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在县里是没有的。
外人仓促翻阅只能窥见表层框架，难以拆解吃透核心思路与落地诀窍，即便有心摘抄截取片段，也无法拼凑出完整可行的方案，林如馨写这份东西的时候可是花了不少的心思。
东西很超前，也很珍贵，林如馨一是不希望自己的东西被別人窃取，另一个也是不希望別人捷足先登。
既能筑牢內容壁垒，也从根源上规避成果被旁人截取盗用的风险，让原本属於大河乡的东西便宜了別人。
林如馨写完先给贺楠看了一眼。
贺楠一翻开文稿，定睛细看，一下子就有点坐不住了，心里五味杂陈。
这……
每个字都认识，怎么连著读起来就看不懂了呢。
看看坐著忙的林如馨，贺楠抬手轻揉眉心，用钢笔一个字一个字的指著读。
过了半晌，贺楠放弃了。
嘆了口气，泄气的靠在椅背上，有些东西怎么说呢，不懂就不懂，不懂装懂丟人。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老了，坐在这个位置上真的合適吗？
如果没有他，林如馨也会带著大河乡向前发展，甚至还不会束手束脚。
他心里清楚，只要自己稳稳占著现有位置，林如馨除非调走，否则对方就很难再有晋升机会。
也不是难晋升，而是自己要先动，他的条件他清楚，做个书记已经可以了。
这么一看，自己好像还当了別人的挡路石。
单单做一个乡长，真是委屈她了。
贺楠心里暗暗生出退位让贤的念头。
他自知年纪渐长，思维眼界渐渐跟不上如今的发展节奏，连一份规划都难以吃透，著实难堪重任。
反观林如馨，能力出眾，眼界格局样样拔尖，完全有能力扛起大河乡的担子。
自己一直占著位置不动，这不是埋没人才，耽误人家吗。
思来想去，贺楠心里打定主意，不如趁此找个机会把位置交出去，让有本事的人放手大展拳脚，带著乡里更好地向前发展。
思及此，贺楠叫了林如馨出来。
两人站在院子里，贺楠嘴角微动，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时不时扫过外面的街道，视线就是不落在林如馨身上。
林如馨眉心微蹙，贺楠从来不是这么犹犹豫豫的人，向来有什么说什么。
能让他都觉得难开口的事，那一定是非常难了。
林如馨摸了摸鬢角的头髮，感觉自己说了句废话。
“贺书记，你有事就直说吧，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
贺楠下定了决心，“我想主动退下来了，明天我就去县里和罗书记说一声，让你接替我的位子。”
林如馨：……
她轻抿唇瓣，脑子里迅速闪过最近发生的事情。
她没什么越界的行为，分寸把握的也很好。
基本上可以確定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而且贺楠既然能主动和她说这件事，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书记，最近乡里挺好的，咱们发展一切都向好，你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个想法？”
贺楠还是把自己想的都说出来了，他觉得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就是希望林如馨能够接受他的这个好意。
听完贺楠的心思，林如馨眼底满是无奈与认真。
“书记，你这是胡思乱想什么呢？”
“我方案写的你看不懂，我是故意的啊！”
贺楠惊愕，“啥？”
林如馨把自己的想法解释了一遍，这方案一出去，不知道要经过多少人的手，万一被別人学去了，大河乡的优势就没了。
“咱们就是要靠著这个先吸引过来一部分人，把他们留在大河乡。”
她掰著手指头，“你说如果这个东西被县里先拿去用了，那到时候还有我们什么事，大家肯定都选择去县里了，不会来大河乡的。”
贺楠下意识抬手挠下后脑勺，好像確实是这么个事。
林如馨要彻底打消贺楠的这个心思，虽然她想升，但可不是用这个办法，她有能力带著两个人一起升上去。
和贺楠搭班子她已经习惯了，贺楠这个人不专制，还很给她面子，两人一来一往的搭配的很默契。
她觉得自己可能找不到这么合適的伙伴了。
关键的是贺楠的性格好，也並不像他自己想的那样没有用，相反，贺楠的一些经验是她没有的，两人非常互补。
“书记，你在大河乡扎根这么多年，乡里的人情世故、基层门道、百姓诉求，没人比您更清楚。这些实打实的基层经验，是书本理论上学不来的。”
林如馨语气诚恳，“我有想法、有规划，可要是没有你坐镇把控大局、稳住人心、对接各方，再好的方案也落不了地，推行不下去啊。”
“大河乡能有现在的成绩，绝对不是某一个人的成功，有你坐镇稳局面，帮我一起扛著压力，我工作都轻鬆了很多，换个人来，我想大河乡绝对没有现在的成功。”
林如馨一手扶在腰上，脚下摆著標准稍息姿態，“你根本不是什么挡路石，是我也是整个大河乡的底气。”
她头一次一气说这么多的话，“书记，现在正是乡里发展的关键时候，班子刚稳、风气刚正，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们去做，你怎么能想著退居二线呢？这也太妄自菲薄了，大河乡离不开您，我也需要您坐镇指引。”
贺楠被她这番话说的感动，心里涨涨的，竟然生出来了一些，自己刚刚是不是太矫情了的心思。
他抹了把脸，不好意思的笑道：“这让你说的，我哪有那么重要，给我说的怪不好意思的。”
贺楠看著她澄澈又坚定的眼神，心里那股颓丧、自我怀疑的念头，瞬间鬆动了大半。
“行行行，都听你的，是我刚刚想岔了。”
林如馨双手这么一拍，语气轻鬆了起来，“这不就对了，下次可別再说这些了，把我嚇坏了。”
和她这么一聊，贺楠觉得堵在自己胸口上的大石头落了地，腰不疼了，腿不酸了，干劲儿也足了。
恨不得现在就去村头猛耕二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