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公布列车基础规则。】
机械电子音再次凭空炸响:
【无限列车內严禁打斗廝杀、偷盗、抢夺等扰乱公共秩序的行为,违反者將受到严厉惩罚。】
“严禁打斗?这语气,跟部队条例似的。”时虎率先说。
“你管它什么语气。”时烟屿回过神来,把鸡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反正是好事。”
“好事?”景文小声问。
“当然好事。不准打不准偷不准抢,咱们一家人最起码不用担心被人惦记。”顏泊安放下筷子,目光扫了一圈桌上还没吃完的菜,“先赶紧吃完再说。”
一桌人重新动起筷子,只是速度明显加快了。
顏若把烤包子最后一口塞进嘴里,趁咀嚼的间隙,在意识里飞速呼叫球球。
“球球。”
“在的宿主!球球在!”小球的声音还是那个活泼的小男孩,但音量明显压低了许多,“球球听到了!那个声音!禁止打架禁止偷东西禁止抢东西!宿主,这对我们来说是好消息!”
“是不是好消息,得看谁来执法。”顏若的声音在意识里平稳得像一杯凉白开,“规则谁定的,惩罚谁执行,这些不知道,规则就只是一句话。”
“球球正在扫描列车信息——咦?宿主的猜测没错,这趟车上確实有非人类能量体存在!而且不止一个!”
“能定位吗?”
“不行,扫描被屏蔽了。但球球可以肯定,那些能量体分布在不同车厢,应该是——列车员?”
“系统里有没有类似记录?”
球球沉默了一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著一丝困惑:“有类似的。球球在系统资料库里查到,高阶文明接管行星轨道时,会派驻执法者。但资料库里只说是『执行者』,没有更多细节了。球球级別不够,解锁不了更高权限的资料。”
顏若在心里记下了这个词。执行者。
“好。从现在开始,保持最高警戒状態。”
“明白!”球球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宿主,你不会把球球上交吧?”
“......我上交给谁?”
“那些执行者!万一他们比球球高级——”
“不交。”顏若在意识里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只要你社交平台的朋友圈不会被他们发现。”
“我朋友圈里都是我的领导统和同事统!”
另一头,傅樱寧已经开始指挥撤退了。
她站起来,拎起自己的包,“明岩的小水壶谁拿了?”
“我拿了。”许兰把水壶塞进隨身的布袋。
“你的降压药呢?”
“在行李箱里。”
顏若扫了一眼餐桌,“剩菜都带回去吧,现在这种情况,过后应该就没有免费的食物了。”
时虎忍不住说,“咱们就是回个房间,不是转移阵地。”
“现在就是转移阵地。”傅樱寧头也不回。
时虎张了张嘴,看向顏泊安。顏泊安冲他摇摇头,眼神里写著四个字:別跟她爭。
顏若站把易明岩从餐椅上抱起来,小傢伙手里还攥著一块哈密瓜,啃得满脸都是汁。
“妈妈,我们去看黑黑的外面吗?”
“先回房间。回了房间再看。”
“外面黑黑的,什么都没有!”易明岩举起哈密瓜,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大声宣布,“但是明岩有瓜瓜!”
“对,你有瓜瓜。”顏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一桌人鱼贯离席,时虎和景文打头,易九龄和时烟屿断后。
穿过专属用餐区时,顏若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趟旅游专列的设计,对於他们现在的情况来看,简直就是天赐。这个用餐区只服务於家庭套房所在的两节车厢,只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使用了。
所以从转化为无限列车后,他们一家人还没有碰到任何人。
“这趟车,一共多少人?”易九龄看向顏若。
“报名的时候说,这趟车是全臥铺,满员的话,大概两百四十人左右。”
“两百四。”时虎不知道计算著什么,“不算多也不算少。”
“看跟什么比。”时烟屿从后面插进来,“跟一个团比,人很多。跟一个镇子比,人很少。跟末日求生比——”她顿了顿,“刚好够乱。”
“那得看乱在谁手里。”时虎走在最前面,回头说了一句,“两百四十个人,要是有组织的,就是一个小社会。要是没组织的,就是一群无头苍蝇。”
“你觉得这趟车上有组织吗?”顏若问。
“刚才那个电子音,算不算组织?”时虎推开了车厢连接处的门。
套房的走廊安静而温暖。暖色壁灯照在深灰色的地毯上,两排包厢门紧闭著,只有他们十个人的脚步声在迴荡。顏若抬头看了看车厢衔接处的指示牌——“家庭套房区·3-5號”。
三间套房,独占一节车厢。
推开联通內门的那一刻,所有人几乎同时鬆了口气。
“锁门。”顏若说。
易九龄和时烟屿把三个房间的门全部锁上,时虎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了一圈所有可能的入口,然后点了下头。
“窗户打不开。门是实心的。除了正门和联通內门,没有其他出入口。”他顿了顿,“易守难攻。”
“爸,我们是来避难的,不是来打仗的。”时烟屿说。
“避难和打仗,有时候是一回事。”
易明岩被放在大床上,小傢伙立刻开始蹦躂。弹簧床垫把他弹得一顛一顛的,他咯咯笑著喊:“姥姥看!明岩飞起来了!”
“別飞了,小心摔。”傅樱寧一把將外孙捞进怀里,动作熟练得像捞一条滑不溜秋的鱼。她在床边坐下,抬头看向顏若。
“说吧。”
“说什么?”顏若靠在储物间门框上。
“你囤那些东西的时候,是不是知道什么?”
顏若看著母亲那复杂的神情,不是指责,不是追问,更像是在確认某种自己已经猜到的答案。
“我要是说不知道,你信吗?”顏若说。
“不信。”
“那我说实话。”顏若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房间中央,声音平稳得像在匯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不確定一定会出事。但我觉得,万一出事,吃的比钱有用。所以就买了。”
“就这?”
“就这。”
“我就知道。”傅樱寧突然转向许兰,语气里居然有一丝得意,“亲家母,我跟你说过没?这孩子从小就有囤东西的毛病。床底下塞满了零食,有一回长虫了,被我揍了一顿。”
“妈。”顏若说。
“我夸你呢。”傅樱寧理直气壮,“这回囤得好。”
“行了行了。”顏泊安笑著打圆场,“若若,你妈的意思是你做得对。”
“若若,”许兰声音有些发抖,“你跟妈说实话,我们现在还能回家吗?”
“妈,”顏若走到她面前,声音放得很轻,“我们就在家里。”
许兰愣住了。
“你看,”顏若指了指这个房间,“明岩在床上蹦,我爸在窗边站著,我妈刚夸完我,你在收拾东西,这不就是家?”
许兰眨了眨眼,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最终还是没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