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直播室。
    商时序穿著宽鬆的纯棉白色短袖，下身是灰色的运动长裤，站在舞台中央，他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著鬢角滴落，发尾贴在颈侧。
    “流萤，重新定位一下三號和四號机位，把副舞台的纵深感再拉大一点。”
    商时序微微喘著气，拉起衣角，擦去额角的汗水。
    “好的，机位已调整。”
    控制台上方的大屏幕里，全息投影实时演算著复杂的舞台走位。
    这场表演，他不仅要完成高强度的舞蹈动作，还要同时驾驭五个虚擬模型。
    舞台主位是还没出场过的少年模型，主位两侧是青年模型，舞台最边缘则是两个圆滚滚的q版小电人。
    整整五个模型，要在节奏极快、包法利极强的舞曲中完成同步又各具特色的走位，对身体的协调性和体能要求高得离谱。
    商时序缓缓调整呼吸，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再次过了一遍节拍。
    音乐响起，商时序脚步滑动，转身，跃起，每一个动作都乾净利落，踩著每一个音符的重音。
    他对身体的掌控力很强，肌肉的爆发与收束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大屏幕上，居中的少年完美復刻了他的每一个舞蹈动作，张扬而狂野。
    两侧的青年则在流萤的辅助演算下，以克制却充满力量的舞步进行伴舞。
    两个q版小电人身材虽然圆滚滚的，但胜在流畅灵动。
    四分多钟的高强度唱跳走位，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商时序单膝点地，右手撑在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著。
    大屏幕上的五个虚擬模型也在同一时间完成了定格ending，到时搭配灯光造型，应该是很有视觉衝击力的画面。
    “主人，您现在的体能消耗已经达到临界值，建议补水並休息二十分钟。”
    商时序整个人鬆懈下来，就势往后一倒，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地板上，望著天花板大口呼吸。
    虽然累到肌肉都微微酸胀，但他眼底却泛著明亮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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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过了多久，心跳逐渐平復。
    商时序盘腿坐起，一手拿著水杯，一手刷著手机。
    前两天发的沉浸式学习视频，数据在夜里出现二次跃升。
    点讚量八十多万，收藏量也有二十多万，评论区已经从最开始的舔手舔喉结，变成了一条条进度打卡。
    商时序翻了两页。
    -今天背完了考研单词第二单元，视频循环了好多遍。
    -本来今晚要摆烂摸鱼，看完又学了两小时，谢谢哥哥。
    -哥哥这么努力，我都不好意思玩手机了，硬是把论文开题报告写完了。
    -高中生来报进度啦，数学卷子一套，英语阅读四篇，和哥哥一起加油。
    -画手来交作业了，今天画完了一张图，终於没有拖延了。
    -剪辑打卡，熬了三小时剪完一个商单。
    -今天把拖了三天的方案写完了。
    -我在医院陪床，靠这个视频熬过一晚上，哥哥的声音让我觉得没有那么孤单。
    商时序翻页的指尖停在这条评论上，头像是一只白色的小狗，id叫今晚也要撑住。
    评论发在凌晨三点四十六分，下面已经有许多人回復她。
    -回覆：抱抱你，会好起来的。
    -回覆：陪床真的很累，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回覆：今天也要撑住，我们都在。
    商时序看了很久，这种时刻，太轻的安慰显得隨意，太重的话又像打扰。
    最后他只点了个赞，才继续往下翻。
    -我不敢说自己很难过，听你翻书的声音，突然觉得有人在陪著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失眠很久啦，昨晚放著视频睡著了，没有吃褪黑素。
    -考编第十七天，今天背完两章，评论区的兄弟姐妹们明天见。
    -呜呜呜我看书还不行嘛。
    商时序当然知道粉丝喜欢看什么，舞台、唱歌、漂亮模型、互动、pk......
    可他没有想到，一个隨意拍下的学习视频，也会被这样需要。
    “主人，视频收藏比例显著高於同量级的娱乐切片，二创数量增加，目前已有大量用户拍摄和视频同屏学习的內容。”
    控制台的大屏切换到星动视频热门页。
    第一条就是一个学生党拍的学习桌面，角落播放著商时序的视频，中央铺著练习册。
    镜头里只看得到她写字的手，还有视频中翻书、记笔记的画面。
    文案是#和京墨一起学习三小时，今日任务完成。
    第二条是上班族。
    视频里，咖啡杯旁边摊著厚厚一叠资料，她在整理方案。
    第三条是画手。
    数位板上是一张快要完成的同人图，画手在视频末尾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第四条是剪辑手。
    剪辑软体的轨道铺满屏幕，文案是#哥哥陪我剪哥哥。
    绕口的文案害商时序笑了下。
    他点开评论区。
    -本来以为做做样子就好，结果真学进去了。
    -摸鱼都有负罪感啊。
    -我妈问我怎么突然开始学习，我说因为我爱播也在学。
    -別人刷视频获得快乐，我刷视频多背二十个单词[无语]。
    -在网上找到了新型学习搭子[天塌了]，上网就是不想学习啊啊啊！！！
    ......
    流萤在副屏调出后台数据：“主人，新视频的新增粉丝来源复杂，它在向外扩散。”
    商时序以前很少主动研究这种数据，他更习惯靠直播內容和舞台，捕获游客的视觉和听觉，把人直接拽进来。
    但这条视频让他意识到另一种粘性更长久的方式。
    粉丝从喜欢他到生活里需要他，中间隔著许多重复出现的日常。
    休閒时间里一首歌让人上头，一场pk让人欢笑，可日常作业的陪伴会让人把他放进自己的时间表里。
    他想了想，打开备忘录，噠噠噠地打字......
    列完计划之后，他从头看了一遍，自己先笑了。
    “小松烟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流萤：“根据粉丝行为模型，她们会帮助主人回应质疑，自发维护秩序。”
    商时序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確实很像她们会做的事。
    他退出备忘录，重新站起来：“再练两遍。”
    “主人，您还没有休息够二十分钟。”
    “再练两遍就休息。”
    “您十五分钟前也是这么说的。”
    商时序假装没听见，走回舞台中央。
    ——
    儿童节快乐哟~