能放过修吗?” 放过他?她为什么要放过他?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放过他?他们不是应该一辈子在一起吗?他说过,会保护她,不在一起,他怎么保护她? 宋宁心里有无数的疑惑,心脏一阵阵绞紧,痛得她没办法呼吸。 眼前这个人是沉聿修最好的朋友,他也不是会无缘无故这么说话的人,所以,是他说了什么吗?他开始觉得她是负担?是毒虫?是缠住他生活的枷锁了? 宋宁甩开江希晟的手,朝着二楼走去,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找他问清楚。 开门的帅哥似乎被两人奇怪的举动惊到了,呆呆地愣在楼梯口。 宋宁此刻可没空理他,她推开他,抬脚,刚要冲上二楼,就见到了沉聿修。 沉聿修从楼梯拐角走出,见到宋宁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而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娇小可人的东方女生。 女生鹅蛋脸、柳叶眉、樱桃唇,是典型的具有东方女性柔美气质的美人。 她身穿制式衬衫短裙,抱着几本厚厚的书站在沉聿修身后,两人明显的身高差,显得她更加娇小柔弱。 宋宁感觉身体里有什么被劈成了两半,口鼻泛起强烈的酸楚,就连眼框也热热的,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她以前就有想过,自己对沉聿修那病态偏执的占有欲到底是因为什么。 一开始她认为是因为沉聿修是她的,所以别人不能碰,就有点类似对喜欢的玩具的占有欲,可后来她又觉得不一样,那种感觉更加复杂。 被夺走玩具她只会愤怒,可是被夺走沉聿修,她除了愤怒还有难过和强烈的恨意。 她一直想从自己喜欢的其他人或事里找到这个答案,但她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而现在,江希晟的话与儿时其他人的玩笑重迭在一起,意思相近,初懂爱恋的她才意识到,为什么以前她听到这种话,都会那么生气。 无论站在沉聿修身边的是谁,只要不是她,都不行。 她爱沉聿修!不是亲人间的爱,是情人间、独一无二、仅他是例外特别的爱。 她也想要沉聿修爱她,像罗密欧爱朱丽叶,梁山伯爱祝英台那样爱她,爱到可以为她死,为她奉献一切,为她疯癫到不顾一切。 她想要沉聿修极致暴烈的爱意! 宋宁垂下头,双手紧紧捏在身侧,强忍住生理反应和冲上去的冲动,胸口翻涌着各种情绪。 愤怒、委屈、想念还有刀割般的痛楚每一个情绪都强烈到她的心脏装载不下。 “宁宁?你怎么在这儿?” 她怎么在这儿?当然是来看他的,不然她来这儿干嘛! 宋宁盯着摔碎在地的泪花,一个字都发不出! 他跟他身边的女生是什么关系,她根本不在乎,反正她可以抢,她有自信,无论是谁,沉聿修都不可能为了那个人放弃她,让她伤心。 可是他爱她吗?跟她的爱一样吗?如果他一辈子都只当她是妹妹,如果他对她永远都...... 她听见脚踏楼梯的声音,像是快节奏的鼓点,每一拍都落在她的心跳上。 “你怎么哭了?身体不舒服吗,还是坐车太累了?不会是哪里受伤了吧?宁宁?”沉聿修焦急地问。 看吧,他一直都是情绪稳定的人,只有她,才能让他情绪失控。 眼泪在浓烈清贵的脸上划出令人心碎的刀痕,宋宁从鼻腔发出颤抖的鼻音:“沉聿修,你交女朋友了?所以学业忙,不回家是借口吗?你要抛弃我,去过自己的生活了?你觉得我是拖累了,对不对?你不想要我了。” 话说到后面,委屈得让人心疼,光是听声音就让有语言隔阂的其他人于心不忍。 沉聿修却像是松了一口气,他接过递来的纸巾,开口道:“你问的这些问题,答案都是否。” 宋宁差点脱口而出“那你爱不爱我”,但她咬住了牙。 时机不对,氛围也不对,就连现在的她也不对。