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盯著他,像是看一个疯子。“你要我叛出郑家,帮秦家毁了坊市?赵奉,你疯了。”
“赵某自然没疯。”赵奉笑道。
“你不怕我去老祖面前告发你?”郑明眼神凌厉。
听闻此言,赵奉嘲讽一笑,“郑兄,你这些年修炼到炼气九层,靠的是什么?靠郑家那点月例?你自己清楚,靠的是我们拿坊市的资源从秦家换来的。”
郑明脸色变了变。
赵奉往前倾了倾身。“上次秦家的人能进坊市,是你提供的方便。你或许当时不知道他们是秦家的人,”赵奉看著他,
“但你觉得,老祖若是知道了,会不会听你解释?”
郑明猛地抬起头。“你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赵奉的语气很平静,“我们早就在一条船上了。船翻了,你我都活不了。”
郑明攥紧拳头,骨节捏得发白,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赵奉看著他,停了一息,然后开口。“秦家答应,事成之后,给你一颗筑基丹。”
郑明的拳头僵住了。
“郑兄,你比我清楚。郑家多难才能弄到一颗筑基丹。”赵奉说这话时,脸上的笑意收了片刻,
“上一颗筑基丹给了郑远山,他却浪费了。接下来这颗,一定是郑天行的。虽然没有明面上说,但大家都知道,筑基丹是家主一脉优先,你留在郑家,永远轮不到你。”
郑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赵奉猛地看向郑明,“你的年岁不小了。再过几年,就算拿到筑基丹,突破的机率也十不存一。你想一辈子停在炼气九层?想让你这些年付出,全白费了?”
郑明垂下眼,盯著自己攥紧的拳头。
赵奉轻声道:“筑基丹就在眼前。一辈子卡在炼气九层,还是再往上走一步,郑兄,你自己选。”
郑明低著头,没有说话。
但他攥紧的拳头,不知什么时候鬆开了。
赵奉走在回府的路上,嘴角微微上扬。
这段时间,他暗地里用威胁和利诱的手段拉拢了好几个郑家高层,特別是负责护族大阵的那几位。
只要有他们的帮助,秦家攻打天河坊市时,將面对一个无防备的郑家。
到时候,他要所有跟他作对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郑远山。
那颗筑基丹若是给了他赵奉,他早就是筑基修士了,何至於在炼气九层蹉跎这些年。
他要亲眼看著郑远山跪在他脚下。
还有那个屡次拒绝他拉拢的顾长寧。
一个散修,仗著会画几张符,连他的面子都不给。
等秦家踏平了坊市,他会亲自走进那间符籙铺,让顾长寧知道站错队是什么下场。
赵奉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走到自家大门时,怀中玉简忽然亮了。
赵奉查看了一下周围,隨后拿出玉简。
“何事?”
“今日顾长寧去见了郑天行,之后两人一起去见了郑家二祖。你要小心一点。”玉简那头说完,便灵光熄灭。
赵奉脸色有些阴沉。
顾长寧去找郑天行,郑天行还带他见了二祖。
难道那小子发现了什么?
他进入宅邸,周围的僕人低头行礼。
推开书房的门,身体顿时僵住了。
书案后面坐著郑天行,旁边站著顾长寧。
赵奉堆起笑容,“大少爷大驾光临,怎么也没人通知我一声,这些下人越来越不像话了。还有长寧道友也在,不知……”
“赵供奉,你看看这个。”郑天行直接打断,取出一枚玉简,拋在桌上。
赵奉看了他一眼,慢慢拿起玉简,神识一扫。
他的脸色从红润褪成灰白。
这不可能。
那半张符纸分明还在他手里,这玉简的禁制怎么会被打开。
“大少爷,这……这是诬衊。”他把玉简攥在手里,大声道,“定是有人偽造了帐册,要害我赵奉。”
郑天行只是看著他,没说话。
赵奉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还要说什么。
然后他猛地转身,法力在脚底炸开,整个人往门口弹射而去。
一只乾瘦的手从门框旁伸出来,按在他肩头。
“二祖?!”赵奉瞳孔骤缩。
那只手枯瘦得像老树枝,搭在肩上几乎没有分量,但他体內的法力在这一瞬间全被封死,四肢百骸像灌满了湿泥。
他想要挣扎,膝盖还没抬起来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二祖从门框旁走出来,低头看了他一眼。
“就在这等著,你跑什么。”
赵奉跪在地上,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顾长寧暗暗心惊,这便是筑基修士吗。
虽然有被偷袭的缘故。
但赵奉身为炼气九层修士竟然被如此轻易制服了。
二祖看向郑天行:“你们出去等候。”
郑天行躬身:“是。”
顾长寧收回心神,点头称是。
跟在郑天行身后。
两人退出书房。
门在身后合上,里面听不见任何声音。
郑天行负手站著,看著顾长寧紧绷的肩膀,开口道:“你可知炼气和筑基有什么区別?”
