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洋洋得意的模样真是碍眼。
兰溪鬼火起地吐着气,大手一挥,直接把自己旁边这个家伙连人带物丢出了宿舍。
“砰——”
重重的关门声带起强劲的气流。
锐雯的刘海随着那股劲往上飞了两秒,随后又软塌塌地贴在了额头。
她没反应过来地缓慢眨了眨眼。
随后咧开笑,开心地耸了耸肩。
到了晚上的气温明显骤降。
温玥连着热身了两圈,呼吸之间才有了些许活动开来的热意。
这里的冬天寒冷而又干燥。
没有下雪的氛围,却又有那种冻到骨头疼的刺痛。
连着跑了好久。
温玥喘着气,努力呼出鼻息间的冷。
她缓缓降低配速,在最后十几米的距离,放松地走了一会儿。
小口喝着杯里的热水。
温玥缓了缓,拿出了手机。
长按暂停键。
温玥指尖滑动界面,切到了通话联系人。
学校东门附近新开了一家面店。
这个时间点不算迟。
要不然她问问兰溪要不要一起吃夜宵?
她纠结地皱巴着脸,指尖犹豫地在某人的备注上来回拉扯。
不过到了某刻。
温玥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她指腹换了个方向,轻轻点进了自己几个小时前发过消息,而对方却没有回复的聊天框。
温玥看着自己给温柠发去的几句话,用力抿了下唇,眉心不由地跳了跳。
不管温柠平时工作有多忙,她都不可能隔着几个小时不回消息。
心底莫名升起某种不好的预感。
她吐着气,忙不迭打了个电话过去。
手机铃声煎熬地响着。
温玥捏着手机框,往路的最里面靠了靠。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等待是如此心惊肉跳的过程。
温玥找了个角落蹲着。
她抱着膝盖,紧张地搅动着自己的衣摆。
约莫四十秒后。
那则快要自动挂断的电话被对方幽幽接起。
温玥谢天谢地,看着正显示计时的通话界面连忙问道:“阿柠,你在忙吗?”
话音落。
可电话那头却没有及时回复。
就在温玥着急上火地准备报警的瞬间,话筒里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嗓音。
“你是温柠的妹妹吗?”
冷意从脚尖直达脑门。
温玥指尖颤动,哑着嗓子回道:“是的……那个,我姐姐呢?”
她问完,电话那头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不一会儿,那个女生又说话了。
“她现在在医院,”她继续道,“温柠今天工作到一半突然晕倒了。医生说应该是太忙太累,又加上睡眠不足导致的晕厥……”
后半段的话,温玥已经完全听不进去。
她脸色苍白,只觉得耳边止不住地传来雪花电视的嗡嗡声。
手下的力道不由地一松,温玥跌坐在地上。
还有十五分钟才上课。
锐雯不紧不慢地插着兜,漫步在学校的人行道上。
难得见到兰溪吃瘪的模样。
她现在心情十分美妙。
就连路上司空见惯了的风景都欣赏得津津有味。
这次的教室在操场后山。
锐雯漫不经心地踩着楼梯,职业病似的四处张望着附近走动的人群。
就在这时。
她游离的目光在瞥见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时,倏然聚焦。
锐雯若有所思地扶着栏杆,凑近地眯着眼,认真端详着不远处那缩起来的小小一团。
就算隔着些许距离。
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对方一直都在耸动的肩膀。
她连着看上了半刻钟。
就在某刻,锐雯如同恍然大悟般捂住了嘴。
她就说这个人怎么看上去如此眼熟。
这不就是上次过来宿舍,还和自己要了微信的那个可爱学妹么。
意识到这点,锐雯啧了声,好奇地瘪了瘪嘴。
这大冷天的怎么坐在路上?
