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于丹瞪了程砚秋一眼,转头对江寻说:“江寻小友,你別跟他一般见识,这小子就是脾气臭。”
“没事。”江寻笑著摇了摇头。
他能感觉到,程砚秋这小子就是年轻气盛,心里也没有什么恶意。
江寻也犯不著和他计较。
“陈老师,我刚才看了您的排练,说句实话,您想把戏曲发短视频这个想法很好,但是形式,可能需要换一换。”
陈于丹眼睛一亮,立马问道:“怎么换?”
江寻想了想,认真地说。
“直接发戏曲,年轻人肯定不感兴趣,那就换成他们感兴趣的方式。”
“什么方式啊?”林徽音好奇地问道。
江寻说的这些,她们也並不是没有想到过。
甚至还付诸於实践过。
但是效果很不理想。
所以,她们想看看,江寻能想出什么东西来。
程砚秋也目光不转地盯著江寻。
很快,江寻看著舞台上那出《牡丹亭》,缓缓吐出两个字。
“短剧!”
排练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林予歆和刘兰两人都没有想到,江寻居然会说出这两个字?
本来,她们是觉得,江寻是准备写一首和《牵丝戏》类似的歌就行了的。
这个虽然对別人来说有难度。
但是对於江寻,林予歆和刘兰都无条件相信,这对江寻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所以,她俩很疑惑,明明有很容易做到的方式,江寻为什么还要说出“短剧”二字?
陈于丹也微微皱起眉头:“短剧?你是说……现在网上那种几分钟一集的短剧?”
“对。”江寻点了点头。
“现在短剧很火,年轻人都在看,节奏快,衝突强,爽点密集,很容易上头。”
“如果把戏曲和短剧结合起来,用短剧的形式来讲戏曲的故事,在关键的情节里嵌入戏曲唱段……”
“这样,既能让年轻人看进去,又能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接触到戏曲。”
“这才是真正的破圈!”
江寻说完,排练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程砚秋眉头紧锁,望著江寻。
“短剧?戏曲?这两样东西能结合在一起?”
“江老师,您是不是把戏曲想得太简单了?”
“短剧那种东西,节奏快得要命,几句台词就切一个镜头,我们戏曲一支曲子就要好几分钟,这怎么结合啊?”
“强行塞进去的话,那不伦不类的作品,会两头不討好的。”
程砚秋的话虽然说得难听,但是也算是比较诚恳。
毕竟,他们之前虽然没有尝试过江寻说的短剧,但是也尝试过很多其他的方式。
比如电影,但是效果都不大好。
所以,程砚秋觉得江寻完全是在异想天开,根本不懂戏曲的规律。
就连刘兰都皱起了眉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江寻,你这想法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林予歆也有些担心地看著江寻,但是没有说话。
只有陈于丹,沉默著,目光在江寻脸上停留了很久。
“江寻小友,你继续说说。”陈于丹的声音很平静。
江寻先看了程砚秋一眼,没有反驳他。
然后才转向陈于丹,认真地说。
“陈老师,我现在只是有这个想法,具体怎么落地,需要时间。”
“如果您愿意相信我,就给我一点时间,我把剧本写出来,到时候您看了再说。”
“如果您觉得不行,那就算了,当我没说过。”
排练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程砚秋还想说什么,被林徽音拉住了。
陈于丹笑了笑,根本没有犹豫。
“江寻小友,这事本来就是我求你帮忙,哪有什么相信不相信的。”
“本来我们现在戏曲行业就已经是半死不活了。”
“你放手去做,需要什么,儘管说。”
“事情成与不成我们都要感谢你才是!”
江寻心里一暖,认真地点了点头。
“陈老师,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又交谈了几句,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了。
陈于丹提议道:“江寻小友,今天辛苦你们了,跑了一上午。”
“中午我做东,请你们吃个便饭。”
江寻笑著摇了摇头:“陈老师,饭就不吃了,我们下午还有別的事,得赶回去。”
“等我把剧本写出来,到时候再来叨扰您。”
陈于丹知道江寻忙,又挽留了两次,被江寻他们拒绝后,陈于丹也就不再强留。
只是用力握住江寻的手,声音有些发颤。
“好,好,那我等著你。”
“江寻小友,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你隨时开口就行!”
“一定。”江寻认真地点了点头。
刘兰有工作上的事情,之前就先一步回到了车上。
陈于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徒弟,吩咐道:“砚秋,徽音,你们送送江寻他们。”
程砚秋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林徽音倒是笑著应了一声:“好嘞,师父。”
四个人並肩走出协会的大门。
胡同里很安静,只听得见鸟叫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咿呀唱腔。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洒了一地碎金。
林徽音走在林予歆旁边,嘰嘰喳喳地说著话,两个女人很快就聊到了一起。
“予歆姐,你平时是怎么保养嗓子的?你唱《牵丝戏》的时候那个戏腔,我都惊了,比我练了好多年的都標准。”
“哪有,我就是跟著江寻教的练,也没什么特別的方法……”
“那你也太有天赋了吧……”
两个女生在前面走著,江寻和程砚秋並排走在后面。
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沉默。
程砚秋面无表情,目视前方,步子不快不慢。
江寻也不说话,双手插在裤兜里,閒庭信步。
眼看著就要走出胡同口了,程砚秋忽然停下了脚步。
江寻也跟著停了下来,侧头看著他。
程砚秋转过身,面对著江寻,那张一直绷著的脸上,终於有了表情。
程砚秋脸上带著些许歉意,认真地看向江寻。
“江老师。”
程砚秋开口喊了一声,声音比之前低了不少。
“刚才在排练厅,我说那些话,不是针对你这个人。”
江寻没有说话,安静地等著。
程砚秋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復情绪。
“我知道你是好意,也知道你是真的想帮我们戏曲行业做点事。”
“说实话,我其实应该感谢你。”
江寻微微挑眉,有些意外:“感谢我?”
“对,感谢你。”程砚秋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並非什么不知道好歹的人,否则也不可能能够被陈于丹收为徒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