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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月舞

    那天午夜,韦赛里斯被贝勒里恩的低吼惊醒。
    黑龙趴在巢穴里,竖瞳在黑暗中如两盏金灯,死死盯著岩浆河畔的石台。它的喉间鳞片在发光——不是龙焰,是龙焰来临之前的暗红色预热,像被风箱吹动的炭火。韦赛里斯站起来,手按在匕首柄上。然后他看到了。
    银白色的光正从月舞的蛋壳裂缝中涌出来。
    “丹妮莉丝。”她没有反应。他提高了声音。“丹妮莉丝。”
    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高等瓦雷利亚语的梦话,然后猛地睁开眼睛。她在翻身的那一瞬间看到了银光——不需要任何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她站起来,走到石台前。蛋壳上的裂缝正在扩大。不是从外到內——是从內到外。有什么东西正在用爪尖刮擦蛋壳內壁,每刮一下,银光就更亮一分。裂缝沿著鳞片状的纹理蔓延,银白的龙焰从裂缝中溢出,將石台上的火山灰吹散。
    然后蛋壳裂开了。
    银白色的龙焰冲天而起,在穹顶最高处炸开成一片银色的光雨。火焰收束后,一头银白色的幼龙蜷缩在蛋壳碎片中,翼膜薄得像被月光浸透的丝绸,在熔岩光下泛出湿润的月长石光泽。她的鳞片是纯粹的银白,只有翼尖和尾尖带著极淡的冰蓝色,像月光落在雪地上。她的眼睛睁开——竖瞳,虹膜是冰蓝色的,瞳孔是纯粹的银。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丹妮莉丝。
    丹妮莉丝伸出手,把掌心贴在她的额头上。幼龙的胎液顺著银白鳞片的纹理淌下来。月舞低下头,用额头顶住她的掌心。是龙选择了她。丹妮莉丝的右手掌心有一道极淡的旧痕——那是她两岁时被贝勒里恩的龙焰燎焦头髮时留下的,早就褪成了和周围皮肤几乎无法分辨的浅白色。现在这只手正贴在月舞额头上,贴在她自己的龙身上。不是贝勒里恩。是她自己的龙。
    她抬起头看著韦赛里斯。她想说很多话——等了两年,每天看蛋壳,每天把耳朵贴在滚烫的壳面上听里面的声音——但这些话都没有说出口。
    “她值得等。”
    韦赛里斯站在甬道口,背对著岩浆河。他看著他的妹妹跪在银白色幼龙面前,右手贴在龙额头上,脸上沾著龙焰吹起的火山灰。他想起自己多年前在同一个石台上看著贝勒里恩破壳而出,戴瑞跪在熔岩河对岸,双膝跪地。现在他就在她面前。她跪在石台前,不是对奇蹟跪拜——是她自己的龙正在用额头贴著她的掌心。
    他点了一下头。
    甬道里传来脚步声,很慢,每一步都拖著地。戴瑞从黑暗中走出来,头髮乱糟糟地翘著,外套披在肩上,显然刚从床上被吵醒。他的膝盖让他在走下甬道石阶时不得不扶著岩壁,但他还是下来了。他看到了石台前那头银白色的幼龙,看到了丹妮莉丝贴在龙额头上的手掌,看到了满地碎裂的蛋壳在银光中泛出湿润的光泽。
    他没有跪下。他只是站在甬道口,看著那头幼龙。
    “银白,”他说,声音沙哑,“和殿下在龙梦里说的一模一样。”
    丹妮莉丝转过头看著他。她的眼睛里映著月舞冰蓝色的竖瞳光芒,也映著戴瑞花白的鬍子和他披在肩上那件旧外套磨破的领口。“她的翼尖是冰蓝色的。龙梦里也是这个顏色。”
    戴瑞点了点头。他没有走过去——他怕自己的膝盖撑不住。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丹妮莉丝把月舞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幼龙的尾巴蜷在她手腕上,尾尖那几片冰蓝色的鳞片贴著她的脉搏。
    那天夜里,月舞趴在丹妮莉丝膝盖上睡著了。贝勒里恩趴在石台旁边,竖瞳半闭,尾巴在地上来回扫了一下——不是嫉妒。它们註定一起飞,一起在月光下掠过狭海的水面。现在她终於孵出来了。
    丹妮莉丝低头看著月舞,然后用手指沿著幼龙翼尖上那几片冰蓝色的鳞片轻轻划了一圈。然后她抬起头看著戴瑞。
    “你的外套破了。你上次缝它是在去年。”
    戴瑞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个磨破的洞。那是他常年扛麻袋磨出来的,从肩膀一直裂到胳膊肘。他上次补它的时候针脚太宽,洗了几次又裂开了。“臣再补一补。”
    “你每次都这么说。然后你的手指越来越慢。”
    “臣的手指还没死透。”
    丹妮莉丝没有再说话。她只是低头看著月舞,用手指沿著幼龙翼尖上那几片冰蓝色的鳞片又划了一圈。戴瑞站在甬道口,把外套的领口拢紧了一点。韦赛里斯站在岩壁前刻下今天的计时刻痕。第七年的刻痕整整齐齐地排在他面前。月舞孵化了。月舞孵化了。两头龙——贝勒里恩和月舞——已经足够烧掉號角,足够烧掉椅子。等丹妮莉丝学会骑月舞,等月舞能载人飞行,他们就出发。不是去征服——是去烧掉一个號角。然后去君临。不是去坐那把椅子——是去把它烧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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