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她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楼庭的心口就堵了一下。
所以她对于应拾秋来说,算什么?生活压力下一个趁手的、用完即弃的放松工具,连after kiss都没有。
想到这里,心口更堵了。她翻了个身,看着旁边那个背影,大半夜都没怎么合眼。
好不容易睡着,又被冷气吹得冷醒了。迷迷糊糊一扯被子,抓了把空,被子大半都在应拾秋那边。
楼庭愣了一下,觉也就这么醒了。她没去扯被子,而是主动拱过去,伸手,将女人搂进怀里。
脑子仍旧乱糟糟的,再也睡不着了。
她在她身上起伏时,断断续续吐出来的那些胡言乱语,其中就包含爱。
好复杂的一个字,她竟然感受不到,要从言语中寻找。
也许,在那种时刻,她坦然地承认她不爱她,或者不够爱她,或许更动听一点吧。
……
第二天早上,应拾秋起床时看见桌上堆了一束玫瑰。
家里也是一尘不染,地板亮得能照出光影,很干净。
她愣了一会儿,才往厨房走,楼庭正在一角萃咖啡液。
“今天又是什么好日子?”
“普普通通的一天。”楼庭回头看她一眼,“怎么了?”
“桌上的花是打算干什么?”
“早上出去买菜,看到那家鲜花店的花材比较好,就买来送你。”楼庭把咖啡端上来,放在桌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趁热喝。”
窗明几净,阳光很好。
端起热咖啡,应拾秋有些发怔。
那几年她漂着,这里住一阵,那里住一阵,没有一个地方是她的。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生活,从来没变过。稳定,安全,有自己的天地,不用为住哪而奔波劳累。
她眯着眼睛,感受从玻璃窗外落下来的阳光。
温暖,带有一丝梦幻,照在她脸上,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一转头,看见楼庭站在餐桌旁,正示意她过去吃早饭。
她走过去,挨着她坐,看她将三明治分好。
“这一份蔬菜多点,这一份肉多点,你要哪一个?”
“当然是肉多的!”
两个人谁都没提及昨天的吵架,前日的别扭。
性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它可以让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在一阵激素的波动之后冷静下来,开始变得依恋、迷恋彼此。
“今天剧组不会有什么事,我就先去店里看看了。”应拾秋边吃三明治边说,“你不用送我啦。”
“好,路上注意安全。”楼庭说,“那我把给你的东西送到店里好了。”
“什么东西?”
“等下你就知道啦。”
还有小惊喜?
应拾秋愣了一下,嘴上没说,心里却有几分期待。
楼庭照旧去忙拍摄。两个人一大早就出门,各自奔赴自己的工作。
中午的时候,店里来了一个包裹。挺大一个箱子,纸皮的,封得严严实实。应拾秋拿剪刀划开,一看,愣住了。
是一箱咪咪虾条。
包装鲜艳,复古怀旧,满满一箱。她站在那儿,看着那箱虾条,半天没动。
与此同时,楼庭的电话跟着拨了过来:“有收到吗?”
应拾秋愣了半晌,问:“你说给我买的东西是咪咪虾条吗?”
楼庭嗯了一声,沉默了几秒。
“听说这个虾条已经改了好几个版本。你以前吃的是哪一种,我不太记得了,也不知道哪个口味比较好吃,就全部都买。”
看着那箱满满的虾条,应拾秋有点恍神。
以前年轻的时候嘴比较馋,唯一舍得花钱买的零食就是虾条。价钱不贵,是从她青春期一路吃到长大的零食,可以吃很久。
有时候家里吃完了,楼庭还会从外面带一整条回来给她,扯得长长长长的,包装袋噼里啪啦响,那种幸福感现在还有回响。
可往后的日子,这种零食慢慢淡出她的生活,再也没有出现过。
“脑子里好像有一点点印象是关于这个。”楼庭语气有点不确定,“你爱吃这个,对吧?”
“我已经好多年没吃过了。”
“不爱吃了?”
“是吧?年纪大了,以前很爱的东西,现在都不爱了。”
电话那头静了半晌,“那我买错了?”
