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
“等等。”林靖姿声音一沉,“不想知道楼庭当年的事了?”
说出这话的时候,林靖姿十分自信。
应拾秋不就等着这个结果么。
“我的人查到她失忆的原因了,想不想听?求我。”
“哦。”应拾秋声音平平的,“现在不想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林靖姿嘴角那点笑一点点僵住,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你在搞什么鬼?”她声音压得低,“之前不是都想知道想得要疯了?还跟我一起去追许宜霏,做戏给谁看呢?”
“因为这件事我已经查清了啊。”应拾秋语气平静,“无非就是她在跟马成泽联手调查当年事情的时候,马成泽误会她跟你爸是一伙的,就将她击伤逃走了。”
“你怎么知道?”林靖姿怔住。
“从她那边知道的啊。”
“你们两个一起去查的?”
应拾秋嗯了一声,很是敷衍。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林靖姿像是气急了,呼吸都在抖:“你居然都不早点告诉我?把我当猴子玩喔?”
“忙忘了。”
“忘了?”林靖姿几乎咬碎牙。
“林小姐,”应拾秋声音里透出不耐烦,“你查的是你母亲,又不是她。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也没必要跟你讲吧?”
“好,好得很。”
这回林靖姿直接挂了电话,手机狠狠摔向墙壁。
助理吓得赶紧跑进来,花容失色:“姐,怎么了?谁惹你生气啊?”
“一个王八蛋。”
“哪个王八蛋?”
林靖姿按着发疼的太阳穴,没说话,助理手忙脚乱地递药倒水。
“真是养了只白眼狼。”她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哑着嗓子骂。
助理小心翼翼问:“姐,你到底在说谁啊?”
“……”
工作室前阵子裁过员,这助理刚来不久,什么都不清楚,连应拾秋的名字都没听过。
林靖姿盯了她两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没事。”
也是奇怪。
应拾秋在她身边时,从不觉得多需要。那副温顺的样子看久了,只觉得跟只赖在沙发上的猫一样烦。
可人一走,那张脸却总在眼前晃。
怎么甩都甩不掉。
林靖姿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大概是撞邪了。
明天真该去庙里烧炷香,去去晦气。
手机边角摔裂了,助理检查了一下,小声问:“要不……我帮您拿去修修?”
“修什么?”林靖姿冷笑,“直接换一支新的。”
助理有些犹豫地提醒她:“姐,近期工作室经费有点紧,黄姐说了要适当收紧开支,你看……”
“从我个人账户里扣。”林靖姿眉头都没抬。
“好。”
这边刚消停没两秒,另一通电话进来了。
看了眼电话号码,林靖姿将助理支开了。
那头的人压低声音说:“林小姐,我这边有查到老五手下有个小公司的负责人,曾经因为洗钱案被抓,只不过被人压了下去,这边可能跟您母亲的事有关。需要继续往下挖吗?”
林靖姿忍不住白了一眼,“废话,当然啊。”
对面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又道:“就是……那个……这个季度的雇佣费和车旅报销,您还没给呢。”
“现在就叫人给你打钱过去呗,还是老样子?”
“不不,您稍等。”他赶忙叫住她,“是这样,我们收费现在都涨价了,您case我们也跟很久了,大家都很辛苦,所以……”
林靖姿语气冷了下去,“所以你现在是来跟我谈条件的?”
“也不是……”他低声下气,有点委屈,“主要是我们现在裁员,人手不够,大家都要养家……”
“行了,”林靖姿打断他,“要多少?”
“您多给百分之十五就好了。”
“抢钱嘛?我也懒得跟你计较。”林靖姿冷哼一声,语气不耐,“滚吧,下次别来烦我。”
那头谄媚地连连应声。
……
“是林靖姿?”
挂断电话后,楼庭眉毛一挑,问应拾秋。
她嗯了一声,“这都能听出来?”
“声线跟语气很明显。”所以那些话都听清楚了。
什么s跟m的,那女人简直有点病。
应拾秋不想跟她讨论这个,直接转移话题,“她说她威亚断了,从五米高的地方摔下来,都说她命大。”
“五米?”楼庭眉梢动了一下,“人没事?”
