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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感激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严秋从那个刚进文工团时被人打量来打量去的新兵蛋子,成了团里业务过硬的老兵。
    演出,练功,下部队,日子过得像上紧了的发条,忙起来脚不沾地,稍微閒下来只想倒头就睡。
    在这种节奏下时间过得飞快,但也很充实,並且高强度的拉练下,她学会了拳脚功夫,现在的她能打三四个两年前的她,不过不管再忙,该写的信她也都一封没落下。
    跟顾妈妈的信,每月至少一封打底,维繫著亲情的温度。
    顾同志写信跟她这个人一样,乾脆利落,基本三页纸能把家里大大小小的事说乾净,严冬上学的情况,严夏和大嫂侄子侄女的情况等等。
    跟周大娘的信也几个月写一回,相比跟家里的信就厚实多了。
    说来也巧,周大娘如今就在京市,那天见过的周大娘的儿子確实是个有本事的人,连带著將周大娘照顾的也很好,信里看得出来日子过得很不错。
    对此严秋也替她高兴。
    跟许敏的信,则是另一种光景。
    许敏这个人,严秋以为自己是了解的。毕竟从还是小姑娘开始就认识了。
    许敏性子外圆內方,靦腆的外表下內里却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心里憋著一股劲儿,想回城,想出人头地,想让家里人刮目相看。
    当年下乡的时候,她给严秋写信,三句话不离回去以后打算做什么等等,那股子迫切劲儿,隔著信纸都能感受到。
    可最近半年,信里的味道变了。
    起初严秋没太在意。
    人总是会变的,农村待久了,心態平和些也正常。
    可连著几封信看下来,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许敏不再提回城的事了,甚至开始说“其实农村也挺好的”,“种地也没那么累”,“这里的乡亲们很淳朴”。
    有一封信里,她居然写——
    “有时候想想,一辈子待在这儿也不错。”
    严秋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信纸捏出了褶子。
    不对。
    太不对了。
    许敏是什么人?最后一次见面时她还分明发过誓就是爬也要爬回城里的人。
    这样的人,居然说一辈子待在这儿也不错?
    要么是她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脑子出了问题。
    要么——要么,这个写信的人,已经不是许敏了。
    严秋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没有证据的怀疑並不可靠。
    但她做了一个决定,离开部队前往京市之前,她要亲自去一趟许敏下乡的地方,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说来也是这两年实在太忙了,连过年都抽不出几天时间,回家都够呛,更不用说去看望许敏,不然这件事早就该做了。
    团里的交接手续办好之后,距离工农兵大学开学还有將近一个月,先跟顾燕云写了信將这件事告知,並跟舅舅舅妈打了招呼,之后便是收拾行李。
    舅妈虽然不放心,但好在许敏下乡所在的青溪县在了解之后发现那边有著舅舅曾经的老战友在,有著这层关係作为照应,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加上这两年严秋工作上面的表现都很不错,让家里对於她的能力先天的信任起来,也就同意了她独自去探亲的决定。
    顾燕云的回信电报很快——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妥善安排好一切,严秋將行李大半寄到了京市老爷子老太太在的地方后,就买票前往了青溪县。
    说来顾同志给她买的皇城根下的四合院房子也在京市,据说离老爷子老太太家不远,等到了京市,抽空得去看看。
    /
    1970年清晨,一列绿皮火车缓缓驶入站台。
    车头黝黑,剎车时喷出大团白色蒸汽,本就简陋的车站顿时笼罩在一片朦朧薄雾之中。
    车厢內拥挤而狭窄,出差的干部、探亲的村民、下乡的知青混杂在一起,彼此推搡。
    空气混浊,多待一会儿都觉得憋闷。
    很快有人撑不住了,拉开车窗想要透透气。
    谁知一阵凛冽的冷风猛地灌进来,冻得眾人瞬间噤声。在连绵不断的抱怨声中,车窗又被七手八脚地重新关上。
    跟挨冻可能引发的风寒咳嗽比起来,一时半会儿透不过气,似乎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座椅是硬邦邦的木条椅,数量有限。对此早有预料的乘客们见招拆招,纷纷取出自带的小马扎展开坐下,靠在椅背或行李箱旁歇脚小憩。
    旱菸味和臭脚丫子味混杂在一起,瀰漫整个车厢。
    严秋拉高衣领遮住口鼻,侧过脸望向窗外,广袤的田野一闪而过,紧接著是低矮的土坯村落和大片农田。
    火车时快时慢,车身也跟著顛簸摇晃。
    每到站点停靠时,总会歇上好一阵子。
    即便闭上眼睛,也能听见嘈杂的人声和推车叫卖的吆喝。
    总之,在火车上很难真正睡好。
    人多拥挤,空气污浊,人员来源复杂,小偷小摸或者没买票混上车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为了安全起见,就算能睡著也不能睡。
    严秋始终保持著警惕。好在她足够低调,裹得严实,又没有携带多少行李,没什么人盯上她。这一路倒也顺利,平安无事地抵达了目的地。
    下了火车没走多远,她便看到了等待自己的人,一位面善的婶子,举著显眼的牌子,上面写著一个大大的“严”字。
    严秋一眼认出,朝那边走去。婶子也看见了她,眼睛一亮,迎了上来。
    “这位同志,你姓严吗?”
    严秋点点头。
    两人互相自我介绍,確认没有认错人后,都鬆了一口气。
    婶子姓张,目前在青溪县民政局做事。她原是顾老太太在文工团时的下属,家乡就在青溪县。
    当年转业分配工作时,老太太帮了不少忙,她一直记在心里,这些年逢年过节,总会寄些土特產到顾家。
    张婶子有过丈夫和孩子,但丈夫在上次战爭中牺牲了。
    目前只有尚且年幼的儿子和女儿在她身边,都还在读书的年纪。
    张婶子平时要上班,孩子们只能暂时託付给公社乡下的亲戚照顾,她定期放假回家看望。
    而张婶子婆家所在的公社,赫然就是许敏作为知青下乡的地方。
    “张姐,从县城到公社远吗?”严秋跟著张婶子往牛车方向走,不由得开口问道。
    “不算太远,但中间要穿过一段土路。坐牛车的话,大概半个钟头。”张婶子顿了顿,关切的看向严秋,“小严,你饿不饿?要不姐先带你去吃点东西再过去?”
    顾老太太以前没少关照她。而且丈夫出事后,部队各方面给的补助也从未断过。
    张燕心里清楚,人走茶凉这种事之所以一直没发生在自己身上,全是因为老太太在背后的照拂。
    她对老太太的感激,这辈子可能都很难还清。
    像严秋这样,老太太的外孙女正好过来这边探亲,能帮上这样的忙,张燕希望能做到尽善尽美,也算回报老太太这么多年来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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