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在这段安稳下来的日子里,苏明玉和石天冬的事终於落定了。
石天冬这个人,说出去大概没几个人信。
他是鎏金集团董事长石父的独子,鎏金唯一的继承人。
鎏金在苏州商界是什么分量,民营製造与商贸板块的龙头,资金、人脉、项目资源全面碾压之前的眾诚,当年蒙志远最忌惮的对手就是这家。
石父白手起家打下江山,持股超过百分之五十,跟妻子离异多年,名下全部资產早已过户到石天冬一个人头上。
换句话说,石天冬从来没上过一天班,却坐拥一个百亿级的商业帝国。
但他压根没要。
高中就被送去了英国,一路念到名校商学院,回国之后本该顺理成章接手家族生意。
结果他待了不到半年,跟石父谈了一次,谈完就彻底放了权。
鎏金的日常经营全交给职业经理人团队和那位雷厉风行的女总裁,他自己一个人跑到苏州老城区,在一条香樟夹道的僻静小街上盘了个门面,掛上木招牌——“食荤者“。
店面不大,拢共六张桌子,不翻台,只做晚市。
菜式隨季节走,没有固定菜单,食材他自己去菜场挑,汤在灶上从天亮燉到天黑。
他跟人说话温温和和的,脸上永远乾乾净净,骑一辆高端摩托在巷子里进出,日子过得像一锅文火慢燉的汤。
苏明玉认识他,还是在眾诚那会儿。
那时候她压力大到整夜睡不著。
鎏金正在对眾诚发动全面围剿,安插在眾诚高层的孙副总长期往外输送情报和刻意捣乱,洪氏集团的项目也被鎏金做空了谈判筹码,眾诚里里外外一片混乱。
苏明玉每天在会议室和办公室之间往返十几趟,应付完蒙志远的焦虑还要提防孙副总的暗箭,绷到极限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根拉到头的皮筋。
某天晚上她加完班在园区里漫无目的地开车,拐进了一条从没走过的街。
街灯昏黄,香樟树把光影切成碎片,街角一家店亮著暖色的灯,门口木牌上歪歪扭扭三个字——“食荤者“。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一个年轻男人从开放式厨房后面探出身来,白围裙,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握著木勺。
“还营业吗?“
“营业。来碗餛飩?暖的。“
她点点头。五分钟后一碗鸡汤餛飩端到面前,汤底清亮,葱花浮在油花上,她喝下第一口汤就觉得整个人从骨头缝里鬆了下来。
后来她就成了常客。
石天冬从不多问她的事,不问她的工作、不问她的头衔、不问她为什么总是深夜才来。
她碗里的汤永远是刚好能入口的温度,她皱眉的时候他会默认多端一碗银耳羹过来。
偶尔她情绪绷得太紧,他就关掉灶火陪她沿著河边走一段路,步子很慢,话也很少。
两个话少的人待在一起,反倒觉得舒服。
她总感觉他不是普通开餐馆的,那家店的装修用料很讲究,客源小眾得不像要赚钱的样子,他骑的那辆摩托车能在苏州换一套公寓。
但她没问,他也没说。
那种曖昧搁在两人中间,像一层薄雾,谁都感觉得到,谁都不急著拨开。
后来苏明玉离开了眾诚,去了奇点智能,新赛道人太忙心也太乱,去“食荤者“的次数反而少了。
直到前阵子她终於能喘口气,又推开那扇木门。
石天冬看见她,表情跟以前一模一样,平静里藏著一点不易察觉的亮。
那天傍晚风很轻,晚霞从玻璃窗铺进来,把整间店染成暖橘色。
他送走最后一桌客人,解了围裙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灯光打在他侧脸上,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跟平时一样温和:“苏明玉,我想每天都看到你。“
不是什么花哨的告白。就这一句。
苏明玉看了他很久。
窗外那抹霞光从橘色慢慢褪成了灰紫,厨房里的汤锅咕嘟咕嘟烧开了又关掉。
然后她点了下头,很轻,也很確定。
石天冬笑了,牙齿都露出来了。
他站起来在店里转了两圈,又回到厨房手忙脚乱地开始切东西,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明显比平时乱。
苏明玉坐在窗边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弯著。
这么多年,她头一回觉得有个人在旁边,挺好的。
在一起之后石天冬才把自己的底细全盘托出。
苏明玉听完沉默了几秒,问了一句话:“所以我在眾诚被他们鎏金整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他们的太子爷,每天在给我燉汤,真魔幻和离谱呀?“
石天冬难得有点窘,耳尖又红了,老老实实说了句:“开始我不知道,也没有在你这边偷窥任何信息,都是职业经理人做的,后面知道了,我没敢跟你说.“
苏明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是职场上的礼貌微笑,也不是懟人时的冷笑,是真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行了,我离开眾诚也不是因为你们鎏金,“她说.
“我是分清的开的。“
后来她带他去见苏明哲。
石天冬拎了锅自己燉的醃篤鲜,站在別墅玄关的时候明显有点拘谨。
苏奇打量了他一眼,说了句:“坐,別站著。“吃饭时两人聊了几句。苏奇发现这人虽然身家惊人,但言谈间没有半点富二代的习气,乾净。临走时苏奇拍了拍他的肩:“明玉这个人嘴硬心软,你多担待。“
石天冬认真地点了点头。
苏明玉在车上问他:“我哥跟你说什么了?“
“你哥让我別欺负你。“
苏明玉哼了一声,嘴角却是弯的。
苏奇后来跟吴非说起这事,评价就一句:“挺好的人,配得上我们苏家长公主,哈哈哈。“吴非在旁边补了一刀:“你这个当哥的,比咱妈还上心。“苏奇没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