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十点,陈明躺在主臥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著,微信对话框里“林晚”两个字置顶,两人的聊天记录从下午加好友到现在,已经划不到底了。
她正在全神贯注地批改著试卷,突然间看到了一道让她忍俊不禁的题目:“i like coffee”竟然被一个学生翻译成了“我爱咖啡色”!这可真是太有创意了啊!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心里暗自感嘆这些孩子们的奇思妙想和天真无邪。
陈明靠在床头笑出声,给她推荐了时光咖啡的豆单,她选了瑰夏,他截了张库存图,说再不喝就等明年了。
他翻了个身,在搜索栏里输入“南山外国语学校初中部”,然后点开大眾点评——搜“深大附近適合约会的地方”。
“约会”这个念头从那天在咖啡店看到她端著拿铁站在吧檯前时就种下了。
他深吸了口气,点开林晚的微信开始打字:“周六有空吗?”
海怡东方这边,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灌进来,吹得床头柜上那张深圳新身份证轻轻翻了个面。
手机震了一下,林晚的回覆只有两个字:“有。干嘛?”
“早上十点,时光咖啡门口,带你试试可颂和瑰夏,不跟你同事一起,就我们两个。”
陈明打完这行字,又刪了,重打,反覆了三遍,最后只发了四个字:“早上十点,时光咖啡门口。”
林晚那边过了好几秒才回了一个字:“好。”
周六早上七点半,福田区深大教职工宿舍。
林晚穿著睡衣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上是陈明昨晚发的最后一条微信“早上十点,时光咖啡门口”。
旁边摊著三件衣服白色针织衫、浅灰色毛衣、藏蓝色风衣,她拿起白色针织衫比了一下扔在床上,又拎起浅灰色毛衣对著镜子照了照放了回去,最后选了那件藏蓝色风衣配米色丝巾。
“跟谁出去?这么正式。”
母亲沈如筠端著咖啡靠在臥室门框上,头髮用髮夹隨意地夹在脑后,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她教了二十多年经济学,看人的眼神比她的货幣银行学课还难糊弄。
“同事介绍的,你不认识。”
林晚对著镜子整理丝巾,没回头。
“你昨天在电话里跟你周老师说什么时光咖啡,是不是上次热搜上那个年轻的老板?你爸有个同事是那家店的常客,说老板很年轻,写了什么程序,还被小马哥转发过。”
沈如筠抿了一口咖啡,杯子是深大建校四十周年的纪念款,陶瓷边沿洗得有点发白,“听说还是单身。”
“妈!你查户口呢?”
“查什么户口,你爸昨天晚上吃饭还在念叨,说你都快二十六了,连个男朋友的影子都没有,咱们学校的青年教师联谊会,你一次都不去,上次人家张教授的儿子专程从上海飞回来”
“我有男朋友了!”
林晚把梳子拍在梳妆檯上,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大了一截。
客厅里翻报纸的声音停了,林国栋摘下老花镜,把《南方周末》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两声闷响,走到臥室门口。
他个子不高,头髮灰白,穿著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开衫,站在沈如筠旁边,表情很温和但语气异常认真:“什么时候的事?哪个单位的?家里做什么的?”
“哎呀不是”
林晚的脸一下子红了,手指攥著梳子又鬆开,低头把梳子尖对准梳妆檯的木纹缝卡了进去,“还没確定,就是刚认识,还在互相了解,你们別问了。”
“没確定你说有男朋友了?”
沈如筠和丈夫对视一眼,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因为你们一直在催!”
林晚抓起风衣套上,低头系腰带,耳朵红得透光。
林国栋和妻子又对视了一眼,沈如筠端著咖啡杯在女儿床边坐下来,换上了正经语气:“刚认识能让你慌成这样?你那点心思骗不了我,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看看?你爸下个月六十大寿,你要是真有男朋友,就请人家来家里坐坐,没確定也可以请,当普通朋友来也行。”
“妈!”
