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少年死死攥著那柄木剑,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翻涌一那个披著修士袍的厄特,此刻正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地请求同伴鞭打自己。
“再用力些!“厄特嘶吼著,汗水混著血水从额头滚落,“我这骯脏的灵魂需要净化!“他的同伙——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狞笑著抡起带倒刺的皮鞭,在厄特背上抽出一道新的血痕。
可少年分明记得,就在半个小时前,正是这个痛哭流涕的厄特,在侵犯完另一个少年后,亲手把烧红的铁块按在那个逃跑的男孩胸口。
当时他脸上带著同样的虔诚表情,嘴里念叨著“这是天父的考验“。
“啊!感谢你们的鞭笞!”厄特突然仰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著病態的光芒,“我感觉...我感觉圣灵正在洗涤我的罪孽!”
少年缩在墙角,木剑的粗糙纹理硌得他掌心发痛。这把剑是厄特前天送给他的,当时那个笑容和蔼的修士抚摸著他的头髮说:“你很有天赋,孩子。”
“今天就到这里吧。”壮汉收起鞭子,粗暴地拽起厄特,“晚上还要去下一个村子布道呢。”
令人作呕的一幕出现了:前一秒还在痛苦懺悔的厄特,此刻已经整理好染血的鎧甲,脸上恢復了那种道貌岸然的微笑,动作优雅得仿佛刚才那个被鞭打得惨叫的人不是他。
“孩子,你在发抖。”厄特突然转向少年,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记住,懺悔就像洗澡,洗得越痛,灵魂就越於净。”他沾著血的手指抚过木剑,“明天我教你新的剑式,作为你今天...配合的奖励。”
“不要过来。”
少年吞了吞口水,不知不觉间嘴里已经十分乾涩,喉咙热辣辣的。
掌心被汗水湿透,少年赶紧重新握好剑。
“要、要来就来啊————!”
他虚张声势,儘管他自己不这么认为,尽力摆出很有气势的架式。
木剑在颤抖的手中晃动著。
他能闻到厄特身上那股混合著血腥与薰香的诡异气味,能看到对方鎧甲缝隙里乾涸的血跡。但更可怕的是那些血戏班成员一一他们不知何时已经围成一圈,像观看斗兽表演的贵族般兴致勃勃。
“让我把他的脑袋做成提线木偶吧!”夏格维不知从哪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在指尖灵活地旋转著,“我保证能让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地唱圣歌!”
“闭嘴!“厄特突然暴喝,脸上的血跡让他的表情格外狰狞。但当他转向少年时,又奇蹟般地恢復了那种偽善的温和:“放下剑,孩子。天父会宽恕你这一时的...”
少年太过震惊而反射性挥出的木剑,发出啵的一声闷响。
厄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伴隨著软骨断裂的脆响,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成功了”与“糟糕了”同时浮现,但一切都太迟了。
血戏班的成员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刺耳的笑声。“小丑“夏格维拍打著膝盖,脸上的油彩都笑出了褶皱:“诸神在上!我们的圣徒大人被只小雏鸡啄了脑袋!”
“孩子...”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像蛇一样嘶哑,“你知道忤逆天父的僕人会有什么下场吗?”
在他大吼的时候,少年已经动如脱兔地拔腿就跑。
快跑,快跑,快跑,快跑。他连滚带爬的狂奔,跌倒了站起来再跑。
连自己是跑向森林深处还是往外跑,都分不清了。
呜,啊————!
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喉咙热辣辣的,全身都痛,脚步沉重,但还是继续跑。
他没有力气和胆子回头去看背后。
他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但也许是因为耳鸣了。
啊,这、这里————!?
是河边,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少年蜷缩在河边的草丛里,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著血腥味涌入鼻腔。他能清晰地听见血戏班三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厄特的鎧甲发出规律的金属摩擦声,夏格维的铃鐺叮噹作响,帕格沉重的皮靴碾碎枯枝。
“那小子跑得真快,”夏格维尖细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不如去村里找他父母討个说法?”他手中的小刀在月光下闪著寒光。
“天父的怒火需要平息。”厄特的声音依旧带著偽善的温和,但少年听出了其中隱藏的兴奋,“或许...该让整个村子都学会敬畏。”
草丛中的少年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粗布衣衫。他必须警告村民们...必须...可就在这时,他的脚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沙沙一—”
枯草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河边格外清晰,帕格猛地转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向少年藏身的草丛。
一步,又一步,三人呈扇形缓缓逼近,少年能看见厄特鎧甲上未乾的血跡,能闻到帕格身上腐肉般的恶臭,他的木剑在颤抖的手中显得如此可笑,却也是唯一的依靠。
“找到你了,小麻雀~”夏格维舔了舔刀刃,脸上的油彩在月光下扭曲成诡异的表情。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嗖!”
一支箭破空而来,精准地贯穿了夏格维的咽喉,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手中的刀具“当哪“落地,鲜血从夸张的笑容中喷涌而出。
帕格猛地转身,却见寒光一闪,一柄短剑从他张开的嘴中刺入,剑尖带著脑浆和碎骨从后脑穿出,这个壮汉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像截木头般轰然倒地。
厄特的反应最快,他猛地拔剑转身,却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袭来。月光下,李善的身影快得几乎留下残影,他掷出的第二把短剑在空中划出银线,精准地钉入厄特的眉心。
穿著鎧甲的修士重重跪倒,眼中的神采还未完全消散。他的嘴唇蠕动著,似乎还想念出某个祷词。但最终,这个偽圣徒和他的同伙一样,变成了一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能走吗?”
少年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木剑“啪嗒“掉在脚边,事到如今,才察觉到自己差点就被杀了。
李善把长剑收入鞘里,“没想到出来上个厕所都能遇到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