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这样,但如果是因为刚刚那几个问题,那你这些眼泪可都白掉了。”沉聿修擦着她下颚角的眼泪。 宋宁长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没变。 胸口刚舒服些,新的一股闷气又涌了上来。 可她想要两人的关系变一些,变得更加特别,变成唯一。 宋宁低垂着头,半天不语,直到沉聿修清丽独特的气味贴近她的身体,将她环抱,她才攥紧他的衬衫,把头埋进他胸口,贪婪地汲取那熟悉的气味。 沉聿修已经很久没有抱她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无论她怎么撒泼耍滑,沉聿修都不肯再抱她,最多只愿意她牵手。 “抱抱,不哭了,该哭的人是我才对,因为见到你,太开心了。”沉聿修轻拍着安抚,语气像是在哄小孩。 宋宁破涕为笑,她不好哄,但他例外。 宋宁抬头,朝沉聿修露出一张她自认为最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Surprise!” 沉聿修愣怔一秒后,扶额笑出了声,他眼里的笑意像是万里晴空下的阳光多得溢出,一下子驱散了宋宁心里的负面情绪。 虽然之前宋宁有想象过他见到她的喜悦,但她发现,她的想象力还是太贫瘠了。 沉聿修忍笑,将手中的纸巾放到她脸颊擦拭。 宋宁像是才意识到,猛地在心里又暗暗补了一句。 江希晟!你给我等着。 晚上,沉聿修为宋宁办了个欢迎会,下午的那些人大多是沉聿修的同学,除了有1个有事离开了,其他人都留了下来。 或许是平时忙于学业压力太大,欢迎会上大家都玩得特别high。 室内觥筹交错、灯光朦胧。 有男生脱掉了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引来女生的欢呼,有大胆的甚至直接上手,贴着热舞起来; 有对男女坐在沙发上激情热吻,男人的手还在女生的衣服底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在干嘛; 就连沉聿修,柔和缱绻的眼睛周边都泛着醉酒的红晕...... 宋宁在一首歌结束后,果断换上了自己的音乐,然后高举酒瓶,大喊道:“To Carver” 半醉的其他人不明就里,跟着高呼起来:“To Carver” “All we ever hear from you is blah blah blah……” 坐在角落的江希晟在躁动音乐里不停循环的“blah blah blah”中,对宋宁比了个大拇指。 宋宁仰起头,挑衅地回敬了他一个倒立的大拇指。 本来她想用另一个国际友好手势,但他身边站着沉聿修,他正看着她,脸上带着宠溺又温柔的笑,这让她没办法朝那边这样做。 宋宁看见江希晟跟沉聿修说了些什么,她懂唇语,所以她辩别出了他的唇型。 江希晟:“她可真行。” 沉聿修望向在看他们的宋宁,眉眼弯曲,抬高了手中的酒杯,挡住了自己的唇。 “……” 宋宁气恼,有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 江希晟:“随便你,反正痛苦的人是你。” 沉聿修垂着眼,放下酒杯轻轻摇晃,出神地盯着杯里摇晃的液体。 宋宁专注地辨别着沉聿修的唇型。 “我不痛苦,是你想多了,在她身边,每分每秒我都很幸福。” 幸福吗? 宋宁跳入舞动的人群中,美眸弯起,笑得猖獗恣肆,在一连串的“blah”中快乐地扭动身体。 江希晟:“看来你也就只有智商高了。” 是你智商低!宋宁边跳边看向这边。 沉聿修:“或许吧。” 什么或许!当然不是。宋宁停下舞步,刚想冲过去反驳,就见到沉聿修用口型朝她说了句:“玩得开心。” 宋宁嘴角像被什么往上扯,绷也绷不住。 曲库 宋宁睡眠浅,稍有动静就会醒,而隔壁床已经翻来覆去了好长时间,吵得她没办法睡觉。 宋宁起身,摘下不中用的耳塞,想去外面散散步。 