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嫦曦有些颓然，她放开了宁萱的手，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萱却开了口：“不是娘娘的错，娘娘肯定没说过这样的话，是他自己瞎说的。”
    晏嫦曦又抬起了头，她问宁萱：“真的吗？”
    “嗯。”这回牵手的人，换成了宁萱。她牵起了晏嫦曦的手，把她带到了房间里，她给琴柳使了个眼神，琴柳点点头，把门给关上了。宁萱就这么拉着她，把她带到了床上，等晏嫦曦坐下来、两人面对面之后，宁萱才继续说。
    “你不是那样的性子，你绝对不会在他面前说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的。你最多会对他说是近来小厨房新做的，绝不会提到特定的某个人。而且那天你去之前，我都说了不想引起人注意，你肯定也会记着、故意忽略掉我的事情的。所以不是你的错，就是他肆意编造、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随着宁萱说的话，晏嫦曦好像也想起了那天的场景。过去这么多月，晏嫦曦是真有点不记得了，但她想，宁萱说的，肯定是真的。
    于是她的自责和难受，都变成了对皇帝的愤怒和对雪霏的担忧。
    “他怎么能这样？就那么馋一口吃的吗，非要把人从我身边带走！雪霏怎么办啊？她还那么小，还是我宫中过去的，说不准还会被欺负。而且皇帝……皇帝他……”她本来在宁萱面前，不太说得出对皇帝失礼的话，毕竟这话要是让别人知道了，那是要杀头的。
    可看着宁萱，她就说了下去，她信任宁萱，虽然没认识多久，可她无比信任。
    “皇帝他出了名的残暴，他宫中的宫女太监都不知道死多少了！雪霏过去可怎么办啊？她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啊？”晏嫦曦下意识握住了宁萱放在她跟前的手，很用力。
    宁萱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鬓角，碰到了有些冰凉的步摇，她面上却带着安抚的微笑：“不要怕，没事的，雪霏会没事的。”她冷静的给晏嫦曦分析：“雪霏是皇帝亲自带回去的，而且她做菜好吃，皇帝必舍不得让她轻易就死了。看她得宠，其他人也不会欺负她。而且……”
    宁萱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看着晏嫦曦说：“我有假死药，若真有万一，就让雪霏假死出宫。她出宫后，我也会安排好她，让她以后有个依靠。”
    晏嫦曦这才松了一口气，知道雪霏不会出事，才有心情问别的：“你哪来的假死药？”
    “独门绝学。”
    这当然是骗人的，其实是宁萱在系统的帮助下又救了一个医女，把她给安置好了、还给了她抛头露面在京城里开医馆的梦想，人家对宁萱整一个“士为知己者死”，假死药那当然也是手到擒来。
    假死药这种可以说的是宫斗文女主必备的东西了，身边必定会有个药术高明的太医或者医女，并且忠心耿耿。
    宁萱当然也有这种标配。
    晏嫦曦兴致勃勃又问了一些，她又好气的问：“那依靠是什么？你要给她寻一个良人做夫婿吗？她今年十八了，出宫之后年纪也有些大了，实在不好婚配。你定要找个老实人家，不可让雪霏被人欺负了去。”
    宁萱却摇了摇头：“我不打算给她找人家，我要给她找个活计，一月能赚不少银子，再给她寻些伙伴、一块居住不怕别人夜半敲门。若是她想要嫁娶，我也不会干涉，但绝对不会给她找人家。”
    “为何啊？”
    晏嫦曦并不明白，她被这个时代规训的厉害，当然觉得相夫教子才是女子唯一的出路，所以一听到“依靠”，就以为是个男人。
    可宁萱否定了，不仅否定了，还对她说：
    “这天下靠人人跑靠山山跑，只有自己才靠得住。只有自己立住了，才永远不会倒下。”
    她的观念对于晏嫦曦来说实在是太超前了，她看了看宁萱，确认她是认真的，也不由跟着思考起来。可她没思考多久，宁萱又说：“娘娘，我还有假死药，假若有一天你想出宫、想离开这儿，你就跟我说。”
    这一刻，晏嫦曦的脑子是彻底宕机了。
    “我吃假死药？”
    “是。”
    “我……？”晏嫦曦的目光很迷茫，她眼中的不解慢慢堆积，似乎在想自己吃了假死药离开皇宫的场景。但想着想着，她猛地回过神来，用力摇晃着脑袋：“我怎么可以离开皇宫！我不能！”
    她说的是“不能”。
