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大麻雀
李善一把將克里奥推醒,手指抵在唇上示意噤声。
克里奥迷迷糊糊刚要开口,就被洞外杂乱的脚步声惊得彻底清醒。
“准备战斗。”李善低声道,目光扫向詹姆。
“我不是傻瓜,如果是强盗,可不会放过任何活口。”
三人屏息凝神,只见洞口出现一个赤脚的大鬍子,粗布长袍上沾满泥垢。
他身后跟著三十来个衣衫襤褸的男女老少,有气无力地拖拽著脚步。一头花斑母猪哼哧哼哧地走在队伍中间,几只瘦骨嶙峋的绵羊耷拉著脑袋。
更骇人的是队伍中央那辆灰色木製拖车,上面堆满泛黄的骷髏头,断骨从缝隙中支棱出来,在火把下泛著光。
李善將箭搭上弓,慢慢拉紧弓弦。
“天哪!是食人族!”克里奥惊叫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那群人顿时停下脚步,一个佝僂著背的老乞丐上前两步,枯瘦的手指在胸前画著七芒星。“尊敬的骑士,”他的声音像枯叶摩擦般沙哑,“请別害怕。愿圣母爱怜你们。”
詹姆眯起眼睛,注意到那些骷髏头上有明显的刀斧痕跡—这不是食人族的战利品,而是被刻意收集的遗骸。
母猪突然发出不安的哼叫,在寂静的山洞中格外刺耳。
“圣母也爱你们,兄弟,”詹姆接话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穷人集会。”一个手持伐木斧的魁梧男人应声答道,儘管夜晚寒凉,他却赤裸著上身,胸膛上刻著深深的七芒星疤痕——那正是当年安达尔战士渡海征服七大王国时,刻在身上的神圣標记。
“我们正往都城去,”一个拉著拖车的高个女人补充道,她的指节因长期劳作而粗大变形,“把这些圣骨送去贝勒大圣堂,並向国王祈求庇护。”她的声音里带著病態的狂热。
李善的弓弦仍紧绷著:“就你们这样?没到君临就会饿死一半人。”
“若能令圣骨安息,让圣母的子民得到庇佑,”光脚修士用枯枝般的手指抚摸著车上的头骨,“我们的牺牲都值得。”
克里奥突然激动起来:“七神在上!这些...这些真是圣骨?”他的声音发颤,“什么人胆敢杀害神圣的修士?”
“是狮子乾的!”赤裸上身的男人突然咆哮,斧刃在火光中闪烁,“兰尼斯特家的走狗们在河间地烧杀抢掠时,连七神的神庙也不放过!”他的声音在山洞岩壁间迴荡,几个衣衫破烂的孩子嚇得往母亲身后躲藏。
李善的弓弦稍稍放鬆,但箭矢仍对准说话者的胸口。詹姆拉紧镣銬,他剃光的头皮在火光下泛著青白。那些骷髏头上確实有整齐的劈砍痕跡—是长剑而非屠刀造成的。
“我们在河里的泥滩里找到他们,”老修士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枯瘦的手指指向拖车,“修士、修女、静默姐妹等等,全被砍了脑袋。”
克里奥的脸色变得惨白:“这...这一定是误会...”
“没有误会!”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女人尖叫,她怀中的婴儿发出微弱的啼哭,“我亲眼看见三头狗,他们连祷告中的嬤嬤都不放过!”
詹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突然想起泰温公爵的命令:要让河间地记住反抗狮子的代价。但屠杀修士?这不像父亲的作风,除非...除非是魔山那群疯狗自作主张。
李善突然开口:“你们带著这些遗骨,是要去君临控诉兰尼斯特?”
“我们要让铁王座看见七神子民的苦难!”
洞外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母猪惊恐地哼叫起来,绵羊不安地踢著蹄子。李善的箭立刻转向声源,却看见树丛中钻出个满脸泥污的男孩,不过八九岁年纪,怀里抱著个发霉的麵包。
“对...对不起,”男孩结结巴巴地说,“我只是...闻到了肉汤的香味...”
队伍最后方有个拄拐杖的老妇人突然跪倒在地,乾裂的嘴唇蠕动著祈祷,詹姆注意到她的脚踝已经溃烂流脓,苍蝇围著伤口嗡嗡打转。
这支所谓的“圣骨团“与其说是朝圣队伍,不如说是一群行走的尸体—他们眼中闪烁的疯狂比飢饿更令人不安。
“表弟,”詹姆突然对克里奥说,“把我们的乾粮分给他们。”在克里奥震惊的目光中,他补充道:“快点。”
李善弓箭终於垂下,箭矢却仍捏在指间。
“加入我们吧,朋友们,”一个瘦小的男的说道,他穿著破旧的修士袍,脖子上掛著一颗水晶,“七国需要每一位战士。”
“虽然我们目的地相同,但是我们跟著,你们会有大麻烦。”克里奥把手搭在腰间的剑上,“你们能给多少钱。”
詹姆暗骂一句蠢货,就算想拒绝也不该这样,飢饿的暴徒很可怕的。
“我们一无所有,但是麻雀最不缺麻烦。”
“麻雀?”
“麻雀虽卑微,却是七神之鸟。”修士的嗓音沙哑却坚定,粗糙的光脚如老树根般扎在泥土里。
他指向那堆白骨:“这些都是为信仰献身的圣徒—饿死的修士、受刑的修女、被玷污的静默姐妹。如今圣母在召唤,真正的骑士应当放下世俗纷爭,捍卫神圣教会。若你们心中还有七神,就隨我们一起君临。”
“我们有任务在身,会给你们带来杀身之祸,我可以给你们钱.......”李善说道。
一个乞丐帮兄弟啐了口唾沫,一个女人发出哀嘆。“你们是虚偽的骑士。”胸口刻七芒星的魁梧男子说,另外几人挥舞棍棒。
光脚修士以言语安抚眾人,“不要裁判,那是属於天父职责。让他们安稳地过去吧,他们也是履行职责的人,而且是善人。”
李善从行囊中掏出一把铜板,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脆。“拿著吧,”他將钱幣递向光脚修士,“你们需要食物和药品。”
修士枯瘦的手却纹丝不动,“七神教导我们,金钱是世俗的枷锁。”
“但健康的身体才能履行神圣职责,”李善坚持道,铜板在他掌心闪烁著微弱的光芒,“我们在此相遇,或许正是七神的指引。”
洞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那头花斑母猪不安地哼叫著。詹姆注意到几个衣衫槛褸的孩子正眼巴巴地盯著那些铜板,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偷偷咽著口水。
终於,光脚修士在胸前画了个七芒星。“愿七神保佑你,”他缓缓说道,“七神会祝福每一个心存善念的人...即使是异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