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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应拾秋抿抿唇,“其实我也想要自己开点什么店。”
    “什么?上次说的那个花店啊?”
    “刨冰店也可以吧?如果……你很会做的话?”
    第64章
    在抢进度的情况下,杀青宴来得很快。
    众人兴致高昂,商量着路演时要再聚,字字句句都是锦绣前程。
    “下部戏还得合作。”
    “跟着楼导冲奖指日可待!”
    满场都是共事数月的工作伙伴在谈笑,唯独应拾秋沉默。
    这是主创的庆功宴,她这个干杂活的助理,自然不是目光的焦点。
    琐事全压在她跟陈婷婷两个助理身上。写本、改戏、会议记录、整理资料,可剧本署名栏没有她的份。
    这是唯一的遗憾。
    想想看,她的职业生涯又糟又烂,跟她的前半生一样。
    从前署名的作品,只有那一部狗血八点档婆媳剧。
    导演心善,把所有参与编剧的名字都列了上去。据说那是她收山之作,拍完就退圈了,所以眉眼之间带着罕见的祥和。
    有作品本是好事。可对想写文艺片的她来说,那部影视剧作品甚至羞于示人。
    行业鄙视链早定了规矩,一旦沾过俗的题材,就再难挤进高雅的殿堂。
    不怪她,也不怪导演和观众。
    这圈子本就只认名号。没名的编剧,写得再好也是透明人。
    就算没有属于自己的满意作品也没关系,反正要走了,谁会跟钱过不去。
    明明她两头吃,哪像陈婷婷,就只能吃一头。
    那姑娘正满场飞着换联系方式,献宝似的递来名片:“小秋姐!我都帮你讨来了!”
    捏着硬挺的卡片,应拾秋没在意上面的电话和姓名。
    她只想起这厚度正适合撬锁。
    好多年前楼庭教过她,有些门只要没反锁,用卡片插进缝里,往上一顶就能开。也不知道她怎么会懂这些。
    光有名片有什么用?她手里早没牌可打。
    以为互关ig就是朋友,见过面就算人脉?成年人的世界精得很,你没筹码,喝再多酒、见再多面也是路人。
    陈婷婷碰了个软钉子:“拾秋姐你不要嘛?”
    “你拿着吧。”应拾秋把名片推回去,斟满酒举杯,“敬你。”
    “少喝点啦,你都灌好几杯了。”
    应拾秋仰头一口灌下:“我千杯不醉。”
    “真厉害,太开心了?”
    “杀青嘛。”
    望着陈婷婷青涩的脸庞,应拾秋恍惚看见当年的自己。
    她拍拍对方肩膀:“这圈子很复杂,以后学着看人眼色,别的我不多说。有些事情,总要自己经历过才明白。”
    她语速黏糊,酒气氤氲。
    陈婷婷浑然未觉,乐呵呵碰杯,“拾秋姐,这么多天多亏有你,在你身上我也学到了好多东西喔。”
    “是吗?”
    “是呀,我相信,迟早有一天能在银幕上看到你的名字!到时候肯定好多人夸你有天赋,很会写本的。虽然入行晚,但像你这样又耐心又敢拼的人不多了!”
    应拾秋扯出个笑。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轻碰她的酒杯:“借你吉言。”
    仗着散场后直接回酒店,她放开了喝。到中场时两颊已烧起红云。
    她本不是易醉的体质,今夜却栽了个跟头。
    或许是太久没沾酒,这段如梦似幻的时光里,她就像换了一个人,跟糜烂的夜生活彻底告别。
    睁开眼是剧本,闭上眼还是剧本。
    每晚最重要的事就是研读次日通告,再根据要求调整戏份。
    她常和陈婷婷改本子改到深夜,饿了就偷偷下楼去便利店买零食。
    只是,再也不会有了。
    “小秋姐,你好像醉了。”陈婷婷盯着她绯红的脸颊。
    “……我先去下洗手间。”
    应拾秋喉头猛地发紧,霍然起身,在满座宾客里踉跄离场。
    没人留意她,唯独楼庭的目光落在她发晃的背影上,眸色沉了下去。
    旁边王玉茹还在试探合作意向,话里话外带着讨好。虽最近郑升股份波动,但谁都明白这只是暂时危机,雪中送炭才显诚意。
    楼庭勉强听了片刻,终究站起身,抱歉地朝她耳语:“玉茹姐,先失陪一下。”而后匆匆起身离开。
    众人见应拾秋座位空着,交换着暧昧的眼神。
    “你还好吗?”
