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履行愣神了片刻,目光在刘黑闥身上停留比旁人久了些,隨后点了点头……
“以后你跟在我身边,我单独练你!”
“……”
不等刘黑闥答话,转头向其他人:“你们还有哪个不服的吗?”
眾人摇头,最能打的刘黑闥都服了,他们还有什么不服的呢。
“当然,我丑话说在前面,若是谁坚持不下来,或者坚持下来后,吃里扒外,那就別怪我心狠了!”
他没有说更多,把手一挥,让杨明带他们下去安排。
眾人散去,高履行和长孙无忌走到凉棚里坐下,场地那头已经响起了杨明骂人的声音。
“这人,你別放跑了。”
长孙无忌一愣:“你看上他了?”
高履行淡淡道:“不是看上。”
“是不能让別人用。”
这人,可不一样。
这可是匹野马!
对此,长孙无忌也不禁多看了几眼那已经投入训练中的刘黑闥。
“你是怎么遇到他的?”
片刻,长孙无忌回过神来,“哦!是这样,我们在去往平原郡的路上,恰好遇到的他。”
“他说要去投靠郝孝德,被我拦了下来。”他停了一下,嘴角微动,“我跟他说,叛匪那边能吃几顿饱饭,跟著我们,以后不一样。”
高履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长孙无忌说的『以后不一样』,和他心里想的未必是同一件事。
但这不要紧,刘黑闥留下来就够了。
自己才来这个世道没多久,蝴蝶的翅膀竟然已经开始扇动了。
暂时结束了刘黑闥的话题,“说说你们这一路上,可还有什么其他收穫。”
长孙无忌思考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
“倒是有件事,二郎的三姐过几日应该会到信都郡,说是要见见你。”
李世民的三姐?
“见我做什么?我又不认识她。”
观音婢就坐在旁边的石墩上,闻言低著头,轻轻笑了一声,抬起眼来,语气平静,却带著一分篤定:
“四哥在信里怎么写兄长的,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长孙无忌当即看向一旁训练场內眾人被杨明训斥的画面。
因为高履行此刻的眼神中有太多含义了。
长孙无忌可不想挨揍。
场面,好不和谐……
这样安稳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
这天,高履行像往常一般,带著长孙无忌与一眾部曲正在日常训练。
苏定方来了。
这里值得夸奖到长孙无忌,他招来的这二十人全部通过了高履行的要求,成为了高家的部曲。
尤其是刘黑闥,训练、格斗都是拔得头筹。
这段时间,苏定方偶尔便会来到这里与高履行閒聊,慢慢的也发现了他在山中的布置。
期初,他並没有在意,认为训练二三十人的部曲,这是高家內部的事。
而渐渐,当他好奇的亲自参与进去后,亲自体验过了一番训练科目后,便发现了於眾不同之处。
就这样,平日无事的时候他便时长带人来参加高履行的训练。
而这,也让一直拔得头筹的刘黑闥颇为烦躁。
只有高履行的时候,这里他是老二。
而当苏定方加入的时候,他成为了老三。
这让一直桀驁不驯的他非常不服气。
因此,他还挑衅过苏定方几回,甚至还比试过一番拳脚。
但结果不言而喻。
都输了。
这也让刘黑闥更加认可加入到高履行的身边。
这个看著年纪不大的少年,不是普通的公子哥,他,不一样。
今后必能成事。
找机会倒是可以引荐竇大哥让两人结识一番……
“苏兄,今日想练练什么科目,我这训练场近日来可是又扩建了一番。”
苏定方强压心中的技痒,“今日就不了,来是和你说一声,父亲接到太守大人令,五日后,配合朝廷大军,在清河郡围剿张金称。”
“父亲让我来知会你一声,给你们划了两百人,隨侧翼策应。”
当下已经入冬了,也不知道朝廷怎么想的,偏偏要在这个时间围剿张金称。
“为什么偏要选在这个时候呢?”
苏定方將手放在炭火旁烤了烤,无奈道:“近来匪患愈发猖獗,以前只是抢一些平民百姓,和一些大户人家。朝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现如今,他们发展的越来越壮大,部眾数万有余,朝廷的补给物资都开始不在乎,抢了起来。”
“这次,连將军、大臣都死了好几个。”
“皇帝震怒,便派右候卫將军冯孝慈带军前来討伐。”
高履行点头,对於隋煬帝与这些大臣也没什么好说的。
百姓死活他们不管,抢到他们这些人自己的利益了,现在著急了……
“苏兄放心,我这面没问题的,到时候听苏邕伯父安排。”
苏定方点了点头,起身告辞,还有各处要通知的人。
五天时间,眨眼便过。
二十名部曲也是时候该见见血了。
当然了,这其中刘黑闥到底杀没杀过人,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他自己说是到目前还从来没有杀过一人罢了。
按照苏定方父子的部署,高履行带著两百余人被分到了清河郡边界一处河边,任务是断住张金称溃败后可能的逃路。
河北地带多平原,视野开阔,藏不住大队人马,这个位置选得有道理。
到地方后,高履行叫人取来地图,几个人围过来看。
刘黑闥挤在最外圈,往里探了探头,这一带是他的地盘。
他在附近长大,哪里有林子,哪里是荒地,心里比地图还清楚。
“这一带就这样儿,”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庄稼都没了,剩下些杂草丛,大量藏人不成。地图標的准,没什么问题。”
长孙无忌点头,刚要说话,高履行已经把目光从这块区域移开了,往南,顺著那条河流一路看下去,看到了清河郡和平原郡的交界处。
他盯著那里,没有说话。
刘黑闥注意到他的眼神,顺著看过去,皱眉,“你在看什么?”
“这条河,”高履行说,“从下游逆流而上,绕开这里,能不能直插信都郡的后方?”
刘黑闥愣了一下,把这条路线在脑子里走了一遍,脸色变了。
“……能。”他慢慢开口,“这条河不深,吃水浅的船能走,逆流慢一些,但能走。若是趁著大军在正面缠战,从这里上来……”
他没有说下去,也不用说下去了。
长孙无忌抬头,看向高履行,眼神里多了几分正色。
“这样,辅机,你带著这两百人驻守在这里,我带著部曲到下游看看。”
长孙无忌没有废话,“一路小心。”
刘黑闥已经站起来了,没等高履行开口,自己就往马那边走,“我带路,这一带我比你熟。”
高履行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说是百人队伍,但其中能穿甲冑的屈指可数。
除了高家部曲有甲冑和马匹外,其余二百人,能有几样像样的兵器,就已经不错了。
这並非是苏定方可以刁难高履行。
而是,隋末时期,各地都是盗匪。
他们这些义军队伍,说好听点是朝廷的战备军。
说不好听点,就是一些庄稼汉而已。
只是为了能让自己家人吃上一顿饱饭罢了,不然,谁会不要命的去帮助剿匪呢。
还不是家,被迫害了。
一行人顺著河岸向下游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马速慢了下来。
高履行勒住韁绳,远远地把河面看了一遍。
水面上,几道船帆。
逆著水流,正在往上游走。
刘黑闥夹紧马腹停在他身旁,压低声音,“还真让你猜对了,这帮人真要掏咱们屁股!”
高履行没有说话,把手放在马脖子上,等了片刻,等看清那些船的数量,回头,低声吩咐:
“各自隱蔽,先让他们渡过来,看清人数再说。”
部曲无声散开,藏进两岸的草丛和树影里。
河面上的船帆依旧缓缓移动,不疾不徐,像是对这里毫无戒备。
高履行趴在草丛里,把河对岸看了一眼,又把自己这边的地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打埋伏,地形是第一件事。
而这一带,地形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