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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5章 枯朽者

    第4265章 枯朽者
    诺美芬斯继续讲述考官的情报。
    这位考官从未向外人透露过自己的名字,只是自称“枯朽者”。
    书妖精说是“认识”它,其实並不准確,只是她单方面知道枯朽者。
    主要是枯朽者在心之章关卡中很出名。
    它的通关率在所有心之章考官中,算是数一数二的高。
    “根据那位的讲述,枯朽者似乎並不在意你回答了什么,它甚至都不太聆听別人的讲述,一般只要你站对了立场,它最后都会恍惚著让你通过。”
    也因此,很多来到心之章的人,其实都在祈祷著能遇到枯朽者。
    一般遇到它,只要不是太愚笨的人,都有很大概率过关。
    这也是为何诺美芬斯开口便对安格尔说“你运气不错”的原因。
    安格尔倒是很清楚,这不是他的运气不错,而是小恶魔主持的暗箱操作……
    “枯朽者其实很早就在深渊中活动……”
    甚至书妖精诞生时,枯朽者就已经在深渊出现很久,並一直坐镇於残酷学者的信徒学城。
    也因为活得很久,且常年接触学城的学子,它的身份来歷,只要有心者都能从平时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
    它来自一个智慧文明。
    但这个文明具体是什么、在哪里,暂时无人知晓。
    唯一可以知道的是,枯朽者来到深渊时,这个文明还处於鼎盛时期,蓬勃的发展著。
    而枯朽者当时只是一个普通的求道者,想要追寻真理与学识,但又觉得自身文明无法满足自己对知识的渴求,於是就离开了故土,踏上了虚空旅途。
    最终,它来到了深渊,並成为了残酷学者的信徒,抵达了信徒学城。
    信徒学城,是残酷学者的信徒自发组织的聚集地。
    以掠夺知识、构建无限真理为主旨。
    也可以理解为,残酷版的“综合学院”。
    枯朽者在信徒学城中,靠著自身的底蕴,还有对知识的无度需索,一步步的成为了掌权者之一。
    “那时的它不叫枯朽者,而是求道者,它总是意气风发地行走在学城中,连脚步间生出的风,都仿佛流转著公式与数字。”
    “但后来,一夕之间,求道者成为了枯朽者。”
    一开始,学城的信徒还不明所以,不知道它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风华绝代的天才,变为了枯朽丑陋的呆子。
    后来,眾人才从它的一些亲近者口中得知——
    它的故土文明毁灭了。
    “怎么毁灭的,谁也不知道。只是可以確认的是,枯朽者是这个文明的最后遗孤……”
    “从那之后,枯朽者彻底变了,天天都是这种陷入自我的状態,迷茫、虚无、像是一粒沙,好像隨时都会被风吹走。”
    “之后,它离开了学城,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
    “等它回来的时候,它的头颅变得巨大无比,像是一个熟透的苹果。而这个大头仿佛还在疯狂吸吮著它身体营养,导致它越来越瘦,最后瘦到枯槁、不成人形。”
    “再之后,它就来到了学者九章,成为了心之章的一名考官……”
    诺美芬斯的讲述,到此为止。
    虽然很多信息依旧成迷,不过,安格尔大概已经拼凑出了枯朽者的情报。
    这是一个因为文明突然毁灭,受到巨大打击而陷入存在性绝望的悲剧灵魂。
    它目前呈现出的所有外在表现:无论是心不在焉的恍惚、对万事无所谓的態度、以及那仿佛隨时会隨风飘散的虚无感……
    其实都指向了同一个內核。
    ——它存在的根基没有了。
    就像一个有圆满家庭、有爱人有孩子,双亲健在的人,突然间失去了这所有一切,然后他就疯魔了,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了。
    而枯朽者甚至比起这个情况更加的严重。
    它连自己的文明都逝去了。
    它是整个文明最后的遗孤,它所有的知识、荣耀、记忆,都因失去了归属与传承,变成了无根的浮萍,甚至它连对自我存在性的认知,都出现了否定。
    否则它不可能会问出“一个消亡的文明对宇宙是否还有意义”这样的学术詰问。
    它正是陷入到了存在性否定的困境中,才会有此一问。
    不过,也正因为它问出了这样的问题,安格尔倒是觉得它还没有彻底进入存在性绝望的状態,还没有完全的自我否定。
    从只要立场对,就能“通关”的宽容;到向外求问“我的文明还有没有意义”……这些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呼救。