放在床柜上的手机亮起,宋宁探手取过。 林浅芊:[我吵醒你了吗?不好意思,我牙疼得受不了,我会尽量轻一点的。] 宋宁看向背对着她发信息的林浅芊,回道:[我有止痛药,吃吗?] 林浅芊估计疼得受不了,爬起身,隐约地点了两下头,用气声说了个“好,谢谢。” 宋宁轻声爬下床,打开桌子上的小台灯,房间瞬间昏白。 宋宁书桌比起寝室其他人,更像个梳妆桌,除了一台银色金属笔记本,就只有专业书,护肤品化妆品倒是放了很多。 她从书桌上取出一个不透明的塑料收纳盒,里面有几只笔,几枚硬币,还有一些瓶装、盒装的药品。 林浅芊也跟着下床,动作很轻,站在她身后,捂着腮骨。 宋宁取出止痛药,递给林浅芊:“蛀牙?” 林浅芊名字很秀气,但是个实实在在的北方女孩,长相大气,骨架偏大,身形看起来比一般女生健硕,性格很外向,有点自来熟。 宋宁性格冷淡,与人相处有距离感,跟室友只是普通交际,入不了心,加上另外两位室友非同专业,关系更是淡漠,但林浅芊却跟室友关系都不错。 林浅芊接过药,直接拿了一颗吞下:“是,疼一年多了,最近越来越疼,没想到这两天这么疼。” 林浅芊怕吵醒其他人,用得一直都是气息讲话,因为连着两晚没睡好,头发炸着,细长的眼睛耷拉着,看起来有点像受了委屈的松狮犬。 “用热水把毛巾打湿咬嘴里试试。”宋宁合上收纳盒。 这是她小时候蛀牙时,她妈妈教她的方法。 “这药还你。” 药被递来,宋宁没接,将收纳盒放回原处:“不用了,我还有多,这盒你留着吧。” “谢谢。”林浅芊收回手:“你怎么有这么多药,你也蛀牙?” “没有。”宋宁打开衣柜,在挂着的衣服里取下一件男士衬衫,套在吊带裙上。 她偶尔会痛经。 药是沉聿修给她备的。 看宋宁不想答,林浅芊没再追问。 宋宁从包里取出寝室钥匙,往门外走。 “你去哪儿?”林浅芊跟上来,小声问。 “睡不着,出去走走。”宋宁开门。 这不是很明显吗?难道还要送你去医院? “要不我陪你一起?”或许是想表达感谢,或许是想拉近关系,林浅芊提议。 “你早点睡吧,不然药效过了又会疼。” —— 第二天一早,寝室另外两人去图书馆,宿舍只剩宋宁和林浅芊。 林浅芊躺在床上,还在睡觉。 宋宁坐在书桌化妆镜前,将浸湿的化妆棉按在桃花眼下方,轻轻揉弄。 镜子里,她皮肤细腻白皙,红晕从里层透出,没化妆的脸立体深邃,浓颜系五官中透着清雅贵丽,只有眼圈下有一层不明显的黑眼圈,增添了几分真实的美感。 那是她长年低质量睡眠形成的。 宋宁看了下时间,松开手,将化妆棉扔到一旁,快速上妆。 宋宁下楼时,沉聿修已经来接她了。 今天他们答应了沉效岳要去吃饭。 9月梧桐仍翠绿,根干粗壮,枝蔓延展呈伞状,阳光斑驳,树影婆娑,沉聿修一身白色休闲套装立于宿舍楼对面的树下。 他抬手看表,再抬眸时,精准捕抓到宋宁的视线,冲她微微一笑。 “那个男生好帅!他是哪个系的?在女生宿舍等女朋友吗?” “你不知道他吗?他是我们学校的学长,很有名,现在是物理系的教授。” “天哪,好羡慕物理系的学生。” “选修课有他课,你要么报报看?” “算了,我可不想挂科,要不我们去问问微信?” 宋宁回头,两个女生正从一楼楼梯口下楼。 她加快脚步,赶到沉聿修身边:“你车停哪儿?” “南区停车场。”沉聿修眉宇有丝困惑。 “那走吧。”宋宁几乎是拉着沉聿修走的,也不管别人会怎么看,怎么说。 她就是不想让别人来骚扰他。 沉聿修没言语,被宋宁拽了一路,就算是最近的停车场也需要走5分钟左右的路程,等两人到停车地时,不知道投来了多少注目。 宋宁松开沉聿修,走到驾驶座那侧,屈指敲了下车门:“今天我开。” 沉聿修一愣,尔后眉梢带笑,取出钥匙扔给宋宁:“驾照带了吗?” 宋宁双手接住钥匙,打开车门:“有电子驾照,真怀疑你住土星上了。” 沉聿修唇边溢出笑声,大有“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意思。 宋宁唇角微扬,坐进驾驶座,沉聿修跟着上车。 