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蕴是开车来的，一辆军绿色的吉普。
林如馨盯著车迟疑片刻，她可能是在政府工作久了，对公车私用这种行为比较在意。
周蕴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晚上临时有个任务，打过审批的，放心吧。”
林如馨这才拉开车门，安心上了车。
“那就好。”
周蕴见她熟练的系好安全带，眼尾不自觉得跳动了下，目光悠悠落在她身上，状似隨意，眸中却闪烁著汹涌的探究。
“看来以后和你出来要特別注意纪律问题了。”
林如馨偏过头，见他的目光落在她系的安全带上，心头一跳。
她面上没什么波澜，“千里之堤溃於蚁穴，严守小事小节就是守住底线。”
周蕴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心底的怀疑稍退，“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能有这样的政治觉悟，是我还不够了解你。”
“或许吧。”
林如馨看著车窗外，隨意的道：“海城的发展很迅速，不知道我们江省什么时候才能有那样的繁华。”
周蕴恍然想起她在海城读的大学。
“那里很多车吧。”
“对，还有无轨电车，很方便。”周蕴心中的疑虑散去，道：“我这个任务时间比较久，或许要去一到两个月。”
他偏过头看向她，只见她右手搭在车窗上撑著头，姿態慵懒还带著些散漫，和见他的第一面有强烈的反差。
“林同志，不知道你肯不肯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了解你的机会。”
一双美眸看向他，周蕴竟然感受到加速的心跳，手心微微沁出汗水，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等你回来告诉你。”
是意料之外的答案，周蕴刚刚仿佛被一只大手攥紧的心臟放鬆下来，人也轻轻鬆了一口气。
他轻声道：“期待你的答案。”
两人今日没吃饭，因为周蕴的时间很紧，只是简单的看了场电影，“我送你回家。”
天色还很早，林如馨拒绝了他的好意，“能看出来你很急，我自己走回去就可以，正好散散步。”
周蕴看了眼表，“多谢理解，我回来联繫你。”
“一路平安。”
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周蕴上车离开。
望著驶离的汽车，林如馨吐出一口气，放鬆下来，隨意的在街头閒逛，她还不太想回家。
来了以后好像一直都在淘宝逛，没有逛过这个年代的百货大楼，林如馨调转脚步，往百货大楼的方向走。
一进百货大楼，林如馨又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八十年代的活人感。
纺织品、 家电区、化妆品区，每个地方都排起了长队。
她站在里面有些踌躇不前，不知道要不要继续逛下去，她没什么想买的，跟著进去好像除了被挤什么也感受不到。
后退两步刚想离开，身后就撞到了一个人。
“这位女同志，你踩到我的脚了。”懒洋洋的语气，轻飘飘的一句话传入她的耳朵。
林如馨低头，立马抬脚。
对方白色帆布鞋上有一个很明显的脚印，林如馨立马道歉：“对不起”
和她的道歉同时响起了一个声音，“哎呀，祁哥，你的新鞋。”
林如馨回头，没看见人。
再抬头。
一张帅脸映入眼帘，此刻正微微垂下看著她，让林如馨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对方深邃的眉眼，眼尾微微上扬，俊秀又不显女气。
好俊秀的少年，林如馨感嘆。
心中千帆思绪，林如馨的面上还是淡然的模样，只不过这次又多了两分歉意。
林如馨见男人身后还有不少人往前挤，只想快点出去。
她从口袋翻出十块钱，递给眼前的男人，“同志，不好意思都是我的错，鞋的事我赔你钱。”
男人没接，倒是他朋友用肩膀撞了撞他，不住的给他使眼色，“祁哥，想啥呢。”
祁郁撞了回去，看向林如馨时带著点漫不经心的戏謔，“同志，不必了。”
“前面干啥呢，堵著干啥呢，你不买別人还买呢。”有人嚷嚷。
林如馨淡眉轻顰，抓起男人的手快速將钱塞进去，又利落的放手，从他身旁擦身而过，匆匆离开。
几个动作加在一起的时间都不超过十秒。
祁郁甚至没反应过来。
江河然怪叫一声，“行啊祁哥，你这赚钱也太容易了，出门一趟都能赚到十块钱。”
祁遇看了看手里的十块钱，隨意的揣进上衣口袋，扯了扯衬衫领口，露出锁骨，“羡慕去吧你。”
“嘿！你这人。”没一会儿，江河然又独自傻笑，“这江省的女同志可真有钱，一出手就是十块，这整得我都想伸出脚给人踩了。”
祁遇低头瞅了眼自己的鞋，黑色的脚印盖住半个鞋面，很丑。
下次还是买黑的穿吧。
祁遇语气慢悠悠的，一开口那股懒散劲几乎要溢出来 ，“你伸过来我踩一脚。”
江河然立马跳开，“开玩笑，开玩笑的。”
“不过江省发展的真是比咱们那好多了，就说这个北林市，人山人海的，全是买家电的，再看看咱们那，都穷成什么样了，咱们那要是富裕点，咱们还用跑这么老远买电视吗。”
祁遇听见这个能稍微正经点，“以后会发展起来的。”
江河然嘆了口气，“就咱们市那些迂腐的老顽固领导，等著吧。”
祁遇示意他別乱说话，江河然四处看看，见没人在意才放下心来，“不说了祁哥。”
“快点吧，赶最后一班火车回家。”
………………
林如馨出来的时候就带了於翠翠和胡秀玲给的七十块钱，都是十块十块的，那种情况好像也来不及跟人家掰扯。
况且那鞋她认识，回力牌子，一双也不便宜，十块到二十块的样子，但是林如馨也没买过，不太清楚。
既然对方没叫住她，很可能是接受了这个价格。
想到这，她觉得或许刚刚有些衝动了。
“嘖，不会是给多了吧，给五块好了。”
“五块好像也有点多，两块钱还差不多，刷刷就能穿，不就是麻烦点。”
一路自言自语，林如馨说到最后自己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