“鬼知道,她这样说咯。”
“也许在夸大。”
“她这么无聊?”
楼庭没顺着这话往下说,语气听不出起伏。
“没想到你还跟她有联系。”她不动声色,“还以为钱还清,你们就再没瓜葛了。”
“之前为了查你失忆的事,找她帮过忙。”
楼庭轻轻“哦”了一声,“现在倒不讨厌她?”
话音刚落,应拾秋浑身冒起冷意,手指收紧,语气带上一笔讥诮,“我现在也不讨厌你啊。”
话说出口,楼道静了下,从一楼灌上来的潮热的风,像阵浪花似的往二楼扬。
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这阵静默里,楼庭唇线抿了抿,很久以后,才挤出个淡笑来,“下午的电影,记得别迟到。”
“嗯,还有事吗?”
“没了。”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点心,“谢谢你的甜品。”
应拾秋没接话,直接关上了门。
“啪。”
隔着一堵墙,外面照旧安静。
等了几秒,应拾秋听见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就像一阵雨,在地板上滴答滴答,沉重而有规律地带着一阵阴云荡走了。
她肩线一松,长吁了口气。
“姐,你怎么啦?”欣怡看见她有些失神,走过来好奇道,“刚才谁在跟你讲话?”
“对面的楼导。”应拾秋扬了扬手里的票,“送了我几张电影票,下午反正出不去,带你和小阿姨一起去看。”
电影下午两点开场。
出门前,应拾秋给董怡君拨了个电话汇报近期工作,说家里来人,店里最近让服务员看着。董怡君没意见,反倒让她家里人睡自己那间卧室,还能省一笔房钱。
心意领了。
但应拾秋最看重合租的规则,各过各的,界限分明。
电影院里,小阿姨笑得前仰后合。这辈子没来过影院的女人,头一回来,还以为爆米花跟汽水都是随票赠送的。
应拾秋把自己那份也给了她。
最后灯光亮起时,应拾秋一侧头,看见欣怡眼眶有点湿。
而当小阿姨看过去的时候,她则把头一偏,没几秒,眼泪就憋了回去。
应拾秋假装没看见,体贴地问她,“要一起去洗手间吗?”欣怡点点头说好。
小阿姨负责在外面帮忙拿包,趁着这个空档,应拾秋趁机跟欣怡搭话。
“这是部喜剧片诶,陈欣怡,你怎么还看哭了?”
“没有啊。”
“我都看见眼泪啦。”她递给她一张纸,“你今天出门的时候画的眼线都有点花了喔。”
“真假?”她连忙去看镜子里的自己,根本没有花,“姐,你骗我!”
应拾秋忍不住扬起嘴角,“这部电影看得不高兴吗?”
明明很多人都在笑,全场也没有人在哭,欣怡为什么会哭。
“只是有点感同身受啦。”
“什么?”
“喜剧的内核是悲剧。”
应拾秋微微一怔。
屏幕上那个无法自理的残疾人,和傻大个搭档闹出各种荒唐事。没有刻意煽情,没有哭天抢地,可欣怡的眼泪还是滚落下来。
是因为,在场的人里,只有她才懂主人公那种被困住的感觉吧。
“姐,我想留在台北。”
“怎么突然说这个?”应拾秋眉头蹙了起来,“因为这部电影?”
她摇摇头,“我想了好多年,我一直很想在台北生活,感受这里的人和物。”
“可谁照顾你?小阿姨?”应拾秋满脸不赞同,理性地给她分析,“还是说一家人都搬过来?可台北生活成本太高,没有你想的那样轻松的。”
“我不需要人照顾。”
“但我们都会担心你。”
“可我不想回家。”欣怡声音忽然颤起来,“一回去,所有人都在给我找老公。我妈,我爸,他们觉得我这样的,就该找个适合的嫁了,让他照顾我。”
应拾秋沉默着。
“都觉得我赚不了钱,以后生活也没法自理。”欣怡抹了把眼睛,“我活了二十多年,还没熬过夜加过班,没经历过什么职场斗争,没去过酒吧,没唱过ktv。姐,这些你们觉得普通的事,我一件都没碰过。难道有病的人……就不能活出自己的生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