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燕主动接过陈洪波手里的礼物放在地上，然后请两人坐下，说道：“两位老师请坐，我给你们泡口茶。”
林燕起身去厨房折腾了一阵，在布满灰尘的橱柜下面找到两个杯子，胡乱洗了两下。
又从暖水瓶里倒出昨晚烧的水，水温已经不高了。
接著她从柜子里翻出一罐茶叶，打开后发现茶叶有些生霉，便隨意挑了挑，把没生霉的茶叶放进茶杯，给两位老师泡了茶。
她把杯沿还沾著污跡的茶杯往廖飞和陈洪波面前一放。
廖飞和陈洪波相互对视一眼，这茶他们可不敢喝。
林燕还催促道：“两位老师，喝茶呀，別客气，就当自己家！”
这时的林燕绝口不提刚借廖飞 200块钱的事，心里只想著怎么快点把廖飞和陈洪波打发走。
林燕率先开口：“是不是周铂在学校里犯了什么事儿？两位老师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收拾他！这个混小子，读书不认真，就知道玩！”
廖飞刚准备说话，可想了想，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他们这次来，本来是想和周铂的家长聊聊，一起开导开导周铂，让学校和家庭共同努力，先解决周铂的心理问题。
结果今天一看，家长都这副德行，还有啥好说的？
这种家庭，心理要健康才怪了！
在这种家庭环境下，周铂数学考 39分，那是情理之中；
可周铂能在短时间內做完竞赛题拿满分，还能押中医诊考试的题，这说明周铂是真的天才，真的不能要求更多了。
不过有一些情况，廖飞觉得还是应该跟林燕讲明。
廖飞说道：“你是，周铂的大伯娘，咱们也是第一次见面。”
“周铂的父母已经过世了，你作为周铂的监护人，我们还是想和你沟通一下。周铂这孩子，其实挺优秀的，特別是在数学上很有天赋。”
“我们这次家访的目的，主要有两个。”
“第一个是马上要中考了，希望学校和家庭共同努力，缓解一下孩子內心的压力，爭取让孩子能有个好状態，迎接人生第一次大考，考上一所好的重点高中。”
说到这里，林燕从包里掏出一包红塔山，心烦意乱地把烟放进嘴里点燃。
廖飞接著说：“这第二个呢……”
结果“第二个”还没说完，就被林燕打断，林燕问道：“国家九年制义务教育管到初中，高中还管不管？高中的学费贵不贵？”
林燕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和表情都比较严肃。
她是认真的。
丈夫周德元去世以后，林燕感觉天都塌了。
周德元明明就是因为工作去世的，却拿不到工伤赔偿金。
林燕各种找电力局，找领导，找上级部门，也只拿到了一点可怜的所谓的慰问金。
她此后精神恍惚歇斯底里，被迫办理了內退，整日酗酒抽菸。
女儿周雯雯因为受不了，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就在外和同事租房住，偶尔回来一次。
林燕也还有一丝清醒的意识，知道这样下去会影响周铂学习，却又控制不住自己悲伤、惊恐、大声吼叫酗酒和抽菸的情况，所以一个人搬离了家属区到外面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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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条件比这里更好的家属区房子留给周铂。
但她很清楚，周铂念高中，应该需要钱……
她最缺的就是钱。
廖飞今天算是见识了周铂的家庭条件，也知道让林燕拿出钱给周铂交学费是肯定不可能的。
所以廖飞说道：“林女士，你可能对你的侄儿不太了解。”
“周铂的成绩非常好！以他的成绩考上县城甚至是江州市的重点高中都没有问题，而且绝对能够学费生活费减免。”
“所以学费的事情，你也不要太担心。”
“今天我们来的第二件事，就是想问问周铂这边有啥困难，咱们学校可以一对一帮扶。”
问了这话，廖飞苦笑。
这话还有啥问的。
要说困难，那周铂的困难太大了！
死了的爹妈，不靠谱的大伯娘。
对了。
廖飞问道：“方便问一下周铂的大伯是在外面工作吗？”
林燕语气平淡的说道：“死了。”
愣是廖飞和陈洪波家访过很多次，遇到这种情况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这种家庭对学生来说简直就是天崩开局。
別说周铂的成绩优异，就算周铂的成绩班上倒数，只要没有学坏，没有打架斗殴抽菸喝酒混社会，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廖飞和陈洪波相互之间看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心里想的是什么。
在这里呆著也没有什么必要了。
这样的家庭，他们没有办法寄期望於林燕能够给周铂什么样的帮助。
还是得依靠学校。
所以廖飞和陈洪波同时站了起来，两人向林燕道谢说道：“林女士，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今后关於孩子在学习和生活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及时和我们沟通。”
廖飞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写上了自己和陈洪波打电话说道：“这是我们两人的联繫方式，隨时联繫！”
“誒，好！”林燕把菸头杵灭，送两人出门。
“不用送了，快回去吧。”
林燕把房门关上后，回到臥室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半个小时后，她总算是在柜子最里面的一个破旧的包里找到了一条秀气的金项炼。
她掂了掂重量，大约有4g左右。
这是她和周德元结婚，唯一的聘礼。
隨后林燕拿出手机，开机之后拨出去一个熟悉的號码。
电话里面，嘟嘟了两声之后，又被掛掉。
林燕对此习以为常，又反反覆覆拨通了七八次这才打通。
最后电话才被打通。
“雯雯。”林燕的话还没有说完。
电话那边的周雯雯不耐烦的说道：“我没钱！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林燕尷尬的说道：“不是找你借钱，我想的是一家人好久没有聚过了，你周铂又马上要中考了，看你周末是否有时间回来，我们家一人一起吃个饭，我……下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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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的沉默之后，周雯雯这才说道：“知道了，我掛了。”
嘟嘟嘟……
而已经上车了的廖飞和陈洪波则是满脸苦笑的表情。
这一次按照领导的要求，他们来走周铂的家访，本来是希望能够发挥家校联动的作用，
现在看起来，家校联动的事情就別想了。
学校得好好想办法，让周铂能把心思 100%投入到学习中，不再为赚钱或者生活苦恼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