    它虽然被困在了存在性否定的“无形监狱”中,但它还没有彻底的陷入无尽的绝望泥淖,它还在向外发出卑微的、无声的求助。
    就像是一个沙漠中的渴水者,已经无力分辨绿洲中的“水”,是真实解渴的水,还是一场海市蜃楼的虚幻。
    只要能带来一丝慰藉,哪怕是虚幻的假水,也能带来心理上的一丝安慰。
    从这也可以看到它內心的矛盾:理性上,它已滑向虚无的深渊;但本能中,它对“意义”的渴望从未熄灭。
    它提问的行为本身,就是它在黑暗中向外伸出的那只颤抖的手。
    不过。
    仅靠著这虚假的立场支持,肯定是不会长久的。
    因为这种支持,不会有任何实际效果。
    它依旧在滑向虚无的深渊,速度也没有因为这些“口头立场”的支持,有任何的减缓。
    终有一日。
    它会彻底的成为虚无者。
    到了那时,它要么彻底的自我毁灭;要么就会成为完全冷漠的无情者,而届时考验者面对它,所谓的“高通关率”大概就会成为一场旧梦。
    不过,这些暂时与安格尔无关。
    起码就目前来看,能问出当前问题的枯朽者,还没有彻底的滑向虚无深渊。
    ……
    对枯朽者进行了內在性侧写后,安格尔开始考虑著对话的策略。
    因为他最本真的立场,就是“消亡文明的一切也有意义”。
    这个立场和枯朽者的立场应该是一致的,至少目前是一致的。
    所以,安格尔想要在这次的回答里,选择走真诚之路。但他总感觉,这种太过空乏、形而上问题的立场表达,想要做到极致,以致能吸引残酷学者的瞥视,有点困难。
    不是说做不到,而是作为旁观者,虽然拥有和枯朽者一样的立场,但终究没有感同身受过。
    仅仅依靠自我价值观做出的浅薄立场判断,很难在这种题目上,真正触碰到问题的核心。
    就像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去观察火焰,能看见光与热,也能激情描述它可能的感受,却无法真实体验那种灼烧的切肤之痛。
    没有感同身受,就很难做到极致。
    不过,就算如此,安格尔还是打算试一试。
    不管最后能不能吸引残酷学者投来目光,他都会尽全力去表达自己內心本真的立场。
    实在不行,就联繫拉普拉斯,让她帮忙找一个嘴炮实力强的人,继续来战。
    想到这,安格尔抬起头,目光看向枯朽者。
    枯朽者完全没理会安格尔,依旧是沉浸在自我思绪之中。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其实我想先聊聊什么叫做……意义。”
    安格尔的声音洪亮,但並不能唤醒枯朽者,倒是小恶魔主持带著顽劣的笑,一脸乐子人般的表情望了过来。
    “你提的这个问题,是基於一个你默认的前提:你认为的存在意义,是需要被一个外部的、持续的观察者来赋予的。”
    “一旦这个观察者没有观察到东西,你就认为意义如熄灭的火炬,沉入了永恆的黑暗。”
    “但我不认同这个观点。”
    “意义从来不需要观察者来赋予。”
    “意义首先源於『存在』与『创造』的本身行为。”
    “就比如一块远古的化石,其上鐫刻著早已灭绝的生物纹路。在它被发掘前,它已在黑暗中沉默亿万年。那么它记录的这段生命抗爭、演化、存在的史诗,是否因无人看见,就毫无价值?”
    无人应答,所以安格尔自己回应。
    “当然不是。”
    “它的价值,在生命凝结於石上的那一刻,就已永恆成立。存在过,本身就是宇宙为它刻下的、不可磨灭的意义。”
    安格尔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迴荡,他不在乎枯朽者是否在听,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的真理。
    “而一个消亡的文明,就是这颗宏伟的化石。它纵然深埋在暗无天日的泥土之中,但它凝结了整个文明的史诗,它当然是有意义的。”
    “这种意义並不需要观察者去確认,存在过就是意义。”
    枯朽者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安格尔心中微微嘆了一口气,继续道:
    “说真的,以我这个年纪去聊这种宏大话题下的认知,往往会缺乏力度,所以我仔细想了想,乾脆换成我自己角度来聊。”
    “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是一名链金术士,我想用链金的视角,来讲述一些东西。”
    “你知道一件链金道具在使用者手中,感知最强烈的三要素是什么吗?”
