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面已经湿了,就在刚刚晕倒的时候。
她盯着看了两秒,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口气没顺过来,抬手把柜台上的东西全扫下去。
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第167章
“您是说您经常有晕倒,对吗?”
“对。”
“您的症状主要是上次事故留下来的后遗症啦。”
“可是我之前并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您是说,您之前从来没有失禁过吗?”
“……”
讲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医生完全没犹豫也没顾忌,在她眼里,“失禁”就只是一个医学术语。
不是醒来便突兀地感觉裤子潮掉,不是要用外套很小心地挡在腿上,更不是害怕最在意的人发现之后露出惊讶、担心、害怕的任何一种表情。
失禁。
这两个字就像两把刀,又快又突然地插进了楼庭的心脏。
她脸色发白,沉默很久,才慢慢开口。
“至少康复之后,就没有再发生过了。”
“您刚才也跟我提到最近压力很大,而且之前一直有头痛。根据检查结果来看,您的脑部没有器质性的变化,应该是生活节奏不好,心情不够平稳,导致情绪波动太大,才会影响身体。”医生语重心长地说,“本来经过创伤,您的脑部结构就比一般人脆弱,更应该在这些细节上多注意。”
楼庭有点犹豫:“这个问题可以根治吗?”
“失禁没办法根治啦,而且常常会伴随昏厥发生。不过我们可以从源头处理,比如说减少一些工作量,作息和营养也要跟上,建议最近先住院观察一阵子。”
“如果我不住院治疗呢?会死吗?”
“入院治疗也是短期内观察你的身体指标,这个病并不会直接致命,但会间接影响你的健康、工作,还有生活。你也说了,摔倒不是一两次的事了。也许哪天你在马路中间摔倒,或是在很危险的地方,后果可想而知。”
楼庭有点恍神。
医生的意思她懂,事故带来的后遗症是要伴随一生的。这一生只要她情绪像如今这样大开大合,亦或者长期高强度工作,她都会有可能发生昏厥,从而导致失禁。
她并不想这幅样子被别人看见。
尤其是……应拾秋。
“小姐,您看要不要办理住院手续?”医生问她。
“暂时没办法住院。”她摇摇头,沉吟片刻,“我失去的记忆,偶尔会在某些特定场合突然灵光一现,好像是会想起来一些,这是不是表示我还有机会恢复?”
“这个不排除啦。但老实说,可能性真的很小,你过去二三十年的记忆都丢失了,怎么可能全部恢复呢?”
“那如果只是一小部分呢?”
“你能想起来,是偶然、是突发的,不是说只要看到跟过去一模一样的场景,就一定会想起来,对不对?”
“……嗯。”
医生的话没有错。
过去她也只是在某些特定的场景下,脑子里才会冒出一阵熟悉感,就像到过某个地方后,突然发现好像在梦里见过一般恍惚。
至于恢复记忆,不用医生宣判,她自己都觉得困难。
“假如……我不断刺激大脑,去见到那些场景,见多了总会想起很多过去的事情吧?”
“理论上是的,但我不建议这样。”医生同情地看着她,“这样效果很差,花的时间和精力也很多,更何况,你的大脑现在最好是不要受到任何刺激,对你身体会造成很大负担,得不偿失了。”
医生再三叮嘱,情绪上不要起伏太大,更是不要刺激自己的大脑。
拿了满满一袋药,楼庭孤零零坐上电梯下楼。
电梯在二楼停下。
几个护士走进来,边走边聊天,都是些八卦,一个字一个字飘进了楼庭耳朵里。
“什么?林靖姿居然出车祸了!我妈超喜欢她的哎!”
“对啊,人现在还在icu躺着呢。”
“真倒霉啊。”
林靖姿车祸?
楼庭一怔,这两天她感冒生病没精神,都没怎么关注手机上的娱乐新闻。翻出手机去看热搜,果不其然,林靖姿还真出了车祸,相关词条都有不少。
狗仔爆料称,林靖姿本来都要去法国拍戏,往国际巨星的方向发展,却在前一天背着经纪人偷偷出去的路上,被一位酒驾的车主意外撞伤。伤势很严重,不过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楼庭凝眉,觉得整个事件透露着一丝诡异。
白天会有酒驾的车主就已经很是少见,还偏偏撞到了她这么个身边向来很多保镖,唯独那天没有带上保镖的女明星?