“好好好,不逼你,你先跟人家约会,约完了再告诉妈。”
沈如筠站起来,拉著丈夫往外走,顺手带上了臥室门,门关上之前,林晚听到母亲压低声音跟父亲说了一句“
她真的在害羞,你別问了。”
上午九点五十,时光咖啡门口。
三角梅还在开著,阳光透过枝叶在门前地上晒了一层碎金,陈明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两份列印好的咖啡品鑑卡。
他穿了件藏蓝色休閒西装外套配白t恤,深灰色长裤,脚上是那双系统送的乐福鞋,头髮今天没有隨便抓,对著镜子整理了好一会儿。
周悦在吧檯后面擦杯子,隔著落地窗偷偷瞄了他好几眼,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小罗说:“老板今天不对劲。”
“他换了衣服。”小罗推了推眼镜。
“何止换衣服,他手里那个品鑑卡,他以前给客人介绍豆子从来不用卡,全凭舌头。”
林晚出现在科苑路转角,藏蓝色风衣配米色丝巾,头髮没有扎起来,少见的披散在肩上,发梢微微卷。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穿藏蓝色西装外套的陈明,脚步顿了一下,两个人不约而同选了同一个顏色。
她低下头,快步走到门口,抬起头的时候努力装出一副“我只是顺路经过”的淡然。
“来早了。”
“我也刚出来。”
他说,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上面还亮著九点二十分给周悦发的微信:“可颂今天第一炉准时出吗?”
“准时出,老板你问了三遍了。”
陈明推开玻璃门,把她引到二楼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他昨天让苏冉调过,撤掉对面那把椅子,换成了一把新靠垫的藤编椅,桌角摆了一小瓶迷迭香。两份品鑑卡摊开。
“这是今天要试的四款豆子,埃塞瑰夏、哥伦比亚厌氧发酵、肯亚水洗、还有一款印尼曼特寧。”
他用镊子夹起一块可颂放在她盘子里,又把叉烧酥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先吃可颂,別等咖啡凉了,瑰夏的风味在后面,先闻再喝。”
林晚拿起可颂咬了一口,酥皮在齿间轻轻碎开。
她用手背挡住往下掉的碎屑,眼睛微微睁大:“这个可颂,你在哪里请的师傅?”
“巴黎请回来的,之前在米其林三星做了十二年甜点主厨。”
“你把三星的甜点主厨请来做可颂?”
她放下可颂看著陈明,嘴角压不住往上翘,“你真的不是那种『为了让咖啡更好喝所以顺便开个烘焙店』的工作狂吗?”
“我每天还跑十公里,”
陈明端起瑰夏闻了一下,又把杯子放回她手边,“所以是『为了让咖啡更好喝所以顺便开了烘焙店顺便考了咖啡品鑑又顺便每天跑十公里的前程式设计师』。”
林晚噗地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很短,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那颗极小极淡的痣被笑容撑得微微上扬。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笑得太自然,立刻把脸偏向窗外,用手背抵著下巴。
“你听到上次热搜那件事了?”陈明问。
“我在地铁上亲眼看到的。”她回过头来,声音渐渐放鬆,“那天早高峰,我挤在科技园方向的地铁上,刷微博刷到你站在合影中间,我当时差点把手机掉进前面那个人的背包里,后来同事一直念叨时光咖啡,我还不敢跟她们说老板跟我在电梯里见过。”
“现在敢说了?”
“现在还没。”
她把丝巾解下来叠好放在桌角,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杯盘,终於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眼睛,“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我爸妈已经知道你。”
陈明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你爸妈?”
“今天早上。”
林晚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然后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母亲靠在臥室门框上喝咖啡,父亲叠好《南方周末》走到臥室门口追问“哪个单位的”,她脱口而出“男朋友”三个字,以及最后那句“还没確定”,每说几句她的耳根就又红一层,说到“我爸妈想见你”的时候声音已经小得像蚊子哼,窗外的小叶欖仁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落在迷迭香的小花上,空气里瀰漫著新磨瑰夏豆特有的花香和黄油焦糖的甜味。
陈明听她把前因后果都交代完,笑了一下,把手机翻过来划了一下屏幕上的日历,这动作让林晚抓到了破绽。
“你是不是已经安排下周六了?”
“周日也可以,周六早上我先带你逛深大,不是在那长大的吗,给我当导游。”
陈明把手机递给她,日历界面上周日標註了“见林晚父母,备礼待定”。
她把手机接过来对著“备礼待定”四个字看了片刻,抬起头,眼里已经没有了进店时的那层客气和拘谨,只浅浅地弯著唇角,把手机推回去:“行,但你不能穿这件来,我爸不喜欢男生穿得太正式,他说像跑业务的,你穿上次那件深灰色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