而且看上去好像还很难过的样子。
碍于自己和对方好像也没有很熟。
锐雯只得压下过去多管闲事的心,准备找某个很好惹的人分享八卦。
锐雯:[我刚刚看到了之前那个可爱小学妹]
锐雯:[她蹲在地上,看上去好像很伤心的样子]
给对方发了骚扰短信。
锐雯如愿以偿地解决了自己旺盛的分享欲。
正当她准备收起手机走人时,通知栏里跳出了回复的提醒。
兰溪:[地址。]
第60章 同眠
我会好好负起责任的。
兰溪这家伙真是深藏不露。
平时没感觉到, 原来也是个喜欢看热闹的人。
锐雯打着字,将位置发了过去。
她们的宿舍毗邻羽毛球场。
所以过来的路程也就小几分钟。
她知道人在吃瓜的路上总是健步如飞,但没想到兰溪的速度居然能快成这样。
锐雯也就收个手机、放个设备的工夫, 待到她再次抬头, 便在不远处的转角瞥见了那个着急忙慌的身影。
瞅到人。
她连忙朝那个方向伸长了手臂挥了挥。
三步并作两步的兰溪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锐雯发给自己的地点。
她本想直接过去找温玥,结果没想到那个五分钟前就给自己发来消息的人居然还没有走。
兰溪有些无语地回望过那个站在阶梯上的人,不情不愿地耐着性子走了过去。
她蹙眉:“你怎么还在这?”
“看热闹归看热闹, 别靠这么近啊。”锐雯拉了兰溪一把, 两个人隔着栅栏向下眺望。
见空旷路边蜷缩起身子的那一小团, 她只觉得心疼得厉害。
兰溪只想让旁边这个碍事的人赶快滚蛋。
她抱胸:“马上要上课了, 你还在这里悠闲什么?”
“那个小姑娘刚才一直抱着手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锐雯倚靠在栅栏上, 目光不移地说,“感觉应该是听到了什么噩耗。”
话毕,她转头去看旁边的人, 轻轻笑了笑:“你们认识吗?猜一猜会是什么事?”
兰溪低垂着眸子,沉默不语地又将视线移回到远处的方位。
这个消息宛若五雷轰顶。
温玥只觉得浑身发冷,四肢就像逃离了五感, 彻底找不到归宿。
失控的漂浮感使得灵魂来回摆渡。
她指尖颤抖着点开手机,企图翻找通话联系人。
可过于摇晃的界面令她头晕目眩, 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倒下。
就在她六神无主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 脸颊的皮肤蓦然一热。
独属于纸壳的细腻温润染红了煞白的颜色。
温玥一怔,迟疑地抬起了脑袋。
兰溪将手里还有些余温的牛奶拆开口子递到了那人手里。
她也跟着蹲下身, 指腹柔柔地摩挲过温玥布满血丝的疲惫眼眸。
像是飞虫贪恋光亮。
温玥强忍着的泪珠就像摇摇欲坠的珍珠, 氤氲无声地滴落下了脸颊。
她瘪了瘪嘴, 说话的语调沙哑:“兰溪……”
“乖。”心疼的人微微蹙眉, 膝盖抵着地面,半跪着地将面前的人轻轻揽进怀里。
就像失去方向而漂浮在海面的小船,温玥紧紧抱着来之不易的舵。
她强压下啜泣,努力想要把话说清:“姐姐……姐姐住院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兰溪、我……”
“满满冷静,”兰溪一下一下地顺着对方的脊背,安抚着提出策略:“你现在去和辅导员请假,回去宿舍收拾几件换洗衣服。”
见那人稍微平复了一些,她边将那人耳边的碎发理顺,目光坚定地敛着:“我们二十分钟之后出发。”
不是节假日。
火车站只有零零散散的旅客。
兰溪以最快速度开到目的地。
她将车子丢在附近的停车场,马不停蹄地带着温玥,坐上了去往杭城最近的一趟班次。
可就算再紧赶慢赶。
实际的距离也需要那么长的时间。
待到两人在杭城出站口落地。
钟表已经悄然无息地旋转到了第二天凌晨。
这个时间点留给人们的大抵只剩下狂欢与宿醉。
风尘仆仆地赶去医院探望病人显然不是个明确的选择。
测算了一下往返实数。
兰溪就近找了一家酒店暂时下榻。
标准间的配置。
温玥将自己缩在被子里,一瞬不瞬地盯着房顶的氛围灯发呆。
已经是深更半夜的时间。
可她还是毫无睡意。
阖眼的漆黑遮住了强打起的精神。
温玥抿着唇,下意识将目光探向睡在自己隔壁床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