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官被彻底剥夺,交由对方掌控的感觉,竟然也会惬意,令人头皮发麻。
很快,楼庭的手心里就握住一片河,薄薄的,却滋养了她的生命。
仿佛有风从窗子外吹来,随一阵轻微的颤动,应拾秋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几乎要顺着洗手台滑落下去。
还是楼庭倾身,将她往怀里拉了一把。
声音带笑:“这就站不住了?”
“……”
好恶劣一人。
应拾秋勉强喘了口气,攥紧她环在自己身前的手:“你松开,有人在……”
“我松开,你今晚就会跟她走吧?”
应拾秋认命般地摇头:“不会……不会行了吗?你可以出去了吗?”
她却好整以暇:“听起来……不够诚心。”
“那要怎样才算诚心?”
“自己悟咯。”
应拾秋咬咬嘴唇,半是违心地挤出一句,“……至少,在还没腻你之前,我不会找别人。够了吗?”
虽然话没多好听,但好歹是真话。
楼庭听出了其中的妥协。往里没入,最后骤然退却。
“唔。”一阵空泛感猛地浮上来,应拾秋压抑地哼了声,四肢仍在微微发抖。
楼庭瞥她一眼,“这次没尽兴吧?”
“……没所谓,晚点再说,”应拾秋回过神,强撑着自己的失态,手忙脚乱地拉肩带,“我现在没空,麻烦你下次……注意点场合。”
楼庭没应声,已经转身去洗手了。
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冷硬而疏离,水流哗哗,搓洗手指的动作从容不迫。那是双骨节分明的手,白皙嫩滑,指腹在奶白色洗手泡里移动,缓慢而带有莫名晴涩意味。
应拾秋垂下眼,赶紧把衣服拉扯平整。
对镜迅速地审视了一遍,见看不出什么破绽,才松口气,拧开了门锁。
门刚拉开道缝,林靖姿带几分审视的目光便直直剐了过来。
视线在两人之间狐疑地徘徊,最终落在仍淌水的龙头上,眉头一皱,“不是坏了?现在不是能用?”
应拾秋面不改色:“刚修好。”
“是么?”林靖姿挑眉,“你还会修这个?”
应拾秋没接话。
身侧,楼庭已经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干手,准备出去,却被林靖姿有意无意挡在门边的身影拦住了。
她淡淡抬眸,右手微抬,朝她虚虚拂了下。
“麻烦,借过。”
门廊本就狭窄。
三个身高腿长的女人挤在一处,灯光都黯淡几分,更显这空间逼仄。
林靖姿冷哼一声,侧身让开。
可就在楼庭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林靖姿瞥见对方那还没来得及完全放下的手臂,竟然印着一圈牙印。
新鲜的,还带着红痕,没来得及泛紫。
明显是刚留下的。
林靖姿一怔,眸光瞬间变冷,死死盯着那处,看了半晌,才猛地将视线转向一旁的应拾秋。
女人却仿佛毫无所觉,并未看她,在楼庭走出的同时,也自然而然地跟了出去。
等林靖姿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伸手想去拽她时,人已经走远好几步。
只留下她的手,空落落地悬在半空。好几秒过后才缓缓垂下,攥紧成拳,指尖的月牙都翻起了白。
剩下的面,吃得各怀鬼胎。沉默在餐桌上发酵,欣怡偶尔一两句话调节气氛,应拾秋也会搭腔。
偏偏林靖姿异常安静,没人关注她,只有楼庭若有所思瞥过她一眼。
等收拾完碗筷,应拾秋下楼去送欣怡回新租的房子,顺带搬点剩下的零碎行李。
她提行李箱,楼庭也顺带帮忙,拎了两袋衣服。林靖姿自然不会跟上去屈尊做这种事,就独自坐在骤然空荡下来的客厅里,等助理来接她。
她脸色并不好看。家里只剩下一个董怡君。
看林靖姿心情极度不佳,董怡君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小心翼翼问:“镜子,要喝点水吗?”
“不用。”
话说完,空气都沉默了。
林靖姿淡淡瞥她一眼,似乎意识到自己态度过于生硬,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道了声谢,“楼导今天怎么也来这边吃饭了?”
