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议事厅。
秦烈握著传讯玉简,沉默了片刻。
顾长寧竟然真的从二阶妖兽的领地活著离开,还到了天火仙城。
这人的秘密,比他预想的更大。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看向房中两位老人。
“二位老祖,要派多少人去?”
“老夫亲自去。”秦家二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秦烈一惊:“二祖,您的伤还未痊癒,是否太过劳师动眾?”
他最担心的是,如果秦家的敌人知晓二祖负伤离开灵龙坊市,因此伏击二祖,那就不妙了。
二祖的目光寒了下来。“若非顾长寧那小杂种修復了阵盘,上次覆灭郑家的计划怎会失败。大哥也不会死。”
他脑海中浮现出郑家大祖自爆时的白光。
秦家大祖將他推出去的那一刻,他回头看见秦家大祖的身影被白光吞没。
他的手在扶手上慢慢攥紧。“我亲自去。”
一旁的三祖放下茶盏。“二哥,你的伤还没好全,我替你走一趟。”
“不必。”二祖没有回头,“大哥的仇,我自己去。”
三祖沉默了一息,不再劝。
秦烈还想说什么,对上二祖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
天火仙城。
秦易收到秦烈的回覆,秦家二祖將亲自埋伏在天火仙城外,让他设法把顾长寧引出城。
秦易攥著玉简,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二祖亲自出手,顾长寧没有逃脱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兴奋。
他低声说了句“二祖……”,没有说完,將玉简攥得更紧。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顾长寧心甘情愿地走出城门。
以顾长寧的谨慎,寻常的饵没用。
秦易从储物袋深处摸出一枚残破的古朴玉简,在指间转了转,露出一个冷笑。
这个饵,他不信顾长寧不咬。
……
顾长寧洞府。
顾长寧运转淬骨诀內淬篇,法力裹著淬体丹药力往骨骼深处灌。
剧痛从骨髓深处炸开,比第五层突破时更猛。
他將淬炼速度推到了自己能承受的极限。
第一次晕过去时额头磕在石壁上,醒来时石壁留了一道浅淡的血印。
他闭目调息片刻,又咬著牙继续。
窗外天光从白到灰,从灰到黑,又从黑到白。
次日清晨,一股温热的力量从骨骼深处涌上来,往四肢百骸渗透。
全身骨骼发出细密的脆响,比第五层时更沉、更密。
他试著握拳,骨节间传出的迴响钝而沉,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被拧紧了。
飞影剑在手臂上划了一剑,只留下一道浅白印子。
淬骨诀第六层。
他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调整片刻后盘膝坐下,等气息平稳了,换了身乾净衣袍,推开石门。
他发现隔壁洞府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光。
宋知微回来了。
顾长寧走到隔壁洞府门前,抬手叩了两下。“宋道友,是在下。”
片刻后石门开了。宋知微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王道友,有什么事吗?”
“在下想求宋道友帮忙一件事。”顾长寧郑重拱手。
宋知微眼神微变,沉默了一息。“进来谈吧。”
顾长寧跟著她走进去。
洞府比他那间大一些,石壁上掛满了锤、钳、銼刀,墙角立著一座半人高的炼器炉,炉口还泛著余温。
砧板搁在炉子旁边,上头压著几张画满灵路走向的草稿纸。
淬火槽里的水泛著铁锈色,空气中浮著一层极淡的金属焦味。
没有女修洞府常见的香炉或纱帘。
只有靠墙角落搁著一张矮石凳,旁边铺了个旧蒲团。
顾长寧找地方坐下,开门见山:“宋道友,你是否能感知到他人的恶意?”
宋知微猛地抬头看向顾长寧。
顾长寧没有迴避她的目光,放缓了语气:“在下没有恶意。只是想请道友用这能力帮一个忙。”
宋知微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你先说,帮什么忙。”
言下之意,是默认了。
顾长寧心中微松,开口说道:“天火仙城里,似乎有在下的仇家盯上了我。”
他顿了顿,报出了自己的真实姓名和来歷,从天河坊市的符籙铺,到玄蛟山脉被秦家追杀,再到化名王渊逃到天火仙城。
宋知微听著,没有插话。
他说完后,宋知微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原来道友还有这番境遇。”
她抬眼看他,“你是想我帮你找出那个仇家?”
顾长寧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宋知微会不会答应。
一旦帮了这个忙,她就等於掺和进了他的恩怨,可能会为她招来不必要的敌人。
但他没有其他手段能快速锁定敌人。
两人都沉默下来,洞府里只剩淬火槽里水珠滴落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顾长寧几乎不抱希望时,宋知微开口了。
“我可以帮道友。”
顾长寧抬起头。
“毕竟顾道友是我在天火仙城唯一的朋友。”宋知微难得露出一丝微笑。
顾长寧看著那抹笑意,愣了一下。
她平时不爱笑。
认识她这么久,他第一次注意到她的五官其实很精致。
她眉眼间有一种不刻意的英气,如果没有左脸上那道疤,应该会是个很漂亮的人。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郑重地拱手道:“多谢宋道友。”
两人商议了一番对策。
顾长寧將之前在拍卖会上买的传讯玉简取出一枚递给宋知微,方便隨时联络。
各自准备了一番后便往任务堂方向走去,但两人没有走在一起,隔了数丈远的距离,像两个互不相识的散修。
任务堂大厅里依旧人来人往。
顾长寧踏进大门时,角落里一个穿著灰袍、左臂装了假肢的修士眼神骤然亮起。
他又看了一眼玉璧上那条新掛的悬赏条目,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没有注意到,在顾长寧进来之后没多久,一个灰袍女修也走进了任务堂,在他不远处停下,目光不留痕跡地扫过他的面容。
只停了一瞬便移开了,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顾长寧面上如常,目光和以往一样扫著玉璧上的悬赏条目,注意力却在藏在袖中那枚传讯玉简上。
片刻后玉简轻轻震了一下,这是他和宋知微约定好的信號。
他心中一沉。
这任务堂里的確有人对他心怀恶意。
他准备先离开,和宋知微碰头確认对方的身份。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停在玉璧上一条悬赏条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