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调小了些,在灶上慢慢煨著。
先和面,碱面用温水化开,倒进麵粉里,手指探进去拌匀揉压,等面从絮状变成团,再变成光滑的麵团,拿湿布盖上去。
这时,灶上的骨头汤已经白了,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慢慢飘出来。
把泡好的海带捞出来切段丟进锅里,再把豆腐也切了,搁案板上等会儿就下锅。
搬一把小凳子坐在灶台边,等汤熬好的工夫,还能顺手往里面塞一个红薯。
柴火灶烤出来的红薯格外香甜软糯,她还挺喜欢的。
等待饭好的时间,可以翻一翻医书和笔记。
將上周学习过的內容温习一遍,在脑海中想像自己遇到那般病症该如何应对治疗,或者同样的药方,如何能有更大的毒性。
吸收消化知识的过程很有趣。
一个人待著的时间,格外愜意。
专注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灶膛里的火渐渐小了下去。
红薯埋在灰堆里,表皮已经渗出焦糖色的汁水,顺著裂口往外淌,甜丝丝的气味混在白烟里,熏得人直咽口水。
严秋合上书本,拿火钳把红薯拨出来。
这时候的红薯外皮焦黑滚烫,她找到了隔热的毛巾裹住,才敢握在手里。
下意识先吹了吹,然后小心掰开。
金黄色的瓤露出来,热气腾腾。
咬一口软糯滚烫,嚼起来还有沙沙的口感,尤为香甜可口。
“好吃。”严秋满意地说。
肚子早就饿了,她索性靠在灶台边一小口一小口先把红薯解决了,她如今的饭量不比成年男人差,只是不长肉而已。
一根红薯吃完意犹未尽,將手上沾的灰擦掉,严秋起身掀开锅盖看了看汤。
棒骨燉得差不多了。
骨缝间的肉已经酥烂,用筷子一戳就脱骨。
海带吸饱了汤汁,变得软滑肥厚,豆腐在汤里颤颤巍巍的,十分诱人。
汤色奶白,严秋拿长柄勺舀了一点,吹了吹,感觉没那么烫了才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咸鲜醇厚,骨头和海带的滋味全融进去了,豆腐把这两种味道又裹了一层,软嫩中带著筋道。
缺了点葱花提鲜,不过已经很够味了。
那份食谱有点东西。
看来她自己这方面的天赋也不差,这也能理解,毕竟她从小就在学习著辨认药材,药性,以及如何更好的搭配融合它们。
有些食材本身也是药材。
只是之前她没有机会实践,而且心思也不在这上面。
偶尔做做饭还好,若是每天都做,变成任务一样的话,想来她会很快厌倦。
把汤连锅端下来,搁到灶边的木板上。
麵团餳了一上午,比原来大了两圈,表面变得十分光滑。
她在案板上撒了薄薄一层麵粉,把麵团倒上去轻轻拍扁擀成厚片,拿刀切成宽条。
水重新烧开,把面一条条抻长了下进去,麵条在沸水里翻滚了几滚,就变得滑溜筋道。
接著就是捞麵盛汤,舀上豆腐和海带,又从那两根棒骨上撕了几块带筋的碎肉铺在最上面。
满满登登一大碗端到院子里。
低头吸溜一大口面,果然不出预料,很是美味。
麵条十分筋道,裹著骨头汤的鲜,一路从喉咙暖到胃里,豆腐嫩而不散,海带滑中带韧,碎肉燉得酥烂,用舌尖一抿就化开了。
很快一碗麵就见了底。
严秋摸摸肚子,又去盛了一碗,直到两碗下肚,才算是心满意足。
这样的日子才是她真正想过的啊。
……
吃完早饭將厨房收拾乾净,严秋歇了一会儿。
等到太阳出来的差不多,约莫到了中午时分,她將被子拿到小院里晾上。
阳光暖洋洋,很快就能將晾衣绳上的被褥都晒得暖暖的。
至於院子里的杂草,不著急。
等明天去学校前隨手拔了就好。
將躺椅从屋里搬出来放在院子里的树荫下,严秋便懒洋洋地躺下开始跟著一起晒太阳。
她不仅吃不胖,同样也晒不黑。
哪怕是晒红了脸,也能很快在回到屋里后恢復过来。
这一体质,之前在部队被很多人羡慕过。
严秋也因为那两年的经歷,逐渐有了时不时晒太阳的习惯。
该说不说,忽略紫外线的问题,经常晒晒太阳,会让人不由心情舒畅。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严秋意外地睁开眼睛。
不等她询问是谁,便听到了顾明琰低沉冷冽的声线,“严秋?”
严秋一愣,起身去开门。
顾明琰站在门外。
他今天没有穿昨日那件风衣,只穿著一件深灰色薄毛衣。
毛衣的质地看起来很软,贴著他的肩膀和手臂,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轮廓。
“明琰哥。”严秋侧身让开,“快进来。”
顾明琰抬脚走进院子,目光先落在院子里没来得及清理的杂草上,晾衣绳上的被褥,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习惯性侦查,末了反应过来,又快速收回视线。
“吃过饭了吗?”他问。
淡金色的光线下,女孩整个人仿佛站在光晕里,眉眼乾净,肌肤莹润,如玉一般的人儿,
“没呢。”严秋说,“刚把被子晾上,还没来得及做。”
“去我那里吃吧。”顾明琰微微俯身看向她,邀请道。
语气温和,却又不容她拒绝般补了一句:“已经准备好了。
严秋想了想,答应下来。
不用自己做饭,总归是件好事。
隨手拿了件薄外套披上,严秋跟著顾明琰出了门。
两家住的地方果然很近,沿著院墙外那条石子路往前走,拐过一道墙,前后脚还没说上三句话的工夫就到了。
院子布局跟顾女士家里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同样的青砖院墙,同样的木门门槛,连门口那棵老树的位置都大差不差。
严秋多看了两眼,心想当初找房子大约是按同一个標准找的,省得厚此薄彼。
这年代对女儿愿意如此对待的人家,也算难得了。
顾明琰推开院门,侧身让她先进。
门开的並不大,严秋经过时哪怕小心低头也难免蹭到对方的胸口和肩膀,感到一阵温热。
她没有多想,快速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