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照片存了一堆,现在还在衣柜最底下那个纸箱里压着。应拾秋从没去翻过。
“那好吧,相机给你,你来试试。”
对方松了口,语气有点虚。交稿期早就过了,她自己也挺内疚。
应拾秋对这小姑娘印象还不错。
两人约了后天下午拍,条件摊开来说清楚。
“原本套餐是广告视频加探店视频,打包价高,因为都用相机拍,后期也费功夫,我还得带个助理打光。”对方顿了顿,“既然拍摄你负责,我就把摄影的那份人工费扣掉。”
应拾秋想了半晌,觉得不划算,没同意她的说法。
“剪辑和后期我都能自己来,你男朋友那边……应该也不做了吧?”
“嗯……是。”对方声音更低了,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实在不好意思,那这样,我给你退一半费用。”
“行。”应拾秋满意了。
口头约定算是成了。
没想到第二天,那女人又变卦。
电话里还是那副歉疚的语气:“应小姐,之前说的方案是可以的……但我男朋友昨天跟我合好了。他知道我擅自做主后不太高兴,说没打算不完成工作。”
“没打算不完成?那之前为什么一拖再拖,还让我等你们?”应拾秋声音冷了点,“你们两个之间,口供没对好是你们的事,对我来说这就是在毁约。”
“真的很对不起。”她软绵绵地求情,“小姐,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还是按原方案拍,这几天的误工费我赔给你。”
别说误工费了,光是写分镜头脚本,应拾秋就熬了两个晚上。
好几个月没动脑子,精力都耗在上面,结果现在轻飘飘一句“按原方案”,就把她这些全给抹掉了?
实在忍不住,应拾秋语气陡然硬起来。
“你们到底有没有点专业态度?什么意思呢?是说如果你跟你男朋友再继续吵架,我就要成为你们两个之间受害者吗?”
“……”
对方沉默了。
可就在这时,电话里窸窸窣窣一阵响,似乎手机被抢走,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
“应小姐,之前的事我亲自跟您道个歉,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妥。”电话那头男人声音温和,“但您毕竟不是专业的,我的建议是继续找我,可以在原套餐基础上给您优惠一点,您觉得呢?”
应拾秋没给面子。
“不巧,我正好学过。”
那头安静了两秒,才传来有点干的声音。
“……那行,明天见。”
拍摄当天,博主的男朋友也来了。
只不过他从摄影师降级成了现场打光的助理。
现在市面上这些拍vlog的,多半不是科班出身,很多都是半路出家,靠兴趣慢慢磨成饭碗的。
应拾秋见到这男人第一眼,心里就差不多有数了。
他摆弄灯光时动作有点生,电线绕来绕去没整理好,走来走去都在不断试镜头效果。
应拾秋没功夫指导他,只是从博主手里接过相机,调参数、对焦、试光。
好多年没碰相机,有点手生。
动作不算很流畅,但也没卡住。
男人在旁边好整以暇看着,偶尔插话,蹦出一两句专业术语。
试图教她,比她还急。应拾秋懒得回应他。
大概是这男人存了几分想看应拾秋能拍出什么名堂的心思,还抱着几分有机会就来救场、顺便敲她一笔的想法。
只可惜应拾秋就没让他如愿,拍摄全程都很顺利。
甚至因为她的表达能力不错,博主也能很快跟她配合熟稔。
最后收设备的时候,应拾秋看到那男人满头大汗在取相机上的快装板。
她下巴一指,好心提醒:“别浪费时间,去便利店换个硬币就能拧开了。”
“……”
店里不算太忙。
但为了拍出人气很旺的样子,请了几个临演来帮忙,都是书店老板和她那边的店员。
董怡君就在旁边看热闹。
人堆里,应拾秋把头发扎起来,举着相机。一会儿拿着稳定器往前走,一会儿又把相机架在脚架上。
喊一声“咔”之后,就是“好,再保一条”,整个就像在指挥千军万马一样。
鬓角掉下几缕头发,轻轻柔柔遮住下巴略冷硬的线条,看起来特别娴静。
董怡君忽然觉得,日子好像变得有点悠长了。
要收工时,董怡君凑过来,忽然小声问她:“你有想过谈恋爱吗?”