“啊,这个……”董怡君措辞小心,“她好像就住在对面楼诶,都是邻居啦,过来吃个饭很正常。”
“住对面?”林靖姿一怔,“什么时候的事?”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就前段时间,我也是听欣怡提了一句。”
“她跟你们,走得很近?”
“还好啦。”董怡君语气别有深意,“但她跟rachel好像有点暧昧喔……”
说者或许无意,听者却字字惊心。
光是暧昧两个字一出口,就足以让林靖姿瞬间联想到那个刺眼的牙印。
不知楼庭是故意抬手显露,还是纯属无意。
但林靖姿再也坐不住了。
豁然起身,连句客套的告别都没有,径直朝门外走去。
董怡君一愣,在身后追问:“诶?靖姿,你要走了啊?”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
欣怡新租的房子就在后面几栋,直线距离不过百米。
跟欣怡告别,应拾秋跟楼庭并肩往回走。
很窄的巷子,旁边都是杂乱电线杆,路面也是水泥铺就的,环境不算多好。
楼庭有更好的选择,有钱,有资源,却偏偏租在这种地方。那种微妙的气氛,应拾秋不是没感觉。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楼庭渐渐快了她一两步,影子斜斜落下,在昏黄的路灯下与她重新叠在一起。
像两个交缠的人。
赤裸的人生,赤裸的关系,就像刚才浸在浴室水汽里的,那两道分不开的影子。
应拾秋有点迷惘。
所以到底贪恋她的什么?低矮的天花板,年轻的躯体,世间独一份的偏爱?
可这些,早都没有了。
斗转星移,物是人非。一个早已将爱弃若敝履,另一个从开始就注定不再会爱。
这样的关系也许是错的。
什么炮友,什么不介入彼此生活,那么危险的一根线,一不小心就会绊住脚。
可她清楚,自己拒绝不了这张脸。这张曾爱过她、也塞满她整个青春记忆的脸。
即便底下灵魂早已替换过,可还是舍不得。
前面的脚步忽然顿住。
应拾秋也跟着停下,抬眼望她。
彼此不说话。
她眼窝本就深邃,此刻在暗得只能勉强勾出轮廓的路灯下,更显幽深难测,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几分欲说还休的模样。
应拾秋等她开口,可她始终没有出声。
就这样相对静默半晌,久到原本安静的街道等来了风,等下就要下一场雨。
楼庭蓦然再次转身,一言不发地朝自家门口的方向走去。
她在生气。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应拾秋怔了一瞬,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楼庭?”
“嗯?”她立刻回头,眼皮懒懒一掀,“什么事?”
“那……今晚就算了?”
“随你啊。”她语气散漫,“我都可以。”
这满不在乎的口吻令应拾秋心口一堵,一股细密的不悦渐渐从心底冒出气泡,还没来得及浮出水面。
她脸色暗了一下,而后扬起一个堪称体面的微笑,点点头:“正好,我明天要早起,挺忙的。那就……再见了。”
说完,她转过身,抬脚欲走。却听到身后传来仓促的脚步声。
接着,手臂一紧,被楼庭从后面牢牢攥住。
“应拾秋,你是不是没有心?”她冷声问。
应拾秋挣了一下,没挣开,“……你在讲什么鬼话。”
“明明你那么湿,水都流到我手心里,为什么还要嘴硬,说自己很忙,其实你也很想做啊。”
“……”
被她如此直白地拆穿,应拾秋心头一颤。
强作镇定地回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只用下半身思考喔?”
“你就是在用下半身思考。”楼庭语气不容反驳,“不然怎么会答应做炮友?既然只是炮友,我又不能进入你的生活,那你跟我在一起时,除了用下半身思考,还能用什么?”
这逻辑粗暴又直接,竟让她一时语塞。
应拾秋索性大方承认,“……就算是又怎样?我也三十多岁了,身体有需求很正常。那么多人里我偏偏选择你,你难道不该开心?现在这样纠缠不清,你到底想怎样?”
话很直接,恰好是这不加掩饰的直白,令楼庭心里不受控制地泛疼。
想怎样?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声音里透出一丝茫然与执拗,“我只知道,我不想看见你跟林靖姿走很近。”
“拜托,这是我的事情,关你什么事啊?”应拾秋冷笑,“你占有欲是不是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