这件事情实在有点不对劲。
想起前阵子小洲特别提过这件事,楼庭脸色沉了下来。
郑升能进去,不只有她在背后推,林靖姿也挖了不少坑。他一辈子小心谨慎,最后却栽在两个亲生女儿手里。说是讽刺还是命呢?
只不过这场博弈里,楼庭藏得很好,借林菀慧的刀杀人。
但林靖姿没有。
郑升只要一查就能盯上她。那种虚伪又狠毒的人,就算要死,也要拖一个垫背的。更别说他搞那些不法生意的时候,早就交了一群狐群狗党,根本不怕法律。
但这些林靖姿都不知道。
楼庭下意识往下滑了一下,意外在现场照片里看到张眼熟的脸,神情一僵。
是应拾秋。
原来昨晚等她那么久,是因为她去医院看望林靖姿了。
这个认知令楼庭心里止不住地刺痛。很多时候她想不通,明明她看似无比讨厌林靖姿,对她也是一样的没有耐心,又为什么愿意跟她距离如此靠近。
因为她对应拾秋来说,意义非凡吗?因为她是应拾秋低谷里唯一救她于水火的人吗?
如果不是命运,其实我也可以啊。
并且,应拾秋,我会比她对你还要千倍万倍的好。
将手放下来,摸到心脏的那个位置。
很小一颗心,过去只容得下自己,现在被应拾秋这只虫子的一举一动慢慢啃食,残缺不全。可越是痛苦,它跳动越是蓬勃。
原来这就是心脏需要的养分吗?在痛苦和撕裂里感受到存活的意义。
比起来去匆匆,一身孑然,那么,我甘愿痛苦。
……
从医院回来的这两天,楼庭觉得感冒稍微好了一点,就动身去大陆的监狱看郑升。
他的案子虽然轰动两岸,但要判刑还得等一阵子,法律程序要走很久。
律师说,虽然洗钱金额很大,影响也恶劣,但大概率只会有十年以上、二十年以下的刑罚,不会判无期徒刑。
这个结果,并不是所有人都满意。
去见他的那天,天空灰濛濛的。北京的冬天很冷,植被比较萧索。
重新回到这座城市,熟悉的感觉一下子涌上来。
她挺喜欢北京的,不论是人文还是环境。就连应拾秋也说过,以前的她们曾梦想着一起买张机票,来大陆住一阵子。
只不过终究因为郑升的存在,她一直没什么归属感。就算住进价值上亿的别墅,也只觉得孤单。
去监狱探监那天,楼庭恰好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出来,是邱琢玉。她身边还跟着一个长头发的女人,一身黑,表情很严肃。
楼庭与之对视,看到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戒备。
“你怎么会来这?”邱逐玉看到她很意外,下意识挽住了旁边那个长发女人的手腕。
“我来看看我爸啊。”楼庭微微一笑,“难道不可以吗?”
只用一眼,楼庭就看出来了,这大概是她之前提到过的,要在国外登记结婚的对象。
“你会那么好心?这么多天你都不管他,怎么可能突然出现?”邱琢玉满脸怀疑。
“我要不要过来看他,这似乎是我的事情?”言外之意,她想怎么样都跟邱琢玉没关系,“倒是你,来找他干嘛?”
“她跟我一起来看干爹的,”旁边的女人抢先回答,还伸出手,很客气地对楼庭说,“你就是楼庭姐吧?久仰。”
楼庭略略垂眼,瞥了一眼那只手,没握,反而有点不给面子地问:“谁是你姐?”
“啊,忘了自我介绍,我是……”
“不好意思,”楼庭打断她,看了眼手表,“我赶时间。”
“……”
也许被郑升骗的人不只她,也不只林靖姿,还有面前这两位,甚至邱琢玉的妈妈。但她们的下场,她不关心。
她唯一在乎的是,郑升会不会威胁到应拾秋的安全。
就算郑升跟应拾秋之间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但哪怕只是因为她跟林靖姿走得近,有可能被波及到,也不行。
应拾秋就应该安安静静地过她的日子,不要再卷进这些事情里了。
这或许是楼庭人生中最后一次见她的生物学父亲。
比起过去的意气风发,如今的男人早已满目疮痍,面露疲色。得知要提看的人是楼庭时,他面上早已没了强撑出来的慈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