“什么?”应拾秋一脸莫名其妙,“干嘛突然这样说,很吓人。”
“明明很美好啊。”她语气都带着一点怅惘,“就是有一个人跟你一起住、一起做饭、一起散步,成为你一个人的伴侣。”
应拾秋鸡皮疙瘩掉一地,“你是在说你吗?我们现在不就是同居做饭散步,全天无休地在一起?”
“不要!”董怡君立刻吓得捂住胸口,“我可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那你喜欢什么型的?”
“拽的,不喜欢我的那种。”
“巧了,我也刚好不喜欢你。”
“……”
打闹过后,董怡君投降了。
有点崇拜地看着她:“没想到你还会拍这些诶。”
应拾秋瞥她一眼,“早就跟你讲过啊,我写剧本的,你以前还看不起。”
“那不是确实很没钱嘛。”董怡君笑眯眯的,“而且你也不给我找大明星们要点签名。”
“干嘛,你又不追星。”
“我可以去二次贩卖啊!”
成片出来后,是应拾秋自己剪的。
至于宣传视频,两人想了想,她们也不走那种特别高端的路线,一开始还想模仿周边连锁刨冰店或奶茶店的风格,但后来觉得太费钱。
于是应拾秋灵机一动,不如就拍现场这些临时演员吃刨冰的样子,直接当宣传片用。
再找几个演员拍段小短片,模仿泰国那种广告,画质糙一点也没关系。
这回应拾秋脑子转得很快。
董怡君看她要把一块钱掰成两半花,连群演都要物尽其用,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你怎么这么抠啊rachel?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在松山区买一套房呢。”
她的话让应拾秋一顿,笑笑,没否认。
过去的她确实曾这样天真地想过。
如今就算看清了现实,心底却还是会冒出同样的念头。
或许房子对别人来说可有可无,租一辈子也没关系,四海为家甚至算得上浪漫。
可应拾秋不一样。
她是真的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
不用多大,能遮风挡雨就好。可以不用被催缴房租,不用因为沙发坏了被责骂,不用每个月都悬着心,想着又欠下一笔房租。
“说不定以后我会有呢?”
“那我一定要去你家住一辈子!”
最近她吃饭都带便当,店里还没买微波炉,因为觉得一开始就大张旗鼓什么都添置,万一后来生意不好,收拾起来也麻烦。
董怡君本来还想把店里彻底改造一番,见应拾秋这么谨慎,便也收了心思,开始认同她,并且跟她一起带便当。
生活要这么一直平淡下去其实也不差。
空闲时,董怡君偶尔会看见应拾秋盯着手机发呆。
她好奇,凑过去一看,发现她居然在玩切水果的小游戏。
“你什么时候开始玩游戏了?”董怡君诧异道。
“怎么,不行呀?”
“没啦,你玩你玩。”
董怡君笑着走开,去柜台后面摸出一包瓜子,奶油草莓味的,香精味略微冲鼻,但她嗑得挺香。
这是两人最近闲时的常态。
普通,但又有点说不出的安逸。
等她走后,应拾秋的目光却渐渐沉了下来,退出游戏,点开相册里存的那张照片。
一个中年男人,干瘦,穿着洗到发灰的工装,脚上一双破帆布鞋,脸拍得模糊。
警方发布的通缉资料截图。
图里的男人就是曾经的富商,如今的在逃通缉犯马成泽。
时间隔得太久,应拾秋已经不记得在淡水那几年有没有见过这张脸。
可直觉告诉她,这男人出现得不寻常。
难道那时候楼庭总是神经紧绷,是因为早就看过这则新闻?
甚至……可能早就见过这个人?
第78章
四月的北京还带有寒意。
树荫疏疏落落,街景也没有台北那种文艺气息,倒是被岁月和人海塞得鼓鼓胀胀。
客厅茶几上,放着郑升请来的老中医开的方子,是调理睡眠的。楼庭喝了半个多月,夜里似乎能睡沉一点了,白天精神也跟着好些。
她从衣柜里拎出件驼色薄大衣,抖开套上。
下午公司团建,外头天是晴的,风却刮得很利,一刀刀往袖口里钻。
今年她格外怕冷,拢了拢衣襟,对着镜子里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