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是李梅,这是王晓燕。”周强介绍道,“都是我们学校的同学,跟我们一块儿来的。”
两个女生看著顾明池,脸微微红了红,低下头去,声音细细的叫了声“顾同志”。
顾明池应了一声,没多说。
他对这种场面没什么兴趣。
陈嘉恆这时候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
周强看见他,眼睛更亮了。
“陈小哥也在啊!”
陈嘉恆淡淡点了点头,目光却往远处飘,从这个角度看不见那条山涧,但他知道严秋就在那边。
“你们这是来打猎?”周强问,“打著什么没?”
“刚看见一只兔子,”顾明池没好气的说,“被你们嚇跑了。”
周强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那我们帮你赶?我们人多,围起来说不定能抓著。”
顾明池摆摆手:“算了,你们玩你们的。”
他往旁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对陈嘉恆说:“要不你先回去?我在这儿跟他们聊两句,一会儿就过去。”
他不放心严秋一个人待著。
虽说这山上好久没听说有野兽出没,但凡事无绝对,万一出了什么事,他没法跟姑姑交代。
陈嘉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几个人,点点头。
“行。”
他转身就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周强看著他的背影,有点纳闷:“陈小哥怎么了?急著回去干啥?”
顾明池隨口说:“他有点事。”
李梅和王晓燕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点失望的神色。
她们一眼就被陈嘉恆的外表和气质吸引,长得俊,並且家世也看得出来肯定不错,如果眼前的这个男同志跟顾同志差不多,按照周强私下已经跟她们透露过的一些顾同志的情况,父母都是有工作的,並且级別还不低,那恐怕也会是顶好的交往对象。
可惜难得遇见一回,人家却连看都没多看她们一眼。
周强没注意到这些,拉著顾明池说话。
“明池哥,我跟你说,我们学校最近可热闹了……”
……
陈嘉恆快步穿过林子,心里莫名有点著急。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急,就是想快点回到那条山涧边,看看那个人是不是还好好在那儿坐著。
脚下的路他记得,来的时候特意留意过,先往东走五十步,经过一片野核桃林,然后往南拐,沿著一条乾涸的小溪往下,就能看见那片开阔地。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跑起来的。
树枝抽在脸上,他顾不上;荆棘勾住裤腿,他也顾不上。
他只是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明明走的时候还好好的,那丫头看起来挺机灵的,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可他就是不踏实。
陈嘉恆加快了脚步。
……
严秋坐在溪边,正盯著水面发呆。
阳光暖暖的,晒得人有点犯懒。
她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换个姿势继续发呆。
忽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顾明池他们回来了?
她正要回头。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住了。
一头黑乎乎的东西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哼哼唧唧的喘著粗气。
野猪。
严秋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那傢伙个头不小,少说有一两百斤,浑身黑毛,鬃毛竖得像钢针,两颗獠牙从嘴里翻出来,在阳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它低著头在地上拱来拱去,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在找吃的。
它还没发现她。
严秋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野猪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抬起头,鼻子往她这个方向抽了抽。
它的眼睛很小,黑溜溜的,但看过来的时候,严秋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
那眼神浑浊且凶狠,带著野兽特有的冷漠。
它看见她了。
严秋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噌的跳起来,转身就跑。
什么竹篓,什么鱼,什么外套此时全顾不上了。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快跑!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越来越近。
野猪追来了。
严秋拼命往前跑,脚下的山路坑坑洼洼,好几次差点摔倒。
树枝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她顾不上;荆棘勾住裤腿,她也顾不上。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停,停下来就完了。
可两条腿哪跑得过四条腿。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追上的时候,一个身影从侧面衝出来,直直的朝野猪迎上去。
“这边!”
是陈嘉恆。
他手里挥舞著一根木棍,嘴里大声喊著,朝野猪衝过去。
野猪被他一衝,愣了一下,掉头朝他追去。
“换个方向跑!”陈嘉恆冲她喊,“往山下跑!別回头!”
严秋愣了一下,眼泪差点涌出来。
她咬咬牙,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
身后不断传来陈嘉恆的喊声和野猪的嚎叫,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到后来,腿都软了,肺像要炸开一样疼。
安静极了。
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
严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发红的眼圈嚇出来的眼泪被她狠狠擦掉。
她脑子疯狂转著思考著解决办法。
她不想欠任何人的命。她还不起。
所以她一定不能让陈嘉恆死在这儿。
能跟顾明池一起长大,陈嘉恆八成也是军政家庭出身,身手应该不错,那么短时间应该不会有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下山,找到人,回来救援。如果能遇到顾明池就更好了,他肯定对这种情况更有经验。
严秋深吸一口气,辨认了一下方向。
她记得来的时候是从东边上来的,山涧在山的东面。
现在她往山下跑,应该是往西……
她选了一个方向,开始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她停住了。
这是哪儿?
四周全是树。
一模一样的树,一模一样的灌木,一模一样的落叶。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哪个方向是来路,哪个方向是山涧。
她迷路了。
严秋试著喊了几声:“有人吗——!”
声音在坑里迴荡,传出去不远就被林子吸进去了。
她又喊了几声,嗓子都喊哑了,没人应。
严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慌了更糟。
她看了看太阳,太阳在西边,已经开始偏西了。
她来的时候,山涧是在山的东面,所以她应该往相反的方向走,也就是往东。
她选了一个方向,开始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脚下一空。
她整个人往下坠,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摔进一个大坑里。
坑不深,也就两米多,但摔下来那一下还是把她摔懵了。
严秋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撑著的慢慢坐起来。
腿上一阵刺痛。
她低头一看,裤子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正从里面渗出来。
应该是摔下来的时候被坑壁上的石头划的。
她试著动了动腿,还好,能动,没伤到骨头。
抬头往上看。
坑口不大,能看到一小块灰濛濛的天。
坑壁很陡,上面长满了青苔和杂草,滑溜溜的,根本爬不上去。
严秋又低头看了看坑底。
还好。
她心里涌起一阵后怕。
坑底没有陷阱,没有尖刺,就是普普通通的泥地。
要是挖这个坑的人在里面插上几根竹籤……
她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出去?
严秋靠著坑壁坐下来,把裤腿撕开一道口子,看了看伤口。
伤口不深,但一直在渗血。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绑在伤口上,用力扎紧。
好了。
现在只能等了。
就算没受伤她也不太可能靠自己爬出去,更不用说现在腿一动就钻心的疼。
她抬头看了看坑口。
天快黑了。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一沉。
如果天黑了,救援就更困难了。
山这么大,林子这么密,一个坑藏在里面,就像大海里的一根针。
她深吸一口气,又喊了几声。
还是没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