    楼庭在杜鹃丛边找到应拾秋时,她正吐得天昏地暗。
    今年春暖得快,杜鹃已经接二连三打起了花苞。
    几朵半合的浅粉杜鹃躲在叶林中,影影绰绰。
    应拾秋没空搭腔,已经吐得胃一阵抽搐。
    再加上头晕,恶心和晕眩感一直存在着。
    “……”
    “你看着好像不太好。”
    “谢谢楼导关心,只是喝醉了。”
    “谁让你这样喝酒的?”楼庭眉头紧蹙,“没人教过你在这种场合要保持清醒吗?”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多的是人在这种混乱中失了分寸。
    应拾秋扯出抹笑:“这不是有楼导在嘛,总不会让我出事吧?”
    话刚出口她就顿住了,嘴唇上下两片互相碰着撞着,彼此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七年前,楼庭在游轮上喝得烂醉,失足落海撞上礁石,记忆就这样化为乌有。
    于是七年后站在面前的楼庭,已经成了一个完完全全崭新的她,不记得往事,不认同过去,也不会怀念跟她爱得深刻的应拾秋。
    她们就此错过。
    不止七年,还将是一生。
    那时候你疼吗?
    坠落的瞬间,你究竟在想什么?
    是保持清醒想着小秋还在等你回去?
    还是曾经有那么一刻开始后悔。
    后悔踏上那艘船,甚至后悔遇见小秋?
    要不遇见的话,你一个人也能过很好,人生或许就不必走得这么辛苦了吧?
    “我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你。”楼庭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面纸,递了过去,“人总要对自己负责,不管你是不是……借酒浇愁。”
    “我有什么愁好浇?”
    “这只有你自己清楚了。”
    她眼里的试探很隐晦,若应拾秋不曾那么熟悉她,根本看不穿。
    “高兴也不行?”应拾秋低头轻笑,“戏杀青了,我开心。这可是我第一部文艺片。”
    其实也有一部的,只不过胎死腹中。
    她没能见证它问世,往后也再没有机会了。
    “那就先恭喜你了,以后还会有更多文艺作品。”
    “不会有了。”
    她没说的是,这祝贺听着像讽刺。
    如同对将死之人说,恭喜你啊,来世还能重活。
    应拾秋突然笑起来。酒精麻痹了神经,唯独笑意来得容易。
    她总在醉后傻笑,装得真像那么快乐一样。
    “不会有了?”楼庭愣住,“什么意思?”
    “就是……不想写剧本了。”
    “坚持下去会成功的。”楼庭蹙眉,克制着说,“如果缺机会,我正好准备组建编剧团队。”
    “谢了,真不想干。”
    “永远不写了?”
    “嗯。”
    见她语气不似在开玩笑,楼庭想起那天早上看见的那辆京牌车,黑色奔驰。
    “能做出这种决定,不会是突然有的想法吧?”
    “对啊,想很久了。”她笑眯眯的,“这行就是钱少事多,我总得为自己的职业生涯考虑一下。不想熬夜,不想写本,更不想替人做嫁衣。”
    本想说每个人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包括自己。
    可楼庭终究没能开口,这一刻情绪短暂越过理性。
    小洲查过,那京牌车是她父亲助理的。
    郑升能私下底见应拾秋,无非就是想劝她离开自己,威逼或者利用,都很有可能。
    “你见过我爸了。”她语气斩钉截铁,“聊了什么?”
    应拾秋恍然看着她几秒,突然别开脸,“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楼庭猛地攥住她手腕,逼她直视着。
    那双躲闪的眼睛,让楼庭唇边渐渐浮起讥诮。
    “忘了?撒谎时要看着对方。”
    “我撒什么谎?”
    “他给你多少钱?是让你监视我,还是离开我?或者……买你永远闭嘴?”
    “……有问题去问你爸,别扯上我。”
    应拾秋挣扎着,却被她铁钳般的手箍得更紧。
    平日清瘦的身形竟也能爆发出这般力气。
    “放开!”应拾秋酒醒了大半,“疼!”
    “疼?”楼庭盯着近在咫尺的脸冷笑,“那正好,一起疼死。”
    “你疯了?”
    “他到底开了多少价?”
    “你非要逼问?”
    “是。”
    应拾秋深吸一口气,“一百五十万,让我离开你,不要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影响你过你的光明未来,不许我再告诉你跟你过去有关的任何事,这个答案可以了吗?够了吗?满意了吗?是不是能满足你的猜测你的疑心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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