宋宁点火,却没有踩油门,而是取出一个u盘,连接上车里的u盘接口,美甲在车载屏幕上操作:“上次坐你车就发现了,车上竟然连首像样的歌都没有,你平时开车都听什么?” 沉聿修拉过安全带,系上:“路况广播。” “……” 宋宁点开新导入的音乐。 是DPR IAN的《Winterfall》。 I'm in a winterfall, You're the only one I want to…… 舒服了。 听着自己喜欢的歌在他的车里,宋宁打满方向盘,踩下油门,一把将车开出车位,动作娴熟利落。 问 长清大学占地面积有460多公顷,沉聿修住的地方靠近学校东侧门,而宋宁宿舍靠近南门,从东侧门到宿舍开车大约需要15分钟。 宋宁换上沉聿修的衣服,跟沉聿修前往车库。 车库上停着一辆白色奥迪A6和一辆自行车,沉聿修平时去学校都是骑自行车,但他的自行车没有后座载人不方便,只好开车送宋宁回去。 宋宁扎着高马尾,斜斜地倚在车座与车窗的夹角,男士衬衫搭配西装短裤被她穿得又酷又飒,还带着几分慵懒闲适。 她视线落在沉聿修干净挺拔的侧脸,目光探究,像是有什么想不明白。 沉聿修:“你的衣服干洗完后,我再送过去给你。” 虽然不是早高峰,但路上骑车的学生不少,车开开停停,莫名让人心情烦躁,宋宁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沉聿修踩下刹车,停在一辆电动车后面,视线扫过宋宁又回正,耳尖染了点红:“别看了。” 从上车开始,宋宁的视线就没从沉聿修身上移开过,宋宁眼底的探究意味更甚。 看见她的胸没反应,只是被她看了几眼就耳根红,他到底是对她有非分之想还是没有? “沉聿修。”宋宁唤他。 沉聿修挂档行车,淡淡“嗯”了声,尾调轻柔地上挑,是他自己都没注意的撩拨。 “你是不是喜欢男人?”宋宁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含了七分调戏,两分怀疑,还有一分害怕听到肯定的担忧。 沉聿修脚上的油门似是失控,如果不是刹车及时,怕是现在已是车祸现场。 宋宁被甩了出去,又被安全带拉回,她猛地坐正,脸色微变,不知道是被什么给吓坏了:“你这么大反应干嘛?不会真的……” “不是,我喜欢异性。”沉聿修右手松开方向盘,揉她上午被他梳理整齐的前额头发,似乎要揉散她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前面有人突然停车,我才急刹车的。” 沉聿修收回手,下巴点了下前面的一辆电动车,电动车上的人正回头朝他们挥手致歉。 什么,吓死了。宋宁身体一松,懒懒地靠了下去,眉头拧紧。 那是她身体没有吸引力吗?他们又不是亲兄妹,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2年前她看过,也不小啊,有反应的话,她应该看得出来。 难道是—— 不行? 宋宁明目张胆地继续端视沉聿修,从上到下,从端庄的西装马甲到西裤,很想在他身上验证一下,到底是她不行还是他不行。 2年前他的唇、他的手、还有他贴在身上的味道与炙热,在她一遍又一遍的回忆里清晰得忘不掉。 如果当初她没有嘴贱喊出那声“哥哥”,现在是不是会不一样? “早餐吃什么?我去买。”沉聿修将车停在一旁,打着双闪灯。 宋宁一看,原来是到了满园食堂。 吃人。 “你看着买。” 心里和嘴上两种答案。 沉聿修看了宋宁一眼,眼底有着缱绻笑意,这一眼莫名让宋宁有些心痒,她转向南区操场,上面有人正在跑步。 也不知道他上大学的时候早上还有没有在这里跑步。 那是他们第一次夜里偷跑出去后,他开始养成的习惯,他说怕他以后跑不过她,所以要好好锻炼。 “坐车里等我。” 沉聿修对宋宁很了解,就像她也了解他,所以刚才她的遐想他应该是清楚的,所以才会露出那种看顽皮孩子的笑。 宋宁看着沉聿修解开安全带进了餐厅,她心里搞不清他那个笑还有没有别的含义。