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
她本来就是那种想怎样就一定要怎样的人。
听到威胁不但不害怕,反而要跟对方硬杠起来。
“可惜啊,你这副藏头露尾、拖拖拉拉的做派,把我的耐心耗光了。现在我说什么都不会放她走的。”
“别给脸不要脸,林靖姿,后果你承担不起。”
“那你最好把我的原话转告给你老板咯,”她收敛了笑意,声音骤然降温,一字一顿,“要么,干净利落地把我解决掉,要么,就等着我把他找到。”
“嘟——嘟——嘟——”
电话那头瞬间切入了忙音,只剩下急促的断线声。
将电话撂下,林靖姿把烟头捻灭。
冬日里的月亮爬得吃力,总有一种将败不败的感觉,在乌云里发霉,又小又瘪的。惨白的光从落地窗泼进来,匍匐在她脚边,像一只气息奄奄的白猫。
要她放许宜霏?怎么可能?
这条线都追了多少年,难道她的时间就不值钱么。
只是她没想到对方速度很快,隔天刚睡醒,全网便都是她的黑料。
不知打哪冒出来的“前工作人员”跑出来说她背后有金主做靠山,还在说她私生活混乱,乱搞关系。有看相的还添油加醋,趁乱说她天生淫骨。
舆论瞬间沸腾,围观者兴奋地拍案叫绝。
【早说她不是好东西!都忘记她妈妈当年的事了?】
【你们居然真信她立的独立女性人设?】
【娱乐圈里哪会有纯洁的人啊,她没被很多人睡过我都不信。】
有人把她母亲因洗钱入狱的事扒了出来。
但这消息刚冒头就被压了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紧抓着她那些私密事穷追猛打,更有甚者,顺藤摸瓜找到了应拾秋。说她林靖姿上有金主,下有包养小编剧,心情好时赏点资源,心情不好就当狗踹。
甚至还有配图,她们两人暧昧接吻的照片直接冲上热搜。
有人认出这是最近在跟楼庭拍戏的小编剧,说这女人前脚当林靖姿的金丝雀,被玩腻以后,就跟她姐姐搞到一起了。
堪称年度狗血大戏。
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恶评,林靖姿脸色骤然冷却。她立刻拨通经纪人的电话,声音几乎从唇齿间挤出来。
“马上找公关,把这事给我按下去。”
“压不住了。”
“什么意思?”
“已经彻底发酵了。不只在全台,大陆全网和海外华人社群都在疯传……我们晚了一步。”
“……”
曾被封为“台北最后一位清冷女神”的她,当初被捧得有多高,现在摔得就有多惨。
所有社交平台的热搜榜都在疯狂讨论这件事,把她跟楼庭、应拾秋的三角关系传得神乎其神,三个人里,没一个落得好名声。
“靖姿,这次真的闹太大了。”
电话那头,黄姐语气一片灰暗。
*
刚到西安第一天,才在酒店办理入住,应拾秋就接到小阿姨的视讯电话。
萤幕那头的女人笑着说:“欣怡最近体检报告很好,恢复得也不错。小秋啊,感谢的话阿姨就不多说了。”
“一家人啦,小阿姨不要跟我客气。”
“你现在在哪?看起来不像在家。”
“在出差啦。”
小阿姨盯着她看了会儿,突然从旁边欣怡手里拿过手机。点开萤幕,凑到镜头前给她看。
是张照片。
“欣怡今天上网时看到这个新闻,里面的人好像你这是吗?”
照片里是林靖姿和一名女子接吻的画面。而那个人,确实就是她。
明显的偷拍角度,估计是某次林靖姿在外面跟她拉扯时被拍到的。但狗仔当时没发,偏偏选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候爆出来,怎么想都不对劲。
记者平时最讲求时效性了。
应拾秋脸色一沉。
面对小阿姨的追问,她停顿片刻才开口:“当然不是我啊,只是长得像而已,我怎么可以会跟镜子做那种事情啊?”
“真的吗?”
