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小声道：“同志，你们这是不是有人想卖工作？”
看门大爷知道这是来干啥的了，摇摇头，有点惋惜的道：“大哥，你来晚了，今天上午这工作卖了。”
上午他是亲眼看见陈观琴和一个小姑娘一起进了厂，那小姑娘一看就不差钱，看那情形，基本上是定下来了。
“啥？卖了？”林城业脑袋一懵，有点不知所措。
“同志，你確定卖了，昨天我们来打听还有呢。”
大爷摇摇蒲扇，“要不你自己去问问，进去一直走就是食堂，你去打听打听吧。”
中午刚吃完饭，正是困的时候，他懒得进去叫人，直接让林城业进去自己找。
林城业摸了摸身上放钱的位置，进了纺织厂。
八十年代的人都很热情，林城业一开口就有不少人帮他指路，刚到食堂门口就碰上吃过饭的陈观琴。
“大哥，那个就是陈观琴，你去问吧。”
“好嘞，麻烦你了。”
陈观琴听见有人叫她名字，视线看过来，一眼就知道这大爷是来找她买工作的。
“大爷，工作卖了，你再找別人打听打听吧。”
林城业心里难受，“姑娘，你看还能商量不，今天我这钱都带来了。”说著，从衣服缝著的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钱，“我带了六百，要是不够我在回家借。”
陈观琴看著这零碎的钱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大爷，您来晚了，我这工作上午刚卖给一个小姑娘，证明都开好了。”
证明已经开好了，那確实是改不了了，林城业红了眼眶，也不知道下次机会要等到什么时候。
想到对方提到的小姑娘，林城业心想不会是小闺女吧，“同志，你说来买你工作的是不是一个挺漂亮的小姑娘，麻花辫，然后眼角这有颗痣。”
林城业手指著自己的眼角下一指的地方。
这颗痣昨天陈观琴还真的看到了，她笑呵呵的道：“是呀，小姑娘长得可標誌了，大爷您认识啊。”
林城业听见是林如馨把工作买走了，心里难受的紧，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认识，认识……”
陈观琴见人失魂落魄的走了，摇摇头也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路过电话亭，林城业停了好久，想到从不抱怨下乡苦的二儿子，忍不住落泪。
楼下邻居有个和林文桥一起下乡的，去年人家就找到门路回来了，回来以后瞧著又黑又瘦，也不像以前那么爱说话了。
一问就是下乡苦，每天有倒不完的苦水，他和於翠翠听了难受的好几天吃不下饭。
从那开始老两口就一直想办法，直到今年才打听到纺织厂有人要卖工作。
林城业气的给自己脸上狠狠来了两巴掌，就请一天假怎么了，收购站也不是没他不能活，老二没了这个工作才是真的活不好啊。
林城业到现在才真的对林如馨有了怨气，一边怨自己耽误事，另一边怨女儿心狠。
即使再怨，他也没想过去找闺女单位闹，只想著以后不来往就算了，他就当没这个姑娘。
过了半晌， 林城业抹了把脸算是缓了过来，走进电话亭给林文桥下乡的大队打了个电话。
第一个没通，又拨了第二个，还是没人接，无奈只能作罢。
蹣跚的往家走，这么多钱带在身上不安全，还是放回家妥当。
………………
晚上，林文军和林文康一回来就看见於翠翠坐在床上抹泪，林城业坐在一旁不说话，桌上还放著三百块钱。
这架势他们一下就明白了，工作没买著。
林文康缓和气氛，“爸妈，我在厂子里多留意留意，肯定还有卖工作的，二哥肯定会回来的。”
事已至此，也只能再等机会了，“钱你们就收回去吧。”
林城业没说工作被林如馨买走了，他怕儿子知道怨恨她，也怕於翠翠伤心。
林家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起林如馨和工作的事。
另一边，林如馨將林文桥工作的事安排好以后就回了单位，时间有点紧，她在国营饭店买了两个包子就匆匆赶了回来。
曲科长端著个白茶缸在走廊里消食，看见林如馨对她招招手，“小林啊，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已经办好了曲科长，月底我哥就能回来了。”
曲科长点点头，又有些意味深长地道：“小林啊，你可是咱们科室唯一的名牌大学生，领导们对你可是抱有很高的期待的，你可不能让我们失望啊。”
“你看这次这个事情影响多不好，学歷很重要，但也不是最重要的……”曲科长想拍拍她的肩，但考虑对方是个女同志，又放下手。
“我也不说太多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林如馨神色淡定，嘴角噙著笑，“曲科长，我明白您的意思，这次是我考虑不周 ，以后不会了。”
曲科长见她这么淡定，有些话也说不出口，“领导们也听说了一些消息，我替你说了几句话，不过看起来作用不大。”
听见这话，林如馨的笑容扩大了些，给足了对方面子，“谢谢曲科长，让您费心了。”
见林如馨真心道谢，曲科长的心里满意了点，大学生都傲气，不好管，特別是这个林如馨。
来了他们科室两个月了，就没怎么见过笑模样，和同事相处也不好，他可是操了不少心。
林如馨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一些风言风语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上面领导耳朵里了，今天上午开会他还被问到这件事，儘管他帮著解释了两句，见那些领导的面色，恐怕对林如馨不是很满意。
估计要不是顾忌著这是个名牌大学生，而且这也是人家的家事，怕是都要给处分了。
想到这他有些心累，下面的人犯事连带著他都要受气。
现下也不想搭理林如馨了，“行了，去吧。”
林如馨看著对方神色淡淡，也不去探究对方的心思，打了个招呼就回办公室了。
她所在的办公室一共有六个人，一个办公室主任，三个科员，两个以工代干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