“没有啊,还是可以吃啦。”
只不过,我们好像都在重新复刻以前的事。
很傻,也很天真。
挂了电话,应拾秋拆了一包,小口小口地吃,味道好像没怎么变,只是再也没有当初那种珍惜的感觉了。
她没说话,把剩下的虾条全部分给员工。
那次吵架之后,她跟楼庭的关系反而变得更好了。
偶尔小惊喜,很多事情楼庭都会刻意包容她,应拾秋也就慢慢在这段温温的感情里,放下那些竖起来的刺。
她就是这样的人,别人软下来,她也会跟着软。
尤其是在感情里。
应拾秋想,自己大概年纪也到了吧。
三十几岁的人了,有些事情反而比年轻的时候放得更开。年轻的时候扭扭捏捏,想都不敢想,现在倒好,什么都敢试试看。
以前有压力的时候,她总会幻想楼庭,翻来覆去地想。
但现在不用幻想了,楼庭就在身边,就在眼前。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试过很多种花样了。
比如牵着楼庭站在窗边,让她低头服软、毫无反抗的余地。看她唇角滑落一道水痕,想收又收不回去,只能呜呜地用眼神示意她赶快擦掉。
那时候,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爽感,比拿到任何成就都还要有满足感。
但在生活里,她并不是那个主导的人。就像当年一样,洗衣、煮饭、打扫、采买,全都是楼庭在做。
应拾秋越来越懒,每天就写写稿子,专心工作。店里已经运作得蛮成熟了,应妈妈也常去那边帮忙盯着,她大概两三天才需要过去一趟。
至于欣怡和小阿姨,应拾秋没再去主动见她们,但偶尔手边有什么好东西,她都会全部拿给应妈妈。
那时候应妈妈就会装模作样说一句,“这么多我一个人也用不完,到时候我要送一点给别人喔!”
要送给谁根本不用猜,应拾秋心里有数。
她也没说什么。
日子过得慢悠悠的,像流水一样,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电影拍摄赶进度,楼庭太忙,应拾秋就抽空带应妈妈在台北到处走走、吃吃饭。
生活慢成这个样子,好像真的就是幸福的尽头了,她从来没有这么满足过。
那几年活得太累,整个人已经麻痹了,对生活的细节也少了感知力。
原来人是可以在白天出门的,拿着奶茶逛西门町,走走停停,根本不用赶着几点的捷运。
原来也是可以跟妈妈一起心平气和地买新衣服的,不用担心钱包够不够用,只用考虑好不好看。
那件衣服挂在那里,料子摸起来软软水水的。应妈妈拿起来在身上比来比去,喜欢得不得了,问她说好不好看。
应拾秋就点头说好看:“喜欢就给你买下来好啦。”
应妈妈翻出吊牌。
看了一眼,眼睛瞪圆了,小声说了句这是抢钱喔?然后拿着吊牌去问店员,“这可不可以打折?”
店员露出职业微笑:“不好意思阿姨,我们这是品牌店,不二价的啦。”
“不二价?”应妈妈把衣服收回来,翻来覆去地看,“这布料也不值钱啊。走了走了,花这冤枉钱还不如直接给欣怡花咧。”
应拾秋的脸色一僵,“是我花钱给你买衣服诶,应女士,又关她什么事啦?”
“她是你妹,人家有心脏病,很辛苦的,我们花钱当然要想着她。”
这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应拾秋心里一酸,终于忍不住出声问她,“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这几年我的钱来得也不容易?”
第152章
“谁赚钱容易,你小阿姨赚钱容易吗?”应妈妈顿时火大,“你赚得多,当然要帮她一点啊,小时候谁给你饭吃、谁给你买衣服?”
“我只知道我自己也要活。”
“你在外面这几年到底在鬼混什么啊,书读一读就忘本,变得这么自私自利!”
她越讲越大声,把衣服往衣架上一摔,就冲上前来扯她。
应拾秋下意识躲了一下,却让她扑倒在衣架上。
一个踉跄,噼里啪啦,人和衣架都倒了。
“妈!”
“……”
伴随一阵“哎哟喂”,应拾秋要去扶,却被应妈妈狠狠推远。
“走开!我不要你这个没良心的扶我,现在生活好起来就把你妹当拖油瓶,以前你阿姨也从来没把你当拖油瓶啊。”
“……”
应拾秋的手就僵在那里了。
周围所有目光像刺一样扎在她身上,顾客纷纷侧目,店员也走过来劝架。她默默退到一边,看着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有点乱的女人,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