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錚坐在沙发最左边,手里拿著遥控器,频道停在新闻台,正播著什么国际要闻,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四十三岁,但看著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肩背挺拔,坐姿端正,腰杆直直的。
林婉容坐在沙发中间,正在剥橘子。
她穿著一件浅紫色的家居短袖,领口有一圈白色的蕾丝花边,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地盘在脑后,有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
她已经四十二了,但看上去只有三十七八的样子,皮肤白净细腻,眼角有一点点细纹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爸,妈。”陈卓从走廊里走出来,喊了一声。
林婉容抬起头看到儿子,手里的橘子放了下来,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本能的笑意。
“臭小子,肚子饿不饿?”
陈卓点了点头。
陈柔嘉站起身,走向厨房。
“哥,你好久没回来了,你坐著陪爸妈聊会儿天,我去给你热饭。菜都做好了,热一下就行。”
“谢谢柔儿。”陈卓在陈怀錚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林婉容將橘子递过来,陈卓接过橘子掰开,橘子的汁水在指尖炸开,酸甜的气息瀰漫开来。
“在学校吃得好不好?”林婉容问。
“挺好的。”
“怎么瘦了?”
“没瘦,还胖了两斤。”
“黑眼圈都出来了,还没瘦。”林婉容的语气算不上质问,更多的是关心,“是不是又熬夜了?跟你说了多少次,晚上早点睡,你看看你那个脸色,蜡黄蜡黄的。”
陈卓想起自己昨晚確实没怎么睡,但不是因为熬夜打游戏。
不过这个理由显然不適合在父母面前展开討论。
“最近期末考试嘛,复习到比较晚。”他找了个无比正当的理由。
林婉容对这理由显然没什么可反驳的,期末复习,天经地义。
陈怀錚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一些,偏过头看著陈卓。
“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
“放心吧老爸。”陈卓靠进沙发里,嘴角带笑,“我跟你说,这次所有科目我应该都能上八十分。”
“你小子不会骗我的吧?”陈怀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眼神里带著一种审视,“我记得你上学期就掛了两门。”
陈卓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反而理直气壮。
“上学期是上学期,这学期是这学期。这学期我可是很认真复习了的,废寢忘食。”
“就你还废寢忘食?”
林婉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把陈怀錚的话头接了过去。
“我相信儿子,你看看,儿子最近都瘦了,还有黑眼圈。说明他真的在认真复习。”
陈怀錚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什么,但看著林婉容的眼神,把这个问句咽了回去。
“儿子,这次打算在家里呆多久?”林婉容问。
陈卓想了想,李思思现在还在等著她呢。
“呆一个星期吧。”
林婉容本来已经拿起另一只橘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怎么这次就只呆这么点时间?”
“妈,你不是以前挺烦我在家里窝著的么?”
“说的哪里的话,你妈我这不是这么久没看到你么?”
陈卓看著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跟他小时候看到的一样温柔,但今天那层温柔底下好像还压著別的什么东西,薄薄的一层,看不清楚。
“妈,你有些不对劲。”
林婉容微微一愣。
“没有啊。”
陈卓的目光在陈怀錚和林婉容之间来回打量。
陈怀錚的表情没有变化,目光一直落在电视屏幕上,但遥控器在他手里被按了好几下,频道从新闻台跳到了体育台又跳回了新闻台。
“妈,你很不对劲,爸也不对劲。”陈卓加重了语气。
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让他从沙发上坐直了的念头。
“妈,你不会打算跟我爸离婚吧?”
陈怀錚的手指停在了遥控器上。
陈卓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头已经转向了陈怀錚。
“爸,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著我妈在外面养小三了?”
“坦白从严,抗拒更严!只要你在外面没搞出人命,我会劝老妈原谅你的。”
陈怀錚放下遥控器,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弯曲,在陈卓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那颗爆栗敲在头顶,声音很脆。
“你这臭小子,胡说什么呢!”
“嘶——”陈卓双手抱住脑袋,揉著被敲的地方,嘴角还在笑,“这感觉就对了嘛。你们刚刚那样子,搞得像是要离婚,问我跟谁一样。嚇死我了。”
林婉容把手里那只橘子放回了果盘,拿起茶几上的纸巾擦了擦手,动作很慢。
“你这臭小子。”她的语气跟平时差不多,但停顿了一下,“你和柔儿都成年了,哪还有跟谁一说。”
“妈,你还说你没打算和我爸离婚,你看你连这个都提前了解清楚了……”
突然,他余光看到了陈怀錚站了起来……
“誒,爸,你抽皮带干什么?多大年纪了,也不害羞。”
“我活动活动。”
“哎呀!哎呀!爸,你干嘛呢,说好的父慈子孝呢……”
皮带炒肉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清脆而利落。
“哎呀,老陈,你来真的啊!”
“哎呀!疼疼疼……”
“爸,你把我打死了以后没人给你养老啊……”
“老子有柔儿一个闺女就够了。”
陈卓从沙发上弹起来,捂著屁股在客厅里绕著圈跑。
“臭小子,把手拿开!”
“我才不拿,我一拿开你肯定使老大劲抽我。”
陈怀錚跟在后面,皮带在他手里晃来晃去,但抽下来的幅度不大。
“妈,你快拦一下啊……再不拦你的宝贝儿子就要被活活打死了。”
陈卓跑到林婉容身后,弯著腰,把林婉容当成了人肉盾牌。
林婉容被他推著往左歪了一下,又往右歪了一下,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行了行了,別闹了。”
陈怀錚“哼”了一声,把皮带重新穿回裤腰上,扣好,坐回了沙发。
他的表情跟刚才没什么变化,还是那种不动声色的样子,但他嘴角那点弧度出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