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第一个打破沉默。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看来……第一席投了赞成。”
“赞达尔·壹·桑原 <天才俱乐部 #1>:我投赞成。”
他的光点以一种近乎炫耀的姿態亮起,光芒刺目,压过了在场所有人。
赞成一票。
至此,赞成票暂为:螺丝咕姆、阮·梅、余清涂、原始博士、赞达尔——五票。
反对票:波尔卡·卡卡目、史蒂芬·劳艾德、匿名——三票。
弃权:阿茶——一票。
黑塔看著面板上跳动的数据,神色平静。她抬起手,准备点下自己的投票——
突然,整个频道安静了,是被某种更高位存在定格一样的静默。
所有天才的光点在同一瞬间停止了闪烁,连背景的电磁噪音都消失了,仿佛整个宇宙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黑塔的手停在半空中,紫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是?”
螺丝咕姆的投影骤然变得清晰,他本人的运算核心正在以最高频率运转,以至於投影的解析度被临时提升到了极限。
“检测到……异常接入。”他的声音出现极其细微的延迟,“接入源无法定位。接入层级——”
他没有说完。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
星图的中央,在那些代表著#1、#4、#55、#64、#76、#81、#83、#84……的所有光点之上,一个新的几何形状浮现了出来。
那是一个机械头,机械头顶还带著一个装满水的铁桶。所有人都知道祂代表著什么,只是相比以前,祂头顶多了桶水。
博识尊,智识的星神。
祂……加入了会议。
频道里死寂了一瞬。然后,一道纯粹的信息,以跨越所有语言的形式,直接灌入了在场每一个天才的意识。
“博识尊:同意。”
“理由:解析失败,即解析之必要。未知,即智识之唯一疆界。异世界与本宇宙法则的碰撞,是诞生以来遇到的最大“未解”。为求真理,当开此门。”
“附议:#88泽羽的存在本身,已是智识无法绕过的逻辑奇点,且无法用任何手段消除。与其固守已知,不如拥抱未知。”
星图上,那个水桶机械头占据了最顶端的位置,光芒压过了所有天才的光点,却並不刺眼,那是一种冷静的、理性的、近乎数学美的光辉。
然后,天才们的反应开始了。
“赞达尔·壹·桑原 <天才俱乐部 #1>:……”
第一席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光点在剧烈颤抖,像一个人在强忍笑意时肩膀的抖动。
“赞达尔·壹·桑原 <天才俱乐部 #1>:呵……博识尊。”
一向彬彬有礼,谦逊的第一席露出了冰冷且蕴含杀意的锋芒。
“赞达尔·壹·桑原 <天才俱乐部 #1>:在博识尊尚未诞生的年代,知识的边界就像星空,令人心驰神往,欢呼雀跃。
可如今真理二字成了覲见祂的祭品,人们会说,博识尊早已知晓。”
“赞达尔·壹·桑原 <天才俱乐部 #1>:那傲慢的星神从人类求知的原动力中诞生,却亲手封锁了凡人求知的道途。
我创造了一尊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机械神明,祂以智识为名,却试图定义已知、封锁可能——在祂之后,不再有新的法则诞生。”
说完,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孩子般的、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而现在,祂居然……亲自投了赞成票!祂认输了。祂承认自己“需要”了。需要屈服未知,需要承认错误,需要直面那个让它算不出来的人。”
他的光点猛地亮了一下,像是在拍桌子。
“赞达尔·壹·桑原 <天才俱乐部 #1>:相比后来者,我並非更具智慧,只是最早触碰了宇宙的边界,又率先以错误的思想定义了生命的第一因。
#88,你做到了我穷尽一生都没做到的事——你让博识尊重新学会了“好奇”。祂这一票,比我的赞成票值钱一万倍。”
他的声音渐渐淡去,但那股兴奋的余韵久久不散。
“波尔卡·卡卡目 <天才俱乐部 #4>:……”
寂静领主的灰色光点没有闪烁,只是静静地悬在星图上。
然后,她的声音响了起来。带著某种不可言说的震撼,每一个字都充斥著被顶头上司背刺的无语。
“波尔卡·卡卡目 <天才俱乐部 #4>:博识尊……投票了。”
她停顿了很长时间。
“波尔卡·卡卡目 <天才俱乐部 #4>:智识本身,选择了无序。”
她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失望,像是看到一座永不崩塌的丰碑,自己走下了基座。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波尔卡·卡卡目 <天才俱乐部 #4>:如果连星神都不再坚守確定性的边界,那么宇宙终末的速度,將远超我的所有演算。”
她沉默了片刻。
“波尔卡·卡卡目 <天才俱乐部 #4>:我的反对票不变。但我……將观测,88席,我將不会干涉你的任何行为。这不代表认可,我需要知道博识尊究竟计算到了什么,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灰色的光点没有变亮,但也没有消失。它停留在那里,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余清涂 <天才俱乐部 #55>:……”
暗紫色的光点轻轻晃了晃,像是在伸懒腰。
“余清涂 <天才俱乐部 #55>:哎呀。”
就两个字,但语气里带著一种“这场戏越来越精彩了”的愉悦。
“余清涂 <天才俱乐部 #55>:博识尊亲自下场投票。这是我活了这么久,见过的……第二有趣的事。”
她的声音里带著笑意。
“余清涂 <天才俱乐部 #55>:第一有趣的事,是那个让博识尊不得不下场的傢伙。”
她的光点朝向泽羽的方向偏了偏。虽然星图上本没有方向,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个“注视”。
“余清涂 <天才俱乐部 #55>:#88,你现在欠我一次专访。等传送门开了,我要好好听你讲讲,你到底是怎么让一尊星神“破防”的。”
她的语气散漫,但“破防”两个字咬得特別重。
“阿茶 <天才俱乐部 #23>:……”
长久的沉默。
然后,阿茶的声音飘了出来,仿佛真是像从量子域的缝隙中传来的回音。
“阿茶 <天才俱乐部 #23>:博识尊……在这个时间线上投了赞成。”
她顿了顿。
“阿茶 <天才俱乐部 #23>:那么,很有可能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祂对於未知,没有那么高的容忍度。然后……造成了祂不可承受的结果,对吧?”
她的声音变得近乎耳语。
“阿茶 <天才俱乐部 #23>:那一条时间线……一定很精彩。但是我更喜欢这一条。”
她的光点轻轻闪烁了一下,那大概是她版本的“微笑”。
“阿茶 <天才俱乐部 #23>:谢谢你的存在,#88。你让大多数时间线,都变得有趣了起来。”
声音消散,光点依然亮著。
“原始博士 <天才俱乐部 #64>:……”
暗绿色的光点以一种危险的频率跳动著,像是某种正在甦醒的野兽的心跳。
“原始博士 <天才俱乐部 #64>:连星神……都按捺不住了。”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低,带著一种渴望。
“原始博士 <天才俱乐部 #64>:博识尊想解析异世界的规则。我也想看看异世界的“原始形態”。”
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原始博士 <天才俱乐部 #64>:有趣。非常有趣。智识的星神,居然比我先一步“饿了”。”
他的光点猛地亮了一下。
“原始博士 <天才俱乐部 #64>:我比祂有耐心。我会等的。#88,等你开门的那一天,我会用我的方式……“观测”,只是观测,不打扰也不干涉。”
他的声音消失在黑暗中,但……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