    “它们分別是效果、材质与外形。”
    “效果是核心,源於链金本位的思路,这些內容说出来,了解的人听得疲惫,不了解的人完全听不懂,所以我今天不聊这些。”
    “我先来聊聊材质和外形。”
    安格尔决定以自己的视角来讲述时,发现枯朽者的耳朵似乎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睛的错觉。
    不过,小恶魔主持倒是真真切切的很感兴趣,甚至还飞到了附近的封碑,饶有兴味的打量著安格尔。
    完全是一副听故事的表情。
    “链金道具的材质,肯定与原材料相关。”
    “而我们的文明,超凡材料是有限的,只能从其他文明里获取。”
    “我就用过很多不同世界、不同文明的材料,比如来自慕斯界的莹绒草、来自曼罗位面的菲克思麝香……还有来自森罗位面的绿血金。”
    “我很擅长附魔,刚才我提到的这些材料里,有一样是我在附魔中常用到的。没错,就是绿血金。”
    绿血金,听上去好像是矿物,但实际上並不是,而是一种特殊的魔植。
    “这种魔植在我的世界从未存在,也不存在於其他任何一个世界中,因为它並不是天然长出来的,而是被人为创造出来的。”
    “而创造出这种魔植的,是森罗位面的森罗妖精。”
    “它们的植物学者耗费数千年的时间,不断的改良,最终製造出了绿血金,一种能量极其通透的血墨材料。”
    “而我开始接触附魔后,用过很多血墨,但都非常的难用;后来我接触到了绿血金,第一次用,就轻而易举超过了我之前所用的所有血墨。”
    “当时给我带来的震撼,让我惊为天人,甚至在附魔结束后,花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去溯源绿血金的来歷。”
    因为太震撼,所以才会想著更了解。
    “但后来,你知道我查到了什么吗?”
    安格尔再一次发问,但和之前一样,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但是安格尔注意到,枯朽者的目光似乎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恍惚了,眼睛也不再无神。
    看样子,似乎的確在听安格尔的讲述。
    安格尔也不奢求他立刻回话,而是自问自答道:“我查到森罗妖精的文明,已经灭亡了。”
    “而且,在我出生之前,它就已经消亡很久很久,甚至连森罗位面都进入到了终末崩解期。”
    “我当时得到这个消息后,非常唏嘘。”
    一个能创造出绿血金这样人工魔植的文明,肯定有其深厚的文化和底蕴,若是能持续发展,说不定能成为新的霸主文明。
    可惜,它们就这么灭亡了。
    “那段时间,我很恍惚。一个文明的灭亡,在书本上就短短一行字,轻飘飘的……可我知道,它真实的重量,恐怕比千钧还要更重无数倍,因为这一行字里,承载著厚重的知识、技术、还有无数的生命。”
    “我甚至一度生出戚戚然的焦虑,总感觉自己的文明会不会也如此的脆弱,不知不觉间就消亡了。”
    “后来我这恍惚的状態被我一个朋友知道了,他说了一句和考官先生刚才说的一模一样的话。”
    “他说我很幸运,我是一名人类。”
    人类所属的巫师界很强大,无论是巫师文明的底蕴,还是世界本质的位格,都比很多文明要强。
    至少目前来看,暂时不用担心毁灭。
    “他的话,暂时紓解了我的焦虑,但也让我更加珍视我所手中的绿血金。或者说,不仅仅是绿血金,还有更多那些来自消逝文明的馈赠。”
    “因为这类馈赠,都蕴含著一整个文明的重量!”
    “而这种馈赠,並不仅限於材料,还有文化。”
    安格尔说到这,伸出手用幻术在掌心构建了一个精美的六环相接的图案。
    “这个图案源自一个逝去的文明,其名始结文明,我从一本记录这个文明的杂誌上看到了这个图案,据说是记录在文明遗蹟里的壁画上……我当时觉得这个图案挺好看的,然后我记下了它的样子。”
    安格尔刻意用幻术展现,就是为了吸引枯朽者的注意。
    而他也成功了。
    枯朽者虽然没有说话,但余光瞥了那图案一眼,纵然只有一眼,但安格尔却捕捉到了。
    这意味著,它在听。
    “后来,我炼製了一个特殊的阵盘,这个阵盘上的魔能阵有部分无法埋在材料中,但外露部分又实在不好看,我需要设计一个外形去包容它们。”
    “是的,链金术士也需要很强大的艺术功底,毕竟外在顏值也很重要。”
    “可惜我在艺术上没有那么高的天赋,我自己无法创造一个既能容纳魔纹蓝图,又能保持优美程度的外在图案……最后我苦思冥想许久,想到了始结文明的这个图案。”
    “最后的成品,就是这个。”
    安格尔用幻术,模擬出了阵盘结合六环图案的样子。
    审美虽然有个体差异,但有些美,是共通的。
    就比如六环,完全容纳了杂冗的魔纹线条,和谐又美好。
    哪怕枯朽者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在心中默默讚美。——是的,枯朽者终於抬起了头,目光看向了安格尔。
    准確的说,是看向了安格尔用幻术模擬出来的这个链金阵盘。
    安格尔不动声色,继续讲述。
    “哪怕我不知道这个图案的涵义,但这个消逝文明所留下的遗產,却还在持续的影响著我。甚至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只要遇到合適的机会,我仍然会选择这个图案作为链金道具的外形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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