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沉效岳。 “宁宁,醒了没?”沉效岳在外人面前不苟言笑,但对宋宁总是和声细语,比她亲爸还亲。 “醒了,正打算吃早饭。” “对,早饭要好好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饿坏了。”沉效岳说,“刚开学习不习惯?跟室友们相处得还好吗?” “都挺好的。” “哈哈。”沉效岳的笑像是从胸腔溢出,很爽气:“那就好。要缺什么东西,跟爸爸说,我让张叔给你送过去。” “不缺,缺的话学校都能买到,放心吧,哥哥也在,他会照顾好我。”宋宁看向餐厅入口。 沉聿修买好早餐出来,无论清雅的气质还是高挑的个子,都是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的存在。 “有你哥哥在,我和你妈妈就都放心多了。爸爸周四回来,周六跟哥哥来我这儿吃饭,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几道地道的家乡菜。” 宋宁没有立即答应,直到沉聿修开门上车,她才拿下手机,开了扬声器:“爸爸问你周六去不去他那儿吃饭。” 沉聿修看了眼手机备注:“爸。” “聿修,你跟宁宁在一起吗?我说这丫头怎么起这么早呢。” “我高二高三每天5点爬起来背书您不记,以前的老黄历倒是记得清清楚楚。”宋宁不服。 “接下来也要保持住高中积极进取的这股劲儿,别往回退。这考上好的大学啊,只是步入社会的一小步,你未来的人生还长,还有更多的挑战和考验,爸爸希望你能坚韧果敢,经风不息。” 领导当久了,说教已经融入了骨子里,宋宁假装没听见,沉聿修轻叹,眼含无奈的笑出声应和:“知道了,爸,周六我带她过去吃饭。” “你这丫头,又嫌弃爸爸话多了是不是?行,行,我也不说了。不过,你能考上长清,爸爸是真为你骄傲。” 沉效岳语气犹豫,似有还想说的,但又有顾虑,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道:“好了,不耽误你们吃饭,周六见。” “周六见。”宋宁眼疾手快地挂掉了电话,心里清楚他想说什么,无非是亲生父母也会为她骄傲、他没辜负她父母之类的,但或许是怕她伤心难过,所以没说。 其实宋宁已经接受了事实,早就没什么感觉了。 手接过沉聿修递来的早餐,还是热的,宋宁若无其事地打开吃着。 等到了宿舍楼下,沉聿修早餐都吃完了,宋宁早餐都还没吃完,她坐在车上,细嚼慢咽:“你上午有课吗?” “嗯,没事,时间还早。”沉聿修手上的运动表已经换成了机械表,白皙干净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背掌骨根根分明,显得手修长有力。 宋宁看着宿舍楼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想到刚才沉效岳的话,莫名产生一种理直气壮的心虚。 她本来考这个学校目的就不纯,现在故意耽误点时间怎么了?有什么好心虚的。 宋宁咽下最后一口早餐,知道没借口再拖延,只好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嘴,动作要多“优雅”有多“优雅”:“我走了。” “好。”沉聿修轻应。 宋宁下车,刚走了两步,回身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宋宁压着车窗边沿,笑容艳丽跋扈:“你今天怎么没带眼镜?” 沉聿修推进了下高挺的鼻梁,恍神,答道:“忘了。” “回去带上,不然太招眼了。”虽然带着也招眼。 沉聿修点头,在宋宁起身后,把自己挡在了紧闭的车窗后。 宋宁站在车窗旁,笑颜灿烂,眼眸熠亮。 原来,也不是真的没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