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文工团大楼,外面的阳光很亮,但没什么温度,临近冬季,这边温度似乎比省城要低得多。
有点像她老家的东北地区。
不过这里就像是平行世界,许多国家和地名都不一样。
严秋没见过世界地图和所在的国家地图,一时之间也不好確定经纬度。
沿著来时路往回走,走了十来分钟才走到了大院门口。
刚推开门就闻见院里飘出一股饭菜香,刘婶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回来了?正好,饭马上好。”
“婶子,我二哥和舅舅舅妈他们呢?”
“他们要晚一会儿回来……”
“这样啊。”严秋应了一声,脚步不停往自己房间走。“等人齐了您再叫我吧。”
“好嘞”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就看见桌上放著一个棕色的大包裹和一叠信。
包裹用牛皮纸包著,麻绳捆著好几圈,扎得结结实实。
旁边是几封信,信封上的字跡她很熟悉,顾燕云的,许敏的,还有一封是周大娘托人写的。
严秋先拆了顾燕云的信。
信不长,顾燕云的字如其人乾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话。
开头问了她的伤,显然已经知道了她受伤的事,叮嘱她好好养著,如果在这里待著不开心,两个月后就可以回家,不必著急著去工作。
中间提了几句省城的情况还算平稳;
最后是几句家常,问她缺不缺东西,给她寄了些吃的用的。
严秋看著看著,眉眼就舒展开来,眼里漾著笑意。
顾燕云同志在信的最后提了一句,说省里最近在考察干部,她的位置已经定了下来。
严秋放下信,心里默默算了算。
从市长到市委书记再到副省长,一步一个台阶,真正开金手指的像是顾同志啊。
不过干得漂亮!
“同志距离省长指日可待了啊~”
严秋嘴角上扬,在心里再次讚美自己当年的眼光——多么英明!
开局选了张好牌,躺平不动身份就跟著水涨船高了。
等熬过这几年,她简直可以横著走。
包括选挡箭牌老公的事儿,也不用像之前那么顾虑重重了。
她是五二年生人,等到安稳的八零年时她正好二十八岁,二十八岁不嫁人在这个时代是不可能的,除非她愿意忍受流言蜚语,並且身边的亲人朋友也会跟著受累。
比起这个代价,严秋寧愿嫁人,又不是不能离。
还是那句话:熬过这风波的几年,只要不碰那几个核心圈子的,其他一般二般的男人,她完全能想甩就甩,不用担心后果。
顾家本就有这个分量,只不过严秋这人很现实,从不低估人心,也不高估自己。
她始终认为顾家这边她充其量是个外八路孙女。
顶头几个长辈们恐怕心知肚明她不是真正顾家人,没血缘的便宜外孙女,沾点普通的光没问题,真要放肆,恐怕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她对此底气不足。
但顾燕云不一样。
这是实打实相处了十几年的“母亲”。
严秋有自信,只要她不作死、不干违法乱纪的事,顾燕云就会护著她。
对她的容忍度极高,会把她当做真正的闺女。
这自信哪儿来的,靠的是她年年月月的观察和维繫,严秋从不相信人说什么,只看人做什么。
她十岁那年顾燕云就已经暗地里给她置了一套房產,京市二环內的房子,她不方便去住,一直托人打理著。
等她成年后,还有一大笔钱和几套房產等著她继承。
她从没小瞧这个阶层家庭暗地里的底蕴。
表面上低调,那只是表象。
大家都在藏著掖著罢了。
加上严秋空间里攒的那几箱子黄金珠宝,退路有了,躺平的资本也有了。
现在就差熬过这几年。
不过挡箭牌老公的事不用太著急,她现在不过才十六岁,等四五年后再考虑也不晚。
严秋把这封信收好,接著拆开另一封。
是许敏的。
信纸皱巴巴的,字跡也有些潦草,像是匆忙间写的。
“秋秋,我到这边了。一切都好,就是忙,特別忙,还很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吃饭是大家一起吃,大锅饭,没什么油水,农民同志真的很辛苦,但也很朴实热情。这边的老乡对我们都挺好,队长是个实在人,有什么活都带著我们干……”
“我住的地方是个土窑房,漏风,晚上有点冷。好在我带了厚被子多盖几层就行……”
“这里的冬天比省城冷多了,不过冬天不用干活,秋收之后就閒下来了……”
“秋秋,不知道你那边怎么样,给你写信就是想让你別担心我,我在这里好著呢。有许多年轻的同志陪著我,等明年开春,我试试提前攒够工分,说不定还能回去一趟……”
严秋盯著这封信微微皱眉。
许敏下乡了。
她爸是纺织厂厂长,正经的干部家庭,可这个年代,干部家庭的子女也得下乡,许敏不是第一批,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严秋想起那天许敏来跟她告別时的样子,她那时候就知道,许敏这一去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严秋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將来信的地址记住,毕竟是认识后还没有让她失望过的朋友,在不妨碍自己的情况下,她不介意伸手帮一把。
最后一封是周大娘写的,信里说周大娘在部队那边一切都好,儿子媳妇都孝顺,孙子孙女也听话。
还问她什么时候能过去看看她,说她种的药材今年长得特別好,晒乾了给她留著。
严秋看著这封信心里踏实了些,周大娘那边安稳就好。
当初听说她要被儿子接走,严秋还担心了一阵,怕她在那边不適应。
现在看来,周大娘过得不错。
她想了想,决定有机会也请个假去看看她。
来不及看包裹都有什么,便听到赵婶在门外喊吃饭了。
“来了!”严秋连忙把信收好,起身往外走。
顾燕云的信给了她底气,许敏的信让她心里有些发沉,周大娘的信让她觉得温暖。
现在的生活是她想要的。
有人在高处护著她,有人在远处惦著她,有人在身边陪著她。
在她改变心態之前,她会尽力避免有人破坏这一切。
不安稳的因素,还是越少越好。
脑海中闪过李雪,严彤,乃至韩明明和韩悠悠的脸。
推开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顾明池已经回来了,正坐在饭桌旁看报纸,见她出来冲她招招手。
“快来,今天赵婶做了红烧肉。”
少女肤白胜雪的小脸上带著笑小跑过来,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燉得软烂,轻轻一咬仿佛就能入口即化。
严秋眼睛一亮:“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