“当然。”
也不知道小阿姨有没有相信她的说词,但应拾秋现在没心思管那么多。
这件事无疑把她们三个人都推到了舆论的刀尖上。
她拿起手机,才发现这件事昨晚就在网路上传开了。
各种难听话都有。
可林靖姿向来坦途一片,不论人脉还是背后的公关团队都极其强悍。
为什么会一夜之间发生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要说她私生活乱,应拾秋倒知道点底细。那女人把事业当命拼,忙起来脚不着地,压力大了坏癖好一大堆,不是抽烟喝酒就是把她往死里弄,脖子跟胸上时常会落下一两道淤青。
可她从没见林靖姿往家带过人,男的女的都没有。除了应拾秋自己,林靖姿连条绯闻都没传过。
这波脏水泼得又狠又急,最近的代言也全数告吹,摆明是有人要整她。
更何况,她跟楼庭的姐妹关系刚曝光就遭殃,这时间点巧得让人头皮发麻。
应拾秋自己都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更别说完全适应林靖姿是楼庭妹妹这个身份。
她垂下眼睛,左思右想,心头一动。
顺手在手机上查了查升阳集团的股价。果然,一片惨绿。
看来郑升经营多年的爱妻人设,这次是真的被舆论重创了。
时候不早了,她放下手机,收拾完正准备出门赶往片场。
却在门口迎面撞见楼庭和助理庄书芸。
两人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准备充分。
面对一身轻便只拿了手机的应拾秋,楼庭上下打量她,眉头微蹙:“你就这么出门?”
“嗯?”
“小庄,快给她拿个口罩和帽子。”
“好的。”
应拾秋被迅速装备起来,一旁的庄书芸边整理边交代:“等等你们从北侧安全梯下去,别搭电梯,肯定有记者在蹲点。”
“哦。”
“去片场也得绕路,那些台北来的记者不熟悉这边路线,你们避开主要干道就好。”
“哦。”
应拾秋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只能愣愣点头。
安全通道里光线昏暗,只有幽绿的指示牌泛着微光,楼梯向下延伸进深不见底的黑暗,彷佛直通地狱。应拾秋停在原地,一时恍神。
“怕黑?”
感受到她的迟疑,楼庭侧过来看她。
“没有,”应拾秋摇摇头,“只是觉得……很像漫画里的场景。”
“嗯?”
“那种主角抛弃一切、开始逃亡的桥段。”
很热血不是吗?
楼庭朝她抿唇一笑。
“嗯,时间不早了,女主角,该加速逃亡了。”
消防通道里只剩脚步声在回荡。
连下十几层,应拾秋腿肚子发颤。楼庭却呼吸平稳,连头发丝都没乱。
一道白光从门缝闪过,应拾秋正要冲出去,却被楼庭拽着手腕拉回:“反了,北在那边。”
“……”
“你是路痴喔?”
应拾秋脸上有一丝不服气,“没有指南针谁分得清南北?”
楼庭往对面一指,“但那边明明有指示牌啊。”
“……”
“这边啦。”
应拾秋没再说话,因为楼庭握住了她的手。
温热的掌心,因西安干燥的天气而略显粗糙。彷佛稍不注意,这人就会从手里溜走。
她想着是该抽回手了。
却总有股力量紧紧交握。很久以后她才回神,用力的不是自己。
楼庭拉着她闪身躲进一条窄巷。
这里没有保镖拦路,没有记者尾随,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前方菜市场的喧闹传来,早市将前路堵得水泄不通,上学的,买菜的,卖菜的,全挤在一起。
她们被迫卷入洪流里,手却仍然拉得紧紧。
穿过蔬菜摊,绕过豆腐坊,经过鱼肉铺。
寥寥的烟火气在这一瞬间将两道身影蒸得很薄。
直到人群稀疏,她们才在外面的街道停住步子,手也自然而然地分开。
应拾秋微微喘息着,有点不自在,故意偏头,指向旁边一个冒着滚滚白汽的小店。
“那是什么?”
“应该就是招牌上写的肉丸胡辣汤?”
“好吃吗?”
“你想吃?”
“还没吃早饭。”
“那先去吃。”
摊主是个面色和蔼的阿姨,系着油亮的围裙,带着浓重西安腔热情招呼:“两位来点啥?”
“两碗胡辣汤。”
她们并未久候。
老板端来了两碗正宗的西安胡辣汤。
粗瓷大碗,汤底鲜香。
老板舀起一小勺油泼辣子,鲜红地铺在汤面,再毫不手软地撒上一把胡椒粉,热气混着辛辣,气味莽撞又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