郑天行转过头,看著他。“炼气是蓄。在丹田里攒法力,经脉里运转的只够自己用。筑基是把根基变成楼,法力凝成液態,神念外放,肉身脱胎。”
“从蓄到放,一步之差。筑基修士能从天地间直接借力,经脉里运转法力,出手时裹挟灵力,两股力量叠加。炼气期修士调动的是丹田內一罐水,筑基修士借的是周身天地间一片湖。”
他顿了一下。“但要跨这一步,必须有筑基丹庇护。没有筑基丹,液態法力在经脉中重塑时,普通修士根本承受不住那种衝击。经脉寸断是轻的,当场爆体才是常態。”
“多谢大少爷指点。”顾长寧拱手道谢。
郑天行点了点头。
不多时,二祖走了出来。
赵奉跟在身后,神情木然,瞳孔边缘泛著一圈灰白。
郑天行看了赵奉一眼。“二祖,他……”
“暂时留著。”二祖淡淡道,“秦家那边还需他照常联络。他身上种了傀儡术,这几日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传出去的消息只会是我们让他传的。”
郑天行应了一声。
顾长寧鬆了口气。
傀儡术对修士伤害极大,赵奉基本等於死人了。
二祖抬步往外走。“跟我回去。”
仍旧是那股灵力裹住周身,脚下一空。
片刻后落地时,已回到二祖那间窗纸发黄的屋子。油灯还亮著,火苗一动不动。
二祖在榻沿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郑天行。
“赵奉交代了秦家即將对我天河坊市动手。郑家內部被他拉拢的人,一共七个。名字全在里面。”
郑天行接过玉简,神识扫入,面色越来越凝重。
顾长寧亦是脸色不好。
“不必动他们。”二祖道,“派人盯著。秦家动手之前,留活口还有用。若有人在这期间往外传讯,”
“不会有一个漏的。”郑天行將玉简收入储物袋。
二祖点了点头,转向顾长寧。“顾小友,这次郑家能提前截获消息,你功劳不小。你想要什么。”
顾长寧沉默了一息。“这是晚辈应该做的,不敢居功。”
“那就先记著。”二祖也不勉强,“接下来这些日子,你暂且住在內城。秦家此番来势汹汹,坊市不会太平。”
顾长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郑天行看了他一眼,使了个眼神。
顾长寧上前拱手,“一切听前辈安排。”
二祖看了他一眼,“住在这里的期间,宅中二阶灵脉隨你使用。修炼资源郑家提供。此事过后,你想走,自然隨你。”
顾长寧点了点头,“多谢前辈。”
二祖抬了抬手。
门外进来一个下人,领著顾长寧退了出去。
门合上。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郑天行转过身,压低声音:“二祖,为什么不直接除掉名单上的人?”內鬼一除,秦家失了內应,未必还敢动手。”
二祖端起案上的茶盏,吹了吹,喝了一口。
“天行,你这次能提前知道秦家的计划,是侥倖。若非那顾长寧,恐怕秦家的阴谋,我们等到他们打上门才知道。”
他把茶盏搁回案上,“这次侥倖抓住了机会,下次呢?下次秦家再动手,还会有第二个顾长寧吗?”
郑天行没说话。
“秦家这颗毒牙,不拔乾净,它会在你最鬆懈的时候咬回来。与其等他们再找机会,不如趁这次郑家有备,利用主场优势,把他们伸进来的爪子一刀剁了。”
二祖抬起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掠过一丝锐利,“把秦家打残了,秦家的一切就是郑家的。”
他顿了顿,將茶盏搁回案上,盏底在桌面磕出一声轻响。
“这是大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