    宁萱拍了拍她的肩膀，倏地笑了起来：“我就是开个玩笑，娘娘是贵妃，怎会轻易离开皇宫呢。”
    晏嫦曦又沉默了。
    她是不能，不是不想。
    十二岁嫁给太子的时候，即便早知道自己要嫁人，可是在空荡荡的院落里，她还是偷偷咬着被子，一遍一遍说着“我想回家”。
    第152章 什么叫江山为聘啊（13）
    想家是十二岁的晏嫦曦的愁思，是她无法宣之于口的妄念，十三岁的晏嫦曦已经不能想家了，她知道自己回不去的，不仅回不去，她还得老老实实待在皇宫里，一步一步往上爬。
    因为晏嫦曦知道，她不仅是自己，还是晏家的女儿。
    晏家功高震主，她们家的女儿不绑在太子、皇帝身上，就没办法安抚皇家的心。所以晏嫦曦得成为侧妃，就跟皇后一样，她也得成为皇后。
    从那以后，晏嫦曦再也没有飞出皇宫的妄想。
    她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得待在皇宫里，直到死亡。
    宁萱的话也是一颗种子，给了她一个逃离皇宫的希望。可晏嫦曦根本不敢逃，如果她假死逃生了，晏家要怎么办？他们没有别的女儿可以送进皇宫来了，除了晏嫦曦的小侄女，一个仅有八岁大的姑娘。
    她总不能让八岁的小姑娘进宫、继续成为自己这样的笼中鸟吧？
    所以晏嫦曦放弃了，这是她的责任。
    宁萱其实早就知道她不会同意的，所以她也只是这么一说。她还想让晏嫦曦当皇帝呢，怎么肯让晏嫦曦直接离开呢。她只是想给晏嫦曦埋个种子，名叫自由的种子。
    后宫的女人，想要自由，那基本都是不可能的。她们只要一天在皇宫里，就只能戴着枷锁跳舞，除非——
    晏嫦曦有些郁闷的靠在了宁萱的肩膀上，宁萱说的话勾起了她对家里的想念。她心里盘算着自己母亲很久没有进宫了，想要过阵子让母亲进宫来说说话。她和母亲见面已是去岁，长久未见，这样见一面应该不会太惹人注意。
    宁萱就这么拍拍她，让她的心情彻底缓和了下来。
    宁萱说要护着雪霏并非说说而已，她是没办法去皇帝宫中看望的，可架不住皇帝宫里的人能出来，她时常会和皇帝宫里的宫人在御膳房、太医院、内务府碰上，她没法彻底收买他们，但偶尔套几句话、让他们帮忙照看一下雪霏倒是可以的。
    知道雪霏没事，而且颇得皇帝青眼，宁萱才放下了心。
    她也知道，自己迟早会和皇帝交锋。只是还没等来和皇帝的见面，皇后的人在私下里找她了。皇后很明确提出要见她，而且是私下里偷偷的见。
    还是去皇后宫里。
    她答应了，系统都觉得不太好，若是皇后想在自己宫里对她做些什么，就算是系统也救不了她。可宁萱却觉得，皇后绝对不会对自己动手。
    【宿主，你那么确定？】
    “嗯，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很微妙的，系统都听懂了，她说的敌人，是指皇帝。
    系统却不明白：【可是皇后她对皇帝情根深种，连皇帝不行的事情都帮着隐瞒，他们帝后一体，怎么可能会把皇帝当成敌人呢？】
    宁萱嗤笑了一声：“皇帝都不行，她怎么可能情根深种啊。而且要是真的图谋什么的话，不可能以自己身子不适免了所有妃嫔的请安的。她那完全就是厌烦到了极点，连面上功夫都懒得做了。她喊我过去，无非是在我身上看到了可能。”
    【什么可能？】
    “自由的可能。”
    按照约定的时间，宁萱趁着茫茫夜色进了皇后宫中。她从小门进入，一路被带着进了偏殿里，刚进门，她就看着身穿凤袍坐在太师椅上的皇后。
    这是宁萱第一次和皇后见面，皇后给宁萱的第一印象，和系统告诉她的原文描写一模一样。虽然是个美人，但看上去却病殃殃的，但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坐在太师椅上、后背却不靠着椅背，也只坐了一点点椅子，整个人腰板挺直。
    看起来不像是个病人。
    “大胆，见了皇后娘娘还不跪下行礼！”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喝了一声，宁萱却并没有低头行礼，皇后看了她一眼，直接说：“你坐吧。”
    这回宁萱从谏如流，直接在皇后的下手找了个位置坐下。
    一时之间，偏殿里陷入了沉默，谁都没说话。两人都是耐得住性子的人，但皇后还是先开了口，因为是她先把人叫来的，她第一句话，就是提问：“你知道本宫今日喊你过来，所图为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